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太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清晰。
“母后!您感觉怎么样?”皇帝紧紧握住太后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哀家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太后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额角带汗、俏立一旁的红衣女子身上。
张院判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见状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后娘娘吉人天相,转危为安!这……这全都是谢夫人的功劳啊!若非谢夫人妙手回春,臣等……臣等万死莫辞!”
其余太医也纷纷跪下,将功劳一股脑地全推到了沈思薇身上。
皇帝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沈思薇的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母后被救回的欣喜,有对沈思薇医术的惊讶,但更多的,却是身为帝王,被一个臣妇接连两次挑战权威后,那挥之不去的芥蒂和阴沉。
他想起上元节,他们夫妇二人是如何让他下不来台。
如今,这个女人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放异彩,救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母后。
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很有本事。”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愧是谢将军的夫人。”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阴阳怪气,充满了疏离和敲打的意味。
沈思薇垂下眼帘,屈膝福身:“臣妇不敢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方能化险为夷。”
她不卑不亢,将功劳推得一干二净。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赏,也没有说罚,就这么把她晾在了一边。
沈思薇心中警铃大作,只盼着这位九五之尊不要借题发挥,找她和谢怀瑾的麻烦才好。
她正想着,就听皇帝对身边的总管太监吩咐道:
“母后病情虽已安稳,但余毒未清,仍需精心调理。朕看,这位谢夫人医术不凡,想来照顾母后,也是尽心尽力的。”
总管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宣布道:
“太后凤体违和,谢夫人沈氏,侍疾有功,医术精湛。特赐其暂居宫中长信宫,日夜照料太后,专心为太后调理身体。待太后凤体完全康复之日,朕,再行重赏!”
这道旨意一出,沈思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皇帝忧心太后的的凤体。
“臣妇,遵旨。”
长信宫,历来是太妃或无宠的妃嫔所居之地,虽不算冷宫,却也偏僻安静。
皇帝将她安置于此,名为照料,实则……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强行压下。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皇帝只是纯粹忧心太后的凤体。
然而,当她跟随着引路的太监,真正踏入长信宫的宫门时,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长信宫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
她一进门,便有两队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分别驻守在了宫殿的前后门。
她走到窗边,不经意地朝外一瞥,只见游廊拐角、假山之后,甚至连屋顶的飞檐之上,都有禁军的身影若隐若现。
内三层,外三层,将这小小的长信宫围得如铁桶一般!
沈思薇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囚禁!
不想就知道皇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用她来威胁谢怀瑾的!
一阵懊恼与自责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陷阱!
他们就是算准了,谢怀瑾是她的软肋。
而她,亦是谢怀瑾的软肋。
皇帝这是要用她,来要挟谢怀瑾,逼他交出能让他这个帝王都夜不能寐的东西!
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书房内,谢怀瑾正听着副将汇报北境的军务动向,听到亲卫带回来的消息时,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名亲卫却被他这平静的语调骇得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颤声道:“回……回将军,陛下下旨,命……命夫人在宫中长信宫暂住,照料太后凤体……”
“咔嚓——”
一声脆响。
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盏,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名贵的紫檀木书桌上。
他却恍若未觉。
“备马。”
谢怀瑾缓缓起身。
“将军,您别冲动啊!”副将赶忙追出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京城。
一匹快马,冲破沉沉的夜幕,直奔皇城而去。
宫门守卫远远看见那匹熟悉的战马和马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阻拦,只能一边连滚带爬地打开宫门,一边派人飞奔去通报。
谢怀瑾一路畅通无阻。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一个吓傻了的小太监,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镇北将军谢怀瑾,求见陛下!”
殿门紧闭,无人应答。
谢怀瑾就那么静静地跪在御书房,沉默,却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皇帝在殿内,听着太监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晾着他。
他要让这位战功赫赫、桀骜不驯的将军明白,谁才是这大梁真正的主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整整一个时辰。
谢怀瑾跪着纹丝不动。。
终于,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陛下……宣镇北将军觐见……”
谢怀瑾收敛起外放的杀气,迈步入殿。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参茶,脸上带着一抹虚伪的关切。
“谢爱卿,何事如此惊慌,竟深夜闯宫?”
谢怀瑾单膝跪地,抬起头。
君臣二人,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
“臣是来臣的夫人回家的!”
“你的夫人,正在宫中为太后尽孝,此乃天大的荣耀,你又何故如此姿态?”皇帝放下茶盏,声音悠悠,却字字诛心。
谢怀瑾懒得与皇帝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请陛下,放了臣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