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侯府毕竟有功,而且是秦御川一手提拔起来的。
五年前,秦御川带兵增援西域,与姜鼎率领的军队并肩作战,打退西域诸国。
凭借此功,先帝力排众议封他为襄王,而他一手提拔,给了姜鼎二品大将军的头衔,除了开国功勋,这已经是实权武将最高的位置了。
后来他被册封为太子,襄州一直是他最大的依仗,姜鼎也是他的心腹。
两年前,先帝驾崩,他登基之后处处受阻,偏偏北方佤腊国来犯,京中局势不稳,他也不能御驾亲征。
姜鼎主动请缨,率领襄州军支援幽州,为表护卫幽州之决心,他甚至带上了自己的亲眷。
此等忠心,确实令他动容。
佤腊王子战死,佤腊兵败如山倒,辰国版图再一次向北延伸,建立庭州都护府。
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秦御川下旨封姜鼎为威远侯,在京中敕造侯府,恩准姜家入京。
满京城都知道,威远侯是皇帝的心腹。
秦御川没有杀周慕箐,这一点恩赏,他还是愿意给威远侯府的。
“把人扔出去吧!查一查今日守卫这一片的是哪几个御林军,按军令处罚,若是还有命活着,也不必在御林军当差了,送到庭州去吧。”
这就相当于流放了,皇帝金口玉言,除非皇帝特赦,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禁卫军跪地领旨,毫不客气的拖着“女刺客”往外走。
什么狗屁玩意儿,尽给他们找事,若真是刺客,那还能算立功,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尽添乱了!
周慕箐不甘心的哀嚎道:“表姐救我!姑母让你带我进来,可你嫉妒成性,把我留在外头,我才出此下策的!”
“你帮帮我,不然姑母肯定要怪你的!我真不知道自己冲撞了陛下,我以为……以为就是个普通公子。”
“陛下,不知者无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走!不走……”
禁卫军终于堵上了周慕箐的嘴,这女人太能折腾了,他还被咬了一口。
知道是侯府的表姑娘,他也不能真把人弄死弄残,不然早就大巴掌扇过去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脑子有病就在家里躲着,可别出来祸害人。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
皇帝不说话,众人都不敢开口,也不敢擅动。
庆国公府的护卫和禁卫军站得笔直,面面相觑,跟站岗似的。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蔡诗彤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姜蘅芜后面,她长得矮,姜姐姐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皇帝可千万别想起她,千万别喊她过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在抖了。
平时都是跟着母亲或者祖母一起面圣,她自己一个人不行的,若是御前失仪,母亲知道了肯定要罚她的!
姜蘅芜感觉彤彤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摆,胆小得跟鹌鹑似的,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在襄州见过皇帝,甚至还和皇帝一起打过仗。
不过“江恒”已死,当年女扮男装的时候她做了一些容貌上的改变,如今又过去了五年,皇帝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领兵的时候,秦御川赏罚分明,也擅兵法谋略,并非那种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主将。
相反秦御川十分爱惜兵力,在他眼中,以最少的损伤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一个优秀的将军应该做到的事情!
如今成了皇帝,想必也是一样的,天下都是他的,自然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皇帝并不会滥杀无辜,登基两年名声这么差,其实也是世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这是姜蘅芜死后飘荡在京城上空,慢慢领悟到的真相。
不过皇帝的性格确实是太冷漠了,十分难以接近。
姜蘅芜福身行礼,开口打破了死寂一样的沉寂。
“臣女多谢陛下开恩,侯府也感念陛下的恩德。”
“母亲接表妹过来小住,怜惜表妹骤然没了亲娘,十分疼爱,表妹性格跳脱,其实心眼并不坏,臣女担保,她绝不是刺客。”
皇帝没把一个侯府表姑娘放在心上,是死是活他也懒得管,扔出去了事。
真死了,那就算侯府倒霉吧。
“你呢?你又来此处做什么?”皇帝的目光落在姜蘅芜身上,满是审视。
这女人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丝毫不怕,还敢笑眯眯的看着他。
“回陛下,是卫国夫人邀请臣女过来打猎,臣女拿了请柬进来的,可不是乱闯。”
姜蘅芜眨着眼睛,笑得十分勾人,“没想到居然能见到陛下,真是……意外之喜,臣女太高兴了。”
秦御川的脸色冷了下来,威远侯就这么急不可耐吗?一个接一个的女人往他眼前送!
“朕乏了,你随朕回行宫吧。”
蔡诗彤的手紧紧的捏住了姜姐姐的衣角,完蛋了!都怪那个姓周的,皇帝肯定是迁怒姜姐姐了。
姜姐姐这一去,不会就回不来了吧?
听说前段时间,皇帝刚在行宫里杀了个宫女,还是在行宫里服侍了十来年的人,那可是先帝在时就在行宫里服侍的。
蔡诗彤急得不行,强忍着恐惧道:“陛……陛下,姜姐姐确实是祖母请过来陪我打猎了,臣女……臣女还没打猎完,姜姐姐还要指教我的。”
“祖母还说……说等打猎结束了,让我带姜姐姐去见她。”
皇帝一向敬重祖母,搬出祖母,皇帝总该不会杀人了吧?
皇帝只是盯着姜蘅芜,冷笑道:“姜氏,如此好的机会,你确定要留在此处打猎?待会儿朕可就改主意了!”
姜蘅芜毫不犹豫道:“言而无信,不知其可,臣女既然答应了彤彤,自然要陪彤彤打猎。”
“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女便要继续往前走了。”
拒绝的如此果断,倒是让皇帝有些动摇了,或许只是偶然,姜蘅芜并非蓄意接近他,也没有害他的心思。
可这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梦里,姜蘅芜根本没有来皇家猎场!
秦御川盯着姜蘅芜看了半晌,这人是真的想走,不是欲擒故纵,目光里也是一片坦荡澄澈,倒是显得他用心险恶。
“罢了,退下吧!”
蔡诗彤匆匆行礼,拉着姜蘅芜赶紧跑,然后飞快地上马,跟逃命似的狂奔而去!
姜蘅芜也骑着马跑了,甚至都没有回头。
皇帝心里闷闷的,这女人还真是片刻都不愿意多留!
“就地扎营,休整一番。”
皇帝一声令下,小溪边就搭起了帐篷,禁卫军把猎物剥皮切肉,上了烤架,一群糙汉子也没什么讲究,吃得很香。
一道黑影进了皇帝的帐篷,跪地道:“主上,属下已经把行宫里都查了一遍,未发现其他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