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将伤亡减到最低,陈毕方说得最滚瓜烂熟的苗语就是“降者不杀。”
即便如此,有些莽夫还是摆出你死我活的架势,脏兮兮地从火寨里逃出来就对着陈毕方带来的小队砍。
尽量抓活口,这是建立在她的小队生命安全的前提下。
但是这些匪徒都不惜命,不惜自己的,也不惜别人的。他们拿着刀,在迅猛火势的包围中嘶吼。
刀尖磨得细薄发亮,得经过长年累月的润养才有如此锋利的刀光。他下手毫不迟疑,“呼”地就朝敌人劈去。
没有任何打斗技巧,全靠蛮力批出一阵刀风。
就在大刀接触脖颈的前一秒,另一道由更为蛮横的力扔出的长缨斩断了匪徒暴力的袭击。
陈毕方纵身下马,凭借修长的四肢踹翻横档在前面的人,捡起地上的刀便奔进最混乱之地。
偷袭的那匪徒不死心,看上了陈毕方扔出来长缨,还想捡来从背后捅人,手触地的那一刹那酸麻感迅速奔涌而上。
只见他胛骨出插着一根箭,陈毕方负箭而来,接着往他手腕射出下一箭。
疼痛的侵袭使他动弹不得。
陈毕方厌恶他们的愚蠢和鲁莽。
战场上绝不能蹲下身捡武器,这是陈里海一遍又一遍在军营里告诉他们的保命守则。
十米远的距离,恰好制止住了那无脑之人的伤害。陈毕方一脚将他踢进一个死角,挡住最后一边敌人可能袭击的地方,喊道:“绑起来。”
被她偷袭的那位姑娘迅速回身,藏进陈毕方身后,闻得她老师在前和敌人的兵戈厮杀之声。
不退一步,不进半分,死守阵地。
陈毕方牢牢地为她的士兵划出一块岿然不动的势力范围。
那位姑娘绑了他之后将他踢得更远,旋即加入进厮杀。
“陈老师,当心!”
箭矢从侧面射来,陈毕方侧身以刀挡住,一阵风蹿过她的肩膀,挡箭之时她的学生已经飞到她正前方挑掉了那直冲冲过来的大刀。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位置,配合无间。
寨子里的人一共也就五十余人,不到半个时辰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饶是陈毕方也一脸黑灰的出去,她看着受伤的十多个姑娘冷冰冰地吩咐,“灭火。”
“陈校尉,那些死了的土匪怎么办?”
“捡回去,叫家人自己来认。”
虽经历过一次剿匪,但上回人员伤亡不及这次严峻。
上次是突袭,不必生死搏杀,给了下马威便匆匆逃走。这次剿匪要起到立威作用,必须得用人命把军旗树严。
陈毕方看着她的学生断了一条胳膊,鲜血在断口处涌出。她明明吃痛,双眉绞成一把锁,但一声不吭,只在撑不住时发出低喘。
那把刀仿佛砍在陈毕方的心上,叫她酸涩不止。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战场的残酷,陈毕方有股说不上来的莫名烦躁。眼前的尸体和地上逐渐开始发黑的血迹无一不在提醒她人命的流逝和生命的残缺。
除了那位姑娘的手臂断了,还有姑娘脸上被砍了一条长长的血疤。
其她人仿佛和她沉浸在一个世界中,皆垂眸默默喘气。
陈毕方闭了闭眼,回神后依旧不忍心看,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抬回去找叶老师医治。”
奇怪的是,对于这场剿匪行动,她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和亢奋。有的只是无尽的怅然与失落。
她咬着唇,连步子也沉重起来。
是她的过错。
是她没有做好战前规划才导致她们毁容断臂……
如果当时能再斟酌一下,用包围袭击,她是不是就不会失去自己的手臂了。
陈毕方失神,无意识的热泪从冰凉的甲胄上滚落。
她甚至有一瞬间在想是不是不应该带姑娘们上战场。
没发生之前她从不觉得自己会为谁心伤,可看着那血淋淋的场景,要让陈毕方怎么不心痛?
她们都是自己带上来的学生。
是她当初鼓励她们从军,走上了上战场的这条路。可是当初她们进军营前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断臂毁容吗?愧疚感如蚂蚁密密麻麻地倾巢而出,嗜咬着她浑身的血肉。
手臂直接断了的,或是只有刀口的对叶松来说还稍微好处理一点。
消毒上药的流程她和她的学生都十分熟捻。
但是最怕刀口深到毁坏骨头的,肌肉、血管已被严重损毁,感染致死的风险太大了。
那位伤到大腿的姑娘一直是陈毕方跟着,看得出陈毕方很担心。
经过这一战,陈毕方的气质换了,时时都绷着脸,再也没了以为那种夹杂着青涩的成熟,沉重悲悯到行将就木的地步。
死气沉沉。
面对这位姑娘,陈毕方或许还有两分希望,否则怎么会一直跟着她?
