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宣的话,瞬间让沈晓婉从头凉到脚。
“不……”
她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温和有加的二哥。
他的眼神,比北地的寒风还要冷,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厌恶。
恩断义绝。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口。
沈明宣站在一旁,看着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沈晓婉,终究是心软了。
他叹息一声道:“二哥,话别说得这么绝........”
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亲兄妹,血浓于水,怎么能说断就断?
“哼。”打断了沈明宣的话。
一声冷哼,骤然响起。
是李老夫人。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眼神淡淡地扫了过来。
目光首先落在沈明宣的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沈明宣只觉得被那目光一看,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想要求情的话,瞬间都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再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对视。
李老夫人的视线,这才缓缓移到跪在地上的沈晓婉身上。
“想哭,就滚回你沈家去哭。”
老夫人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若还想在这李家,有一个遮风避雨,不至于饿死街头的地方,就给我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眼泪,安分守己地待着。”
她顿了顿:“否则,李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可以滚!没人拦着!”
沈晓婉终于怕了,瑟缩这不敢说话!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了门,要怎么活!
即使现在无比的屈辱,她也只能忍着!
李老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沈明宣。
“明宣,你跟我来。”
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沈明宣心头一跳,惴惴不安地跟了上去。
内堂里,檀香袅袅。
李老夫人坐上主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明宣。”
“外祖母……”沈明宣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抬起头来,看着我。”李老夫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沈明宣不敢不从,缓缓抬起头。
“你刚才,是想为她求情?”
“我……我只是觉得,她毕竟是……”
“是你妹妹?”李老夫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讽。
“在你心里,那个蛇蝎心肠,跟着她那对狼心狗肺的爹娘,一起算计我这个老婆子,算计你们兄弟前程的沈晓婉,是你妹妹?”
“那我问你,思薇呢?她在外面吃了十几年苦,回到家还要被你们百般嫌弃,最后连亲事都被夺走,差点连命都丢了的亲妹妹,又算什么?”
李老夫人的声音陡然转厉,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糊涂!”
她怒视着沈明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大哥,虽然鲁莽,但见识了人心险恶,你二哥,自诩聪明,吃了大亏后也总算幡然醒悟。他们两个,都已经看清了那一家子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
“唯独你!沈明宣!”
“你从小被娇惯着长大,不知人间疾苦,不分是非黑白!你那点可笑的同情心,就是一把递给毒蛇的刀子,早晚有一天,会反过来咬死你自己!”
“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李老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决绝。
“你若还执迷不悟,继续跟你那个所谓的‘妹妹’牵扯不清,就别怪外祖母不念我们之间这点骨肉之情!”
“这个家,我这李府,容不下拎不清的糊涂蛋!到时候,你就给我跟你那好妹妹一起,滚出李家!”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沈明宣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浑身一个激灵,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知道,外祖母不是在开玩笑。
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她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赶出李家,流落街头,他就怕得浑身发抖。
“外祖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明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再也不敢了!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我跟他们划清界限!我再也不跟沈晓婉来往了!”
李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失望才稍稍褪去几分,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日后,好好跟你二哥学学,什么叫明辨是非,什么叫当断则断。”
从内堂出来,沈明宣还有些魂不守舍。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廊下,冷风一吹,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迎面,却正好看见被两个婆子看管着,正要去北院的沈晓婉。
她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他,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三哥!”
沈明宣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躲开。
可沈晓婉已经快步冲了过来,却被婆子伸手拦住。
“三哥,你帮帮我,你去跟外祖母求求情……我不想待在北院,那里又冷又潮,母亲她……”
“够了!”
沈明宣猛地打断她,脑海里回荡着外祖母那句“滚出李家”的警告。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那点仅存的怜悯,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一些。
“三妹……。”
“你,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翰林府的千金,也不是什么三皇子妃了。”
“我们……我们现在寄人篱下,只能听外祖母的。你还是安分些吧。别再闹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不敢再看沈晓婉那瞬间变得惨白绝望的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晓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明宣仓皇离去的背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求告无门。
连最后一个可能会心软的三哥,也对她弃如敝屣。
她缓缓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滔天恨意。
沈思薇!
李老夫人!
都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我沈晓婉对天发誓,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地奉还!
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