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刚收到的部门嘉奖令发呆。
“晓阳!快看!快看头版!”隔壁办公室的刘姐,扑过来把一份报纸拍在我桌上。
【长城石化蛀虫赵清落网!勾结外企窃取核心催化剂技术牟利!】
下面一行小字副标题:【法务部新秀专员林晓阳慧眼识破关键证据,协助国安部门成功阻断技术外流】
“我的天……‘新秀’?”我有些受宠若惊,“刘姐,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啥?”刘姐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一点不夸张!你是没看见楼下传达室,报纸刚送来就被抢光了!”
“赵清啊!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这种卖国勾当!”
“呸!晓阳,你这次可给法务部,给咱们公司,给国家立了大功了!”
其他同事也相继涌入我的办公室,七嘴八舌的。
“晓阳,太牛了!深藏不露啊!”
“我就说那合同有问题!晓阳姐你太细心了!”
“那姓赵的真是黑了心肝,咱们研发部熬了多少夜才弄出来的参数!”
“这回可算清净了,这种蛀虫就该严惩!”
他们的眼神里有敬佩,有兴奋,有一种共同打击了“内鬼”的解气感。
我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和“卖国”、“蛀虫”、“核心技术”这些词连在一起,登上了内刊的头条。
“行了行了,都围着晓阳干嘛?活儿不用干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继任的法务总监,陈志刚。
他分开人群走过来,拿起那份报纸扫了一眼,看向我,眼神里夹杂着赞许。
“晓阳,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他的办公室,隔绝了外部的喧嚣。
“坐。”陈总监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报纸我看了。压力很大吧?”
我苦笑道,“总监,我就是……就是觉得那份补充协议不对劲,按流程做了该做的……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该做的?”陈总监看着我。
“你知道你做的‘该做的’,意味着什么吗?”
“赵清位置不低,他背后牵扯的人和事,不会那么简单。”
“断了某些人的财路,甚至可能……是某些势力的棋子。”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的神经上。
是啊,赵清能接触到核心参数,能跟那家背景复杂的所谓“咨询公司”搭上线,真的只是他一个人见钱眼开吗?
那份伪装精密的合同陷阱,背后是什么人?
“总监,我……”我有点慌。
“我只是觉得,那些参数……那是咱们国家自己的东西,是咱们工人工程师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心血。”
“凭什么被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拿去卖钱?”
“这就是关键!”陈总监字字千钧。
“晓阳,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做的,不是什么‘该做的’,你守住的,是咱们企业的命脉,是国家的安全线!”
“技术,特别是核心能源技术,就是新时代的‘枪杆子’!”
“你这次发现的,不只是个案,更可能是一个针对我们国家能源命脉的‘盗窃’行动!”
“国家安全、经济安全、技术安全,这就是我们法务岗位上的‘战场’!”
“战场……”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以前总觉得“安全”是边防战士、是警察的事,离我这个处理合同、审条款的法务专员很远。
但现在,现实告诉我,泄密可能就在一份看似平常的补充协议里。
威胁就在觊觎核心技术的贪婪目光中。这虽然不是硝烟弥漫的前线,却同样凶险万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陈总监接起:“喂?……是,李总……对,晓阳在我这儿……好,我们马上到。”
“公司高层会议,专门点名让你参加。”
“表彰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后续的深度调查和内部整顿,需要我们法务部提供关键支持。”
“晓阳,准备好了吗?真正的硬仗,可能才刚刚开始。”
走出陈总监办公室,走廊里投来的目光更多了。
有好奇,有探究,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陈总监的话——“战场”。
会议室里公司几位主要领导都在,还有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李总,那位平时笑容温和的副总,此刻神情异常严肃。
“……这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赵清的行为,严重危害了公司利益,更威胁到国家关键技术安全!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李总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林晓阳同志,以高度的责任心和敏锐的专业素养,在关键时刻发现了关键证据。”
“为我们挽回了无法估量的损失,也为后续深挖保护伞、堵塞管理漏洞提供了突破口!”
“公司决定,给予林晓阳同志个人记大功一次,年度评优特等!”
掌声响起。在座的高层领导都看向我,眼神里有嘉许,有期待。
我站起来,只能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谢谢领导,谢谢大家。我……我只是做了岗位职责要求的事。”
“不,晓阳同志,”纪检部的王部长接话,“你做的,远远超出了普通岗位职责。”
“你守护的,是长城石化的根基,更是国家能源战略安全的一环。这个功,你当之无愧。”
“接下来,我们纪检部需要和法务部紧密配合,彻查此案,彻底清除隐患。希望你能继续发挥关键作用。”
会议持续了很久,讨论后续追责、技术保密措施升级、员工安全保密教育强化……
每一个议题我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努力理解每一个决策背后更深层的安全考量。
国家安全、经济安全、技术安全、网络安全……
这些曾经只在文件里看到的宏大词汇,此刻都化作了具体的责任。
散会后,陈总监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整个人像跑了场马拉松,“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有点怕,但……”我看着窗外燕山分公司庞大的厂区。
那些高耸的炼塔、蜿蜒的管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那里流淌的,是国家工业的血脉。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坚定起来:“但我知道,必须站住了。总监,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把这份‘守护’,进行到底。”我看着陈总监,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是在法务的条文里,还是在……您说的那个‘战场’上。我可能只是个小兵,但站好自己的岗,认准了,就不回头。”
陈总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用力点点头:“好!记住你今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