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手术后第三天,终于完全清醒了。看到我们都围在床边,她虚弱地笑了笑:"怎么都在这?公司不用管了?"
”妈,公司哪有您重要。"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明显的消瘦。
"胡说。"林母瞪了我一眼,但眼神已经没了往日的锐利,“公司那么多人指着你吃饭呢。"
陈红端来温水:”妈,您先喝点水。"
林母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说:“峰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妈,您好好休息,什么事等您好了再说。"
"不,"林母摇摇头,"这事在我心里憋了几十年了,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妈,您别这么说!"小兰急了。
林母摆摆手,看着我:“峰子,你还有个姨妈,在美国。"
"姨妈?"我愣住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林母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离:“你姨妈叫苏玫,是我亲姐姐,比我大三岁。"
陈红给林母调整了一下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当年我们姐妹俩感情特别好。”林母陷入回忆,“你姨妈从小就聪明,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孩子。"
"那后来呢?“林军好奇地问。
"后来..."林母的眼圈红了,”她大学毕业后,认识了一个台湾来的交换生。两人相爱了,但那个年代,这种恋情是不被允许的。"
我这才意识到,母亲说的是七八十年代的事。
"爸爸和爷爷都反对,说她丢了家里的脸。“林母继续说,”但你姨妈很倔,非要跟那个人在一起。最后,她选择跟他去了美国。"
"就因为这个断绝关系了?“陈红不解。
林母摇摇头:”不只是这个。临走前,你姨妈想带我一起走,说可以供我读书。但我那时已经跟你爸订婚了,不能走。她说我没志气,我说她不孝顺,我们大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林母的声音哽咽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晃四十多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
”妈,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问。
"没有。“林母摇头,”这些年音信全无。我只知道她嫁给了那个台湾人,听说在美国发展得不错。"
"那个台湾人叫什么?“我追问。
"叫...叫陈什么来着?”林母努力回忆,“对了,陈文斌!"
我立即掏出手机:”我这就找人打听。"
“峰子,"林母拉住我,”如果...如果能找到她,告诉她,我不怪她了。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她。"
”妈,我一定找到姨妈。“我坚定地说,”让你们姐妹团聚。"
原来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妈妈守了这个秘密几十年,该有多么煎熬?每当夜深人静,她是否也会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姐姐?
离开病房,我立即给在美国的朋友打电话。
"老王,帮我个忙,找一个人。"我开门见山。
"谁啊?"
"苏玫,或者陈苏玫,可能六十多岁,丈夫叫陈文斌,台湾人。"
"信息太少了吧?"老王为难道。
"她可能在华人圈子里,"我补充道,"八十年代就去美国了。"
"行,我试试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关系。甚至还找了私家侦探。
小兰也在网上发帖寻人:“寻找失散四十年的姨妈苏玫..."
林军则通过他在清华的同学网络打听:”有没有认识叫陈文斌的台湾企业家..."
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哥,我找到了!“林军兴奋地冲进病房,”我同学的教授认识陈文斌!"
"真的?"我激动地站起来。
"陈文斌是硅谷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他妻子确实叫苏玫!"林军把手机递给我,"这是他们公司的官网,有照片!"
我点开照片,是一个优雅的东方女性,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母亲。
”妈,您看看,是她吗?"我把手机递给林母。
林母接过手机,手在颤抖。看到照片的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是她!是玫儿!她...她老了..."
”妈,别激动。"陈红赶紧扶住她。
"她过得好吗?"林母急切地问。
林军快速浏览网页:"陈文斌是某某科技的CEO,公司市值几十亿美金。苏玫女士是公司的艺术总监,还是几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
"几十亿美金?"我咋舌,"姨妈这是成了富豪啊。"
林母却没在意这些,她盯着照片喃喃道:"她看起来很幸福,真好,真好..."
”妈,我这就联系她!"我说。
"不!"林母突然说,"她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不想打扰她。"
”妈,您不是想见她吗?"
"我是想,可是..."林母犹豫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病恹恹的,她看到会难过的。"
”妈,您别这么想。"陈红劝道,"她是您亲姐姐,知道您生病了,肯定想来看您。"
经过我们的劝说,林母终于同意了。
通过林军同学的教授,我们要到了陈文斌的联系方式。发邮件说明情况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峰子,他们要跟你视频通话!"林军激动地说。
我深呼吸,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一对老夫妻。男的儒雅,女的端庄,正是陈文斌和苏玫。
"您...您是小峰?"苏玫的声音在颤抖,"秀兰的儿子?"
"姨妈,是我。"我哽咽道,”妈妈生病了,她很想见您。"
"秀兰她..."苏玫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她怎么了?"
"胃癌,刚做完手术。"
视频那头,苏玫泣不成声。陈文斌搂着她安慰:"别哭,我们马上订机票回去。"
"姨妈,妈妈说,她不怪您了。"我说,"她一直在想您。"
苏玫哭得更厉害了:"我也是,我也一直在想她。是我不好,当年不该说那些话..."
我把手机递给林母:”妈,姨妈想跟您说话。"
林母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姐姐,四十多年的思念瞬间爆发:"姐..."
"秀兰!"苏玫泣不成声,"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你。"林母也哭了,"当年我不该那么倔。"
看着两个老人隔着屏幕相拥而泣,我们都红了眼圈。血浓于水的亲情,即使分离四十年,也割舍不断。
"秀兰,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苏玫抹着眼泪,”这次,姐姐再也不走了。"
挂断视频,林母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这也许是她这么多年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妈,姨妈说后天就能到。“我安慰道。
林母点点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峰子,谢谢你。"
”妈,咱们是一家人。"
当晚,林母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还吃了一小碗粥。医生说,心情对康复很重要。
“峰子,"临睡前,林母拉着我的手,"你姨妈很有本事,也许能帮到你。"
”妈,我不图姨妈什么。"我认真地说,"只要你们姐妹团聚就好。"
林母欣慰地笑了:"我儿子长大了。"
两天后的下午,机场。
我们全家都来了,连林母都坚持要来。她坐在轮椅上,戴着帽子遮住手术后的憔悴。
”妈,您别紧张。“我看她不停地整理衣服。
"四十多年没见了,能不紧张吗?”林母苦笑。
终于,到达出口的旅客中,出现了那对老夫妻的身影。
"姐!"林母挣扎着要站起来。
"秀兰!"苏玫扔下行李,跑向林母。
两个老人紧紧相拥,泪如雨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们互相道歉,又哭又笑。
陈文斌走过来,优雅地伸出手:“小峰,终于见面了。”
"姨父好。"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种学者的儒雅。
"叫什么姨父,都是一家人。"陈文斌笑道,"听说你的公司遇到了麻烦?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
"放心,"苏玫扶着林母,"有姐姐在,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