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辚辚——”
车轮声滚动不断,回草原的路格外漫长。
众人神色如常,仿若当真是给足了沈从陵的面子,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那件事。
可沈棠雪知晓,事情没这么快过去。
他闭着眼,闻着马车上氤氲的淡淡幽香,一手轻搭在膝前,缓缓靠坐在沈从陵身旁,半晌温和地抬眼看他。
“怎么了?”沈从陵问道。
沈棠雪笑了笑,“无事,我就看看你。”
这些年沈从陵同他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都少,更别谈三年生疏不见。
此事之后,他回草原之后不会好过……如今更是看一眼少一眼。
他对着众人都在演戏的模样心知肚明,却怎样都不想打破此刻梦境一样的温柔。
沈从陵对他凝定柔软的眼神招架不住,躲闪开来,装装样子地抚了抚他的后颈,转移话题道:
“可是饿了?渴了?”
沈棠雪顺着他的话笑道:“都有。”
沈从陵敷衍地应了声,低下身去给他摆弄着糕点和茶水。
期间李锦殊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被他平和着避开。他的视线始终未离沈从陵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接过沈从陵递给他的茶水乖乖地喝着。
凑近一阵茶香扑鼻,入口的香味是曾经沈从陵喜欢的熟悉味道……没有掺杂一点杂质。
沈棠雪垂眸看着澄澈水波倒映出他的瞳孔,缓缓闭了闭眼,放松下肩头,“谢谢……哥。”
直至草原他都没有再闹过一分。车轮缓缓停下,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在他下车去勾沈从陵的手,却被他若即若离地躲开时……
他知晓美梦结束了。
转头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站在帐前无声地望着他。极强的压迫感将草原都照得灰蒙蒙的。
半晌,一道高大的阴影将他的身形都笼罩。
他微微侧过眼,隐隐绰绰地看见了李锦殊随他之后下车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堵住他的退路。
“哟,这不是‘沈太傅’吗?舍得回来了?”
“人家可是京城的大名人——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的!哪管我们的死活?”
“我看是沉浸在京城的花天酒地里,忘记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们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倘若按着计划……李妄迟早就已经死了!
他们此时说不定已经攻下京城加官进爵,花天酒地,何必依然蜗居在这一隅?
都是因为这个叛徒将他们的计划打乱,如今又得从长计议!
无数怒气攒在心中,众人锐利的带着讨伐的意图的眼神纷纷刺向沈棠雪,几乎要将他血肉分食而去——
却对上了李锦殊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锦殊漫不经心地站在沈棠雪身后,带着戏谑的笑意,单手若即若离地环着沈棠雪的腰肢,抬起眼皮缓缓环视一圈。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发出了然的坏笑。
暧昧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沈棠雪下意识地指尖一颤,却不知何时手腕已经被李锦殊紧紧地攥着,逃脱不了一分。
他像被刺到一般闭了闭眼,半晌沉默地转头去看沈从陵。
不知何时沈从陵悄然离他十步之外,若有似无地与人群靠在一处,漠然地看着他。
见他望来,有些猝不及防地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可是眼神里的讥讽还未退去,显得格外撕裂。
沈棠雪的眼神沉沉,不知是什么情绪。半晌,他似是眼睫终于黯淡下来,顺从着转身向帐中走去。
“唰拉——”
他掀开帐帘,脚步很轻,身后一道脚步声紧随其后。
他能感觉到一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盯着他的后颈,哪怕强装冷静,却还是避免不了身子微不可察的颤抖。
“哒,哒。”
一声一声脚步如同鼓点打在他的心上,身后的人影渐近。
沈棠雪紧绷着身子,却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压低得不似往日。
“呵……”
紧接着听见一声轻笑,脊椎骨涌上一片麻意,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手中的木棍,警惕地转身望去。
视线之中,李锦殊的脸藏在阴影之中,显得更为阴沉。
那一双没有任何笑容的眼定定地看着他,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狼豹。
李锦殊将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露出一个不自量力的嘲讽微笑来,
“事到如今……还觉着自己能自保?”
沈棠雪心上一惊,顿时抬手将木棍挡在身前——
谁知手还未升到半空便被他禁锢般地攥住。
那只手越抓越紧,叫他的手腕咔咔作响,力度像是没有限度一般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拧断。
李锦殊就着这个姿势歪了歪头,像是剥开了伪装的假面,似真诚疑惑地问道:
“沈棠雪……你凭什么觉得背叛这么严重的事可以一点苦也不受便糊弄过去?”
沈棠雪心中咯噔一声,知晓他要算背叛与逃跑这两件事的总账了。
他身子一紧,便听见一声似笑非笑的冰冷语调,“……真是太惯着你了。”
下一秒,一阵让人招架不住的汹涌怒意席卷而来,沈棠雪瞳孔微张,便被他猛地拽着手腕拉到身前——
“怦,怦,怦!”
靠上他的胸膛时,沈棠雪听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只觉震耳欲聋。一阵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便落到了实处!
“你还想怎样跑?是这样——”
一道若有似无的戏谑呢喃落到他的耳畔,带着一声裹挟着怒意发笑的质问。
啪嗒一声,李锦殊捏着他手腕的力度使上巧劲。
他瞳孔一缩,感觉指尖发软,失重般骤然手心一空——
那根被攥了许久的唯一能自保的木棍掉落在地。
“这样?”
