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初!时霁哥哥怎么能娶沈梨初?!”
宋清禾声音尖锐,愤怒的手都难以控制的颤抖。
“姑娘当心啊。”
“时霁哥哥怎么能娶她?他忘了吗?忘了伯母被谁害死?忘了王家的血仇?!”
宋清禾双眼通红,嫉恨充斥着胸腔,面容都渐渐扭曲。
“世子怎可能忘记?这婚事,这婚事分明是国公夫人逼迫!国公夫人在国公爷耳边吹了枕边风,非得将那沈梨初塞给世子!”画扇连忙道。
宋清禾猛的掐住掌心,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也毫无察觉一般,咬着牙。
“是她!就是沈氏精于算计!还有沈梨初,她恬不知耻的勾引时霁哥哥,我决不能让沈梨初这个贱人得逞!”
画扇顿了一下:“可这婚事已经要定下了……”
“沈梨初也配?!”
宋清禾喃喃的念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时霁哥哥被他们蒙骗算计,我不能!我要让时霁哥哥看清她的真面目,决不能让时霁哥哥迎娶那种女人。”
-
法华寺门外,一辆华盖马车缓缓驶来,停下。
马车门被打开,梨初从马车里弯腰走出来,扶着春杏的手,顺着梯子走下来,湖蓝色的裙摆轻轻扫过云梯,轻薄的纱裙随风而动。
她扬起小脸看着石阶之上,巍峨的寺庙,亮晶晶的眼睛神采奕奕。
“走吧。”
她提起裙子,脚步轻盈的顺着石阶走上去,进入寺庙里。
法华寺是燕京最大的寺庙,连太后娘娘也每年都亲临此处礼佛祈福。
寺庙门口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燃着香,烟雾袅绕。
梨初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沉香的味道让她闻着踏实,似乎能驱散那缠上她的恶鬼。
“姑娘怎会梦到和世子和离呢?这未免太荒谬。”春杏忍不住道。
这婚事可是姑娘巴巴儿求来的,这些天来,姑娘为了勾引世子,让世子心悦她,费了多少心思?
这么努力得来的婚事,怎么可能提和离?
“我也觉得奇怪,还是拜一拜的好,驱除邪祟。”
梨初想到那个梦,还是心有余悸。
她在蒲团上跪下,面向金殿内高大的佛像金身,虔诚的拿着香,双手合十跪拜三次。
心里默念着:“信女希望事事如意,和表兄婚事顺遂,白头偕老,不被晦气邪祟缠身。”
春杏拿着三百两的银票捐了香火钱。
梨初将香插进香炉里,又拿起一个签筒,跪在蒲团上摇了摇,一支签文落了下来。
她忙捡起来看,然后眉头拧起来。
“姑娘怎么样?”春杏等不及凑上来看。
——中签。
不好不坏的。
梨初拿着签文去请慧能大师解签。
“大师您看,我这签文如何?”梨初担心的问。
慧能大师看着签文笑笑:“阿弥陀佛,施主想求什么?”
“我希望事事如意,婚事顺遂,还有希望邪祟能离我远点!”
“女施主近日被邪祟缠身?”
“我最近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挺可怕的,我大概是沾上了脏东西,所以来寺庙里拜一拜,去去晦气。”
慧能大师笑笑:“佛门清修之地,施主诚心来拜,必定能驱除邪祟。”
他顿了顿,看一眼那签文:“至于这支签,施主的愿望,大概只能如愿一半。”
梨初疑惑:“哪一半?”
慧能大师笑的意味深长:“这就不知道了,也得看施主自身的造化。”
梨初又拿出三百两的银票来,拍在了桌上。
慧能大师看了一眼,摸了摸胡子,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递出去:“若是施主担心被梦魇所扰,不如将这个香囊放在枕边,能驱除邪祟。”
梨初连忙接过来收下,欢喜的起身:“多谢大师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慧能大师看着她蹦跶着离去的背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邪祟可除,唯恐执念难消,福兮祸兮?”
-
梨初从禅房走出来,将香囊小心翼翼的挂在腰间,伸手拍了拍,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
“听说法华寺可灵验了,姑娘求了这香囊,这下可安心了,那邪祟必定不敢再来骚扰!”春杏兴冲冲的说。
梨初脚步轻快起来:“我早该来的,就不该拖延这么久。”
“可能是姑娘阳气太弱,才被那些脏东西侵扰,奴婢听说,男子阳气盛,往后和世子成了婚,想必能镇压那些脏东西!”
梨初美滋滋的点头:“就是!”
