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几人的名字和特点一一记在心上,郑重地点头:“儿媳记下了。明日,定会小心应对。”
看着沈思薇沉静坚毅的侧脸,谢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添了几分欣慰。她反手握住沈思薇的手,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
“好孩子,这些后宅争斗,本不该由你来承受。”她叹了口气。
“只是如今这局势……怀瑾他,太难了。”
话锋一转,谢夫人的目光落在沈思薇平坦的小腹上,眼神中的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思薇啊,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怀瑾肩上的担子太重,若……若能有个孩子,于他,于整个将军府,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明白母亲的意思吗?”
沈思薇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热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羞涩的剪影,声音细若蚊蚋:“……儿媳,知道了。”
可她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她也想过孩子的事情,只是怀瑾身上的蛊毒一日未清,她便一日不敢。
她深知那蛊毒的霸道,若在此时有孕,不仅可能伤及孩子,甚至会影她的身体。
此事干系重大,她却不能对婆母言明。
见她羞涩应下,谢夫人只当她是女儿家脸皮薄,满意地笑了,又拉着她说了好些体己话,才让张妈妈亲自送她回院。
翌日,天光大亮。
沈思薇在碧柳的伺候下,换上了那身火红色的宫装。
她站在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平静。
谢怀瑾一身玄色劲装,一进门,便看到了这般景象。
他的脚步顿住了,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被惊艳所填满,但旋即,那惊艳就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真要去?”
沈思薇从镜中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谢怀瑾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替她将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掖到耳后,指尖冰凉。
“微薇,”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些事,我必须让你明白。”
他拉着她转过身,让她面对着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上元宫宴,陛下赐婚,名为恩典,实为试探,亦是敲打。”
“我拒了,便是告诉他,我谢怀瑾,不愿做他手中棋子。这在他眼中,就是不受控制,是为大忌。”
沈思薇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她剖析朝堂的凶险。
“之后,我主动提及外祖父归田养老之事,就是向他递上另一份投名状。告诉他,我们李家和谢家,皆无意于朝堂权势,只求卸甲归田,安稳度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陛下恐怕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以退为进的伎俩。”
“所以,这几日朝中那些弹劾我的奏章,不过是开胃小菜。他虽未明面上斥责我,但我知道陛下想要收回我的兵权是迟早一天的。”要看的,是我的反应,是整个将军府的反应。”
谢怀瑾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所以今日这场赏花宴,轩辕晴是他的刀,而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是我唯一的软肋,是他们最先要攻击的目标。你一定要小心,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知道吗?”
听完这番话,沈思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终于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头,指尖描摹着他坚毅的轮廓。
“夫君,放心。”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又不是面团捏的,可以任人揉搓。”
她踮起脚尖,主动替他整理了一下微敞的衣襟,动作温柔而坚定。
“母亲告诉我谢家的媳妇,脊梁骨是打不弯的。我不会给你丢脸,更不会给将军府抹黑。”
谢怀瑾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韧光芒,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能做的,唯有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走吧,我送你。”
他牵着她的手,亲自将她送到了府门外,扶着她上了车。
谢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缓缓远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海。
就在这时,长风出现在他身后。
“将军,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长风的声音压得极低。
“边境几个蛮族部落似有异动,斥候回报,他们集结的兵力,远超往年。”
“知道了。”
谢怀瑾头也未回,只淡淡地应了三个字。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那辆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的马车,仿佛那里有比北境数十万蛮族大军更让他牵挂的存在。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杀气四溢。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青影。”
“属下在。”另一道更轻微的声音凭空响起。
“带上你的人,暗中跟上夫人的马车。今日长乐公主别院,务必护好夫人!”
车厢内,沈思薇端坐着,闭目养神。
“少夫人,长乐公主的别院到了。”
车外传来碧柳清脆的声音。
沈思薇缓缓睁开眼:“扶我下车。”
碧柳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思薇的手。
当那抹夺目的火红色身影出现在别院门口时,原本喧闹的花园,竟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长乐公主的这座别院,极尽奢华,处处彰显着皇家气派。
此刻,园中早已聚集了京中各府的贵女命妇,她们或三五成群,或摇扇品茗,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然而,在沈思薇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们见过嚣张跋扈的,温婉可人的,才情横溢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清冷的气质与如此炽烈的华贵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仿佛不是来赴宴的客人,而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