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秋白露不反驳,确实如此。
后头的话秋白露就没仔细听,往这儿一躺还有点困呢。
于是等她听到动静抬头的时候就见贺建华进来了:“把你吵醒了?已经把大哥送回去了。”
“哦,冷吗?”秋白露迷糊的问。
“不冷,我和建军两个人走回来的,这天气越走越暖和。”贺建华把手背贴在秋白露的脸上让她感受了一下,果然手也不冷。
“你先躺着,我去洗洗手,刷个牙然后睡觉。”
秋白露嗯了一下,半眯着眼看他走出去。
等两口子再度躺下,贺建华非常自然的把媳妇儿抱住:“挤不挤?”
秋白露含着朦胧睡意的声音带着笑意:“挤的要命,那怎么办?你睡地上?”
贺建华也笑了一下,笑声低沉,通过拥抱传来一丝震动:“砖地太冷了,睡不了。再忍一忍吧,过一阵子就可以搬家了。”
“等床做好了我们就搬家吧,其他的可以慢慢的弄。”秋白露提议。
“好,听爸说打床也挺快的,他给我们弄的是榆木,榆木结实。爸说等那边儿腾空了,把木头运过来,然后让大伯过来做,不然做好了不好搬。”
秋白露嗯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榆木啊?那可真是又沉又结实,打好了一张床,咱不得用个几十年啊?”
“对呀,可以用个几十年。不过等以后咱有钱了也可以换新的更好看的。”贺建华轻轻的在她后背上拍着。
他俩轻声细语的说着话,隔着一道帘子,贺建军夫妇当然也都听见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在这个年代,大家贫富差距还没有彻底拉开。
像贺建华夫妇描述的这种生活就已经是非常好的生活了。
有宽敞的院子,宽敞的屋子,有自己打的家具和床。
别说是贺建军会羡慕,就算是朱丽娜这个穿来的她也一样羡慕。
她脑子里确实是有经历过上一世二三十年更加舒服便利的生活记忆,可那没有用。
现在实实在在在这里生活的她才是真实的。而事实就是她做不到像秋白露这样弄了一套房子。
她怎么没有试图努力过?可是八百块钱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所以只能听着,嫉妒着,酸着。
第二天大家照常去上班,李秀清就告诉秋白露明天就可以去收房了。
“他们都搬走了,我姑姑他们这一走,以后指不定就不回来了。我爸昨天晚上喝多了哭的跟什么似的。”
兄弟姐妹也没办法拦得住,成家立业终究是要各奔前程的。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大家彼此都不会离得太远,突然有一个家业都不要了,要出国的,可见以后未必能再见到面。
多么遥远啊!
至少在十年之内出国往来都不是那么自由……
“还好那房子是你买的,我以后去看你的时候还能回忆回忆。”李秀清眼圈也是红的。
秋白露安慰了她几句,她到底还是更关心自己的房子。
秋二顺知道闺女着急搬家,所以很快就跟他大哥一起两辆车把木头都拉到了城里。
秋白露在上班,中午出去的时候,她爸和她大伯床架子都已经订好了。
当然不只是把木头拼接在一起,刨子钻子一样少不了。
这也是个木匠手艺活儿,只不过比起做柜子来做床确实更简单。
秋白露给他们带来了外面买的烧饼,还有她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鸡蛋汤。
“我们带了干粮的,你买这些干啥?”秋二顺皱眉。
“都吃了,别放着放着就放坏了。”秋白露不回答他。
“大伯,您辛苦了。”
秋大顺点了个头,他平常就没什么话,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
“爸,这榆木从哪儿弄的?不便宜吧?”秋白露今天一上午就惦记着呢,心想到时候还了钱,这木头也得给他们补上。
“这要是买的你老子能买得起?就这点儿木头不得六七十块钱?”秋二顺好笑。
“啊,那哪来的?”秋白露不解。
确实,现在的木头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而且她不知道的是不仅不能随便买,还不能随便砍。
砍野外的当然不可以,但即便是自己房前屋后的也不允许你随便砍伐,都必须办证,说清楚用途,所以普通百姓家里根本弄不到木头。
平时送去给贺家烧火的那可没有完整的树木,都是从死了的树上弄的枝丫,或者是砍了一些树上的歪斜枝子。
或者林子里一些长得不成气候的歪脖子树,基本上都是村里人分的。
这类木头都做不成任何东西,只能烧。
“这是原来你爷爷老院儿里头的,你小时候记不得了。老院儿原来后院儿有七八棵大榆树,后来集体的时候全都砍了。我和你大伯当时留下了一部分,咱家的这回全给你用了。等你弟结婚打家具的时候也用不上榆木,太沉了。”
他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能留下这么点儿木头估计也是费尽心力了。
集体那时候你也不能随便砍树,即便是你自家的也要砍伐证才行。
那时候集体要用,不光是秋家,村里还有其他人家的树也一并被砍了。
当然倒不是全都交公,有相应的补偿,当年都补偿了一些粮食,只是那个价值……
不过砍都砍了,兄弟俩那时候一合计,都留下了一部分,毕竟是自家的树,村里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他哥俩平分了一部分留下,村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又少量补了他们一点粮食。
这木头都放了十几年了。
老大家的前两年就已经用掉了,他们住在村里的用不上床,都是土炕。木头打了家具。
秋二顺之前一直也没用,没想到闺女现在缺床了,索性就给了闺女。
秋白露还是挺感动的。
她也不再说什么,没空在这边儿多待,下午还上班儿呢。
秋二顺兄弟两个也不肯去贺家吃饭,不过贺家也知道走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