梨初走出寺庙,此刻浑身轻松,正准备顺着石梯走下去。
“沈姑娘。”
梨初一回头,看到身后的人,愣了一下:“容玉哥哥怎会在这?”
张容玉走到三步外的地方站定,笑着拱手行礼:“帮我家老太君送些抄写的经文来,没曾想恰好碰上你。”
他刚入京城,还未正式入仕,所以这两日还算清闲。
梨初连忙转头看:“姝姝来了吗?”
“没有,她向来不大喜欢来寺庙。”
“也是,寺庙安静,静姝若是要来,必定嫌无聊,若不是我最近沾了脏东西,我也不爱来。”
张容玉愣了一下:“什么脏东西?”
“大概是邪祟,我最近总做噩梦,不过还好慧能大师已经给我想了破解之法。”
张容玉笑了笑:“那大概是忧思多虑,每日入睡前喝一碗枣仁茶,再按揉一下内关穴,或许会好些。”
张容玉右手两指按住自己的左手手腕处,帮她示范。
“你还会医术?”梨初好奇的问。
“我只是闲来无事翻过几本医书,略通一二,并不精通。”
梨初又想起来什么,扬起笑来:“容玉哥哥你自小就爱看书。”
张容玉怔忪一下,被这明艳的笑容忽然晃了一下神。
他唇角牵扯一下,低声念着:“你还记得这些事。”
“什么?”梨初没听清。
“没什么,”他微微抿唇,守礼的垂下眸子:“那我先告辞……”
话还未说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阿梨。”
梨初诧异的转头,便看到陆时霁拾阶而上,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戴着双翅官帽,颀长的身形在那绯红的官袍的映衬下更显挺拔。
如青松傲骨。
梨初第一次见他穿这样艳色的衣袍,果真如京中传言一般,郎艳独绝。
“阿梨,你怎么来法华寺了?”他已经走到近前,神色温和。
梨初终于回神,她被他这身官袍惊艳的晕乎乎的,都没注意到他眸底的一点暗色:“我来烧香祈福……”
梨初又想起什么来,看向张容玉介绍:“恰好碰上了张公子,他是张侍郎之子。”
听到她熟络的介绍,陆时霁眼里的笑添了几分凉意:“张公子。”
张容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仿佛无声的警告。
他立即拱手行礼:“宁世子。”
陆时霁眼神扫过他,看向梨初,温声道:“阿梨,我们回家吧。”
梨初点点头,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怪怪的?
陆时霁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走下石阶,扶着她上了马车。
张容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才后知后觉,掌心都浸出了一层细汗。
梨初才坐上马车,然后陆时霁便也弯腰进来。
梨初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他们如今已经要定亲了,共乘一车似乎也无碍。
可她忽然又想着,表兄这样克己复礼之人,最重规矩,他们还未正式定亲,他为何愿意与她共乘一车呢?
“阿梨今日为何来法华寺?”陆时霁问。
梨初回神:“我,我想来寺庙祈福,表兄为何在此处?”
他甚至还穿着官服,他应该在都察院公干才对。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我正好下值途径此处,听说你来法华寺烧香,便想接你一起回府。“
一个念头在梨初脑子里闪过,他听谁说的?
却又忽然听陆时霁随意的问起:“阿梨怎会碰上张公子?”
梨初如实道:“我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的,便打了个招呼。”
陆时霁看到她指尖还沾染着一点香灰,熟练又随意的牵起她的右手,拿出锦帕来,给她细细的擦拭手指上的香灰。
“下次要来便和我说一声,我陪你来,这法华寺鱼龙混杂,你一个人独自前来,我不放心。”
梨初看着被他牵在掌心的手,他娴熟又自然的为她擦拭手指,好似他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年。
不知是不是握着她的手久了,他微凉的掌心微微发热,温热的温度,让她莫名的想起梦里那个可怕的男人。
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好似要灼烧她的肌肤。
梨初忽然战栗一下,手指蜷缩,下意识想收回手。
却没拽动。
她的手依然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的手,清润的眸子看着她,声音温和:“怎么了?”
梨初目光闪烁一下:“我,我们还未正式定亲,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他们八字还未占卜出吉凶来。
他沉静的看着她,幽深的漆眸好似深不见底,轻易便能看进她的心里。
分明他眉眼温柔,可不知怎的,梨初感觉车厢内的气氛渐渐紧绷,她都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两息后,他终于缓声开口:“可我喜欢阿梨,想与阿梨亲近。”
他静静的看着她,声音清润,坦诚又真挚。
梨初怔忪一下,心跳忽然漏跳一拍,呆滞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五指收拢,将她的小手彻底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阿梨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