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擎醒了,但他现在看不清东西,说话也说不清楚,闻宴西不放心他,又回他病床前坐了一会。
闻宴西向来不会跟人聊天,也不会安慰人。
但知道闻擎受伤生命垂危时,闻宴西内心是害怕的。
尤其是看着闻擎了无生息的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无神论者闻宴西甚至在内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各路神佛显显灵,保佑闻擎能顺利度过难关。
闻家只剩下他大伯、他和闻擎三个人了,闻宴西的父母和闻擎的父母都牺牲了,闻宴西真的不希望闻家再有一个人牺牲在敌人手里。
闻宴西只是不善于言辞,有什么情绪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这是参军多年养成的习惯,但他内心其实是个很细腻的人,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闻擎也没指望他向来冷情冷性的小叔能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他不说话讽刺他,闻擎就要偷着乐。
等卫生院的军医和护士都来了,闻宴西嘱咐闻擎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养好身体之前,什么回队里训练的事情根本就不要想,我会跟你爷爷说,等你出院了,就回家好好养着。”
闻擎垂着眼帘,闷声应道:“我知道了,小叔。”
闻擎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心里想的却是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归队就归队,别人还能管得了他?
他根本没把闻宴西说的,让沈照月多给他扎几针当回事,只当闻宴西是在吓唬他。
闻闻言一眼就看出来闻擎在敷衍他,语气不再冷冰冰,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循循善诱:“中毒不是小事,尤其你中的还是混合蛇毒,毒性很强。你不要觉得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就轻视你的伤,余毒是不会要了你的命,但可以然你下半辈子活得像个废物。
你只有养好身体,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才能重新回到战场上杀敌立功。”
闻宴西也不管闻擎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说完就走了。
闻宴西离开卫生院,直接去司令办公室找闻启民,闻启民和几个领导都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的,味道着实不怎么好。
闻启民记挂着闻擎的情况,一夜未睡,看上去苍老了几分。
闻宴西打开窗户,让早晨清新的空气冲散办公室里原本的烟味,然后坐在了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闻启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了的茶水,又嚼了碎茶叶沫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干涩沙哑。
“闻擎怎么样了?退烧了吗?”闻启民还记得沈照月昨晚跟他说的,只要闻擎能退烧,就能没事。
闻擎拎起暖壶给闻启民加了热水,嗓音沉沉的回答闻启民的问题:“闻擎已经醒了,意识还算清晰,就是视力有些模糊,说话也怎么清楚,可能是受到了蛇毒的影响,沈照月同志建议他住院一周调养身体。”
闻启民听见闻宴西说闻擎醒了,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闻启民连连深呼吸,抹了把湿润的眼角,声音一度哽咽:“醒了好,醒了好啊!是得听医生的,听医生的话保命!”
白江听见闻擎醒了的消息,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根据昨天小战士的汇报,我已经让人去他们昨天中陷阱的地方调查,到底是蓄意人为挖的陷阱,还是自然形成的蛇窝,很快就会有结果。”
闻宴西想了下,说:“最好找几个侦察连的士兵伪装一下,去附近村庄也调查一下,说不定那些人就隐藏在人民群众中间。”
闻宴西的建议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才抓回来的那两个敌特,平时看上去就是普通村民。
要不是被沈照月偶然碰见他们往外发电报,还记下来电报内容,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部队已经被敌特盯上了。
闻宴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膝盖,沉声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一味的防守只会被对方掌握主动权,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倒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的同时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不能一味地被动挨打,那样只会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
闻启民觉得闻宴西说的有道理,就让白江再派几个侦察兵去。
白江提出自己的疑惑:“万一打草惊蛇,对方隐藏的更深,我们到时候想把人给就出来,恐怕更有难度。”
闻宴西嘴角勾起自信的笑,但他眼底闪着冷冽且兴奋的光芒:“人性贪婪且自大,尤其是那帮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身上有一种迷之自信,以为我们不会找出他们,你猜我们真的打草惊蛇,他们这时候会做什么?
他们为了证明他们比我们更聪明,把我们玩弄在鼓掌之中,他们根本不会藏起来,只会反其道而行,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白江见闻擎心里有数,便去安排侦察兵去附近的村子调查。
散会后,闻启民让闻宴西留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闻启民和闻宴西,闻启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司令员。他就是一个希望自己侄子和孙子都平平安安的老人。
闻启民点了根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闻擎真的醒了?”
闻宴西把他手里的烟拿走,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闻宴西眉心紧蹙:“以您现在这个岁数,照您现在这个抽烟的抽法,闻擎这边情况刚稳定下来,您自己的身体也垮了,正好,你们爷孙俩睡一间病房。”
闻启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间,笑骂了他一句:“现在你小子也来管我了?”
闻宴西答非所问:“我媳妇扎针可疼,你要是落在她手里,她可不会因为您是她长辈,就对您手下留情。”
闻启民笑了笑:“你媳妇儿呢?这次闻擎能捡回一条命,全都是托了她的福,辛苦她了。”
闻宴西一本正经说道:“我媳妇儿说了,那是她作为医护人员的职责!”
闻启民见闻宴西婚后有了点人样,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心里十分欣慰。
“行了,你也忙去吧,今天回去给你媳妇儿做点好吃的补补,等忙完这段时间,你们俩回家来吃饭。”
闻宴西给闻启民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卫生院这边,闻擎吃了一碗米粥,虽然只吃了个半饱,但总好过空着肚子。
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身体疲惫,还是他输液的药物的作用,闻擎在闻宴西离开后没一会,就又觉得累了,便靠着床头睡着了。
柳思语吃完早饭到护士站那边点了个卯,就揣着热乎乎的鸡蛋和肉包去病房看闻擎。
一进病房,柳思语就看到他歪着脖子睡着了。
柳思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着闻擎,让他平躺在病床上睡。
见闻擎的嘴唇有点干,柳思语拿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擦拭他的嘴唇,然后就守在病床边。
柳思语想着,等下闻擎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必须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