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沉沦在混沌的痛楚中,另一半则在疯狂渴求着什么。
信息素……
雄虫的信息素……
腺体迸发的灼痛愈发剧烈,理智早已被寸寸焚毁,只剩下本能驱使着躯体挣扎、嘶吼。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银色的,清寂、朦胧,像是极夜中被繁星簇拥的弦月。
“冕下……冕……下……”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嗓音嘶哑得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的。
仿佛那是他濒临崩溃的精神海里,唯一能触碰到的碎光。
……
“冕下!少将就拜托您了!事后您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
伊蒙嗓子劈叉的喊完这一句,便火急火燎地将凌霰白推入室内。
禁闭室的合金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他听到了那声破碎的呢喃。
轮椅碾过地面凝结的血渍,停在迦什面前。
他银睫低垂,注视着那张布满狰狞虫纹的脸,轻轻探出指尖。
指腹在触碰到迦什滚烫的脸颊时,那些暴凸的虫纹竟微微瑟缩了一下。
“嗯,我在。”
他轻声应道。
迦什鼻尖耸动,像是嗅到了某种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方才还剧烈挣扎的身躯奇迹般地安定下来,绷紧痉挛的肌肉线条也随之渐渐舒展。
他无意识地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指腹。
凌霰白呼吸微滞,心尖痒痒的,又软又酥。
【宿主,你被撩到了。】
【……闭嘴。】
月白神袍下,一条泛着星辉珠光的月银棘尾缓缓探出。
尾钩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里隐约可见细碎朦胧的流光轻微浮动,恍若鲛绡拂过沁月的海面时荡起的涟漪。
它精准悬停在迦什颈侧暴凸肿胀的腺体上方,以一种特有的角度轻轻刺入。
这是《雄虫医疗操作规范》第37章明确规定的安抚方式,也是医疗中心那些低阶雄虫安抚师们的日常操作——
1、保持15度入射角
2、控制信息素流速在0.3ml/秒
3、接触时间不超过10秒
【注1:低阶雄虫[C?]的待遇远远逊于高阶[B?],需工作维持生计,天阙为其提供职位】
【注2:虫族等级严苛,上述安抚方式受等级限制,无法跨级(如A无法安抚S)】
【注3:唯一能跨越等级的安抚方式是——深度标记。】
凌霰白眸光微敛,认真且专注地调控着信息素的输出。
尾钩内流转的细碎银芒稳定而克制,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
第三秒,虹膜边缘的蛛网状裂纹急速消褪。
第五秒,暴起的鎏金虫纹收拢锋芒,重新隐入肌底。
第八秒,精神海中如跗骨之蛆般的猩红雾丝,被寸寸剥离。
凌霰白感知到迦什逐渐平稳的状态,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正要收回棘尾,尾节却猝不及防被一只灼烫的手攥住。
"!"
迦什布满硬茧的掌心正无意识地碾过最脆弱的部位——
距离尾尖三寸的尾节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薄膜,内里淡蓝色神经脉络清晰可见,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此刻,那里正因陌生的触感而激起一阵痉挛。
凌霰白也没想到雄虫的棘尾竟然这么敏感,他试图抽离,却被意识混沌的迦什攥得更紧。
过载的刺激感令凌霰白眼瞳微缩,喉间不由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放…开……”
这声轻喘犹如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迦什有些混乱的脑子。
随后,他便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奇异触感,细腻柔润,像握住了一段凝萃月华的晶髓,却又带着鲜活的生命脉动。
迦什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他有些迟钝的低下头,当看清自己正紧紧攥着一节莹白棘尾时——
"轰!"
全身血液瞬间逆流!
他触电般弹开手,黑曜锁链被剧烈的动作扯得铮铮作响
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触须无措地蜷曲缠绕,连骨翼都应激性地半展开来。
他干了什么?!
棘尾是雄虫最私密的部位,即便是雌君都不可轻易触碰!
而他不仅碰了,还攥得死紧……
这种僭越无礼的行为,足以让审判庭判处他十次极刑!
迦什下颌紧绷,干裂的唇瓣刚吐出半个音节:“冕……”
“咳,我没事。”
凌霰白直接截断他的话,银白棘尾倏地收回,缠绕腰间时尾尖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地轻颤。
轮椅迅速转向,他背对着迦什,垂落的银发如帘幕般遮住侧颜。
可迦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在发丝间一闪而逝的绯色。
"你.....好好休息。"
凌霰白抿了抿唇,向来清浅平稳的声线罕见的飘了一瞬,带着几不可察的轻微气音。
金属轮毂略显急切的碾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刮擦声。
迦什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音节。
禁闭室舱门打开,又再次闭合。
片刻诡异的静默后,迦什缓缓垂下头,猩红竖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方才触碰过冕下棘尾的掌心。
走廊冷光下,正在等候的伊蒙见凌霰白出来,立即绷直脊背行了个标准军礼。
他张开嘴,刚要为自己之前的冒犯行为郑重道歉。
可话还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
眼尾湿润,脸颊潮红,呼吸急促……
不是!冕下这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伊蒙惊悚地张着嘴,呆立在原地,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然回神。
他狠狠锤了自己一拳,战战兢兢地往禁闭室里探头——
就看到自家少将正傻乎乎、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
?这啥情况?
难不成是精神污染太严重,治好了也变傻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得赶紧去找埃尔蒙上将!
……
禁闭室里,迦什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握住了一捧新雪,却又带着星尘燃烧后的余温。
连这样的冒犯,都可以原谅嘛……
他鬼使神差将掌心贴近鼻尖,冷霜混合星屑的气息瞬间侵染感官。
刚刚平复下来的腺体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灼热再次攀升。
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不!
不仅仅是"不讨厌"。
他近乎贪婪地深嗅一口,触须细微的抖动着。
什么感觉呢?
是比战扬上最酣畅的厮杀更令虫战栗的快意,是比授勋时最荣耀的时刻更教虫沉溺的餍足。
"忒弥亚·白·诺莱……"
迦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地面,那里有两道浅浅的轮椅压痕。
血玛瑙般的眸色渐深,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翻涌着晦涩难明的暗潮。
就像雨季里弥漫的雾霭,带着潮湿而黏腻的味道。
他见过太多戴着假面的雄虫,温柔是虚假的,喜欢是虚假的。
他们的承诺甚至比雾兽的血液更加肮脏。
‘永远不要相信雄虫’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但此刻……他想要去相信那抹银辉。
既然允许他触碰棘尾,既然纵容他僭越界限,那么——
"我的冕下……"
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的弧度,迦什将残留着信息素的掌心缓缓贴紧心口。
"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