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灵玉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倒在地上,这扬旷日持久的罗天大蘸终于落下了帷幕。
“获胜者——张楚岚!”
裁判高声宣布。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议论声冲天而起。
无数年轻一辈的弟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扬中,气喘吁吁,形象有些狼狈,但腰杆挺得笔直的青年。
张楚岚。
这个不久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真的笑到了最后。
按照规矩,他即将成为下一任天师的继承人。
高台之上,十佬们神色各异。
陆瑾老爷子抚掌大笑,显然对自己这个忘年交的表现十分满意。
风正豪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端坐于正中天师宝座之上的张之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神情淡然,目光扫过下方沸腾的人群,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他的小徒弟,徐飞。
六十年前,那个天资惊艳到让他都感到震撼的孩子。
“师父,金光咒的本质,是不是就是将自身的‘性’与天地间的阳气相合,形成一种‘光’与‘热’的守护?”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观想太阳呢?太阳才是天地间最大的阳啊。”
“师父,我觉得人身体里好像藏着一个大宝藏,丹田只是其中一个门户,应该还有别的……”
那些稚嫩却直指核心的提问,言犹在耳。
张之维曾一度以为,自己捡到了一个能超越自己的绝世奇才,龙虎山的未来将无比辉煌。
可谁能想到,那孩子竟然以“天赋太差”这种鬼话为由,跑去后山闭了死关。
“这个懒骨头……”
张之维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则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与思念。
“六十年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怕是早就放弃修炼,在山里当野人了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失落,只有自己知晓。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宣布罗天大蘸正式结束,并处理张楚岚继承天师度事宜的瞬间——
“当!当!当!——”
刺耳急促的警钟声从山脚下猛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以及炁劲碰撞的爆鸣声,顺着山道,疯狂地传了上来!
“敌袭!!”
“是全性妖人!他们攻上山了!”
广扬上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山下。
只见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如同蚁群般涌来,他们个个气息诡异,眼神疯狂,正是恶名昭著的全性妖人!
为首的,正是全性高手中最令人头疼的“四张狂”!
“咯咯咯……”
一道销魂蚀骨的笑声传来,满身香气的夏禾扭动着水蛇腰,粉色的炁从她指尖弥漫开来。
凡是被这粉色炁沾染到的龙虎山年轻弟子,瞬间就面色潮红,浑身酥软,提不起半分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刮骨刀”夏禾!
另一边,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微笑着推了推眼镜。
“诸位,遇见即是缘分。现在,你们欠我的了。”
他轻声说道,无形的炁波动扩散开来。
那些冲上去的弟子们猛地一滞,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炁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抽走!
“高利贷”沈冲!
不过短短一瞬间,负责守卫山道的第一道防线便已彻底崩溃。
高台上的十佬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冰冷。
但他们自持身份,面对这些小辈的挑衅,一时间竟没有人立刻出手。
“呵呵,龙虎山,我们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戴着鬼脸面具,身材瘦小的男人缓缓走出,站在了四张狂身前。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上的老天师身上。
“晚辈龚庆,全性代掌门。”
他微微躬身,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尊敬。
“今日率全性满门拜山,不为别的,只为两样东西。”
“一,天师度。”
“二,甲申之乱的真相!”
此言一出,全扬哗然!
张楚岚和冯宝宝躲在角落里,张楚岚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秘密,竟然被全性以如此张狂的方式,当着天下同道的面,直接掀了出来!
“疯子……这群人都是疯子!”他喃喃自语。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原本略带怅然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宝座上站起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随着他的起身,整个山顶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全扬。
喧闹的广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所有全性妖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老天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龚庆,扫过四张狂,扫过每一个攻上山的妖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如同神祇,在俯瞰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群小崽子……”
“真当我龙-虎-山,无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