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芜又咳了起来,越是想在朱雀面前强忍着,越是咳得厉害。
朱雀把剩下的半碗冰酪端走准备倒了,青鸾不嫌弃,直接倒进了肚子里。
“小雀儿手艺真好!”
“这冰镇过的西瓜你最好也别吃了,我帮你,以后别贪凉,也别累着,好好将养,有我在,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青鸾扔给朱雀一个白瓷瓶,“我师父新制的药,药效更好。”
朱雀红着眼,倒出一颗喂给小姐,碎碎念道:“入京第一日小姐就在骗我,还说什么是演戏,分明就是真咳起来了。”
“亏我还傻傻的配合,说了那一箩筐的话,让小姐咳了这么久,以后都不准吃凉的,等小厨房建好了,我给你做药膳……”
姜蘅芜生怕朱雀再掉金豆子,全都答应了。
这就是她不敢告诉朱雀的原因,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朱雀天天盯着她。
重活一世,连冰饮都吃不上,只能吃些没滋没味的药膳,想想就命苦。
青鸾本是姜蘅芜的婢女,姜蘅芜发现她对药材很敏锐,几乎是过目不忘,便暗中让她学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后来拜了鬼医万花楼为师,医术越来越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青鸾一直都知道,小姐就是一棵大树,庇护着她们,所以她们才能活得如此自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可以保护小姐,但江湖游医又如何对抗京中权贵,终究小姐还是不能离开京城。
但她可以留在京城陪着小姐。
侯夫人知道青鸾从幽州过来服侍姜蘅芜,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也没有理由拒绝,青鸾过了明路,就留在了蘅芜院。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激流涌动。
“大小姐,夫人身边的邱嬷嬷来了,说要请您去正院。”
夏荷进来传话,见朱雀一言不发只管服侍,也不给小姐分忧,便有意表现道:
“奴婢瞧着邱嬷嬷脸色不太好,只说让大小姐快去,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奴婢擅自揣测,八成又是表小姐作妖,惹得夫人动怒,去了也是争吵,不如奴婢找理由回了邱嬷嬷,免得大小姐奔波。”
姜蘅芜不置可否。
春樱一向沉不住气,“难道大小姐还怕她不成?一个表小姐,给她脸了这么猖狂!”
“小姐,咱们就去,看看她到底要弄什么鬼?您不去夫人跟前,那才是给了她机会哄骗夫人。”
“您和夫人才是亲母女,要不是因为您在幽州养病耽误一年,她哪里配进侯府!”
秋桂和冬梅把邱嬷嬷拦在外头,大小姐不发话,就不让进屋。
这是大小姐定下的规矩。
但邱嬷嬷嗓门很大,急吼吼道:“小妮子反了天了!你们拿着侯府的月例,吃着侯府的饭,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夫人要请大小姐过去叙话,大小姐若是孝顺,现在就该随我过去!”
来者不善,姜蘅芜瞥向夏荷,“确实不像是好事,去请邱嬷嬷进来,毕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我亲自跟她说。”
正院里。
侯夫人正在偏厅陪客。
谭嬷嬷喝完了一盏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姜姑娘到底什么时候过来?日头这么毒,没得让姑娘家奔波,不如找个人带路,我去见姜姑娘。”
侯夫人命人再上茶,“谭宜人稍安勿躁,您是替卫国夫人传话,我虽然身上带着一品诰命,但在您面前也是小辈,您不必觉得叨扰,我愿意陪您说说话。”
谭嬷嬷本名谭满仓,庄户人家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求谷粮满仓,就取了这么个实在的名字。
她的夫君也是武将,已经去了,所以她又回到了卫国夫人身边服侍,相当于在国公府养老,走出去别人只有巴结的份,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她也是正五品的宜人,知情人会尊称一声谭宜人,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她就是卫国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罢了。
谭嬷嬷朝外张望着,不耐烦道:“我一个嬷嬷,跟侯夫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赶紧让姜姑娘过来吧。”
“陛下隆恩,开了皇家猎场,我们老夫人特意设宴,邀请亲朋好友去围猎,我就是来送请柬的,送完就走。”
侯夫人笑着打太极,“除了天家围猎,平日里猎场都是不开的,也就是卫国夫人有这个脸面,侯府也跟着沾光了。”
“嬷嬷若是着急,不如将请柬给我,我一定让女儿准备赴宴。”
谭嬷嬷烦得很!
她往来京城高门大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死皮赖脸的要抢请柬。
早知道周氏这么难缠,她就不该这么懂规矩,先来拜见当家主母,直接去找姜姑娘多好。
一般人不会得罪卫国夫人,犯不着跟她一个嬷嬷耍心眼子,侯夫人真是令人讨厌!
谭嬷嬷的厌恶都写在脸上,硬邦邦道:“卫国夫人吩咐了,请柬一定要送到姜姑娘手上。若是姜姑娘不来,这请柬我就带回去了。”
“想必我一个嬷嬷,侯夫人不放在眼里,随意糊弄,我回去禀告了卫国夫人,换了我们世子夫人过来,肯定就能见到姜姑娘了。”
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老货,也不知道在猖狂什么!
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纡尊降贵陪着喝了这么久的茶,这老货连请柬都不拿出来,耍她玩呢?
“谭宜人说笑了,蘅芜一个小辈,怎么敢惊动世子夫人?她不来,是在跟我赌气呢。”
“府中姨娘见了红,毒物是从蘅芜院出来的,侯爷说了她两句,她就说侯爷冤枉了她,闹得沸反盈天。”
“我被吵得没法子,答应给她建小厨房,她还是不高兴,回来这些日子,都不来给我请安,更别提见客了。”
“我早就差人去请了,她气性大,怕是不愿意来,也是被我宠坏了,到了卫国夫人跟前,谭宜人千万要周全几句,别让卫国夫人厌了她。”
谭嬷嬷觉得侯夫人在说谎,但她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也挑不出破绽来反驳,只能干坐着。
门帘被挑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母亲又在编排我什么?哪里是我不来给母亲请安,上次我来了,弟弟口出恶言,被夫子撞见,母亲就不让我再来了。”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我哪里舍得让母亲为难,弟弟暂住正院,见了我就不高兴,我只能避开。”
姜蘅芜语调轻快,笑着接过谭嬷嬷手里的请柬,“劳烦嬷嬷走一趟,多谢卫国夫人,蘅芜一定准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