她又累又饿,浑身酸痛,此刻还要遭受心上人的呵斥和段泽时的奚落,以及这些她瞧不上的“下人”的目光审视……
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段将军,”青慈阳出声,目光落在段泽时面前的锅上,“肉汤的火候快过了,底子怕是要糊。”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没看见宋锦安,却无形替她解了围。
段泽时闻言,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宋锦安。
宋锦安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冲着青慈阳恨声道:“青慈阳,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所有人来这荒山野岭吃苦受罪,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我何至于……””
青慈阳抬起眸子,定定看着她,“宋小姐,这才只是第一日。我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趁现在离京城还不算太远,掉头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里没有人会宠着你。”
她语气平平,没有嘲讽,也没有揶揄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却精准踩中宋锦安的痛处。
宋锦安一滞,毫不犹豫,“你休想赶我走!”
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对丫鬟喊道,“拘星,我们走。”
快步朝自己那辆孤零零停在边缘的马车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阿芙抱着一大捆从林边拾来的干燥树枝,兴高采烈地朝段泽时的方向跑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宋锦安脚步微顿,侧过头,对着阿芙露出一个极其刻薄的表情:“呵,别白费力气凑上去了。像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迟早也会像我一样,被他们厌弃赶回来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恶意。
阿芙闻言,脚步都没停,只是毫不客气地朝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省省吧,我才不会像你这么蠢。”
那眼神里的鄙夷比宋锦安更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抱着怀里的东西,跑向火光温暖处,留下宋锦安一个人僵在原地。
宋锦安气得浑身发抖,方才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将那丝帛撕裂,心中充满了无处发泄的屈辱和愤恨。
拘星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先回……”
“闭嘴!”宋锦安猛地扭头,冲拘星吼道:“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拘星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倒在地,连连告罪:“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小姐息怒!”
宋锦安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吸了几口气,将方才的屈辱压回心底。
她咬着牙,抬手用力拍打着华贵衣裙上沾染的灰尘,只觉它们如同耻辱印记,动作又重又急。
“回去的话,休要再提!我宋锦安还不信了……”她像是在对拘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你去,给我打点干净的水来!我要洗漱,我要更衣!”
她要洗去这身狼狈,更要洗去这烙在心头的羞耻!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
段泽时这边,肉粥已经煮好,他先给青慈阳盛了一碗。
正好阿芙也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得意耳朵笑容,献宝似的解开怀里那个色彩鲜艳的小布包。
“段将军,看!”阿芙的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爽朗,“这是我们部族最好的东西!风干牛肉,嚼劲十足!奶干,香香甜甜!还有晒好的果脯……”
她一样样往外掏,如同展示稀世珍宝,捧到段泽时面前。
段泽时却全神贯注地看着锅,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阿芙捧着的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子。
阿芙捧着东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原本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和困惑。
但她很快又扬起笑脸,灵机一动,捻起其中一颗雪白圆润的奶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旁边青慈阳的嘴里。
“姐姐尝尝!可好吃了!”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青慈阳。
“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一旁的林九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出声想要制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寒光已然闪过。
段泽时手中的弯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带着杀气,精准无比地架在了阿芙脖颈上。
“你给她吃了什么?!”段泽时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寒冰,目光阴鸷狠厉,周身散发出骇人的煞气。
阿芙只觉得脖子上的皮肤瞬间被那寒意激起了细小的疙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解释慢了一瞬,下一息便是人头落地的结局!小脸瞬间惨白如纸,捧着食物的手也僵住了。
林九卿也急忙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对着青慈阳急道:“县主!快吐出来!”
他紧紧盯着青慈阳的唇。
青慈阳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酸甜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看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阿芙,又感受了一下嘴里那纯正自然的香甜,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竟细细咀嚼了起来。
“嗯……”她品味片刻,咽了下去,唇边漾开赞许,“好吃。奶香浓郁,酸甜可口。”
阿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看青慈阳平静温和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去觑段泽时那杀气未消的面容。
求生欲让她立刻又抓起一颗奶干,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急急辩解:“看!看!我吃了!我可没下毒!真的没毒!”
她用力咀嚼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九卿眉头紧锁,并未因青慈阳的话和阿芙的自证而完全放松。
他略一犹豫,上前一步,执起青慈阳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沉稳地搭上了她的脉门,凝神屏息,仔细探查。
“你……”段泽时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九卿搭在青慈阳腕上的手指,那相接触的地方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目,握着刀柄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阻止。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林九卿的指尖和青慈阳的面色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营地里只剩下陶锅里粥水翻滚的咕嘟声和阿芙紧张吞咽的声音。
良久,林九卿才缓缓松开手,对着段泽时和依旧惊魂未定的阿芙,肯定地摇了摇头,示意脉象平稳,并无异样。
段泽时紧绷的肩线这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寒气的弯刀终于收回刀鞘、
阿芙如蒙大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青慈阳身边缩了缩,还下意识地抓紧了青慈阳的衣袖一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