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见她。
立刻!马上!
与此同时,城墙之外。
一片嶙峋的怪石之后,十几双淬着毒液般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不远处那抹显眼的白色身影。
为首的,是蛮族可汗最勇猛、也最残暴的儿子,巴扎图。
昨夜的惨败,让他和一小队亲卫成了漏网之鱼。
他正准备潜伏起来,伺机报复,却没想到,竟有这样一份大礼主动送上门来。
“头领,看那个女人。”一个亲卫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
“她穿的锦衣华服的,还有那几个护卫,个个都是内家高手。这个女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巴扎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迸射出狼一般的凶光。
他当然看出来了。
这样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可能,她是大昭某个重要将领的家眷。
一想到这个可能,巴扎图的心脏就因兴奋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抓了她!
用她来要挟谢怀瑾,或者,用她的命,来祭奠昨夜死去的蛮族勇士的亡魂!无论哪一样,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缓缓举起手,做了一个准备突袭的无声号令。
他麾下的十几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沈思薇所在的位置,包抄而去。
“轰隆隆——”
燕雪关沉重的城门,在这一刻被猛地打开。
一骑绝尘,如黑色闪电,自城门内狂飙而出!
正是心急如焚的谢怀瑾!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远远的让他魂牵梦萦的白色身影。
她正跪在地上,背对着他。
可就在他即将赶到时,突然横生变故.
“杀!”
巴扎图一声暴喝,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尸堆与岩石后暴起,手持弯刀,带着狞笑,扑向了毫无防备的沈思薇!
“保护夫人!”
长月第一个发现,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破风声,迎向了最前面的敌人。
长星与其他两名护卫也同时暴喝,刀光剑影瞬间将沈思薇护在身后。
然而,对方是有备而来,且皆是蛮族百里挑一的精锐。
他们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凶猛。
长月等人虽奋力抵抗,但他们首要的任务是保护沈思薇,处处束手束脚,一身的武艺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
只一个照面的工夫,一名护卫便闷哼一声,被三把弯刀同时刺穿了身体。
“小心!”长星一脚踢开偷袭向长月的敌人,自己的后背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圈,被蛮人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巴扎图狞笑着,如一头猎豹,精准地穿过那道口子,直扑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愕呆住的沈思薇!
“夫人快走!”长月吼得声嘶力竭,却被两名高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沈思薇终于从那片悲伤的迷雾中被惊醒。
她回过头,看到的便是巴扎扎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而狰狞的脸。
下一刻,一股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被巴扎图粗暴地一把抓住,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扔上了他的马背。
天旋地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穿过了厮杀的混乱,穿过了飞扬的血花,与那双策马狂奔而来的、熟悉的凤眸,轰然相撞。
谢怀瑾!
他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此刻的恐惧!
所有的寒冷、麻木悲痛,在看到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然而,这极致的喜悦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被掳上马背的现实,以及身后那冰冷的、抵住她腰间的刀锋,让她如坠冰窟。
她眼中的狂喜迅速褪去,她看着谢怀瑾的眼神变成了惊恐,和最深切的无声的求助。
谢怀瑾眼睁睁地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起,又熄灭。
他看见了她的狂喜,更看见了那随之而来的惊恐与哀求。
他距离她,不过百步之遥。
可这百步,却仿佛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放开她!”
巴扎图得意地大笑着,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准备扬长而去。
“微微——!”
谢怀瑾的怒吼响彻云霄,声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震怒与绝望。
可他与她之间,隔着的是策马狂奔的敌人,和一道咫尺天涯的距离。
谢怀瑾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巴扎图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风如刀割,刮在他苍白的脸上,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蛊毒带来的虚弱仿佛被怒火与恐惧燃烧殆尽,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杀了那个畜生,把她夺回来!
身后的长月、长星等人也已解决了剩下的蛮族散兵,他们身上人人带伤,却顾不得包扎,拼着最后一口气,催马紧紧跟在谢怀瑾身后。
“将军!”长月的声音在狂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穷寇莫追!恐有埋伏!”
谢怀瑾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马背,以及马背上那一抹刺眼的、单薄的白色身影。
距离在拉近!
谢怀瑾反手从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滞。
身为大梁战神,他有绝对的自信,在五十步之内,一箭封喉!
弓被拉成了满月,锋利的箭头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稳稳地锁定了巴扎图的后心!
就在他指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巴扎扎突然勒马,猛地调转了马头!
他不再逃跑,反而一脸狞笑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谢怀瑾。
“哈哈哈!谢将军!大梁的战神!”
他的话充满了野蛮的嘲弄意味。
“你不是箭术通神吗?来啊!”
说话间,他粗暴地将怀里的沈思薇一提,像拎着一面盾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冰冷的弯刀刀锋,就抵在沈思薇纤细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敢放箭吗!”
“你敢吗?”
谢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弓弦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