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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4

作者:Paradoxical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小舅教你的可不止这些。”崔骘笑着捏起她的下颌,在她唇瓣上亲了亲。


    她抱住他的脖颈:“我知晓。”


    崔骘将她抱起,朝外吩咐:“今日遇刺,皇后受了惊吓,一切公务都暂且放到明日,谁都不许来打搅。”


    她抬眸,小声问:“你想要吗?”


    “你今日是真吓着了,我怎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事?今日我们就好好休息,我只是怕有不识相的又来求情,才喝止他们不许打搅。”


    她仰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一下。


    崔骘弯唇,笑着垂首:“快黄昏了,让人送些膳食来?”


    她凑过去,抵着他的额头,也带着些笑意:“好。”


    一连好几日,胡嬉都派人在宫门外求见,直至朝廷下令问斩胡欣,菀黛才乘车出了宫门,往卢府去。


    卢府中,胡嬉正在跟卢昶僵持。


    “此事与嫣儿无关,你为何非要将她一个孩子牵扯进来?”


    “是我要将她牵入其中吗?是你,你不肯为我弟弟求情,欣儿在家里住了这些年,你难道不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怎就能如此狠心,看着他无辜被牵连?”


    卢昶深吸一口气:“当初,来京城时,我不是没有跟你暗示过,要胡欣住在我们府上,可你呢?你听了吗?如今,到这般地步,你也不必怪别人。”


    胡嬉将卢嫣挡在身后,哭着道:“我知晓,我怪不了别人,但你今日不去为欣儿求情,我和嫣儿就死在你面前。”


    卢昶终于被激怒:“胡嬉!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别拉着嫣儿一起,你胡家倒了,跟我嫣儿没有半分关系,她还是我卢昶的女儿,还是永州卢氏的后代,你赶紧松开她!”


    “你……卢昶,你再不喜欢我,你我也是夫妻一场,你真是薄恩寡义,你如今就盼着我死了,洗脱你的牵连,洗脱你身上这唯一一点污点吧?”


    “随你如何想,你将嫣儿放开。”


    胡嬉端起桌上那碗毒汤,缓缓蹲下,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哽咽道:“你外祖父外祖母死了,两个亲舅舅也死了,我们母女俩即便是活着,也没有从前的荣光了,如此,还不如今日随你外祖父外祖母去了罢了。”


    卢昶高呵:“嫣儿!此事与你无关,你过来,到爹身旁来!”


    卢嫣早被两人的争吵吓哭,不知是进是退。


    “胡嬉!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自己死不够,还要带着孩子去死!”


    胡嬉闻言,激动大喊:“我难道想她死吗?可我父亲母亲那是谋逆之罪,我和她即便活着,往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卢昶寻准时机,一把打翻她手中的碗,将她身后的孩子抢了过来,随即命侍女将她按住。


    “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妨再将话说明白一些,你父母二人皆是志大才疏之人,若非出了陛下这号人物,他二人早就在这乱世之中尸骨无存了。你母亲总觉得陛下亏欠你胡家的,可也不想想,你母亲是长公主,你又封了郡主,你父亲是大将军,兄长也是黄门侍郎,随时会升迁,你们家到底要什么样的殊荣才够?你若不想自己死,不想嫣儿死,以后最好脑子放清醒一些。”


    胡嬉跪摔在地上,低声恸哭。


    卢昶不想再与她多言,转身要走,忽而外面传报声响:“皇后驾到。”


    他眼眸一转,又高声道:“你母亲死就死在,不够聪明,还自视甚高,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若不插手政事,痴心妄想,便是荣华富贵一辈子,可她贪心不足,非要肖想自己够不到的位置,最终害人害己,望你以此为鉴。”


    说罢,他抱着孩子大步跨出门,瞧见菀黛,放下孩子,跪地行礼:“臣拜见皇后。”


    菀黛看他片刻,低声开口:“丞相今日未去参加早朝?”


    “家中有事,臣已向陛下告假一日。”


    “原是如此,丞相去忙便是,本宫是来寻胡夫人的。”菀黛抬步往里走,朝侍女问,“胡夫人呢?”


    侍女见卢昶离开,才低声道:“皇后殿下,夫人正在房中。自胡家出事,夫人便食不下咽,日日垂帘,今日还险些做了傻事,求殿下好好劝劝夫人。”


    “本宫知晓了,你退下吧,刃雪,在门外守着。”菀黛带着芳苓,跨入房中。


    室内已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只有胡嬉仍跪坐在地上,满面泪痕,形容狼狈。


    菀黛缓缓走近,停在她跟前。


    她未抬眼,低声道:“你还来做什么?我虽已是庶民,但欣儿已被陛下赐死,这样的消息,不必你亲自来说,我也能听闻。”


    菀黛垂眸俯视:“你见过人头被砍下,滚落在地上吗?我见过,便是那日,你母亲带兵前来,埋伏我与陛下,窄窄的一条山路中,到处堆满了尸体,我不会为你弟弟求情,因为我不想再被人逼进马车,被鲜血溅在脸上。”


    胡嬉缓缓抬眼:“我知晓我父母都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他们,可欣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十几岁,已懂事了,陛下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带兵打仗了,不杀他,难道要等到他来报复吗?”


