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穗穗的话音落下,周父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扶手。
水鬼的黑雾渐渐散去,覆盖住脸孔的头发飘起,露出一张不过二十来岁的女生的脸。
她不再狰狞,但眼中的怨恨丝毫未减:“没错,20年前,我被人推入翠湖,死不瞑目。”
“你叫什么名字?”穗穗轻声问。
“林晚秋。”水鬼——现在应该称她为林晚秋了——低声回答。
想来水鬼也是发现了穗穗跟其他想要收拾她的道士不一样,且能力更出众,所以也配合了起来。
又或者是,她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这个小姑娘能帮她。
穗穗点点头,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迅速画符:“林姐姐,害你的人不是周子轩,你找错人了。”
“但他流着周家的血!”林晚秋突然激动起来,“周家人都该死!”
周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啊!”
穗穗将画好的符纸贴在林晚秋额头上,黑雾顿时消散大半:“林姐姐,你看清楚,周子轩1995年还没出生呢。”
林晚秋愣住了,她转向昏迷中的周子轩,青白的脸上浮现困惑。
这个时候,舒南山趁机加了一句道:“他们一家应该是十年前才搬到这个城市的,不可能和你的死有关。”
“不可能!”林晚秋尖叫,“我明明听到推我的人说,是周总吩咐的!肯定跟他们有关!”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客厅炸开。
周父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胡说八道!我们周家没人干过这种事!而且我们不认识你,你不能说瞎话!”
穗穗看向对方,虽然这个叔叔义正严词,瞧着愤怒万分,但是穗穗还是从他惊惧的眼底发现了端倪,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转向林晚秋:“林姐姐,害你的人可能只是姓周,却不一定是这个周家,你被困在仇恨里太久了。”
林晚秋的黑雾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她抱住头:“那我的仇……我的仇……”
难道连她也帮不了她吗?
那她怎么才能找到仇人?
她真的只是找错了周家人吗?可如果是找错了,为什么看到这个孩子,她的怨气波动如此之大?
“不不不,肯定跟他有关,肯定跟他有关!”
怨气暴涨,林晚秋再次变得狰狞可怕,吓得在场几人双腿颤颤。
穗穗不得已加大了灵气的束缚,“林姐姐你冷静一点!”
“我会帮你找到真凶。”穗穗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死前遭遇了什么,也看到了那个推你的人,所以我会让舒叔叔找人画出来,他很厉害的,肯定能找到那个人。”
林晚秋幽怨的眼睛看向舒南山,舒南山只觉得脊背一凉,二话不说就点头,“是,没错,舒氏集团你应该有听过,二十年前就已经在京市很有名。”
林晚秋自然知道,那是京市不可高攀的存在。
她身上的黑气慢慢散开,似乎也听进去了。
穗穗松了口气,“林姐姐,现在,你需要放下执念。你想想,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终于,她低声说:“我妹妹林雪,她当时才八岁。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穗穗眼睛一亮:“这个容易!”
她转向舒南山,“舒叔叔,能帮忙查一下林晚秋的家人吗?特别是她妹妹林雪。”
舒南山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不到半小时,舒南山就收到了回复。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资料:“林雪是市医院的护士,已经结婚了,有个五岁的女儿。”
林晚秋的魂魄颤抖起来:“她……她过得好吗?”
“资料显示她生活幸福。”舒南山温和地说,“需要安排你们见面吗?”
穗穗摇头:“阴阳两隔,直接见面会伤害活人,但我可以让她梦见你。”
林晚秋却是摇头,“都这么多年了,我要是出现,她肯定又会难过,我也怕我见了她,就舍不得投胎了。还是算了吧,我知道她幸福就好。”
至于父母,舒南山没说,林晚秋却大抵是知道了结果,心中更是悲痛。
穗穗叹息一声,拿出另一张符纸,“那林姐姐,你有什么想对你妹妹说的吗?我可以在梦里告诉她。”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落下,是清澈的,不再是黑色的怨气:“告诉她……姐姐很想她,希望她永远幸福。还有,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会是姐妹。”
穗穗认真地记下,然后将符纸折成千纸鹤,轻轻一吹,纸鹤化作金光飞向窗外。
“现在,林姐姐,你愿意被超度了吗?”穗穗轻声问。
林晚秋看着昏迷的周子轩,又看看周家夫妇,最后目光落在穗穗身上:“你……真的会帮我找出凶手吗?”
穗穗郑重点头:“我以天师之名起誓。”
林晚秋终于长叹一口气,黑雾完全散去,恢复成普通亡魂的模样:“我准备好了。”
穗穗露出笑容,拿起桃木剑开始吟诵超度经文。
金色的文字从她口中飞出,环绕着林晚秋旋转。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庄严而神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穗穗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力量,“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随着经文念诵,林晚秋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在完全消失前,她对穗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小大师。”
金光一闪,客厅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碎裂的玻璃瓶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周子轩这时突然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我这是在哪?”
周母扑过去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周父则神色复杂地看着穗穗,欲言又止。
穗穗收起桃木剑,拍了拍小裙子,又变回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好啦,水鬼姐姐去投胎啦!不过……”
她突然严肃地看着周父,“周叔叔,你是不是认识害死林姐姐的人?”
周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