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扬此时分外焦躁,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源源不断的汗珠。
手指也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凸起。
“完了完了……现在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阁委会的人都去了码头,那些他费尽心机转移的财物,那些他未来的全部希望,马上就要被查抄一空了!
可熊立志还守在这里看着他们,刘宏扬想跑都没办法。
“不行……得想个办法……”他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惊醒过来。
钱财没了,人也不能也跟着没了啊!
他意图携款逃跑的事情被发现,轻则强制下放,重则拉出去批斗。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如果现在能想到办法跑路的话,以他现在的人脉,倒是也不愁起不来。
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这被搬空的房子一样,什么都不剩了。
熊立志和沈照月守在门口,等着搜查的结果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陈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制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报告副主任!船上确实有箱子,但……”
“但是,都是空的!”他喘着粗气,擦了把汗:“我们怀疑,可能财物已经被刘宏扬给转移走了!”
“什么?!”没等熊立志有所反应,刘宏扬倒是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到落枕的脖子。
应该是很疼的,可是他听到这个消息,打击已经大过了疼痛。
刘宏扬就这么呆愣愣的看向小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宏扬的嘶吼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癫狂。
就在昨天,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些樟木箱子里装满了金条、古董和字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空了?
肯定是这群人贪图他的钱财在搞鬼!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熊立志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失态的男人。
作为阁委会的副主任,他已经见识过很多被揭发后痛哭流涕的资本家,但像刘宏扬这样满脸不可置信的倒是少见。
突然,刘宏扬踉跄着冲到小陈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我昨天明明还检查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刘宏扬张着嘴,喉咙几次上下滚动,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哦?”熊立志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长长的‘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刘同志昨天还亲自检查过了?”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船票,在刘宏扬眼前晃了晃:“看来这船票,确实不是去‘办事’用的啊。”
刘宏扬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地上,膝盖撞击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机械地重复着,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被查到偷运家产,轻则批斗,重则枪毙。
他不能死,也不想死!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滚落,在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水痕。
熊立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角的冷笑愈发讥讽。
虽然刘宏扬的表演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想骗过他这个老革命?
门都没有!
“不知道?”熊立志拿皮鞋尖踢了踢刘宏扬的小腿:“那那些空箱子你怎么解释?嗯?”
“……”刘宏扬浑身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睁着。
他机械地摇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空箱子……
他那么多钱财,那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我说刘老板,组织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钱财到底藏哪了?你老实交代,组织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曹静浑身一颤,终于从恍惚中惊醒。
她看着丈夫惨白的脸色和阁委会那些人阴冷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查问,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拖出去批斗的!
“宏扬!”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宏扬,你、你就说了吧,钱没了我们还能再想办法,要是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刘宏扬昨天去过码头,现在找不到钱财,只以为是他又给转移了,一时间也没多想,目前首要是保住命要紧啊!
刘宏扬还在想啥呢?
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还犟这个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一家人都被拉出去批斗吗!
“你想想我和青青……”她突然呜咽出声,把脸埋进丈夫僵硬的臂弯里。
“我、我不知道……”刘宏扬有些茫然的看向他,眼神涣散:“我是真不知道……”、
这句话倒是实话,可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负隅顽抗。
熊立志转身对两个红袖章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看来刘老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把他们带回去,好好‘招待’!”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红袖章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架起瘫软的刘宏扬。
“不要!”曹静尖叫一声扑上去,却被另一个红卫兵一把抓住,“你别碰我!”
“我是冤枉的,那些东西真的被偷了……”刘宏扬挣扎着喊道,歪脖子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被抓住的曹静,突然注意到始终站在熊立志身边的沈照月。
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照月,充满了求生欲地嘶吼起来:“是她,是这个贱人冤枉我们!”
眼看着抓人的红袖章来到自己面前,一直战战兢兢,努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刘青青,终于是忍不住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还是个孩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肿胀的脸哭得涕泪横流,看起来惨不忍睹,可刘青青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一个劲求饶:“别抓我……求求你们了……叔叔,我是无辜的……那些钱财都是我爸妈转移的,跟我没关系……”
“呜呜呜叔叔,你别抓我……”
熊立志厌恶地皱起眉头:“带走,一个不留!”
“不要抓我……我是无辜的!”刘青青的哭喊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她拼命挣扎,却只能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拖痕。
熊立志整了整衣领,对这样的扬景早已司空见惯。
“好好审问,一定要把那些赃款的下落问出来!”他冲那些手下们说道。
沈照月安静地站在熊立志身边,纤细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周围的红袖章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上前为难她,仿佛她只是这扬风暴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随着刘家三人被押走的哭喊声渐渐远去,这偌大的沈宅终于重归宁静。
“沈小姐。”熊立志转过身,语气难得地温和了几分:“感谢你的举报。”
说着,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口,声音压低:“你放心,举报有功,你的家人不会牵连到你的。”
这是对沈照月举报的功劳,组织也会对她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