    “阿黛!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胡嬉抓住她的裙摆,“你不是最讨厌小舅滥杀无辜了吗?为何你也变成这样了?欣儿,他从未参与过谋逆,他不知晓这些事,他是无辜的啊,阿黛。”


    “阿嬉。”菀黛缓缓蹲下,与她平视,“他以前是无辜的,那以后呢?他知晓全家都因谋反之事被杀,他能甘心吗?他不会报复吗?陛下为何要留下这个祸患?难道就因为无辜二字吗?天下无辜之人何其多,我也是无辜的,樟儿也是无辜的,可你母亲因我们无辜就放过我们了吗?天下权力之争,向来如此,不能事情落到你们头上了,你才来高喊无辜。”


    胡嬉抓住她的手,放声痛哭:“我知晓,是我的错,是我爹娘的错,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流放也好,为奴也好,我求你,饶他一命,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啊……”


    “阿嬉,我不能,不为陛下,不为太子,不为这天下,只为我自己,我也不能。”


    “那你还来做什么?你还来做什么!”胡嬉一把推开她,高声哭骂,“你如今是皇后了,小舅宠爱你,甚至让你干政,而我,我全家都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现下轮到你俯视我了,你高兴极了,得意极了吧?”


    “阿嬉,我从未这样想过,从未。”她缓缓跪坐,无声垂泪,“我只宁愿,你父亲母亲从未犯上作乱,你还能做那个无忧无虑的郡主,你我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我从小到大,只有你这一个知心好友,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你家中出事。”


    “知心好友?若你真当我是好友,你如何能忍心看我的亲弟弟被斩首?他才十几岁,才十几岁啊……”胡嬉伏地大哭。


    菀黛沉默许久,缓缓起身,后退几步,悄声出门,看向一旁的侍女:“若是我未记错,你是阿嬉的陪嫁侍女吧?”


    侍女跪地行礼:“是,奴婢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从前还与夫人一同到过都督府,与皇后殿下打过照面的。”


    “好,封此变故,你们夫人自是心结难解,胡家虽然已倒,但阿嬉还是丞相夫人,还是本宫的儿时故交,你定要好好服侍,不可怠慢。”菀黛退下手腕上的金镯,“收着吧。”


    芳苓双手接过,转交给侍女。


    侍女接下,重重叩首:“奴婢同夫人一起长大,自当尽心一身侍奉夫人。”


    菀黛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马车上,她低声开口:“我从前不明白,卢昶为何从不让阿嬉议论政事,我总以为是卢昶对阿嬉的不在意,对妇人的偏见,我如今才明白,让不懂政事的人参与政事,那不是爱,是害。”


    “您已将能做的事都做了,至于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还要看胡夫人自己。”


    “快入冬了,天转凉,回去寻两张好皮毛,做两个毛领,送去给胡夫人和嫣儿吧。”


    “是。”


    朝会已散,崔骘正在后殿之中翻阅奏疏,听见声音,眼眸也未抬起,只问:“这样快就回来了,吃闭门羹了?”


    菀黛轻声走近:“他们就算是傻,也没傻到将皇后关在门外的地步吧?”


    崔骘笑道:“她未怪你?”


    “怪了。”


    “你不伤心?”


    “伤心,但想,若是身份互换,我未必不会怪她,便未太过伤心。”


    崔骘勾了勾唇:“研墨吧。”


    菀黛收起衣袖,拿起墨条,缓缓研磨。


    不久,内侍来报:“陛下,皇后,逆贼崔棹求见皇后。”


    菀黛一怔,抬眸看去。


    崔骘眼眸仍旧未动:“你想去吗?”


    菀黛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去吧。”


    “你……”菀黛微微偏头,想要看清他的神色。


    他含笑抬眸:“我觉得我怕?”


    菀黛赶紧摇摇头。


    “那去吧,去听听他还有什么要说。”


    第92章


    崔棹被关在宫中的牢狱之中,那间大牢中只有他一人,干净,整洁,除了四周的围栏,看着与寻常人家的卧房没有什么区别。


    看守的侍卫打开牢门,菀黛跨进,朝矮榻上跪坐的人看去。


    崔棹抬眸看来:“你来了。”


    侍卫搬了矮榻和案几来,菀黛落座,与他间隔数步,相对而望:“你有何事要寻我?”


