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和三皇子,好生雅兴。”青崖不请自来,桌上三缺一,他顺势坐下补了空位。
昭阳瞪他一眼,这人怎么自说自话。
这般厚脸皮。
哦!对了!
师父还是他的婢女!师父怎么会成了他婢女??
他何德何能啊!
好气!
苍耳笑眯眯为青崖倒一杯酒:“想不到,今日竟是个团聚的好日子。”
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奇怪,刚才看着还是青面獠牙,这会儿怎么又春风拂面了?
皇子变脸就是快。
青崖也为苍耳倒了一杯:“只当来不及送你。想不到你竟在此和三皇子……叙旧。”
叙旧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才慢慢悠悠吐出来。
他面上一片清和,心里却波涛汹涌。
一双修长的鹰眼冷冷看着苍耳为三皇子承檀斟酒。
三皇子承檀捧着酒盅竟然激动得连手都微微发抖。
呵。
他忽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之物一口饮尽,右手不停将那酒盅翻来倒去地玩弄。
他以为…她的心里至少是有他的。
他以为……她会带着思念…悄悄离开,从此以后,两人相忘于江湖。
原来,全是他自作多情。
她片刻都等不及地离开,是为了和三皇子消磨时光,把酒言欢。
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眼角余光瞥向那满脸痴笑的承檀。
他心里不甘,自己究竟哪里比不过这样一个人?
他大越比不过庸国么?
她若能跟着承檀…为何偏偏不愿跟着他!
为何张口闭口就是要走!
难道他堂堂大越国皇子青崖配不上她个狐妖么!
昭阳看不懂青崖,为何忽然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但她懒得管,她只在乎师父。
她摇着苍耳的胳膊问:“师父,您真的要走?”
三皇子凑过来主动请缨:“无论仙子要去哪里。承檀都可以一路相护。定保仙子安全无虞。”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苍耳身上。
苍耳笑眯眯地点头应和。
盘算着,庸国有白尘,三皇子总能知道木招摇的店铺酒肆在哪儿。
也省得她再费功夫瞎打听。
三皇子承檀见她竟然真的应下,喜上眉梢,连连安排身后的侍卫仆从赶紧先做准备。
从被子铺盖,零食小吃酒水,到头上的珠钗,脚下的鞋袜……他事无巨细地张罗。
一路舟车劳顿,他可不能苦了仙子。
青崖捏着酒盅的手紧了紧。
后槽牙咬着,胀得太阳穴生疼。
他阴晦地看向苍耳,看她一杯杯地喝酒。看来,三皇子与她一道出行,她很是开心。
苍耳连喝了几杯酒……几个人有说有笑。
这是她醒过来时,最后的记忆。
再之后呢??
不记得了…她似乎背着包袱,晃晃悠悠跟着个人出了食肆。
那人应该就是承檀吧。
可这房间的摆设……怎么这般眼熟??
哎哟,不行……头疼……
凡界的酒果然不能多喝,她又不长记性了。
“青山……”她脱口而出的同时,一个激灵。
她为何要喊青山?
“姑娘,想喝粥?”青山凑上前来。
苍耳看着青山这张脸,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
她怎么又回了王府??
她噌地坐起来:“我的包袱呢?不对!我的衣服呢!”
她怎么连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寝衣?
青山眉开眼笑:“主子说姑娘改了主意,不走了。您的包袱,主子帮您收起来了。衣服自然要换,熏得满身都是酒气。”
苍耳怒不可遏,她又被耍了!
“青崖白鹿!你给我出来!”
青崖一步跨过门槛,修长的眸子坦然望向苍耳:“怎么,这么快又想跟我团聚了?”
青山识相地出了屋子,顺手关好了门。
“你为何说话不算话?”苍耳伸出手指头,质问他。
青崖眯起眼,盯着她的手指头望了一会儿,才用自己的手指像蛇一般将那葱白手指给缠住。
“我从来说话算话。是你……不守信。”
“我怎么不守信了?我都收拾了包袱,就差出城门了。”
苍耳从他手里抢手指头。
到底是有修为的臭道士,她拔得手指头都快脱节了……愣是被他抓得动弹不得。
“对啊。你都收拾了包袱,差一步就能远走高飞。我答应放你走的。你为何不走?”青崖黑沉着脸。
她不走,他就只能把她再捉回来。
苍耳看他一双鹰目下,翻江倒海,仿佛做了错事的,是她?!
臭道士竟然这般颠倒是非!
“我哪里不走了!我不过跟你喝了两杯酒。”她企图给他讲道理。
“你答应过我,不会费那功夫跟那三皇子叙旧。结果呢?最后一通升阳鼓你不愿听,转头就跟他推杯换盏……怎么?念起从前你为他跳舞的日子,舍不得?你跳的什么舞,还需要露胳膊露腿?你跟他……究竟是何关系?为何……你远走高飞,都要和他一起?”
青崖想起昨日听到的话,字字诛他的心。气急起来,他一句紧着一句,将苍耳逼退至墙角。
他捏着她的手指头,将那根手指头捏得泛起青白之色。
“我说过。你若食言…天涯海角我都抓你回来。”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错的全是苍耳,都是她自找的!
苍耳脑中一片空白……她的确没想着跟那三皇子叙旧,她压根都不记得这个人!她只不过跟昭阳多说了两句,那三皇子是自己凑过来跟她说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昨天不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喝的酒么!
“青崖白鹿,你有病吧!是我跟他叙旧么!”
“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一处说话,在一处喝酒,三皇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们何止叙旧…不是还要双宿双飞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放我走?”苍耳彻底动了怒。
她忽然发现,青崖没在跟她开玩笑。
“不是我不放,是你不走。”青崖笑起来。
现在,她跟他的缘分,断不了了。
他给过她机会的……是她不走。
既是如此,他为何还要放手?
苍耳扯得手指忽然脱了节,她嘶一声。
青崖看她皱了眉头,才松开手。
他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指接回去。
“各的”一声轻响,苍耳忍不住打个寒颤。
“把我的鼓还给我。”
“悦娘么?我会替你保管。”
“我说了要送她回去的。我答应过她。”苍耳的眼睛忽然浮起了水汽,她说话的时候,嘴唇都颤抖着。
她明明都做到了……青崖白鹿,怎么可以无赖成这样!
“你也答应过我。食言的,是你。”青崖义正言辞。
“卑鄙。”苍耳把眼底浮起的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你怎么说。昭阳公主和三皇子都以为你已经出了城。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整个王府我设了金木水火土五重结界,你逃不出去。”
苍耳看着他,忽觉得眼前的脸……越来越陌生。
青崖继续道:“给你的丸药,我也收走了。吃多了,说不定,还真让你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想吃什么,青山都会为你准备。天上的龙肉,地下的虎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手轻轻捏住苍耳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他不许她的眼里没有他。
“我知你不喜穿道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物,由里到外,都准备好了。比起玉妃娘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不喜欢,告诉青山,重新再置办。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苍耳歪头恨恨地咬住他的拇指,他也不避,任由苍耳把他手指咬出血来。
他面不改色,用手指碾着她的唇瓣。
娇嫩……柔软的唇,沾了他的血,搅乱他的呼吸。
他倾身贴近她。
她的鼻息,温温热热,透着一丝浅淡的桂花香气。
喉咙紧了紧,就连声音都喑哑了几分。
“要是无聊,也告诉青山。唱戏也好,跳舞也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你的舞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你若是喜欢灵兽灵鸟,我也可以为你捉来,让它们给你作伴。那只七彩的灵鸟很喜欢你,我明日将它带回府里,好不好?”
青崖静静地发疯。
苍耳就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青崖,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