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大婚将至。
“吱呀——”
随着宫内的一座殿室打开,被捧在衣架上直直挂着的凤冠霞帔映入眼帘。
架面上挂着几乎垂落在地的绛红色凤袍,上头织绣着金线暗纹。
栩栩如生的凤鸟纹盘旋在衣面,于这辉煌的殿室之中平添一丝尊贵。
李妄迟看着婚服的模样,方才面色尚带着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缓缓上前,指尖轻抚着衣面上的纹路,不自觉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来。
凤袍绣工精巧,衣纹细密柔软。指尖触碰之时,好似恍惚地几乎能想象沈棠雪穿上它的样子……
他不自觉柔和了眼神,低声吩咐着叫侍人捧了凤袍,出殿往暖阁走去。
此时霞光万道,红霞徐徐地挂在空中笼罩天地,恍然出浓郁的橙黄颜色。
眼见着暖阁渐近,他不由得脚步加快,带着笑意缓缓靠近院中。
却得知了沈棠雪尚未回殿的消息。
他一愣,才想起沈棠雪早些时候便出宫去寻谢将时了……
现在还未回来。
他顿时有些懊恼,不由得黯然了眼睫,微蜷手指,抿了抿唇等在一旁。
分明天色正好,他却觉着度日如年,心如鼓点。
半个时辰之后,只见来禀报的侍人渐近。李妄迟紧绷着脊背惊喜地抬起头来,却见侍人低声说道:
“陛下,小贵人已从侧门进殿了。”
李妄迟一愣,骤然听见“沈棠雪从侧门进殿”几字,霎时如晴天霹雳,心中暗道不好,咯噔一声。
若无特殊,阿雪不会走侧门。他想必是知晓他来了,又在气头上,才从侧门进……
不想让他瞧见,也不想让他进殿。
李妄迟暗暗心揪了一揪,一时踌躇之意涌上心头,暗自踱步,仍是不死心地唤人去通报——
却果不其然得到了沈棠雪将他拒之门外的消息。
霎时周遭寂静,鸦雀无声,侍人齐齐站着之时,见着尊贵的陛下吃了个闭门羹。
李妄迟低垂下眉眼,思绪半晌,抿了抿唇。他抬起头提高了声量,伸长脖子向殿内唤道:
“阿雪!”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直直地传进殿内里去,带着一股沈棠雪不出来他便不走了的架势。
不过一会,殿内传来窸窣一声,似有人带着愤愤的情绪,款款从中走出,还瞪了他一眼。
沈棠雪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站在院内,离得很远,淡淡地看着李妄迟。
李妄迟见着他,霎时委屈地耷拉下眼皮,方才中气十足喊人的模样骤然不见,支支吾吾卖惨道:
“阿雪……我今日还没敷药……”
沈棠雪缓缓抬眼,顺着话语看向他的肩头。虽然隔了很远被阳光氤氲得隐隐绰绰看不明晰,但瞧着李妄迟的模样,恐怕也确是毫不在意。
他冷笑一声,那午时被哄骗着禁锢在门扇旁的怒火霎时又涌上心头,不为所动道:
“左右你也不爱惜不在意这伤口,再敷药也无用,不如随了你去。”
他肩头的伤分明一个月内都危险,需得好生照顾,不得动弹。
到头来李妄迟却不以为意,只有他放在心中,战战兢兢,倒成了他拿捏他的借口。
如此这般,他不管便是。
沈棠雪想到此,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派人将人打发走,便转身又进了殿。
他疲惫着卷眼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缓声叫侍人把谢将时给的安神香点起来,便自顾自上榻休息。
李妄迟听见殿内的声响,心不由得揪了一揪,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他僵硬着身子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待昏黄阳光渐暗,侍人来禀报沈棠雪熟睡之时,才缓缓进殿。
“唰拉——”
灌入屋内的风卷起衣袂,李妄迟蹑着声音步入殿内,脚步放得轻。
他缓缓向着床榻走去,却是身形一顿,殿内一阵陌生的淡淡香味蔓延鼻尖。
他想起这是今日阿雪出宫时谢将时给的安神香,眼神微沉,冷声转头喊人撤了,周遭气压渐低,自顾自上了榻——
将沈棠雪环在怀里。
霎时烫热的吐息喷在沈棠雪的颈侧,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
李妄迟低垂着眼看着他的面容,迷迷糊糊之间,便见沈棠雪迷茫地睁开一只眼来。
那一双清泠泠的眼似是还未看清人,微微眯着,却在骤然感觉到整个人被李妄迟揽着时,霎时清醒了两分。
“你进来做什么,我不是说……”
沈棠雪微微抬起身,带着气愤想要往后退去,眼神瞪了他一眼,本能地看向李妄迟的肩头,正欲质问……
却在鼻尖凑入一股淡淡的药香时,愣了一下。
方才隔着远看不甚明显,如今二人凑近,他才看清李妄迟肩头的伤口被包扎得完好。
那道伤口并未开裂,也被人小心地避开……
分明是听了他的话,敷了药来的。
沈棠雪颤了颤眼睫,也明白了方才李妄迟那是对他示弱的委屈话,提着的心缓缓落了下去,却是别扭地别过脸去。
李妄迟见他这副模样,微微凑近,缓缓低垂下头来,低低地在他耳畔说道:
“阿雪关心我的伤口……我很高兴。”
他将手扣住沈棠雪的手,呈十指相扣状,低声在他耳畔继续说道:
“今日是我错了……下次再不会了。”
霎时耳尖一片酥麻,沈棠雪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便见李妄迟转眼下来,倾身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李妄迟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温柔,弯了弯眼睛,视线一直看着他。
见着他逐渐缓和的眼神时,李妄迟也雀跃起来,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雪……起身我给你看个东西好不好?”