    “我想在临死前,再看看你。”


    “看过了,然后呢?”


    “若是那日,我胜了,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不会,你也不会胜。”


    崔棹挤出苦涩的笑:“我在你心中始终比不过他,对吗?”


    菀黛眼无波澜:“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的决定太过冲动,打仗不是靠一时英勇便能胜的。”


    “我想起来了,他让你听政,许你在前殿走动,你如今已不是从前那个阿黛了,你是皇后,是太子生母,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阿黛了。”


    “从前的菀黛也不会喜欢今日的你。”


    “是你们将我逼成今日这副模样的*,却又说不喜欢这样的我,我只是出于善心,救了一个女子而已,可被那个女子利用,被崔骘利用,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乱世中,软弱的善心,只会给自己带来祸患。从前的我不会喜欢今日的你,从前的我,若是有选择,亦不会喜欢当初的你。”


    崔棹怔住,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菀黛静静看着他:“从前的我喜欢你,是因你我之间有婚约,你我一同长大,你对我也不错,从看清你软弱的善心后,我便不喜欢你了,一丝也不喜欢了,只是我现在才明白,这样软弱的善心,不止你有,我也有,我也一样讨厌自己这种软弱无能的善意。”


    他嘴唇忍不住颤抖:“你竟然这样说,阿黛,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你了……”


    “我从未变过,我从前就是如此,只是从前的我孤苦无依,胆小怕事,只能虚伪谨慎地活着。阿棹,若当初你与崔骘公平竞争,若我可以选择,我也会选择崔骘。”


    “你说你怕他,你厌恶他杀了那样多人……”


    “是,我是怕他,可我也无比清楚,当初,只有他有能力驱除蛮族,而如今,也只有他有能力保护我和孩子们一世安稳。他对我太好了,是那种即使将来他对我不好,我也从不会后悔的好。”


    “你……”崔棹无声落泪,无法言语。


    菀黛静静看着他:“你这样要与他不死不休,已不是为我了,我知晓,你是要争那一口气,你是要证明自己没错。阿棹,只是在那件事上,他做错了,不代表别的事也做错了,你以那件事的对错,来定此事的输赢,不是缘木求鱼吗?更何况这天下不是输了就是错的,也不是赢了就是错的。你也不必想着你死了,他会后悔,我会内疚,或许会,但只是一阵子,这天下的大事太多了,你,不过是其中一件小事而已。”


    他掩面大哭,泣不成声。


    菀黛继续道:“阿棹,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比你好,在男女之情中,这些事不是可以用来比较的。阿棹,放下吧,只当是放过自己。”


    她起身,华丽的裙摆扫过牢门的门槛。


    小雪,细碎的雪花飘落一阵,又停了,内侍匆匆而来,在崔骘耳旁说了什么,不久,崔骋从外大步走来,将手中的窄长的木盒置于殿上,跪地叩拜。


    “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陛下皇后千秋无期。”


    崔骘抬眸看去:“来人,给将军看座。”


    崔骋起身,又将那只木盒放去跟前的案上,缓缓落座。她穿着铠甲,风尘仆仆,脸上略有些憔悴。


    “焉州可还好?那边冷得早,大姐出发时,天应当已经转凉了吧?”


    “京城是比焉州暖和许多。”


    “朕将大姐调来京中如何?大姐还做将军,若有战,大姐亦可迎战。”


    “做不做将军,对臣来说并不要紧,只是臣在焉州数年,早已习惯。”


    崔骘顿了顿,又道:“年幼时,家里的阿兄阿姐便常年在外,那时,朕总想,若是天下太平了,我们一家人便能在一起了,如今朕已统一北方,却还是无法得偿所愿。”


    崔骋垂眸,低声应:“幼时,虽也是战乱,但有祖父祖母庇护着,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也算是度过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时光。后来,阿兄和几个弟弟都接连上了战场,臣是家中最年长的那个,陛下是家中最年幼的那个,母亲逐渐老迈,无法顾及陛下,陛下便总跟着臣。祖母打趣,说臣要嫁去远处,陛下伤心不已,和祖母置了一日的气,后来知晓臣招婿,陛下欣喜,对臣夫君总是格外亲厚。臣诞下子嗣,陛下第一个冲进来,要抱臣的孩子,陛下跟他说,陛下是棹儿最小的舅舅,陛下会像亲兄长一样爱护他,惹得祖母母亲都忍不住大笑……”


    崔骋打开长盒,置于殿中,叩首大拜:“臣已将他的手臂斩去,只需一根锁链,将他锁在边境苦寒之地,是臣这些年只顾战事,疏于教导,才至他犯此大错,臣愿上交兵权,代他受刑,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尽心驻守焉州的份上,饶他一命。”


