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跑不动了……”沈思薇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体力已然透支到了极限。
“再坚持一下!”沈文宣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火光,心沉到了谷底。
在开阔的草原上,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果然,没过多久,一片尖啸声从身后传来!
是追兵的骑射手!
数十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划破夜空,覆盖了他们前方所有的退路。
一瞬间,两人心中都闪过这个绝望的念头。
就在这生死关头,沈文宣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他猛地将沈思薇扑倒在地,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死死地将她护在身下,准备用血肉之躯,迎接那漫天的箭雨。
“二哥!”沈思薇在他身下,只能看到他后背那两支还在颤动的箭羽,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泪水瞬间决堤。
沈文宣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欠沈思微的。
然而,预想中万箭穿身的剧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为杂乱的马蹄声,以及兵刃交击的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沈文宣愕然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只见在他们侧后方的树林阴影中,猛地冲出了另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莫二三十骑,人人黑衣蒙面,骑术精湛得令人心惊。
他们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却又迅猛绝伦,直接从侧翼,狠狠地撞入了巴扎图追兵的阵型之中!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有一名蛮族骑兵坠马。
他们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精准地撕咬着猎物,瞬间就将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巴扎图的骑兵队,显然也被这支突然杀出的奇兵打蒙了,一时间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他们是……”沈文宣看着那群黑衣骑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支奇兵的目标明确得惊人。
他们在冲散追兵后,并不恋战,为首的一名骑士策马来到沈文宣和沈思薇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俯身伸出强有力的臂膀,一把将筋疲力尽的沈文宣拉上马背。
另一名骑士也同样将沈思薇带上马。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动作快如闪电。
随即,为首的骑士打了个呼哨,这支神秘的队伍立刻调转马头,护着他们兄妹二人,迅速脱离了战场,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巴扎图愤怒而不甘的狂怒。
马匹在崎岖的山路中飞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确认安全后,那名骑士才将沈文宣和沈思薇放了下来。
为首的骑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囊和一个装着肉干的布包,放在洞口的石头上,然后对着他们,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单手抚胸,微微躬了躬身。
整个过程,依旧是沉默的。
做完这一切,他便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对着手下人一挥手,一行人再次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洞里,篝火被重新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文宣靠在山壁上,后背的剧痛让他不住地抽着冷气。
他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到底是谁?”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既像是在问沈思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的骑术和刀法,不像是大昭的兵,倒像是草原上的人。可他们为什么要救我们?难道是谢将军安排的暗线?”
他想不通。如果是谢怀瑾的人,为何不与他们相认?
为何救了人就走,连一句话都不说?
沈思薇没有回答。
她正冷静地撕下自己的裙摆,沾了水囊里的清水,小心翼翼地为沈文宣擦拭着肩胛处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不是谢将军的人。”
良久,她处理完一处伤口,才缓缓开口。
沈文宣一愣,“那会是谁?”
沈思薇收回目光,看着二哥那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的脸,轻声而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日格图。”
“日格图?”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可能!”沈文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全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你是不是弄错了?那个日格图,我在金狼城打探过,他是蒙尔丹众多儿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据说生母出身卑微,他本人更是懦弱无能,处处被那个巴扎图欺压,连头都抬不起来。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怂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拥有那样一支精锐的骑兵?”
那支黑衣骑兵的战斗力,可不是巴扎图那样的人能训练的出来的。
他们如暗夜的死神,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到了恐怖的程度。
一个传闻中的“懦夫”,绝不可能掌控这样一支力量。
沈思薇没有急着反驳。
只是安静地从自己的衣摆上又撕下一条布,手法熟练地帮他处理另一处伤口。
直到将伤口仔细清理干净,她才抬起眼帘,对上了沈文宣焦灼的视线。
“二哥,”她轻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他是个怂包。可在巴扎图的囚帐里,却是这个‘怂包’,给我送来了救命的伤药。”
沈思薇言简意赅地将那夜日格图潜入囚帐,留下药膏和吃食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可沈文宣听着,却很是吃惊!
金狼王庭的守卫何其森严?尤其是在关押着大梁重要人质的囚帐周围,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日格图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还能准确地找到被巴扎图刻意隐藏起来的她?
“他……他竟会这么好心?”沈文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这听起来,更像是话本里才会有的英雄救美桥段。
“好心?”沈思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冷嘲。
“二哥,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