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温暖如春的房间,此刻仿佛也变得空旷而寒冷。
那地龙烧得再旺,也暖不透她那颗瞬间被冰封的心。
沈思薇一个人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中的面团变得冰冷僵硬,她才像是终于从那场难堪的梦中醒来。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失败的团糕扔回面盆里,然后走到水盆边,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仿佛要洗掉的,不仅仅是手上的面粉,还有方才他掌心留下的、那滚烫的温度。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思薇遣退了所有下人。
她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谢怀瑾那句你逾越了,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拔蛊时,他疼得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死抓住她的手,近乎依赖地将她视为唯一的救赎。
城楼上,他逆光而来,与她并肩而立,许诺她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昨夜里,他将她从噩梦中捞起,用自己的怀抱为她驱散所有的恐惧,低声安抚。
方才,他还那么温柔地笑着,叫她小花猫,手把手地教她捏一个团糕……
那些温情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
此刻再回想起来,却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充满了讽刺。
沈思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他之所以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
她是他解蛊的药,是他用来安抚母亲是他复仇计划里一个还算趁手的盟友。
所以,他可以给她庇护,给她温柔,给她除了真心以外的一切。
可一旦她试图触碰那条界线,试图窥探他的内心,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并冷酷地提醒她,逾越了。
她沈思薇,算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是他无聊时随手逗弄的宠物。
自己却愚蠢地将这份施舍当成了爱情,一头栽了进去。
镜中的人,清冷的杏眸里,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思薇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镜中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硬了起来。
沈思薇,你清醒一点!
你重生一世,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
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沈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血债血偿!是为了守护外祖家和真正关心你的亲人!
上一世,你就是因为错信了轩辕霈,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才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怎么,这一世,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绝不!
她绝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样,成为一个任人摆布、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男人的温柔,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今天的谢怀瑾,和昨天的轩辕霈,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过是手段更高明一些罢了。
水雾,在眼底悄然散去。
她,沈思薇,再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动心了。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为复仇而活。
至于谢怀瑾……
他们之间,只剩下交易。
与此同时,书房内。
谢怀瑾双手撑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阵阵发疼。
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烦躁与懊恼。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沈思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震惊、受伤、不敢置信……
他不是想伤害她的。
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太想保护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个蛊毒的来历,牵扯到这大梁最核心的权力争斗!
他自己深陷其中,早已是九死一生,又怎么能再把她也拖下这趟浑水?
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
他宁愿她误会自己,怨恨自己,也不愿她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卷入那足以将人碾得粉身碎骨的漩涡之中。
可是……
他似乎,用错了方式。
谢怀瑾只觉得一阵悔意。
谢怀瑾烦躁地拿起一本书,胡乱的翻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忽然起身,他必须立刻去见她,跟她道歉,哪怕什么都不能说,也要让她知道,他并非有意要伤害她。
他立刻直奔沈思薇的院子。
当他心急火燎地赶到时,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
他一把拉住正要进门的丫鬟,声音急切:“少夫人呢?”
丫鬟恭敬的回道:“回将军,少夫人方才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去见母亲了?
谢怀瑾心中猛地一紧。
她刚刚受了那样的委屈,还有心情去母亲哪里?
她是故作坚强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朝着母亲的院子快步走去。
还未走近正厅,便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谢夫人爽朗的笑声。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格,朝里面望去。
沈思薇正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婉的笑,正柔声细语地同母亲说着话,时不时逗得母亲开怀大笑。
她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仿佛方才在小厨房里那个脆弱受伤的她,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可谢怀瑾,却一眼就看穿了她伪装下的一切。
他知道,那挂在她嘴角的笑容,根本就没有到达她的眼底。
漂亮的杏眸里,一片平静,再没有了看他时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掀开帘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母亲,微薇,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年礼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谢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怀瑾来啦?快来坐,正和思薇说起你呢,思薇这孩子,把家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这个老婆子,总算是能享清福了!”
沈思薇的动作,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那僵硬,转瞬即逝。
她缓缓地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陌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