    菀黛朝身旁的人看去,瞧见他阴沉眼底的泪光。


    “传诏,贬崔骋、崔棹为庶人,禁于古勒,此生不得踏出一步。”


    “臣叩谢陛下,陛下千秋无期。”


    崔骘起身,缓步往内殿走,菀黛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和那长盒之中的断臂,快步跟上。


    烛火噼啪烧着,菀黛端一杯热茶递上,崔骘目视前方的屏风,抬手接过,低声问:“知晓古勒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她轻轻摇头。


    “在北边,一个十分寒冷的地方,一年中有九个月都是冬日,听说最冷的时候能冻死人。”


    “怀定……”


    崔骘拍拍她的手:“罢了,就让我与他此生不得再相见吧。如今能安心去狩猎了,过些日子,挑个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们一同去狩猎吧。”


    她抱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腿上,轻轻点头。


    五年,推行新政,广纳人才,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整个北方人口翻了一番,兵强马壮,粮草充裕。


    樊阳城下,梁国举兵前来,誓要一决生死。


    “你要亲自去吗?”菀黛问。


    “让夏烁领兵前去。”崔骘奋笔疾书,正在草诏。


    菀黛跪坐在一旁研墨:“此回,怕不是只在樊阳打一仗而已。”


    “自然,梁国暗报,梁国国主突发疾病,恐怕时日不多,梁国太子尚且年幼,他是要为他的儿子积攒国力,否则等他一死,幼帝登基,梁国难以为继。”


    “会不会是诈?你从前不也使过这样的计策吗?”


    “也有可能,所以先让夏烁去一探虚实,我军现在兵强马壮,倒也不怕一战,若是能拿下梁国,自然是好,若是拿不下,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小夏将军有勇有谋,不会使我军陷入危机。”


    菀黛微微点头:“迟早要打的,早一些打也好。”


    崔骘笑问:“为何?”


    “你也是会老的,此生若不一统天下,你能甘心吗?不在你尚且年轻体壮的时候打,我不想你拖着老迈的身体,还要带兵出征。”


    “也有道理。”崔骘放下笔,笑着扶住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如今不同从前了,如今我大靖人才济济,何须我亲自出征?你我在朝中安坐,等大军传信便好。”


    崔骘朝内侍道:“将这道圣旨亲手交到小夏将军手中,命他即刻来宫中领取兵符,前往樊阳迎战。”


    “爹!又要打仗了吗?”崔桓带着两个弟弟从外跑来,进了殿中才跪地行礼,“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过来坐吧。”崔骘笑着朝他们招招手,“是要打仗了,爹刚下旨派小夏将军去。”


    三个孩子一起凑过去,崔桓问:“爹,你不去吗?”


    崔骘笑着问:“你希望爹去吗?”


    崔桓摇摇头:“战场上刀剑不长眼,我怕爹会受伤,而且娘舍不得爹,爹要是出远门,娘又要伤心了。”


    崔骘笑着望向菀黛。


    菀黛看他一眼,有些难为情。


    “你娘教过你的,非是必要之战,天子不可随意出征,让小夏将军先去探探路,若是必要爹再亲自前往。”


    “那爹到时候能带我去吗?”


    “方才还说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你还小呢,届时好好和你娘坐守朝中便是,处理政务没有意思吗?”


    “我有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又觉得没有意思,他们有些人都不听我的。”


    “有些人不听你的,是因为你说的不对,有些人不听你的,是故意要和你对着干,你要明白他们为何不听你的,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那你便要改进了。”


    崔桓郑重点头:“爹,我知晓了!”


    “跟你们母亲到偏殿去玩吧,我还有些事,一会要交代小夏将军,等我忙完便过来陪你们。”


    “好,我和娘还有弟弟们等你,爹爹一会陪我们玩六搏吧!”


    “好,你们将六搏摆好,爹很快就来。”


    “报——夏将军大捷!已拿下梁国十城!”


    捷报一声声传进宫中,正在朝会的大臣欣喜不已,齐齐拜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一统天下的伟业指日可待!”


    “众卿平身!”崔骘亦高兴朝传报之人看去,“将军可有奏报?”


    传报之人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交给崔骘。


    崔骘细细阅览一遍,笑道:“夏将军在奏报上说,我军损失不大,他有信心继续攻城,请朕准许。”


    立即有人开口:“既如此,不如乘胜追击。”


    “好!邹铭,朕派你率领五万大军前去增援,配合夏将军行事!”崔骘起身,“告诉夏将军和军中众将士,待他们凯旋归来,朕会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陛下英明!”朝中众人皆振臂高呼。


    崔骘笑着示意他们停下,留下一行人又继续小朝会。


    前方大捷,派兵增援后,更是势如破竹,一往无前,短短一年时间,便拿下南方三州,直逼梁国国都。


    梁国死守,久攻不下。


    “此时若不一网打尽,徒留祸患。”


