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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同步翻译陷阱

作者:行人临发又开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国际仲裁会上,休会十五分钟像只过了三秒,屁股刚离开椅子,仲裁员就敲了槌。


    对方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鱼贯而入,领头的金丝眼镜嘴角还带着点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晓阳,刚才的会议纪要重点,再给我捋一遍。”赵姐手指点了点摊开的笔记本。


    我赶紧把本子推过去:“喏,关键在这。”


    “周工反驳他们‘技术不成熟导致事故’的点,用的是去年第三季度的运行稳定性报告。”


    “还有事故前三天SCADA系统的实时数据截图。数据峰值异常,明显是外部输入干扰,不是设备本身问题。”


    赵姐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数据点。


    “嗯,这刀捅得准。待会儿第二轮质证,他们肯定要反扑,张律的意思是我们……”


    “张律”两个字刚说出来,我们那位刚从洗手间回来的首席律师张律师就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四十出头,眼神沉稳得像口古井。


    “老赵,晓阳,对方刚才休会时,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史密斯,还有他旁边那个亚裔助理,一直在茶水间外‘闲聊’。”


    张律师字字清晰,“聊的,恰好是我们上个月内部技术评估会提到的一个小漏洞补丁。”


    上个月那个会,讨论的是催化剂配比优化方案里一个非常边缘的参数调整,跟眼前这个设备稳定性争议八竿子打不着。


    他们怎么会知道?


    赵姐脸色也沉了:“这么偏的东西……有鬼。”


    “何止有鬼。”张律师放下目光扫过会议桌对面。


    对方律师团已经就位,史密斯正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


    “我刚才特意留意了一下他们的同传接收器。”


    仲裁会配备的是高级同传设备,每人一个独立的耳麦接收器,可以选择不同语种频道。


    “我们的频道是A,他们是B,互不干扰,对吧?”


    张律师看向我,像是在确认一个常识。


    “对。”我点头,这是基本设置。


    “但史密斯的助理,他耳朵上那个接收器,侧面多了一个很小的指示灯。”


    “休会前他戴着的时候,那个灯是灭的。刚才他进来重新戴上,我瞥见……那灯亮着,是绿色的。”


    “绿色的?”我下意识重复。”


    “我们用的标准型号,指示灯只有红(电源)和蓝(信号连接/频道激活)。哪来的绿灯?


    “对,绿色,很微弱。我怀疑,那不是官方的接收器。”


    “或者,是被改装过的。它能同时接收两个频道。”他顿了顿,“包括我们的A频道。”


    窃听!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总能在我方刚抛出关键点时就精准拦截,怪不得连那么偏门的技术讨论碎片都能被他们捕捉到!


    哪是什么未卜先知,是耳朵直接伸到了我们这边!


    “岂有此理!”赵姐低声骂了一句,“玩阴的!这是要偷我们的底牌!”


    “现在怎么办,张律?”会议马上重新开始,难道任由他们偷听?技术细节、谈判策略、底线……什么都藏不住!


    张律师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会场。


    史密斯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挑衅。


    “晓阳,”张律师忽然转向我,“你身上带没带公司配的那个录音笔?就是外勤取证用的那个。”


    “带了!”我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侧袋里摸出来。


    性能不错,主要是拾音距离够远,本来是准备万一需要临时记录用的。


    “好。现在,打开它,调到录音模式。然后,”张律师指了指史密斯的助理。


    “想办法,让录音笔靠近他那个接收器,越近越好。”


    “不用贴上去,一两米内就行。但动作要自然,别引起注意。”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反向取证!


    录下他们接收器里传出的我方频道声音,就是铁证!


    “明白!”我把录音笔捏在手心,这可是在仲裁庭上,众目睽睽之下!


    仲裁员已经清了嗓子,准备继续。


    “赵总,”张律师又对赵姐说。


    “待会儿对方再发难,特别是针对SCADA数据那个点,你负责回应。”


    “措辞……模糊一点,核心逻辑必须立住。重点是拖时间,给晓阳创造机会。”


    赵姐心领神会:“交给我。”


    会议继续。对方果然揪着SCADA数据的“孤证”不放。


    “仲裁员阁下,我方再次强调,仅凭几个峰值异常截图,完全无法证明是外部干扰导致设备故障。”


    “这更像是贵方工程师操作失误或系统自身缺陷的托词……”史密斯侃侃而谈。


    轮到赵姐回应。她站起身,拿着我那份会议纪要,语气沉稳却故意带上了点技术讨论的“纠结”。


    “关于SCADA数据,我方提供的截图是真实、原始的。”


    “至于峰值异常的成因分析,是一个复杂的技术过程,涉及多重变量,包括当时的原料输入稳定性、环境温度微变、以及……”


    “嗯,我们内部还在做交叉验证的一些辅助参数模型……”


    她在“辅助参数模型”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但显得煞有介事。


    对方律师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好机会!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赵姐和对方律师的交锋上,我装作整理面前散落的文件。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不小心”把一支笔碰掉了。


    笔咕滚出去,正好停在史密斯助理的椅子腿旁边。


    “抱歉。”我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弯腰去捡。


    捡笔的同时,捏着录音笔的手掌摊开,让录音笔的拾音孔方向,正对着那个助理挂在耳朵上的、闪着诡异绿光的接收器。


    距离,顶多半米。


    赵姐还在继续她的“技术烟雾弹”。


    “……这个模型的可靠性验证需要时间,所以我们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的、排除所有其他干扰因素的百分百结论。”


    “但现有证据链,足以指向外部异常输入……”


    我捡起笔,坐回座位,手心紧紧握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张律师全程面无表情,史密斯似乎被赵姐抛出的“辅助参数模型”钩住了,正侧头和助理低语着什么。


    赵姐发言完毕坐下。张律师适时接过话头,把话题引向更宏观的合同责任界定,不再纠缠技术细节。


    对方显然还想深挖那个“模型”,但张律师滴水不漏,牢牢把控着节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成了拉锯战。


    我如坐针毡,只希望录音笔电量充足,录得足够清晰。


    终于,仲裁员宣布第二轮质证结束,进入双方最后陈述准备阶段,再次休会半小时。


    对方律师团离席时,史密斯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助理迅速摘下了那个接收器。


    我立刻看向张律师。


    我们三人默契地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找了个僻静的消防通道拐角。


    “怎么样?”赵姐迫不及待地问。


    我掏出录音笔,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底噪,接着是清晰的、带着同传特有腔调的中文翻译声。


    那正是我方频道(A频道)的同传内容!赵姐刚才那番关于“辅助参数模型”的模糊发言,一字不漏地回放出来!


    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张律师后续把控话题方向的声音!


    “录到了!清清楚楚!是我们的频道!”


    张律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他接过录音笔,仔细听了几秒,确认无误。


    “好,这就是铁证。晓阳,干得漂亮。”他把录音笔小心收好,“赵总,你立刻联系公司安保部和IT应急响应小组,最高级别。”


    “我马上去找仲裁庭主席和大会技术负责人。设备是他们提供的,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明白!”赵姐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我看着张律师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赵姐严肃打电话的侧脸,刚才的紧张感慢慢被一种更强烈的愤怒和后怕取代。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商业技巧,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要不是张律师心细如发,要不是赵姐稳得住,我们精心准备的底牌,恐怕早就被对方翻了个底朝天!


    这哪里是仲裁会?分明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一个耳麦,差点就让我们栽进坑里。


    “丫头,”赵姐打完电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记住今天。咱们搞法务,守的不光是合同条文,更是底线。”


    “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发现一个,就得摁死一个!不然,什么技术秘密、商业底线,全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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