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思薇,还是挣扎地问:“那……那等他回来……”
“我们不能包庇他。”沈思薇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哥,你该清楚,沈家如今是什么境地你的名声好不容易来的,你不想因为他就毁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吧?”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沈武宣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大哥的弟弟,如今却成了一个杀人犯。
他这个做大哥的,却救不了他。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武宣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看向沈思薇,一字一句道:“好,等他回来,问清缘由。然后……我会亲自绑了他,带他去京兆府自首。”
“这是他唯一的路。”
沈思薇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是沈明宣的债,他必须自己偿。
三日后,风雪交加的傍晚。
形容枯槁的沈明宣,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京城。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大哥沈武宣。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状元府巷的沈家走去。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那扇朱漆大门前时,看到的,却是一把冰冷的铜锁。
家里没人!
怎么会没人?
过年期间,他们能去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蹿上心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抛弃他了?
他不愿相信。
又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沈思薇如今的府邸。
同样是铁将军把门,府里一片死寂。
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天大地大,再无他容身之处。
他不敢去住店,身上也早已身无分文。
夜色降临,风雪更大了。
他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最终蜷缩在了状元府巷那冰冷的石狮子旁。
过往的行人,看到这个角落里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臭的人,都纷纷掩鼻绕行,投来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
“哪来的乞丐?大过年的,真晦气!”
“看他眼神呆滞,怕不是个疯子吧?”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不敢去看,不敢去听。
两天两夜。
他就这样蜷缩在石狮子的影子里,滴水未进。
饿到极致,他就抓起身边的积雪,一把一把地塞进嘴里,用那点冰冷的寒意来麻痹腹中的饥饿。
京城的严寒,腹中的饥饿,再加上心中那从未停歇过的恐惧与梦魇,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濒临死亡的边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或许,就这么冻死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吧……
就在他几乎要被严寒夺去最后一丝神智的时候,一阵马车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思微,我没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外面的雪这么大,他……”
“这是他该受的!若不让他尝尝这穷途末路的滋味,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声音……是大哥和沈思微!
沈明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状元府门口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几个仆妇小厮扶着沈武宣和沈思薇下了马车!
他们并不是去了李府。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故意躲着他,故意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尽折磨,就是想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马车旁的下人很快就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几乎快被大雪覆盖的人影。
沈武宣顺着下人的指引望去,他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明宣!”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明宣混沌的意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扑到沈武宣的脚边,死死地抱住他的腿,所有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
“大哥……救我!”
“大哥……我杀人了……救我啊!”
沈武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看着脚下这个曾经骄纵矜贵,如今却形同乞丐的亲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痛,却也让他清醒。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沈明宣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沈武宣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后面那个从容下车的身影上。
沈思薇神色淡漠,那份从容与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是你!”
沈明宣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的哀求与脆弱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疯狗,松开抱着沈武宣的手,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直直地指向沈思薇。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你回来!我们沈家怎么会变成这样!爹爹不会被罢官!婉儿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杀人犯!都是你的错!”
“你这个扫把星!克星!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将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将自己所有的不堪与恐惧,尽数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倾泻在那个他从未真正当做妹妹的女人身上。
风雪似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面对沈明宣的恶意,沈思薇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清冷的目光落在沈明宣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竟还不知悔改。
还在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闭嘴!”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沈武宣再也听不下去,他反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沈明宣的脸上。
沈明宣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回了雪地里。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大哥。
“大哥……你打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震惊。
“你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外人?”沈武宣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指着沈思薇,又指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清楚!她才是你的亲妹妹!是我们一母同胞的妹妹,你嘴里那个婉儿,才是那个骗了我们十几年的外人!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