    “我知晓,你去吧,我会安心在宫中守好太子和前朝。我不像从前那样傻了,朝堂上的一些事,我还是能应付一二的。”


    第93章


    “丛述身体又不大好了,这回不能与我同去,你要多叮嘱他好好休养,多命太医去看望。”


    “好,我记下了。”菀黛给他整理好铠甲,后退两步,“秋来南方雨水多,路上泥泞,多多注意。”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许久,低声道:“走了。”


    菀黛弯了弯唇,一路送他到前殿,看着他率领大军离去。


    “娘。”崔桓轻声道,“天冷了,回房中吧。”


    菀黛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好,都回房中。”


    芳苓迎面而来:“皇后。”


    菀黛推推几个孩子:“你们先进去吧,娘有事要与芳苓姑姑说,说完就跟你们玩。”


    芳苓恭敬等待他们离去,才低声道:“东西送到了,胡夫人也收了,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起来还是有心结。”


    “有便有吧,收下了就好,旁人看见我给她送东西,也能多些顾忌。”菀黛又问,“小公子还好吗?你见过没有?”


    芳苓摇头:“奴婢见胡夫人不愿相见的模样,也就未进门去看,只听府上的婢女说,小公子生得很周正,一切都好。”


    菀黛微微点头:“好,那就好。”


    这些年,她虽常送东西去,也偶尔召嫣儿进宫,但她与胡嬉未再见过。去岁,听闻胡嬉诞下幼子,她心中稍安。


    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至少胡嬉跨出这一步了,卢昶若是还想实现心中抱负,胡嬉便能一世安稳。


    又是朝会,她牵着崔桓从后走出,接受众臣朝拜。


    底下亦有交头接耳,面露不满之人,可这些年,朝中官员该结交的结交,该提拔的提拔,已没有一个可以领头的人出来说话了。


    她安然落座,不声不响,如同殿中的吉祥物,双耳却竖着,紧紧听着朝中的议论。


    又是一年冬日,天飘起雪花,不久便铺满整个皇宫。


    菀黛书写着录册,随口提起:“听闻南方暖和许多,不知那边冬日会不会落雪,是不是也这样冷。”


    殿中的侍女道:“有的地方会落,有的地方不会落。”


    芳苓笑问:“你如何知晓的?你也去过南边?”


    “奴婢老家是南方的,幼时便随父母逃难到了北边,但还记得些小时的事。”


    “原来如此。”菀黛放下笔,“你可在梁国国都待过?”


    侍女缓缓摇头:“不曾,奴婢老家离樊阳很近,再往南,便未曾去过了。不过,奴婢老家尚且不甚爱落雪,想来再南边一些应该更不爱落雪。”


    菀黛又提笔:“嗯,你说得有理。书上说,南方有的地方气候暖和,一年能收三茬粮食,若陛下能收复南方,一统天下,百姓口袋里的余粮也会多一些,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忽而,有人进门来跟芳苓传话,芳苓听完又来与她上报:“丛大人又生病了,陈夫人请了太医去府上诊治。”


    菀黛长长叹息一声:“丛大人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年推行新政又是殚精竭虑,如今天稍有变化,突暖突凉,他总是要生病。挑些上好的补品,你亲自送去他们府上吧,让他好好休息,天冷了,就不必来早朝了。”


    “是。”芳苓躬身退下。


    “娘!娘!”崔桐和崔樟带着一身雪花跑进来,“娘,下雪了,我们去玩雪吧,阿兄他要听课,不能陪我们。”


    “好,娘将最后几行写完,你们去换身厚衣裳,换完娘就来了。”


    两个孩子又一起冲进寝宫里,崔桐一句比谁换得快,两个人争先恐后比起赛来,包成两个小粽子,又一起跑出来,一起仰头看着她。


    “好,走。”她也换上身厚衣裳,牵着他们出门,漫步在雪中。


    大雪倾盆,纷纷扬扬,天地大白,几乎看不清高耸的宫墙。


    她眯着眼,朝远处白茫茫一片看去,喃喃道:“瑞雪兆丰年,一定会是好兆头。”


    时年三月,草木青青,麦田又油绿起来,她带着孩子们一同出行,如今桓儿已长大,两个弟弟便是他的学生,夫子们坐在一旁,听着他讲解,欣慰点头。


    快午时,突有马蹄声从城门方向来,城中将士跳马跪地,高声禀告:“皇后,丛大人不好了!”


    菀黛一愣,紧忙吩咐:“去丛大人府上。”


    车头调转,一路奔袭。


    芳苓与府上侍女问话:“大人情形如何?前两日不还说天暖和了,大人身体有所好转?”


