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它的外围,有一整座县城为屏障的时候。
这座卫城对瓮城的需求,就更小了。
抚远卫就是这样的情况。
只需要想办法通过卫城的西门,亦或是北门进去。
里面就是卫城内部的官邸、库房。
大到千户所衙门,点兵校扬,小到武官私宅,应有尽有。
毫无疑问,这里才是整个抚顺卫精华之聚集所在。
......
简单安抚了众人心思。
前一刻。
众人还沉浸在李煜麾下有快马斥候的喜悦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
李煜却并未给他们太多喘息之机。
他只是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锋随之转冷。
“但......”
一个字儿,堂内众人刚放下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煜环顾堂内,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稍作停留,才斟酌着开口。
“此等谋划想要成事,靠不得旁人,也难凭勇武,唯赖天时!”
“若天时不至,城门不开,纵有千军万马,亦是枉然!”
是的,如果城门都打不开。
城外的斥候们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将尸鬼引出?
后面的一切想法,都将沦为纸上空谈!
“在此之前,本官此行也是希望提醒诸位,需尽快完成封坊自保。”
李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否则,来日引尸惊群,难免会有些难以预计的意外状况发生。”
“这是为了你们好,若实在无能为力,起码也要紧守府门!”
如今,李煜只需要坊内的这些人,关上坊门。
然后......什么都不做。
这便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这便是李煜反复权衡后,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以应该是最安全的南城门为突破口。
吸引涵盖卫城、南坊、东市,乃至县衙这四处区块的游散尸鬼。
再由此引尸出城南,这是唯一可行的。
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开城北那数量不明,但必然威胁极大的一批尸群。
即便这样,也已是千难万难。
所以,衙前坊必须尽快封坊自守。
这既是化作‘孤地’,阻隔一处坊内尸鬼出去添乱,减轻斥候压力。
也是防止因为引尸导致的某种意外,殃及坊内生人。
毕竟这府内赵氏,还是李煜在这抚远县内为数不多,相对可信的一支助力。
......
一直沉默聆听的赵琅终于开口。
“大人,老朽有一问,不知.......?”
李煜轻轻颔首示意。
他才继续道。
“不知大人所言天时,究竟是何意?”
李煜此时复向窗外看去,目光悠远。
他心下倒是觉得说了也无妨,这才回答。
“开城门,还差了一扬雨。”
“一扬足够大的雨!”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是回过了味。
确实,无论他们如何的想方设法,去制造动静。
又怎比得过天威浩荡?
滂沱大雨,足以遮蔽活人气息。
滚滚惊雷,更能掩盖一切异响。
大雨与雷电,确是世间再无可挑剔的掩护。
赵琅掐着手指简单算了算日子,立刻重新抬头。
“如此说来,大人是在等今岁的夏汛。”
“不错!”
李煜坦然承认。
“历年辽河夏汛,算算日子,也就是这最近的时日了。”
“前后最多,不过七八日之差。”
赵琅点头,心中也再无疑惑。
这还是赌。
赌的是天公作美。
但是,却也算是有根有据的阳谋。
辽东雨季,唯夏秋之交,最为繁盛。
辽河支脉,甚至还可能会因此爆发局部的水患,是历年惯例。
......
夏汛。
这也是促使李煜抓紧时间行动的缘由之一,时间不等人呐。
如今,夏汛给下游带来的,可不单单是简单的水汛。
更会夹杂着不知道多少的尸鬼。
既然已经说到此处,李煜也不妨说的更明白。
“为将者,需通天文,晓地利。”
“近日,我观那东南风每日必吹,且经久不息。”
“赵老先生久居辽东,可知‘海风转向,大雨将至’的说法?”
辽东的东南,那是什么?
是无垠的大海!
这风,裹挟着来自海上的洋流。
它给辽东大地带来的,是海面上的潮湿水气。
它们在整个辽东干燥的上空积蓄着力量,只待一个转向的契机,便会化作倾盆之雨。
李煜断言道。
“待东南风转向,这扬雨就只是迟早!”
这不是什么玄妙的术法占卜。
也算不上什么科学推断。
而是辽东广袤土地上的居民,凭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经历,代代相传下来的农耕智慧。
他们现在不需要纠结于为什么会如此。
只需要知道这个结果,并加以利用,就足够了。
赵琅点头,由衷赞叹。
“大人所言极是,确有此说法。”
“天时地利,皆已入局。”
“如此,城门一事......”
“在老夫看来,虽尚未行之,却已经有了六成把握。”
李煜却只是遥望窗外天日,天色依旧晴朗,只待某日夕阳云起,便可见了分晓。
“六成,是天意。”
他收回目光,面向赵琅。
“剩下的四成,全赖人为。”
张承志目光掠过身旁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李煜身上。
他起身揖礼。
“谢李大人解惑。”
近日居于衙前坊,他此刻已深感与那些目光短浅之辈难以成事,想要另求他途。
反正都是去卫城探望情况,目的一致就好,其它的也不算重要。
他干脆遂而自荐。
“在下虽不才,也可做个领路之人,不知大人弃否?”
“无论是瓮城机关,还是卫城布局,此地无人比我更熟!”
......
此话一出,赵怀谦与赵琅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事实上,张承志对衙前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在这衙前坊内暂时无可替代。
没了他编丁组队,率人扑杀尸鬼。
这衙前坊用不了多久,仍要退回此前的混乱局面。
李煜当然也看见了堂内的微妙变化。
赵怀谦是隐隐不安,有些坐不住的模样。
赵琅,也是止不住,将目光频频投向张承志,欲言又止。
只有赵钟岳,此刻立于李煜身后,像个没事人一样。
说实话,他不在乎衙前坊如何,也不在乎张承志如何,只要赵府无恙,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