她也想亲眼看到她的学生重新活蹦乱跳。
可惜,叶松不晓得该不该告诉陈毕方这个噩耗。
“毕方,我要对病人进行手术,你回避一下。”
陈毕方跟受惊的小鸟一样,猛然让自己瞳眸恢复两分清明。
“嗯。”陈毕方终究忍不住问出口,“叶老师,她的腿还能恢复吗?”
叶松就知道躲不过。
都是自己至亲的学生呐,自己晓得心疼。
她曾经也带过陈毕方,见陈毕方这样她也不好受。
她道:“你学生现在还清醒着,你去问问她是想死还是想活。活着的代价是她会永远失去右腿。”
失去右腿……真相从叶松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陈毕方无尽赧然。
“失去右腿就一定能活吗……”
叶松无法回答。
这里的条件还是太落后了,她能打造无菌环境和手术台已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把邕州的设备搬过来,但病人的心肝肺肾功能无法全面筛查,因而无法完全确认病人的耐受程度。
“时间不多了,你在这儿和我多说一秒话都是对她的耽搁。”
陈毕方想想便不能自己,突然猛地吸一口气,然后大口地和眼泪一起呛出来。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爆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啜泣。只在那一声之后就捂住了嘴巴,抽噎道:“我要让她活下来……”
叶松点点头,戴上手套进入手术室。
“上全麻。”
其实那位姑娘疼得也和晕过去没甚差别,意识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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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的,针管插入时都未感受到疼痛。
就那么睡了过去。
“缝针、结扎。”
讲真,这还是叶松第一次对人进行截肢手术,心里也不扎实。每一个步骤她都亲自来的,不敢让自己的学生沾染。
学习这个就是怕军营里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况丧命,另外便是担心工厂或是天灾导致的大创伤。
手术大约进行了半个时辰,叶松汗流不止。这场手术几乎用光了她储存的凝胶止血海绵,但好在没失败。
将姑娘推出去时陈毕方还在哭,只是没声了,麻木地流着泪。
“成了。”
“好。”
陈毕方笑不出来,看着她身体缺少的一部分,陈毕方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场死刑。
“待会儿她醒了叫我。”叶松道。
这里没有镇痛泵,姑娘醒了定是疼得死去活来的,她没法替人受这份罪。但是能给病人用口服镇痛的药物抑制疼痛。
“你也不必太伤心。只要活着,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的腿,已经没了……”
叶松拍拍她的肩,“若技术成熟,可制作假肢,她照样有站起来的可能。”
“不过要安装假肢,这段时间需要有人精心照顾病人进行术后训练。你得辛苦点。”
叶松的话无异于黑暗中最亮的火星,给了陈毕方希望。
她挣脱开牢牢束缚她的刑具,极度渴望能从现在就开始赎罪。
她不知道叶松口中的假肢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叶松和她的叶校长都是神仙,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把人从地狱拉回人间。
是的,没见过叶老师治不好的人,她应该相信叶老师。
她说能站起来就一定能站起来。
“什么时候……”
叶松不忍再说打击她的话,微微笑道:“不必担心,我会催促你的叶校长尽快给我的。”
这些年她向叶游知要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了那些东西的来源。
叶游知自己办厂做实验需要系统提供未来的力量,她也需要,有时供应不上也没法……
怪就怪她自己造不出这些医疗器械,只能拿样品回来从零开始研究,然后再倾囊教授给她的学生。
效率实在太低了。
如果能有人帮她就好了,叶松时常想。有人帮她专门负责研究医疗器械,有人专门负责药物实验,这该多好,她才能腾出手做更多的事。
“你照顾着她,我还要去救别人。”
不眠不休的,从第一个病人拉进来开始,叶松便一直进进出出手术室,忙活到后半夜。
忙的时候不觉得,手拿着止血钳还十分稳当。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出手术室后叶松便没劲了,瘫在手术室外的墙是便合眼。
是叶游知半夜不见叶松来探班,见叶松坐在冰凉的地上心疼,把她给抱回床上的。
“知知……”
“嗯?”叶游知以为叶松醒了。
“假肢,我要假肢……”
“好。”
叶游知答应完便听到了呼呼的鼾声,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梦里还在做手术?
她给叶松盖上被子,悄咪咪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