    府上侍女答:“前些日子是好些了,可这两日不知为何又突然不好了,今早更是未能醒来,夫人立即寻了太医来,太医一看,只说是回天乏术……”


    菀黛紧蹙着眉头,匆匆往里去。


    房中已围满了家眷,菀黛越过众人,停在病榻前,轻声道:“丛大人?”


    丛述脸颊凹陷,面容憔悴,缓缓睁眼看来:“皇后,前方可有战报传来?”


    菀黛落座,轻声答:“暂时还未有,说不定明日便有了,到时,我会让人来跟大人告知。”


    丛述疲惫的双眸又阖上,轻轻摇头:“臣恐怕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如何会呢?大人不是还跟陛下约定好,待陛下南征归来,要跟陛下一同去南边看看的吗?”菀黛安抚几句,又道,“太医,快去给丛大人煮药。”


    “不必、不必麻烦了,臣的身体如何,臣自己心里清楚。”


    “大人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才拖垮了身体,陛下出征前还特意叮嘱我,让我照看好大人,如今,大人却说这样的话,让我如何与陛下交待?”


    丛述又摇头:“皇后待臣、待臣一家十分尽心,药材补品,厚衣厚被,未曾少过,是臣自己身体不济,不怨皇后。臣还有些话,想与皇后单独说,请夫人带着孩子们一同退下。”


    陈夫人垂泪退出,轻掩门窗。


    “臣已是临死之人,又比皇后年长几岁,倚老卖老,说些不中听话,还请皇后降罪。”


    “丛述智谋双全,若非大人尽心辅佐,如何能有我朝今日之光辉?大人曾多次指教,在我心中,一直尊大人为师父。”


    丛述阖眸点头:“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为报答,自该尽心辅佐,不吝上谏。故而当臣知晓,陛下要娶皇后的时候,臣十分不愿,只因臣以为皇后扭捏软弱,无法撑起一国之母的职责,直至听闻皇后在荣城开办济慈院,臣才知晓,是臣谬误。


    皇后虽无智谋手段,但有一颗仁善之心,这乱世之中,智谋手段常有,可仁善之心却少见,这世上的事只怕下功夫,皇后心地纯善,只要肯学,必定能成大事。是以当年陛下身受重伤,临危托命之际,要皇后听政,臣并无阻拦。这些年,皇后也的确不曾辜负天下的期许,越发的成熟稳重,越发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而今陛下出征,皇后又代为听政,朝上已无甚阻拦,即便是有,大多也是为朝廷为社稷殚精竭虑的忠臣良将,只是各自政见不同,皇后要多以包容仁爱,为太子做好表率,不可独自专断,任人唯亲。


    皇后为一国之母,受百姓奉养爱戴,也应当为百姓劳心尽力,往后还望皇后能多多劝谏陛下与太子,励精图治,爱国爱民。”


    菀黛闭了闭眼,双眸含泪,郑重点头:“大人字字泣血,我一定谨记心中,时时自省。”


    这一番话尽,已用完丛述全身力气,他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喃喃又道:“夫人,将山粮端来,我想吃些山粮……”


    菀黛眉心一蹙,立即朝外唤:“夫人!陈夫人,丛大人唤你!”


    陈夫人慌忙擦了两把眼泪,匆匆进门,俯身附耳倾听,连忙召唤子女:“快,将煮好的山粮端来,你们父亲要吃。”


    菀黛看着他们将碗筷端上来,仍旧未看明白,这山粮究竟是什么。


    陈夫人颤抖着手,夹起一块送到丛述嘴边,他只是尝了尝,连啃咬的力气都没了,却心满意足弯唇。


    “就是这个味道。那一年,战乱,那些士兵都打到家里来了,父亲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三人躲进山中,时值冬日,万物凋零,寻不到食物,父亲和兄长便挖了这树根来吃。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躲一躲,战乱就过去了,不想这一打就是几十载,民不聊生,十室九空,直到近些年才好些。”


    房中众人皆掩面泣涕。


    丛述阖眸,浊泪淌落:“臣本是布衣,得蒙陛下赏识,拜做军师,从玉阳到京城,封官加爵,荫庇子嗣,此生已然无憾,唯一惦念南方战况。”


    菀黛哽咽道:“大人好生休养,想必不日陛下便会凯旋归来,到时还需大人出谋划策建设南方。”


    他缓缓摇头,一会没什么动静了,像是睡着了,忽而,又猛得睁开双目,急急撑起,紧紧抓住妻子的手,浑浊的双眸遥遥看着门外,激动问:“我听见了凯旋的号角声了,是不是陛下回来了?是不是天下统一了?”


