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要办一场赏花宴!就在本宫城外的别院!邀请京中所有的贵女命妇,让她们都来!本宫要亲眼看着,沈思薇那个贱人,是怎么在本宫面前,颜面扫地,无地自容的!”
接着很快,一张请柬就这么突兀地,送到了镇北将军府。
并点道姓的邀请沈思薇去参加。
这哪里是赏花宴的请帖,这分明是一封措辞华丽的战书!
沈思薇捏着请柬,指尖微微泛白。
她嘴边,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笑意。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么?
“思薇,这宴会,不能去!”
一道沉稳却带着忧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疾步走了进来。
“长乐公主在这个时候设宴,点名让你去,就是没安好心!她是要在全京城的命妇面前,给你难堪,折辱我们将军府!”
沈思薇扶着婆母坐下,亲自为她奉上热茶,声音平静无波。
“母亲,我明白。但这是公主下的请帖,我不去,便是抗旨不尊。届时,御史台又该有话说了。”
谢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握住沈思薇的手,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儿,委屈你了。”
沈思薇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婆母的手背,抬起眼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焰。
“母亲,我不委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躲不过,那便迎战。我倒要去看看,公主殿下,为我准备了怎样一场大戏。”
看着儿媳眼中那不屈不挠的光芒,谢夫人怔了怔,随即,眼中流露出无比的赞许与心疼。
这才是他们谢家的媳妇!
风骨铮铮,无所畏惧!
她猛地站起身,拉着沈思薇便往内院走去。
“好!说得好!不愧是我谢家的主母!”
谢夫人拉着她,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库房,命人打开一个个沉重的樟木箱。
刹那间,满室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来!我亲自为你挑选赴宴的衣物首饰!”
谢夫人走到一排衣架前,取下一件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火红色宫装,那颜色,比长乐公主的正红色还要夺目三分。
“你记住,思薇。”
她将华美的宫装披在沈思薇的身上,又从首饰匣子里,取出一支赤金打造、口衔明珠的凤凰步摇,亲自为她簪上。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发丝,沈思薇能从镜中看到,那凤凰的眼眸,是用最顶级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谢夫人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镜中那个瞬间变得光华万丈,贵气逼人的儿媳,沉声道:
“你不是什么罪臣之女,你现在,是镇北将军府唯一的、堂堂正正的当家主母!”
“这一身行头,就是你的底气!这将军府,就是你的靠山!”
“去,让她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想踩我们谢家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我们谢家的媳妇,脊梁骨,是打不弯的!”
沈思薇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火红的衣衫,映得她原本清冷的脸庞,也多了几分凌厉的艳色。
前世,她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沈家给她的,永远是沈晓婉挑剩下的旧衣。
这一世,却有人将这世间最华美的珍宝,亲手为她披上,只为让她挺直腰杆。
她转过身,对着谢夫人,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谢母亲教诲,思薇……明白了。”
鸿门宴又如何?
她沈思薇,前世在刀山火海里都闯过来了,还怕赴一场小小的赏花宴吗?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镇北将军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书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将谢怀瑾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刚从军营处理完公务回府,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煞气。
听完福伯关于今日府内外大小事宜的回报,尤其是那张来自长乐宫的烫金请柬后,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犹如千年寒潭,深不见底。
“少夫人呢?”谢怀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将军,少夫人用过晚膳后,便回了院子。”
谢怀瑾点了点头,挥手让福伯退下,一言不发地起身,朝主院走去。
他推开清卧房门的那一刻,满身的戾气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
沈思薇并未歇下,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封措辞华丽的战书。
长乐公主的赏花宴请柬。
让谢怀瑾心中一软,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鼻尖是她发间清雅的皂角香。
沈思薇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请柬递到他眼前,声音清冷如月色,“在想,明日这场鸿门宴,该如何赴。”
谢怀瑾的目光扫过那张精美的请柬,眸色又冷了几分。他伸手,从她指间抽走请柬,随手便要往一旁的烛火上丢去。
“不必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宫宴之事,本就是我与皇权之争,与你无干。轩辕晴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无非是想借你来折辱我,折辱将军府。这种宴,不去也罢,为夫替你推了。”
在他看来,他的女人,只需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羽翼之下,所有风雨,都该由他来扛。
沈思薇却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仰起脸,清澈的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宛如落满了星辰。
“怀瑾,”她轻声唤他,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母亲下午已经来过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内室衣架上那件华美夺目的火红色宫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母亲给我的战袍。战袍已披挂在身,我岂能临阵脱逃?”
她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
“我若连这点阵仗都怕了,躲在你身后寻求庇护,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做将军的妻子?”
他怔住了。
他总想着要护她周全,却忘了,他的思薇,从来都不是一株需要依附乔木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宠溺又心疼。
“我的夫人,总是这么……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