用力捏着他手腕的那只宽大手掌顺势环住他整只右手。紧紧握住之时,揉捏着将他的手骨捏得咔嚓作响。
沈棠雪头皮发麻,一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一阵恐慌涌上心头。
“还是……”
冷锋乍现,一把不知哪里来的匕首出现在视线之中。
他顿时脸色煞白,像是预料到会发生一般拼命地往后退去,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李锦殊。
可对上的只有他无动于衷的视线。
李锦殊垂眸冰冷地看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定定刺去——
刀锋贴近皮肉的那一瞬,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嗡——
沈棠雪脑中嗡鸣,瞳孔猛地睁大,天崩地裂般的痛楚汹涌奔向脑海,随着手筋被挑断,脑中的理智也霎时崩塌!
“啊——!”
他的嘶吼声撕心裂肺,话到尾声都化作悲鸣。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阵一阵发凉的绝望涌上心头。身子不住发颤,止不住的泪意从眼角顺着脸颊落下。
这是他拿剑的手……
他自保的手。
曾几何时这只手还因抓握木棍而掌心被刺出斑驳痕迹,还能感觉到痛……
而此时连掌心都变得麻木……虚无……
他好像……感觉不到它了。
他看着垂落下去的右手,努力地张开五指,想要抓住那个曾经熟悉的手指动弹的感觉……
可只是徒劳。
滴答滴答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落,那一双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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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因着痛楚一下一下地失神,怔怔地看着。
半晌,他那颤动的纤长眼睫之下都弥漫上一层迷茫的灰蒙,黯淡无光。
往后……他不能拿剑了。
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李锦殊怀里,看着那逐渐被鲜血蔓延的右手很久,很久……
只手一松,便失神地跌落在地。
……
“那些人我们本来可以肆意杀——京城那些光鲜亮丽的百姓也只是我们手里可以随意处置的一张牌而已!你说是吧——”
那人顿了话语,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棠雪,“没酒了,快倒啊。”
已经不知是这样的第几日,沈棠雪浑浑噩噩地站在一旁,闻言望向那人,顺从地走过去替他斟酒。
抬手时虚浮的指尖还在发着抖,艰难地举着酒盏时,他吃力地蹙着眉,脸色苍白,倒出的酒液都歪歪扭扭的。
半晌,他脑袋一晕,忍不住身形一晃,一阵无力感汹涌袭来。
颤抖的指尖一松,酒盏瞬间被打落在地。
“扑通!”
飞洒的酒液倒了那人一身,其余倾倒满地,满堂顿时蔓延起浓郁的酒气,引起一阵惊呼。
被倒了一身酒的人匆匆地从食案上站起,一面大骂一面拍打着满被酒液沾湿的衣物,
“他娘的——”
他怒从心起,一把攥着沈棠雪的衣襟,拾起地上倾洒了一大半的酒盏,把剩余的烈酒灌进他的喉咙里,
“让你斟酒!让你斟酒!”
沈棠雪被他拽得踉跄地上前两步,双手握着酒盏吃力地推拒,却如蚍蜉撼树,只得被迫饮下那烈酒。
酒液顺着小巧的下巴流下,又有大半灌入喉中,霎时一阵如同刀割的辛辣感蔓延全身。
他的眼尾氤氲起一片薄红,攥着桌案的手扣到发白,虚浮得几乎要抓不住,含糊不清的呜咽都藏在嗓子里。
“嘭!”
他被那人猛地往前一推,重重砸到了墙面上。
如绸缎般的乌发散乱,他的瞳孔微微涣散,侧颊贴着墙面,低垂着头一深一浅地呼吸着,气息微弱颤抖。
“真是废物!”
“就是啊!”
那人像是终于出了气,一边晦气地忒了一声大骂着,又有人跟着附和。
恍惚之中,似有人从椅凳上站起,向他走来。那人挡在他身前遮住众人的视线,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额头,似是温柔。
沈棠雪气若游丝地半睁着眼侧过脸去,却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能分辨出来来人是沈从陵。
……他这是做什么?也不怕扰了他同行人的兴。
他累得无力回应,只闭上眼,动了动指尖。
堂上还有人讥讽道:“不过斟个酒就能打翻了酒盏!这般没力气——看来昨夜很激烈啊?”
“不知晓对他来说——李妄迟爽还是李锦殊爽啊?”
沈棠雪的呼吸逐渐粗重,气得发抖,下一秒眼前一暗,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双眼,轻声道:
“阿雪,别听……别看。”
沈棠雪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羽在沈从陵的手心里扑闪。
他透过微张的指缝,看见了那张还带着淡淡担忧的熟悉脸庞。
他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怕,怎会有人对待自己的亲弟弟是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最可怕的是——
他分不清哪面是真的。
他真的想问问沈从陵,对他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
需要哄他的时候可以装作那副温柔至极的兄长模样;不需要他的时候对着他的是可恨可怖的冰冷眼神……
如今又是什么呢……是真心吗?还是依旧是虚情假意?
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