    突然,他一口气未喘匀,嘭得一声摔躺回榻上,双眸失神看着房顶,老泪纵横,最后喃喃:“天下统一了,太好了,天下终于要太平……”


    第94章


    “父亲!”房中哭嚎声一片。


    菀黛忍不住跟着落泪。


    陈夫人却是未再哭泣,轻轻将榻上之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整理好仪容,低声道:“皇后,他临终前嘱咐过,若是他去了,不着急发丧,不要影响前方战事。”


    “好。”菀黛轻轻擦去眼泪,端起多出来的山粮,用筷子夹成几块,夹一块放进口中,咽进腹中,转身看向几个孩子,“桓儿,桐儿,樟儿,过来。”


    几个孩子亦是泪流满面,一个挨一个上前,接下那一口树根,崔樟最年幼,哭着道:“娘,不好吃。”


    “战乱之时,躲进山中的百姓,没有食物可用,吃的便是这些,丛大人临终遗言,希望你们能励精图治,爱国护民,让苍生不用再受战乱之苦,让百姓不必再忍饥挨饿。”


    “娘,我们知晓了。”崔桓哭着道。


    菀黛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将碗筷交给芳苓,轻声道:“丛大人跟随你们父亲四处征战,一生忠心耿耿,呕心沥血,献计无数,建功无数,如今,临逝前,他还在担忧南征战事,他值得我们敬重,你们去送他一程。”


    崔桓带着两个弟弟上前,垂泪大拜:“恭送大人,大人一路走好。”


    房中又是一阵低泣。


    菀黛缓缓起身:“丛大人离世,我心甚痛,府中繁忙,我与几个皇子便不打搅了,大人下葬那日,我与太子再来亲自送别。”


    “恭送皇后,恭送太子。”


    菀黛微微颔首,带着几个孩子出门,迎风又抹抹眼泪。


    马车上,崔桓低声问:“娘,丛大人是好人,对吗?”


    菀黛将他们兄弟三人一同搂住:“他是个好人,这样有智谋,还能心系天下苍生的人,不多了。”


    “娘,丛大人的夫人说先不发丧。”


    “是,先不发丧,他和你们父亲十分要好,你们父亲若是知晓,一定会伤心难过。”菀黛朝车外道,“天渐暖和了,芳苓,去问问陈夫人需不需要冰块,若需要,你派人送些去。”


    天日渐暖和,尸身存不住,幸而前方大捷,丛述的棺椁终于能下葬,菀黛带着崔桓亲自送行,白茫茫的纸片漫天飞舞,却是在麦子丰收的五月。


    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风一吹,梭梭作响,田中的农民割了一捆又一捆,摆放在田边。


    菀黛拿几枚铜钱,让人换来两支鼓囊囊的麦穗,放进棺椁中,看着棺材盖,一点一点合上,最后,严丝合缝,没入滚滚黄土。


    崔骘带大军归来时,已是丛述百日祭,大军头戴素布,抬着一架棺椁,亦是纸钱纷飞,远远看去,犹如七月飞雪。


    菀黛蹙着眉望去,瞧见高马上坐着崔骘,悄然松了口气,迎上几步。


    崔骘从打马快速奔来:“皇后为何在此等候?”


    众目睽睽之下,菀黛躬身行礼:“妾身拜见陛下,妾身来此,是为向陛下禀告一件哀事,丛述,丛大人,已于三月前病逝。”


    崔骘一怔,深邃的双眼立即爬满血丝。


    “丛大人生前只盼望陛下能一统天下,生怕耽搁前方战事,不许妾身与陛下通传。”


    “我军大捷,天下统一了……”崔骘缓缓阖眸,一滴泪珠,悄无声息落下。


    众臣皆跪:“陛下节哀。”


    崔骘摇了摇头:“明之的墓在何处?”


    “就在城外。”


    “将夏将军的墓送回夏府,朕先去看看明之。”崔骘翻身上马,将菀黛拉上,纵马而去。


    他看着那冰凉的墓碑许久,端起地上的空碗,倒满,缓缓洒入土中,紧紧握住墓碑,慢慢弯身,抵在墓碑之上。


    菀黛站在一旁,低声道:“丛大人临走前,告诫我做好一国之母,劝谏陛下与太子勤政爱民。”


    崔骘霎时泪如雨下,片刻,他抹去泪痕,缓缓直起身,缓步而去:“去夏将军家看看吧。”


    菀黛跟上:“夏烈夏将军……”


    崔骘闭了闭眼:“也去了。”


    菀黛默默垂眸,坐在马背前,未再多问。


    夏家的人也才知晓家主出事,众人围在堂屋里哀声痛哭,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不到三岁,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嚎啕大哭。


    “我来。”崔骘上前,将孩子接过,轻轻哄抱,“这是仲威的幼子吧?”