沈棠雪缓缓转眼看他。
如今的睡意本就清醒了个干净,更何况此时不过黄昏,也并非就寝的时候。
方才经过正门时,他无意看见了李妄迟似是带着侍人拿着什么……只是并未细看。
莫非是有什么要给他的?
他定定地思索半晌,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妄迟的脸上顿时扬起一阵惊喜的笑容,他快步下榻去,搭着门扇对侍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像献宝似的神神秘秘又进殿,手上提着一件火红的衣裳。
刹那间婚服的模样映入眼帘。
此时晚霞透过窗棂洒落,上头的凤鸟纹被照映得明朗。定定望去时,衣面上的暗纹若隐若现,散发不住闪烁的微光……
显得更加鲜亮。
沈棠雪一愣,有些晃神。
他看着李妄迟站在他的身前,提着婚服带着笑意看他,眼睛微弯带着期待的模样。
不自觉有些诧异和动容,眼底温柔闪烁。
分明婚服的颜色更加鲜明夺目,他的视线却不可控制地看向李妄迟眼中泛着的细碎亮光。
此时的李妄迟像是小狗叼了什么好东西回窝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希望他开心快乐,也要他幸福。
沈棠雪刹那缓缓柔和下眼神,心里堵着的气消了个干净。
他缓缓颤了颤眼睫,便见李妄迟将婚服放至他身前比划。
李妄迟的眼神柔和着好似在勾勒着他穿婚服的模样,随即将婚服缓缓放至床榻旁,倾身向前环抱住了他。
“阿雪……”
腰间传来温热的温度,沈棠雪一愣,便见李妄迟缓缓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大掌环在他的腰间。
李妄迟垂着的眼神带了一丝探究,似在看他这些时日长了些肉没有,指腹似丈量一般,轻轻摩挲。
见着他气色逐渐红润的模样,才将脸侧着贴在他的胸膛,面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缓缓噙着一抹笑意。
他本就打算等阿雪身子渐好了再想大婚之事,而此时来看,比他想得要快得多。
阿雪气色愈发红润,不似先前那副虚弱的瘦削模样,就连婚服也愈发撑得住……
可以将其提上日程了。
……
那日之后,李妄迟好似是为了早些大婚,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的伤好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去见沈棠雪之前,他都将敷药服药做得及时,一副完全乖顺的模样。
苏砚白听闻此事非常欣慰,再来给沈棠雪诊脉时都像喜上加喜。
又加上诊出了沈棠雪能逐渐说话、发出略微嘶哑的凝实声音的消息,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听闻此事,李妄迟喜出望外,连忙赶到殿中。
他欣喜地看着沈棠雪端坐在床沿对着他噙着一抹淡笑的模样,颤抖地牵起他的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脖颈。
“做什么?”沈棠雪笑着无奈看着他,启唇问道。
“没有……我是高兴。”
李妄迟缓缓描摹着面前人笑意盈盈逐渐变好的身影,时至如今,竟涌起一阵颤抖的喜悦。
眼见着即将大婚,阿雪也愈来愈好,他霎时有些语无伦次,觉着这好似一场太美的梦。
曾经他以为与阿雪不会再见,而如今却又失而复得。面前人如三年前一样带着浅笑看着他,一切恍若从未发生……
像梦一样。
李妄迟努力平复心情,缓缓扬起一抹笑来,温柔地对沈棠雪道:
“阿雪,明日我们出宫去逛上一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