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慈阳暗道不好,下一刻男人的刀刃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她闪身勉强躲开,顺势从头上拔出发钗,对着男人的眼睛狠狠扎入。
可惜她的力气实在太小,只堪堪划破眼皮,就被男人伸手挡开。
男人怒骂一声:“贱人!”
随后刀刃再次直逼她脖颈。
青慈阳下意识用手去挡,勉强躲过,只觉小臂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犹豫,当即抬腿朝男人下腹一踢。
男人没想到青慈阳会突然从下路袭击,狠狠吃痛,手中刀刃落地。
下一秒,段泽时的弯刀亦至,他手腕一翻,沾着无数猩红的弯刀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男人来不及反应,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弯刀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段泽时眼中狠厉的杀意。
“诶……”青慈阳本想出声阻止,但还是迟了一步,“怎不留他一条命,问问是谁的人?”
段泽时眼中的杀意未褪,嗓音沙哑得可怕,“都是死士,不会说的。”
说完,他看向青慈阳的小臂。
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涌出,滴到地上,很快就形成一小团血污。
青慈阳见人已死尽,顿时卸了力气。她靠墙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始处理伤口。
外衫已经脏污了,内衫要稍微干净一些。
青慈阳开始撕扯自己的内衫袖口。
扯了一下,没扯动。
又扯了一下。
……顺怡皇后上次的料子实在是太好了,青慈阳本就一只手不便,竟是扯了几次也没撕开。
“冒犯了。”
只听段泽时轻声道,伸手将她的外袍衣袖掀起,弯刀锋利,很快从内衫上割下一块布条来。
方才杀人不眨眼的利器,眼下似乎变得细致乖顺。
做完这一切,段泽时转身背对青慈阳。
青慈阳愣一下,反应过来女子身体不便在外男面前展现。
这人,有时毫无规矩,有时又守礼得紧。
青慈阳掀开染血的衣袖,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显现——皮肉翻卷处深可见骨,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样长的伤口,若不及时上药可不行。
她咬着唇,将布条缠得紧一些,希望尽量将血止住。
此时左臂已经因失血过多有些发冷了。
“好了。”
段泽时这才回头。
青慈阳今日上了妆,却依然明显能感觉到她脸色惨白,嘴唇也不似刚才那般红润。段泽时低头,发现她左手指尖轻轻发颤。
但青慈阳一声未哼。
段泽时心里一阵钝钝的疼。
她这样瘦弱的女子,受这样重的伤怎受得住?还不如让他受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也不差这一刀。
“我们现在去他们进来的地方,定有出路。”青慈阳声音有些发虚。
段泽时却道:“不可,入口处定有人把守接应,这里应该不止一个出口,你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找。”
说完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路。”
青慈阳被拆穿了心中想法,有些心虚的笑笑。
段泽时转身离开,青慈阳靠着墙缓缓坐下。
不用想,她此时一定是极度狼狈的,浑身血污,额角的伤也隐隐发疼。
她做鬼时做了那么多好事,这次重生怎么不让她的运气稍微好些?
老天真是吝啬。
也不知现在安老太太和顺怡皇后是何反应。
会担心吗?
想到这里,青慈阳又自嘲地笑了笑。
重生才几日,自己就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
手臂的血没能止住,裹好的布条再次被鲜血浸透。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慈阳觉得浑身发冷,有些困倦。
她在心里默默祝祷段泽时快些找到出口,她要晕厥过去了。
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先不要睡着。
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还是做鬼好呢,随风而行,自由自在,也不会受伤。当时还有个小弟天天使唤,真是好不惬意。
也不知小弟入轮回了没。
“找到了……”
段泽时的声音恍惚传来,青慈阳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顺怡皇后一夜未眠。
青慈阳和段泽时被救出,大理寺的人连夜彻查,一切证据都指向永王。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着这次浴佛节的变故青慈阳才受了重伤,而且此番受伤又是因她而起,顺怡皇后心中更是愧疚。
一开始时,顺怡皇后只是觉得她与自己投缘,为着舍身相救的恩情她愿意抬举她几分。后来数日观察,发现青慈阳机敏聪慧,又心智坚定,像极了她年轻时候,所以顺怡皇后忍不住又心生怜爱。
她请来王御医为青慈阳亲自上药。
王御医说当时地穴之中尘土过重、呼吸受阻,衣衫上又沾了铁锈,虽然得到及时处置,但因用药太迟,青慈阳还是发起高热。
“能熬过这三天,当无大碍了。”王御医说得委婉。
因受伤过重、高热不退,就此身亡的也不少。
顺怡皇后轻轻叹气,一口茶水也喝不进去。干脆就将青慈阳留在了自己宫中养伤——送回青家她不放心。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又去偏殿看了一回青慈阳。
床上瘦弱的姑娘小脸惨白,额上裹了白纱,本就羸弱的身子看上去更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掉。
“那位段大人,你可查出什么?”顺怡皇后声音冷淡。
本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出现,恭敬答道:“查过了,并无异常。从地穴逃出后段指挥使也在荣王面前多番为青小姐邀功请赏,对她的伤势很是关心,不似作假。”
青慈阳与段泽时一同掉入地穴,段泽时却毫发未伤。
她不由得多想。
“哦?田邑不是说他是个断情冷性的人吗?”顺怡皇后摸着手中佛珠,“怎的现在对一个曾经差点死于自己箭下的女子如此关切?”
“这……”影卫被问住,不知如何作答。
“继续查,你查不出便换人。”
顺怡皇后语气冷傲,“青家那边呢?”
安老太太知晓青慈阳出了意外,一直想要求见,但都被皇后拒了。
“安老太太回去后一夜未眠,今日一早就起了,现在已在入宫路上。”
“杨氏并无什么举动。”
顺怡皇后冷笑一声,“她这个做母亲的倒是心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