    “回陛下,是将军的幼子。”


    “往后要辛苦你独自照顾孩儿长大了。”


    “妾、妾……”夫人泣不成声,不能言语。


    崔骘将孩子交还给她,朝众人道:“夏将军追随朕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如今为国捐躯,追赠太尉,追封武原侯,谥号襄。”


    “多谢陛下,陛下千秋无期。”


    “夏扬,此战你亦有功,朕封你为散骑常侍,先将父亲的丧事处理好,往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臣叩谢陛下。”


    崔骘摆摆手,带着菀黛往外走,朝随侍道:“传诏,追赠太傅,追封平阳侯,谥号文贞。”


    说完,他便合上眼,靠在车厢上,紧闭着双眼。


    菀黛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心。


    “孩子们,还好吗?”他低声问。


    “一切都好,他们都盼望着爹爹回来。”菀黛低声答。


    他轻轻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在腿上,眉心仍旧紧皱。


    菀黛未再开口,只是静静陪着。


    南方刚定,诸事繁忙,崔骘一回来,便马不停蹄开始处理政务,菀黛却看得出来,他是伤心,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怀定,歇一歇吧。”菀黛轻声劝。


    “这一阵子事多,不多抽些时间来做,就要处理不完了。”


    “那也不能日夜不休。怀定,丛大人便是因为辛劳过度才病痛缠身,孩子们还这样小,他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崔骘看她片刻:“好,我将这一卷奏疏看完,便和你去歇息。”


    她弯了弯唇,继续研墨。


    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内侍脱履匆匆进入殿中,跪地道:“陛下,古勒有信来。”


    “何事?”


    “信上说,前几日古勒大雪,庶人崔棹感染风寒,不幸病故。”


    崔骘一怔,笔尖凝下一滴墨点,皱眉看去:“你说什么?”


    内侍战战兢兢,小声重复:“前几日古勒大雪,庶人崔棹感染风寒……”


    崔骘起身,一把夺过内侍手中的信,快速展开,信上亦只书写着这两句,他忽然神情恍惚,眼前模糊,后退几步,摔坐在地垫上。


    “陛下!”宫人们大唤。


    “朕,无碍。”他闭了闭眼,轻轻推开跟前的手,“你们都下去吧,朕想独自静静。”


    菀黛蹙着眉喊:“怀定……”


    崔骘捏了捏眉心,低声道:“你也出去吧。”


    菀黛一愣,张了张口,蹙着眉悄声退出。


    她在侧殿坐了许久,眼见着天要黑了,才低声吩咐:“收拾收拾床榻,我今晚睡在此处。”


    芳苓皱着眉进门:“这是发生何事了?您自从殿中出来便一直独坐此处,现下又说什么要睡在偏殿。”


    菀黛垂眸沉默。


    “我来收拾便好。”芳苓禀退房中侍女,上前铺床叠被,低声道,“奴婢听闻棹公子去了?”


    “是。”菀黛低声道。


    “古勒那样的地方,棹公子能度过这样多年,今岁才生病离世,看来也只是偶然,您别太过伤心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陛下很是伤心,禀退了所有人,还让我也出去,直到现在都未来寻我。”


    芳苓眉头紧皱:“您要不去看看吧?陛下不来寻您,您总不能就这样睡在偏殿,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若是传出去,难免风言风语。”


    菀黛沉默片刻:“好,我去看看。”


    偏殿离寝宫不远,穿过游廊便是,此时天色已暗,宫中各处烛火燃起,唯独寝宫独灭。


    菀黛上前,朝守门宫人问:“陛下睡下了?”


    宫人低声应:“是。”


    “里面除了陛下,还有旁人吗?”


    “没有。”宫人摇头,“自下午那会陛下将奴婢们都禀退后,便再未召人进去。”


    菀黛盯着殿门凝视片刻,道:“本宫知晓了,好好守着吧。”


    芳苓看她回来,紧忙迎上前:“陛下还是不肯见您吗?”


    “陛下睡了。”她抬步往里走,“丛述走了,夏烈走了,如今崔棹也走了,他大概是真的难过,我明日再过去看看。”


    “这样也好,您清楚是何缘故便好。”


    “嗯,洗漱歇息吧。”


    她一夜辗转难眠,这还是第一回,崔骘在家时,他们分他而眠,这些年,她习惯了日日相伴,也习惯了这六宫中只有她一人,如今头一回不一样,她即便明白缘由,可心中仍然惴惴。


    一早,她又去了寝宫,不想落了空,崔骘已去上朝,她便在偏殿等着,听人说朝会散了,才抬步往前去。


    崔骘刚好回来,和她迎面,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她上前,低声问:“忙完了吗?”


    崔骘停步:“还有些奏疏要看。”


    “需要我研墨吗?”


    “进来吧。”崔骘大步进门。


    菀黛看一眼他的背影,大步跟上,默默坐去从前的位置,拿起墨条研墨。


    他也沉默,提笔书写。


    两人相对无言。【`xs.c`o`m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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