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那圆滑的腔调像条湿冷的蛇,
盘绕在工坊蒸腾的油蜡热气里。
他三角眼里的贪婪,
几乎要穿透简陋的医棚草帘,
直勾勾钉死在远处飘来纯净蜡香的冷凝区。
“刘公公翘首以盼?”
李烜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眼神却平静无波。
“沈管事放心,李记做买卖,讲究个信字。
该出的货,一粒蜡屑都不会少。”
他侧身一步,有意无意挡住了沈福窥探的视线。
“苏姑娘在此义诊,浊气重,莫冲撞了贵人。
沈管事若无他事,请前厅用茶?”
话是客气,送客的意思却硬得像淬火的铁。
沈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看着李烜身后那个气质清冷的医女和简陋却透着生机的医棚,
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这姓李的,搭棚子请大夫收买人心,油盐不进啊!
他干笑两声:
“李东家客气!
茶就不用了,铺子里还有事。
只是…公公那边催得紧,还望东家多上心!”
说完,又深深瞥了一眼工坊深处,这才带着随从悻悻离去。
看着沈福消失在门口,
李烜眼神骤然转冷。
贡品的刀悬在头顶,
沈家的网越收越紧,
光靠油和蜡,太被动!
他需要新的拳头,能立刻砸进市场,
带来真金白银和喘息之机的拳头!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无声翻动。
随着近期“无影烛”成功量产、工坊规模扩大、社会影响力提升,
积累的能量点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书页定格在【匠造之章】!
古朴的图谱光芒流转,新的知识洪流轰然涌入脑海——基础润滑脂调配!
图谱核心:
精炼油脂为基,混合惰性增稠剂
(图谱提示:石灰粉、黏土粉为佳),
经特定温度搅拌,可得粘稠膏状物,
附着性强,耐高温,磨损小。
关键点:
增稠剂比例、搅拌温度与时长,决定脂体软硬、粘附性及耐温上限。
“石灰…黏土…”
李烜心头电转。
黏土易得,但吸附性强,可能影响油脂润滑性。
石灰!
明朝已有成熟石灰窑,
生石灰(氧化钙)加水成熟石灰(氢氧化钙),
质地细腻,成本低廉!
而且…他猛地想起徐文昭那堆满案头的杂书,
似乎提过石灰有“燥湿”之效,用在润滑上…
“含烟!”
李烜转身,语速极快。
“立刻准备!
一小罐精炼好的‘明光’灯油基油!
再弄些上好的生石灰块来!
要细粉!”
“徐先生!”
他又看向刚从账桌后站起、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琢磨契约陷阱的徐文昭。
“劳烦你查查!
生石灰遇水变熟石灰,其粉细度如何?
与油脂混合,可有记载的效用或禁忌?
尤其…加热之后!”
柳含烟虽不明所以,但东家下令就是军令,
立刻飞奔去库房取油取石灰块。
徐文昭则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专注的光芒。
格物致用!
这正是他投身的道!
他立刻扑回书堆,
在一卷讲营造法式的旧书和几本医书杂记里飞快翻找。
不多时,材料齐备。
李烜的小隔间成了临时实验室。
一小罐清亮微黄的精炼灯油基油,
散发着温和的油脂气。
旁边一个粗陶碗里,
盛着柳含烟用石臼仔细捣碎的、雪白的生石灰粉,细如面粉。
“东家,查到了!”
徐文昭额头见汗,指着书上一行蝇头小楷。
“《天工开物》燔石篇有注,
生石灰(CaO)遇水剧烈反应,
生成熟石灰(Ca(OH)2),
其粉极细,有燥湿、杀菌之效。
但…与油脂混合加热…并无记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本草拾遗》提过,
石灰入药外敷,可敛疮止血,
但需陈年者,新煅者‘火毒’甚烈,恐灼伤肌肤。”
他看向那碗雪白的生石灰粉,带着一丝忧虑。
“火毒?烈性?好!”
李烜眼中却精光爆射!
要的就是这“烈性”!
润滑脂要耐高温,
这点“火毒”说不定正是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识海,
锁定【基础润滑脂调配】图谱。
能量点悄然消耗,图谱细节瞬间放大、清晰!
增稠剂比例范围(5%-20%)、
最佳混合温度(60-80度)、
搅拌时长(一刻钟以上)…尽数了然!
“取小陶锅!架小火!”
李烜亲自操刀。
柳含烟立刻搬来小炉子和小陶锅。
李烜将精炼灯油基油倒入锅中,
小火缓缓加热。
油温渐升,表面泛起细微涟漪。
他紧盯油面,识海中温度感应精准同步。
“六十度!”
李烜低喝。
柳含烟立刻用木勺舀起一勺雪白的生石灰粉。
徐文昭紧张地凑近,心跳如鼓。
“先加一成!”
李烜下令。
白色粉末如雪,簌簌落入温热的油中。
瞬间!
嗤——!
一股白烟猛地腾起!
伴随着细微的爆裂声!
油锅里的混合物如同活了过来,
剧烈翻腾、膨胀!
原本清亮的油液瞬间变得浑浊粘稠,
颜色转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膏状!
一股混合着油脂和石灰特有碱涩气的怪味弥漫开来!
“东家小心!”
柳含烟惊呼。
徐文昭脸色发白:
“反应竟如此剧烈!这…这能用?”
李烜却面不改色,
手中木勺不停,按照图谱指引,
沿着一个方向用力、匀速搅拌!
他感知着锅里的变化。
石灰粉在热油中迅速反应、熟化,释放热量,
同时被油脂包裹。
剧烈的反应渐渐平息,混合物变得粘稠、均匀。
“继续搅!保持温度!”
李烜额头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