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火柴厂刚进去新员工才二十三块钱一个月,虽说都是国营厂,可厂和厂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们火柴厂不仅效益不好,而且工作还累呢。
不光累,他们工作的环境也不好,毕竟有红磷和硫磺这些化学物质每天都要接触。
虽然适当防护对人体并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但比起印刷厂来,那可恶劣多了。
印刷厂最大的问题就是油墨和粉尘,但人们对于书本的接受度肯定高于对火柴这类东西的接受度啊,心理上还不一样些。
“先干着吧,现在找个厂里的工作也不容易。”贺建华也为他弟弟担心。
“是啊,这都已经费了很大的劲了,现在每个厂里的名额都紧缺的很哪能随便就顶进去?二哥你这也是幸亏部队上的领导照顾,咱们后街上也有一个退伍回来都两年了,至今也没工作呢。”
“现在这政策可真不友好,当兵的保家卫国这么辛苦,回来还安排不了工作,唉,真是让这些军人流血又流泪呀!我可真为他们伤心。国家就应该大力扶持退伍军人再就业啊!”朱丽娜叹了一口气。
秋白露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
社会的发展没有到那一步,工作岗位是有限的,现在虽然已经提出了改革开放,但是还没有真正的做到开放。
中国这么多人口,国营厂能容纳多少?
开始裁军之后,退伍的军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开始大裁军之后,那是多么庞大的裁军数量?
国家能往哪儿安排?只能靠自己了呀。
你说当兵的苦不苦,他们肯定很苦,但是前些年按照政策无故下乡的那些男男女女,他们不苦吗?
城里出生的男孩儿女孩儿,他们连农田都没见过,就被下放到农村。
别以为知青是什么受人欢迎的人,跟本地人抢本就不多的耕地,从来都是不受欢迎的。
多少人熬不住,无可奈何的跟本地人结了。然后政策一改变,又因为这个再也回不了城。
多少人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
当兵的当然很苦,可是至少退伍后还能回到原籍。
不是秋白露不尊重军人,她非常尊重军人,可时代背景就在这里。
朱丽娜说这些话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站着说话腰不疼的意思了。
毕竟她自己也没有工作,眼下贺家全力以赴的给贺建军找工作,暂时是完全顾不上朱丽娜的,这姐妹儿等着自己创业去吧。
秋白露翻了个身,把头放在贺建华的颈间,春天的夜晚挺凉的。
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互相温暖正好。
贺建华也比刚回来的时候放的开,他也挪了一下身子把媳妇儿抱住。
虽然自从回来之后还没亲热过,但贺建华也觉得他们两口子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于是就低头又在媳妇儿脸蛋上亲了一口。
他是真觉得媳妇儿长得又可爱又好看,嫩嫩的脸蛋,总想亲一下摸一下。
他一亲吧,秋白露就想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在黑暗中又笑了一下。
这寂静黑暗的屋子里笑一声显得特别明显。
朱丽娜说完那话之后,只有她自己的丈夫嗯了一下。
于是这时候秋白露的笑声就显得非常突兀。
“二嫂,你笑话我呢?我哪里说错话了?”朱丽娜也挺有脾气的,她这两天一直都挺记恨秋白露。
“弟妹,你想多了。我笑是因为你二哥挠到我痒痒肉了。”秋白露的声音轻飘飘的,就是那种能气死人的声音。
果然她话一说完,朱丽娜整个人都气着了。
贺建军只好特别特别小声的说了一句:“别理她,睡觉吧。”
秋白露于是把头埋进贺建华的脖子里又笑了一声。
黑暗中贺建华也咧嘴笑了一下,不过没发出声音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媳妇儿跟弟媳妇儿较劲儿呢。
弟媳妇儿也挺好,但他肯定偏自家媳妇儿。
他不仅不觉得媳妇儿这样不好,还觉得媳妇这样挺可爱。
四个人四种心态,渐渐的全都入睡了。
这个时候的夜是绝对的寂静,顶多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可现在大家生活都挺困难的,养狗的也是少数。
街上更是不可能有什么汽车,绝对安静中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儿打进了室内。
一帘之隔两对年轻人都搂在一起睡得很香。
他们彼此看不到彼此,但如果从上往下看,确实是非常般配的两对金童玉女。
朱丽娜娘家的大嫂没有再来,不过朱丽娜倒是主动回了一次娘家。
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应该是哭过,心情很不好。
她也没法儿跟家里说到底是给娘家出了一百块钱。
秋白露看在眼里,也不在意。
房子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就只等着对方搬家,她这两天心情都很好。
吴月芝这两天也挺忙碌的,除了家里正常的打扫卫生之类的活儿,她这两天在翻箱倒柜。
之前秋白露嫁过来的时候娘家陪送的被子褥子都在她那边屋子里收着。
只有她那边屋子里有一个大躺柜,这年代大家都缺吃少穿的,陪送也陪送不了多少东西。
但还是有两床褥子,两套棉花被子,以及一些花色布料让她做被面儿的。
这两天吴月芝就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该晒的就晒一晒,她想着既然老二家要搬出去了,他们做公婆的别的不能给添置,至少也得给添置上些铺盖吧。
所以除了晒这些,她也要买点棉花再做两床,于是白天就叫了一样不上班的邻居家大娘过来帮忙一起做。
那边儿又没有炕,睡床的话铺盖不够用,那可真是冷。
当然了,老二有老三就得有,就算眼下没有,到时候他也会给补上的。
别看这些琐碎的活儿听起来好像很轻松,真正干起来也一点儿都不轻松。
就说那棉花,没有弹棉花的,那可是要自己一片一片撕开然后再铺好慢慢做,一点没弄好被子就不均匀,盖着就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