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国皇宫被一片乌云笼罩。
淳于中衍早已派重兵将宫城围得水泄不通,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寂静无比,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宫道上簌簌盘旋。
月宸宫内,苏依怜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倾世容颜,蛾眉淡扫,朱唇轻点。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金凤纹宫装,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却衬得她眉眼间愈发清冷。
宫女战战兢兢地禀报着前殿变故,她执笔描眉的手不过微微一顿,那黛色便在眉心划出细不可察的颤痕。
"娘娘..."老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他..."
"本宫知道了。"苏依怜打断话语,声音清冷。
她望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自己,恍惚想起初入宫时那个雨夜。
彼时禹帝执伞相迎,龙袍下摆浸在雨水中也浑然不觉,眼中尽是少年郎般的欢喜。
宫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明国国主刘崇身披猩红战氅大步而来,玄铁战靴踏碎满地落花。
他望着殿中玉立的人影,眼中炽热如火:"依怜!"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仿佛要将在喉间辗转多年的相思尽数倾吐。
“依怜,我来迟了,待我登基称帝,封你为后。”
苏依怜身姿卓绝,翩然而立,眼含秋波望着明国国主刘崇。
刘崇迫不及待将她拥入怀中,却觉怀中人始终沉默不语。
忍不住的炫耀道:“依怜,当年拆散你我的禹帝已被我擒拿,如今任凭处置。”
禹帝被两名武士押着踉跄跪倒。曾经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已成血污褴褛的破布,露出遍布鞭痕的脊背。
他抬头望见苏依怜,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爱妃..."嘶哑的呼唤混着血沫溢出嘴角,他挣扎着向前爬去,一步一血印。
苏依怜不自觉的后退。这个素日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今匍匐在地,凄惨至极,内心颇为愧疚。
她想起他曾为她亲手栽种满园牡丹,只因她说了一句"喜欢";想起她曾在寒冬深夜为他披衣研墨,陪他批阅奏章;想起他曾在群臣反对时,仍执意立她为贵妃……
"爱妃,自你进宫之后,朕宠你入骨,爱你若珍宝。" 禹帝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你与明国国主乃是表亲,可愿为我求情,饶朕一命?"
刘崇听得,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得意。"
你是昏聩还是无知?依怜是我心爱之人,她是我安插在你身侧的棋子!就是为了迷惑你,让你沉沦,让你成为昏君!你竟然还妄想她为你求情?你霸占她这么多年,孤王早想将你抽筋扒皮!"
禹帝听完,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苏依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爱妃……你真是明国国主的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对我可有真心?"
苏依怜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心里矛盾至极——
一个是她年少时的爱人,为了权势将她送与他人,让她成为人人唾弃的妖妃,背负千古骂名。
一个是对她万般宠爱,有求必应到昏聩的禹帝,明知她心怀不轨,却仍甘愿沉沦。
她究竟爱谁?恨谁?
突然,苏依怜拔下头上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脖颈!
"依怜!" 刘崇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前,用手死死捂住她喷涌的鲜血,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悲戚。
"为何?!你我分开已十数年,我日日盼望着与你相聚,你何必寻死!"
禹帝在一旁也挣扎着想要爬过来,却被武士一脚踹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鲜血染红华服,眼中尽是痛楚。
苏依怜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表哥……依怜从小便心悦于你,若不是为了你的大业,我定不会前来禹都……" 她咳出一口血。
继续道,"你若立我为后,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被臣下不容……前朝妖妃,注定是没有容身之所……"
刘崇悲泣道:"不!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他猛地转头对侍卫吼道:"快传御医!快!"
苏依怜轻轻摇头,唇角溢出血丝,却露出一抹凄美的笑。"表哥……我有一兄弟,在你军中……如今十五六岁,名叫苏燕方………"
刘崇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震惊与悔恨。"你……你知道?"
苏依怜闭上眼,泪水滑落。"我知道……你怕我动摇,所以一直瞒着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愿表哥……善待我的家人…
又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禹帝…我用命还你被我误了的江山…"
话音未落,她的手缓缓垂下,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依怜——!!" 刘崇撕心裂肺地嘶吼,紧紧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躯。
禹帝瘫倒在地,眼中再无光彩,只是喃喃道:"爱妃……朕终究……没能护住你……"
殿内死寂,唯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像是命运的叹息。
刘崇紧紧抱着苏依怜逐渐冰冷的身体。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禹帝。
"李鲲!"他声音嘶哑,"你与她朝夕相伴十数载,而我...而我仅仅拥有她一次而已!"这声控诉里浸满了十余年的嫉妒与不甘,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在刘崇狰狞的脸上映照出阴影。他缓缓起身,染血的战袍下摆拖过苏依怜散落的青丝,每一步都踏着刻骨的恨意。
"我要你生不如死。"这六个字从齿缝间挤出,裹挟着彻骨的寒意。
忽的,一个身着绛紫官服的内侍跪爬上前,额头紧贴地面:
"陛下,奴才有一计可解心头之恨。"
正是禹帝内官胡全,此人最善见风使舵,只是禹帝昏聩不查而已。
见刘崇阴鸷的目光扫来,胡全急忙道:"禹帝膝下有一女,封号出云公主,名唤青黛。此女年方二八,姿容绝世,更难得的是..."
他偷眼瞥向奄奄一息的禹帝,"听闻是禹帝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刘崇眼前精光一闪,想起了那日册封灵童大典,大殿上潇洒舞剑的身姿。
他当时眼里只有苏贵妃容不下别人,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确实是绝色,虽不及贵妃美貌,但比贵妃更为雍容,皇家的气质无与伦比。
胡全察言观色,立即添柴加火:"陛下若将此女纳入后宫,岂非是对禹帝最好的报复?让他的爱女夜夜承欢,让他的血脉..."
"住口!"禹帝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
他目眦欲裂,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荡然无存:"青黛才十六岁!你们这群畜生!"
刘崇却笑了。那笑容让殿内温度骤降,他缓缓起身将苏依怜放于榻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血迹:"李鲲,你现在知道痛了?当年你强纳依怜入宫时,她也不过二八年华。"
他俯身捏住禹帝下巴,声音轻柔如情人絮语:"放心,朕会好好待你的公主。
就像..."指尖猛地用力,几乎要捏碎禹帝头骨"你''厚待''朕的依怜那样。"
禹帝浑身发抖,不是因疼痛,而是无边的恐惧,陷入深深地悔恨。。。。他想起青黛明媚的笑靥,想起她撒娇时要父皇陪练剑法的娇憨,想起...
"不...求你..."一代帝王泪如雨下,"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别碰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