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外室女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不能让箐箐沾上这样的污名。
周慕箐也怒了,“你才是外室女!幽州来的就是不懂事,什么腌臜话都能往外说!”
“你们还不快把她带下去,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宴,别惊扰了贵客!”
丫鬟仆妇们都不敢动。
虽然是第一次见大小姐,但瞧着和夫人倒是亲密,而且外院早就传消息进来,是宫中内监送大小姐回来的,谁敢放肆?
她们可不想挨巴掌。
姜蘅芜不慌不忙道:“整个侯府都是幽州来的,若非幽州将士奋力杀敌,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陛下圣明,封赏姜家,你倒是瞧不起幽州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母亲仁慈,你一个外室女,死在外头都没人管!”
姜蘅芜说得太笃定了,周围的宾客都信了几分,不然无法解释怎么忽然多出来一个“嫡女”。
侯夫人恨不得撕了姜蘅芜这张嘴,本想含糊过去,先用侯府的声望把箐箐推到人前,留个好印象,日后再慢慢筹谋,把箐箐变成侯府嫡女。
眼下不能含糊了,今日宾客太多了,不解释清楚,箐箐的名声就毁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是你三舅家的嫡女,你三舅妈没了,我看箐箐可怜,接过来住一住。”
“你真是被宠坏了,什么都要抢一抢,箐箐没了娘,你就多担待一些,今日就别跟她置气了。”
姜蘅芜丝毫没有不高兴,笑眯眯道:“原来如此,母亲早说不就好了,让大家白白误会。”
“表妹别生气,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我以茶代酒,向表妹赔礼。”
姜蘅芜很自然的坐下,朱雀给她端上一杯新茶,她遥敬周慕箐,浅浅地抿了一口茶。
周慕箐快气炸了!挑衅!绝对是挑衅!她都看到姜蘅芜眼里的嘲讽了!
这个贱人,一回来就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
有了真侯府千金,谁还搭理一个表小姐,都围着纪云欢献殷勤去了。
侯夫人拉住了周慕箐的手,冲她轻轻摇头。
姑侄两人下了凉亭,到了僻静处。
周慕箐不满道:“姑母!您看她那得意的样,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能直接赶走她?您是侯府主母,您不认,她就翻不了天!”
侯夫人心疼的理了理箐箐的鬓角,耐心解释给她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亮明了身份,又没犯错,不可来硬的。”
“不知道她去皇帝跟前说了什么,宫中知道她回来了,咱们不得不认!”
“你别伤心,姑母来想办法,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了你的风光!”
宴席撤下去,水榭上搭起来戏台,戏子们咿咿呀呀唱着,宾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谈。
周慕箐换了衣裳,重新梳妆,头上又加了两根金簪,越发贵气华丽。
人靠衣装,她也更加有了底气。
侯夫人亲自领着周慕箐去见贵客,廊下摆着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落座闲谈,品些瓜果,冰块摆得不多,老人家都畏寒。
“卫国夫人安好!”侯夫人带着周慕箐行礼,卫国夫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其他夫人倒是起身打了招呼,侯夫人是新贵,她们无意得罪,也跟着夸赞了周慕箐几句,但并没有什么赏赐。
一个表小姐罢了,侯夫人捧得再高,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不会自降身价捧一个小辈。
周慕箐揉了揉帕子,十分不甘心!
明明早上迎客的时候,这些夫人都很热情,身边的年轻公子们也红着脸瞧她,这会子全都变了!
方才她特意路过东边的雅堂,男客们聚在一起作诗,根本就没人看她。
侯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越发恼怒姜蘅芜不懂事。
这个不孝顺的白眼狼,那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闲坐无事,不如点茶吧。去把女孩子们叫过来,就在廊下摆上桌案,诸位夫人也瞧一瞧,指点一二。”
姜蘅芜和周慕箐的座位挨在一起,被安排在了离夫人们最近的地方,不远处便是雅堂,公子们看得最清楚的也是她们两个。
周慕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点茶是从小就学的手艺,姜蘅芜可从未学过。
侯夫人假意关怀道:“你别逞强,小心待会儿烫着自己,不如你在旁边站着,跟箐箐学一学。”
姜蘅芜笑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卫国夫人身边的嬷嬷拿出了一个金镶玉的莲花吊坠,模样精巧,活灵活现,是宫廷敕造之物。
卫国夫人也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十分大方。
“就这个吧,我也不懂什么点茶,就出个彩头,哄孩子们玩一玩。”
周慕箐眼睛都亮了,能得卫国夫人赏的彩头,今日她就能扬名京城了。
姜蘅芜不慌不忙,将已经烤软的茶饼碾成粉末,建盏在炭火上烘得微烫,茶匙挑茶末入盏,指尖一转便匀成玉膏。
汤瓶倾时如银丝落盏,茶筅随水势翻搅,竹丝破开茶汤又拢起雪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众夫人发出了赞叹声。
周慕箐发现卫国夫人一直盯着姜蘅芜看,心乱如麻,手上没个轻重,茶盏倒了,汤瓶里的热水也洒了。
侯夫人赶紧出来救场,“箐箐前些日子伤了手,但点茶的手艺是极好的,来人,给诸位小姐多加些热水,这才刚开始,慢工出细活。”
丫鬟拎着热水壶上前,路过姜蘅芜的时候,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眼看着热水壶就朝着姜蘅芜的方向倒了下来。
姜蘅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用力地弹出去,正中丫鬟的胳膊,热水壶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了周慕箐的案头。
周慕箐惨叫出声,半身衣裳都湿了,从脖颈到右耳,烫得一片通红。
“箐箐!我的儿!你怎么了?”侯夫人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着周慕箐急得眼睛都红了。
“来人啊!快来人,快请大夫!告诉侯爷,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周慕箐一个劲地喊疼,哭得满脸是泪,泪水浸泡着伤口,更疼了。
侯夫人狠狠地踹了丫鬟一脚,恨不得活剥了这个贱婢!
“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到底怎么回事?交代不清楚,我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