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闻擎还在,她肯定要捧着闻宴西的脸猛亲两口。
沈照月这一句“婚服”,像根无形的针,轻轻扎了闻擎一下。
闻擎猛地低下头,把桌上的饭盒往闻宴西面前推了推,声音闷在胸口:“饭…饭趁热吃。我…队里还有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转身大步冲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带。
沈照月走过去把门关严实了,回头看向闻宴西:“他怎么了?跑那么快。”
闻宴西目光扫过门口空荡荡的院子,没接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掀开了饭盒的盖子。饭菜的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拿起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饭菜:“没什么,大概真有事。吃饭吧。”
夜色沉下来,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小院。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
沈照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开闻宴西左臂上的绷带。那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狰狞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边缘开始收口,显露出新长出的嫩红皮肉,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
沈照月纤细的指尖蘸着冰凉微黏的草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微凉,缓缓划过紧绷的伤疤边缘。空气里弥漫开苦涩又清新的药草味。
有灵泉水和她的特效药,闻宴西被烧伤的皮肤恢复的很快。
沈照月指尖在那片恢复得异常迅速的皮肤上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是好的快,可离初八也就半个月了。”
她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清晰的忧虑,“小叔你这胳膊,到时候抬得起来吗?行礼、敬酒…事儿多着呢。”
闻宴西垂着眼,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灯光给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处传来轻微的牵扯感,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不碍事。”闻宴西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骨头没全断,有你的精心照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不耽误。”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蹭了一点灶膛灰,“倒是你,别光顾着琢磨这个。”
沈照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灰迹,脸微微一热,下意识想用袖子擦掉。
“别动。”闻宴西出声制止,他伸出右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持地捏住她沾了灰的袖口边缘,轻轻捻了捻,又用指腹小心地搓掉那点碍眼的污迹。
闻宴西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刮过她细嫩的腕部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做得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末了才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进城看婚服,想好要什么样的了?”
沈照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略显笨拙的体贴弄得心头一跳,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她掩饰般地低下头,继续把干净的纱布一层层裹回他的手臂,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手臂内侧温热的皮肤。
“就…普通的就行。不一定非得要红色,样子大方点。”沈照月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太花哨的,平时也不能穿,只穿一次就放在衣柜里,怪浪费的。我听卫生院的护士们聊天,说供销社最近新进了一批棉布,挺括,颜色也多。”
闻宴西“嗯”了一声,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她低垂的眼睫,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对更美好事物的天然向往。
他安静地看着她灵巧的手指打好最后一个结,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棉布挺好。不过,配得上你的人,绸缎也不为过。”
这话平平淡淡,没有丝毫甜腻的修饰,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沈照月的心尖上。
沈照月的手指猛地一抖,耳根瞬间漫开一片滚烫的红霞。
“你说的对!”沈照月飞快地在闻宴西唇上亲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收拾药罐纱布,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不安,似乎被他这笨拙又直白的一句话,悄无声息地熨帖平整了。
……
闻启民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去找了政委白江
办公室里,闻启民坐在硬木椅子上,开门见山:“老白,家里有桩喜事,得麻烦你搭把手。”
白江正低头批文件,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哦?老首长家的事,尽管说。”
“我们家宴西,”闻启民脸上难得带了些笑意,“下个月初八,跟沈照月同志办婚事。就在咱们部队礼堂,简单热闹一下。这布置张罗的事儿,得靠你这政委费心了。”
白江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笔:“好事啊!宴西这小子,总算把事办了!沈同志是个好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他拍了下胸脯,满是军人的爽利劲儿,“礼堂现成的,桌椅板凳都齐整,挂点红布,贴几个喜字,氛围就出来了!食堂大师傅老刘手艺好,让他掌勺,保管大家吃得满意!酒水我去后勤想办法!”
闻启民点点头:“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具体怎么弄,你跟宴西他们商量着来。我们老家伙,就等着喝喜酒了。”
“行!”白江一口应下,又和闻启民聊了几句部队近况,才把人送走。
当天晚上,白江回到家时,妻子岳秀兰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揉面,准备蒸馒头,案板上撒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岳秀兰头也没抬地说。
白江把军帽挂在门后钉子上,凑到灶台边,看着妻子沾满面粉的手灵巧地把面团揉圆压扁,带着点兴奋地开口:“跟你说个事儿。闻宴西和沈同志下月初八办喜事!就在咱们部队礼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