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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作者:蜗享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君彦瞪大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桓,手心攥着衣角,不知所措。


    小少年身侧的李王氏,更是抬袖遮面,面色愁苦。


    明明已经舍下了那一切,只图个活命。


    但为什么?


    为什么现如今,反倒不愿意放过他们这对孤儿寡母?


    南驿之中,屯将徐桓再次拱手,“千户大人,请下文书,卑职愿归为抚顺屯将,当驻防抚顺关防!”


    “景昭族兄?”


    求助的眼神转向李煜。


    李君彦虽未及冠,但学堂夫子们教导的典故之中,却不乏此等事例。


    这是弄权之傀儡,还魂所借之尸。


    至于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远不是李君彦所能想到的。


    “彦弟,父亡子继,天公地道。”


    李煜轻轻摇头。


    “印在你手,便责无旁贷矣。”


    李君彦红着眼睛乞怜道,“景昭族兄,我不要这印了,可好?”


    正说着,就试图把腰间的官印解下。


    “胡闹!”


    妇人轻叱一声,一把揽住幼子手腕。


    “汝兄所言,汝不听?!”


    李煜神色莫名的看着眼前一幕。


    徐桓垂眸,于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李王氏则是死死掐着幼子手腕,眸中映出一丝惊疑。


    李君彦下意识驳斥,“我兄......”


    ‘啪——!’


    不等那后面的字出口,便被妇人一巴掌扇了回去。


    李君彦想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仍未意会此中深意。


    ‘我兄已死?’


    李王氏觉得,小儿方才想说的便是这句话。


    然此时此刻,这种话万不该言。


    李王氏心疼地抚了抚幼子泛红的侧脸,趁势矮身凑近了些。


    “汝为弟,当侍兄,尊汝兄言......”


    一阵微不可察的耳语,传入李君彦侧耳。


    瞳孔震颤。


    惊乱,不解,委屈,明悟......


    李煜和徐桓见证了一个小小少年的成长刹那。


    “是,母亲。”


    李君彦轻抿唇角,低声回应。


    李君彦轻轻吸了吸鼻子,“景昭大兄,弟请兄代书笔墨,可好?”


    “然后再由弟来下印。”


    希冀的目光又一次投向李煜,竟是透着些许孺慕之意。


    除了母亲,他身边又有哪个亲人可依呢?


    李君彦视族兄为救命稻草,忐忑万分。


    “好。”李煜轻声应下。


    刹那间,一切忧患好似消弭于无形。


    ......


    李王氏敏锐地捕捉到李煜的称呼。


    彦弟,而非千户。


    那是兄弟之称,而非公谈官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意味着李煜似乎......有别的想法?


    她想到了,没有李煜的允诺,屯将徐桓如何于此得见她母子二人?


    那是否意味着......李君彦仍然不是一个威胁,还是他的族弟。


    既是身不由己,何不接受它,顺应它。


    沿着那条道路走下去,不要分心,专心地走。


    一直走到可以停下来。


    或许,那时再回头,身边还是会有一处小亭歇脚,有一间瓦房栖身。


    思之于此,李王氏狠心挥出了手。


    ‘我的儿,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信任,是性命,是压上所有的一切。


    只为换取安稳。


    ......


    徐桓看着眼前堪称闹剧的转变。


    看着李煜提笔下墨。


    看着李君彦盖下千户印玺。


    看着自己手中所求文书。


    ‘呼——’


    他轻轻吐了口气,放下了心中隐忧。


    徐桓知道,他好似成了个欺凌寡母幼子的恶人。


    那李景昭反倒成了个好人。


    但他不在乎。


    好与坏,从来都不重要。


    接下来......


    “不知李大人,眼下可有所安排?”


    徐桓的目光重新投落在李煜身上。


    李君彦与其母李王氏,再次被他忽略不计。


    或者说,那只不过是出于漠然。


    他的眸中既无怜悯,也无躲闪,更无愧疚。


    正如他并不对此事的达成感到开心,感到畅快,感到欺凌弱小的痛快。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漠然。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利益交换,这正是为官之道。


    习惯,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李煜接过侍女递来的布巾,沾了沾水。


    俯身一点一点地帮李君彦将官印上的印痕擦除。


    那枚小小的官印在他手中来回翻转。


    但莫名的,在场之人总觉得李煜的目光却并不停留。


    擦净,检视一圈,李煜满意地松开手。


    毫无留恋可言。


    印玺重新回到李君彦手中,继而垂落腰间。


    李煜拍了拍他的肩,“彦弟,带你母亲回去歇下。”


    “过几日,族兄便带你回抚远县。”


    正如徐桓的漠然,李煜似乎同样不在乎。


    “好,谢谢大兄!”


    李君彦破涕而笑,欢喜的牵着母亲朝官驿中的一处别院走去。


    那是他们母子携仆从暂居之所。


    ......


    李煜和徐桓目视母子二人离去。


    “李大人好胸襟,好气魄。”


    徐桓对李煜方才的怠慢也不羞恼,甚至还有心思夸赞于他。


    李煜将布巾在盆中温水中搓洗。


    ‘哗啦......哗啦......’


    徐桓除了把文书放进怀中,也只是在原地看着,不催不问。


    既然他得到了想要的。


    现在......他得等候李煜的价码。


    然后,他才能安心地带人远离那浑河南岸。


    “徐大人谬赞。”


    李煜用洗过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掌上的水痕。


    “我这个人时常会斤斤计较,有时也并不在意旁人死活。”


    李煜轻声道,“你觉得我气度宽广?”


    “那只是因为......我所看到过的世界,与你不同,与你们都不同!”


    所以,一些旁人所在意的,李煜反倒不是那么在意。


    李煜站在原处,明明没有动过。


    但徐桓却莫名觉得对方身形愈发高大,好似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李煜口中没来由的话,竟是莫名的让人有种信服感。


    燕雀之高,终不及鹰羽。


    那不是能力上的差距,也不是地位上的差异。


    仅仅只是因为他看到过!


    而你没有!


    所以,这样不可揣测的差距就无法抹除。


    像是一道围拢在李煜心周深不见底的裂隙,为他阻隔一切外物侵扰。


    其心似铁,其志弥坚。


    徐桓甚至无从分辨,他们二人所见到底能有什么不同?


    但他还是有感而发,莫名的还了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愣神片刻。


    随即,李煜与之相视,皆是倏然一笑。


    “哈哈哈——”


    我永远不会是你,就像你也永远不会是我一样。


    既然如此......


    你的快乐和我的快乐,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如此,那你我皆得安乐,又有何不可呢?


    这样的共识,正悄然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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