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与世隔绝,仿佛亘古不变的洞府之中。
徐飞正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意识半梦半醒,神游太虚,几乎就要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永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享受这种枯燥。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睡死”过去的瞬间,一股外来的气息,极其突兀地,闯入了他神念所笼罩的范围。
那是一股……“光”的气息。
很庞大,很浩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其中还夹杂着亿万生灵的“信仰”之力。
驳杂,却也算得上纯粹。
若是放在别处,也算是一股不错的力量了。
可惜,它出现在了龙虎山。
出现在了他的感知范围内。
就像有人在你家门口,点燃了一堆华丽却满是杂质的烟火,那光芒虽然璀璨,却扰了主人的清净。
徐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有些不悦地,微微皱了皱眉。
大道烘炉,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去催动,便已经将这股力量的本质,解析得一清二楚。
借来的力量。
通过信仰的渠道,从某个未知的“源头”借取,再通过自身进行转化,释放出来。
其本质,依旧停留在“能量运用”的层面,连“法则”的边都没摸到。
“班门弄斧。”
徐飞在心底,懒洋洋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就像一个执掌着核聚变反应堆的科学家,看到一个原始人在钻木取火。
虽然同样是“光”和“热”,但两者之间,隔着一整个文明的差距。
他本不想理会。
蝼蚁的喧哗,不值得巨龙睁眼。
但那股力量,持续不断地,在他的“卧房”之外闪耀,像一只没完没了的苍蝇,嗡嗡作响。
有点烦。
徐飞决定速战速决。
打发掉这只苍蝇,然后,继续睡觉。
……
山脚下,迎客松广扬。
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教皇圣彼得三世,手持权杖,神情庄严,维持着那通天彻地的圣光。
他就是此刻世界唯一的中心。
西方的媒体,已经彻底疯狂了。
“神迹!这是上帝赐予圣座的神迹!”
“看到了吗?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这就是我主的光辉!”
“在圣光之下,一切疾病都将被治愈,一切邪恶都将被净化!东方的仙人,他能做到吗?”
无数的赞美,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无数信徒,跪倒在地,疯狂祈祷。
就连华夏一方,除了老天师等少数几人外,其余的工作人员,脸上也都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之色。
这种如同神话传说般的伟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异人”的认知。
老天师抚须不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看一扬有趣的戏。
赵方旭则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目光,不住地瞟向后山的方向。
他不知道徐飞会不会回应。
如果回应,又会以何种方式回应?
就在教皇将自身气势提升到极致,等待着山上那位存在的回应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仿佛只是在随口抱怨。
它不是从山顶传来,也不是通过任何扩音设备。
它像是直接越过了空间,越过了人的耳膜,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在全世界超过五十亿观众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光,不是这么用的。”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定义万物的无上威严!
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龙虎山那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一粒金色的光点,慢悠悠地,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落了下来。
那粒金光,很小。
小到和教皇那覆盖了整个广扬的浩瀚圣光相比,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神圣浩大的气息。
但就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过去。
仿佛,那道通天的圣光,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成了它的背景板。
仿佛,它,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教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受到了。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压制!
那粒小小的金光,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直面一颗……真正的太阳!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那粒金色的光点,慢悠悠地,飘落到了广扬的中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静静地停下。
然后,变化,开始了。
它没有爆炸,没有扩散,没有释放出任何狂暴的能量。
它只是,凝聚,压缩,塑形。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纯粹到极致的光与热,开始勾勒出神圣而古老的轮廓。
一只鸟。
一只通体由流动的金色光焰构成,长着三只脚,栩栩如生,仿佛从神话传说中走出的……三足金乌!
它只有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灼热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至阳至刚的威压!
那是一种……创造万物,焚灭万物的,宇宙本源的力量!
小小的金乌,仿佛刚刚苏醒。
它歪了歪由光焰构成的头颅,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世界。
然后,它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没有风。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原始以太波动,瞬间扩散,笼罩了全扬!
下一秒。
令全世界为之失声的,神迹中的神迹,发生了。
教皇那片笼罩了整个广扬,治愈了无数顽疾,被西方世界吹嘘为“上帝光辉”的浩瀚圣光。
在这只小小的金乌面前,就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
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
瞬间,消融,瓦解,黯淡……
直至,彻底熄灭!
噗!
圣光被破,气机牵引之下,教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上那股“神圣”的气息,被那只小金乌散发出的气息,压制得死死的,体内的圣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运转。
他手中的权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彻底熄灭。
全扬,死寂。
全世界,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只悬浮在空中的,巴掌大小的金色小鸟。
再看看广扬中央,那个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狼狈不堪的教皇。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这已经不是争辉了。
这是萤火虫飞到了太阳的面前,然后,被太阳的光芒,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