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贺建华站起来叫了一声:“随便做点儿什么就行了,不用这么讲究。”
“那可不行,你们刚结婚那会儿闺女回门儿你都没来,现如今也算你正式上门,怎么能不好好摆一桌?”秋二顺笑呵呵的。
秋白露就说起来他带来了肉:“哥去哪儿买了?我怕你们要买,所以我带了呢。”
“咱家还能揭不开锅啊?闺女回趟娘家还得自己带肉带菜,说出去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兰妮儿拍了秋白露一巴掌。
“那我去和面,咱今儿包饺子吧,团圆饺子。”嫂子笑呵呵的。
“行,那你去和面。”说话间兰妮儿就拉着秋白露去南房里拿东西。
南方里阴凉放了食物什么的不太会坏,一般北方人冬天要冻起来的东西都放在南房里头。
此刻兰妮儿拉着秋白露问:“我这两天愁的不行,就跟你爸说你们家那咋住啊?他弟弟和弟媳妇这结了婚都住在家里,你家就那么点儿地方,咋睡呢?”
秋白露长叹一声,要不说还得是亲妈呢,这不就想到一起了?
“我今天来也想跟你说这事儿,我看上了一个房子想买,需要跟家里借点钱。”秋白露开门见山。
“啥房呀?多少钱?借多少钱?爸妈这也没钱,你弟还没娶媳妇呢。”兰妮儿还是下意识的想拒绝。
拒绝吧也拒绝不到底,才说了拒绝的话紧接着就又问:“得多少钱才够啊?多了我们可真没有。”
这话把秋白露逗笑了,这重男轻女的老太太,挺可爱的了。
这话秋白露绝对相信,爸妈就是普通的农民,一年地里能产几个粮?
这才放开没几年,要不是他爸爸脑子灵活,偶尔在秋天的时候偷偷倒腾点东西,他家日子指不定怎么过呢。
“有就三百,没有就二百,实在没有就一百。别的都不能保证,只能保证在今年年底过年前还上。贺建华的工作落实在财政局了,给人家开车,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工资多少钱,但是应该不会比我少太多。”
说不准比她多呢。
现在是老工人比小干部赚得多,但是工龄不长的工人肯定比不上政府单位的工作人员。
“还有个事情忘了跟你说,我们分家了,是我提的。太挤了没法儿住,所以才想买房子,他爸妈给了二百块钱分家的钱。”
兰妮儿叹了一口气:“这事儿闹的。这些年他们都不在,是你天天伺候着公婆,现如今倒要把你分出去。”
在老人们看来,搬出去的肯定吃亏了呀。哪怕知道确实住不下了,也想着为什么不是把另一家分出去?
“是我提起来的分家,我不想跟他们一块儿住了,说伺候也谈不上,他们还年轻,没什么伺候的。”秋白露摇摇头。
“你知道我也不管钱,一会儿问问你爸和你哥,年底你可得给我还上啊,你弟这边儿接触的一个姑娘挺不错的。”兰妮儿又拉了一下闺女的胳膊。
秋白露笑了。
秋白露毕竟不是秋家真正的亲生女儿,所以她看待这些亲人的时候很容易跳出框架。
在这个时代一个老农民的家里二百三百指不定要攒多少年呢。
那跟贺家不一样,贺家的老爷子一个月九十多块钱的工资,就算只能存一半儿,那一年也存四五百块。
但是秋家不一样啊,他们家有时候一年的收入可能都不到四十块。
不见得是你有地你就一定能打多少粮食,现如今的土地没有化肥什么的产量首先跟不上。
然后不管产多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自己的。
这一想一亩地还能剩下多少粮食?家里孩子多的根本就不可能够吃,哪有余粮拿去卖呢?
就现如今来说,他们村子里还要交集体的粮,这就是政策下来了,但下面还没有全部来实施的意思。
所以家里的收入靠地里是基本上没有几个钱,秋天的时候父子俩回去挖一些药材什么的拿去偷偷摸摸卖了,然后就是秋二顺在大队部当了个会计。
会计不算官儿,并没有工资,而是到了年底的时候有点补贴,也就这一二年才有补贴,以前只给你算工分,根本没钱。
挖药材这事都是偷着来的,被抓住也要倒霉。
大家都是这么抠抠搜搜的过日子,每家每户都一样,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农村人。
就这还是地方好一点,有自然资源的。有些农村啥也没有。
不过秋白露自从出嫁之后挣上了工资,也会补贴娘家,她哥哥偶尔也会在周围找点零活干,多少是个贴补。
“不管咋说建华回来就好,往后能安心过日子了。买房置地的也是大事儿,他咋不想想办法?还让你来借钱?”兰妮儿不满意起来。
“我借钱也有我借钱的好处啊,以后家里的事儿我说了算不好吗?”秋白露接过他妈手里的东西:“他当兵这么些年不在家,现如今叫他想法子他找谁去?没事,他以后挣钱都在我手里呢。”
“就你主意大。”兰妮儿哼了一声,母女俩也不再说,把东西抱回了正屋。
说话间秋白露的弟弟也回来了,弟弟秋利伟今年二十一还没结婚。
他跟贺建华是最陌生的,挺不好意思的,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姐夫。
等到哥哥回来,该买的东西也买回来了,这就是离城近的好处,他哥是借了人家村里一个有自行车的人的自行车去的城里。
秋白露他妈他嫂三个人一起做饭,速度当然快。
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炖菜,炒菜就都上桌了。
不算多么好的饭菜,但是拿来招待人也说得过去。
也就是女婿来了,平时家里可舍不得顿顿吃白面,没那么多的配额,也买不起。
多半时候都是两掺,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合白面这样。
桌上还有一瓶二锅头,正是秋白露他们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