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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榜样的力量

作者:蜗享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煜略过尸骸,再看墙上血字所写......


    ‘夏时至,闻河滩起尸。’


    ‘城外伤重,入城中求医......’


    李煜略过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直接看向名姓。


    能留下这一墙字,多少是有点儿身份的。


    直至末尾,可见‘刑吏吴循’四字。


    其人为本县典吏,出自刑房。


    李煜略去闲余,自语道。


    “当日辰时,城外惊乱。”


    “巳时城内报官者众,县尉出衙治乱。”


    然后......


    值班的精壮差吏,跟着县尉一起消失无踪。


    在刑吏吴循看来,这些人大概是被府外群尸啃食了个干净。


    关键在于,府衙仅有的那点儿刀甲全没了。


    只留下十几个年纪稍长的马夫、吏员、狱卒之类的二线人手。


    县衙余下的武器只剩下水火棍、杀威棒。


    再配上城中逐渐连成片的嘶吼声、哀嚎声,胆气便也提不起来。


    在墙上探头一看,满街诈尸的活死人,只教人吓破了胆。


    之后缩在府衙中度日,还算安稳。


    直到草料将尽。


    前院几个胆大的狱卒、马夫稍一合计,马厩里就那么四匹马。


    县城东门敞开!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搏一搏!


    真到了最后关头,这马反正也轮不着他们去骑。


    他们开了府门,策马冲出去,直奔大开的东门。


    那几人最后到底有没有逃出去?


    吴循无从可知。


    但他却知道,县令和县丞当时委派左右亲仆领着所剩不多的差吏想要关上府衙大门。


    两位县官一致认为仪门太薄太脆,不足以挡尸。


    只有厚实的府衙正门才是他们活下去的指靠。


    结果嘛......


    李煜等人在前院找到的那些冰尸,就是答案。


    从结果来看。


    门是关上了。


    瘟疫也传了进来。


    ......


    为何前后如此矛盾?


    只因当时仪门关得太早!


    是谁关的门,断那一队人的退路?


    刑吏吴循不记得了,他只庆幸自己是个文吏,没被派出去夺门。


    但吴循也清楚,肯定不是他身前的县令和县丞下的令。


    那几个忠仆可是他们二人家中知根知底的臂助。


    放弃他们,就是自断臂膀。


    后来县令及县丞控制不住局面,和自家亲信于府衙前院折损殆尽不无关系。


    李煜按墙上血书读下来。


    吴循亲身说法......大概是在混乱中,不知哪个吓昏了头脑的吏员,带头往前走了两步。


    旁人见那动作,还以为是身后县令、县丞的意思。


    “快关门!”


    不知谁喊了一句,一众人等马上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合力掩门。


    夺门是很重要。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似乎更重要!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夺门成了送死。


    ‘......县令大人惊怒,呵斥不止。’


    ‘县丞怒极,夺仗而击......’


    但县令叫的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更多的活死人。


    而县丞则抢来一根杀威棒,在人群中劈头盖脸地砸出一条路。


    如此一番折腾。


    等县令携县丞等众冲至仪门,那门就已经关上了。


    ‘嘭——’


    前院奋战的家仆、差吏回头一看,慌得魂都要散了!


    失了退路,前院自知沦为弃子的差役、家仆,阵型随之崩乱。


    “门关了!”


    “关门!”


    两难之时,这支夺门队伍中出现两种声音。


    “快,关上府门,把死人挡在外面就能活!”有人急忙前冲夺门。


    “放屁!老子不干了!”有人反身,拍打仪门叫喊。


    “快开门!开门放我们进去!开门啊——!”


    于是......


    门关上了。


    人也被冲进来的尸鬼染作同类。


    这扇仪门再没开过。


    ......


    ‘抚顺县令于七日前投湖。’


    ‘家眷自缢......’


    自知无力回天,绝望之下,抚顺县令先一步崩溃。


    紧接着,是县丞。


    除了一枚官印,一身官袍。


    这位县丞什么也做不到,甚至无力喝令这些吓破了胆的典吏。


    有县尊做表率,他也只能是一死了之,把这烂摊子丢给后人的智慧。


    众人听之不遵,县令、县丞又待如何?


    只能一了百了!


    然后,府衙内没了这两位县官坐镇,连最后的体面也维持不下去!


    ‘众人争斗不休......’


    李煜细细读之,眸中流露出掩不住的鄙夷。


    此前的一些细处,随之变得莫名难堪。


    他以为这里的人是争棉被,争粮帛。


    实际上?


    ‘......多年相识,竟不知同僚有好龙阳者。’


    ‘缘是此间已无女子,然吾恐失名节,不堪忍之。’


    ‘故......缢于此屋。’


    此处大多数人根本就没考虑过如何度冬!


    他们就没打算活到那个时候!


    有两位县官携家眷亲身示范。


    府衙内自杀早已成了一种风潮,席卷余下的生者。


    李煜再往下看,还有一句话让他心中莫名震颤。


    ‘比之咬舌、撞柱......亦或溺水,吾之死法许是更轻快些罢?’


    刑吏吴循带着这样的忐忑心思,把脖子坠上了房梁绳环。


    ......


    李煜观之,吴循残尸口舌长吐,死状狼藉不堪,脑袋前后更是挂着‘双尾’。


    他轻声自语,“汝当悔矣。”


    这人选了个看似体面,实则痛苦绵长的法子。


    远没有撞柱来得省事儿。


    只要狠得下心,一下就能解脱。


    况且还没人收尸,如今的死相也着实不怎么好,以至于身首分离。


    ......


    “大人,书册点齐,皆已装入背囊!”


    各色书册堆放在一部分背囊中,仍未装满二十匹驮马的背具。


    但其实真正有用的,也就是这么多。


    府衙中余下的书册,基本都是税收、断案之类的无用记录,放满了两间库房。


    这些被历任县官视为政绩,从而精心编撰过的东西。


    本该成为下一任县官的‘施政指南’。


    但李煜却认为毫无参考的必要,将之视若敝屣。


    “甚好!”李煜点了点头,朝院外走去,“尽快收拢各处人手,这就回营!”


    “喏——!”


    亲卫拱礼,快步离去,呼喊众人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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