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爸是九尾狐》 第280章 魂智 祀神舞是偷学的。 既不能让修娥知道,也不能不学。 反正就练几个舞步,不会有什么祀神之力,老九点了头,苍耳便一个人跑到祭场练舞。 这儿确实人少清净:天雷下成雨都没人管。果然实践才能出真知。 她回忆着修娥的舞步,起初那几步跳得很顺,因为她反复演练过几百次了,几个甩袖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然后……什么动作? 舞步停顿的一瞬间,手腕间犹如针刺,继而便是熟悉的阴寒从后背升腾起来。 千金铃开始作妖。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狐火之力比之先前强了许多。 这太阴真火发作时,感觉……收敛了? 欺软怕硬! ??? 两个劳什子银手镯也会欺软怕硬? 苍耳在脑袋里翻了又翻,翻了又翻。 觉察出不对劲来。 以前她步子迈得大些,千金铃就要死要活地折腾她。 一点情面都不给。 可现在呢?她看看自己大剌剌两条岔开的腿,还时不时小抖两下。手腕里这两个小玩意却视若无睹。 说好的规矩呢? 器物的禁制是死的,只有长了脑子,才会有自己的偏好和脾气。 这两个小王八蛋……莫非开了魂智!!!!! “别装死,你们两个早就开了魂智对不对!!”苍耳对着千金铃恶狠狠道。 两个死镯子一言不发地装死。 行!让你装! 初开的魂智都是笨蛋,最好骗了。 然后…… 翘着两条尾巴的小狐狸用尽了各种手段,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躺到地上直喘气。 两个小王八蛋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能装了! 不像是笨蛋。 “你到底在做什么?”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打断她。 苍耳没想到这祭场竟然有人??死老天,就是跟她作对。 天雷劈她的时候,怎么能帮她的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说话的妖怪看着比她大上几岁,身量高了不少。 一身珍珠白的长衣,外笼一件半透的纱袍,腰间墨色束带,坠一块碧绿的玉石。 他披散着长发,只在额头绑了根发带。 脸上一股掩藏不住的少年气,竟让人辨不出是男是女。 “你在这儿做什么?”苍耳反问。 “欣赏你跳舞来着,结果……就这个?”说话的人大言不惭,就连声音都分不清男女。 苍耳可没兴趣跳给别人看,拍拍屁股上的灰就要走人。 “我弹琴,你跳舞,如何?”那人不知从哪儿变出个琵琶,手指轻拢慢捻出一串的音弦。 “你会弹琵琶?”这种凡人的乐器,学堂里老师教过,真物倒是头一回见。 少年爽朗的笑开,解释道:“这是阮咸,琴身比之琵琶,更小更圆。”说完就顺手弹了一段,乐声是苍耳从没听过的灵动,那一个个音符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苍耳认出这乐中节奏竟和大章颇为相似,只是更为轻快些,便也爽快地小舞了一段。 想不到,不管她如何变化舞步,那阮咸都能配合她变化音律节奏。 苍耳难得畅快得跳了好一阵。 跳着跳着,腕间银铃叮当,清脆声欢快地响起,仿佛也在迎合着乐声起舞。 一抹青烟若有似无飘逸而出,慢慢凝结成一个扇动着小小翅膀的女娃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能显真身的器魂。”少年忽然欣喜道。 苍耳这才注意到千金铃的变化。 她就知道! 这两小王八蛋开了魂智,竟然还能显化魂身!这像是刚启魂智的样子吗?? 她一个旋转,不动声色搅乱了轻烟,魂身不见了踪影。 “谢谢你帮我练舞。我要回去了。你也是这儿的学生?” 少年笑着看她,没一会开口道:“我从凡界游历而来,是个吟游诗人。”说完,他弹起手里的阮咸,唱着歌儿就走了。 “吟游诗人?”苍耳听不懂。不过从凡界游历而来,定知晓不少好玩的故事。 飞奔回修月阁的苍耳,兴奋得忘记了修娥还在跟自己闹脾气。 推门而入时,修娥正在院子里,仰着头,不知看什么。 修娥还没看清门外撞进来的是什么人,这么没规矩,这人竟然牵起她的手就开始转圈圈跳舞。 “师傅师傅,千金铃现了魂身,真的,它开魂智了,开魂智了!” 修娥心念一动。 这是小狐狸第一次叫她师傅,但她仍按捺住心口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撇开她的手。 教了那么久,怎么还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要让别人知晓,这是她亲手调教出的徒弟,可不被那些仙子笑掉大牙。 “我不是你师傅。”她固执道。说完转身又要回房。 苍耳讨饶似地拉住她的袖子,不让走。 “师傅,你怎么还生气啊。我的千金铃修出魂智了,您不为我高兴吗?”苍耳都没意识到自己叫了修娥什么,就是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修出魂智很了不起么?她听你的?认你为主了?”修娥没好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修出魂智也不认她吗?? 为什么? 苍耳不信。 她试了各种方法,千金铃又装死。 丢脸,还丢到师傅跟前。 果然是两小王八蛋。 夜半时分,月上枝头。 蝉声鸣鸣中,苍耳忍不住在月下起舞。 没有乐曲伴奏,她便嘴里轻哼着小曲。 脱口而出的曲调,竟是白日里新听来的阮咸。 哼了没一会儿,悠扬的乐声竟从屋檐上飘来。 一身白衣纱袍的少年郎,正坐在舞瓦上,对月拨弦。 “你怎么来了?”苍耳惊喜道。 “我是吟游诗人,恰好吟游到此。”少年理所当然道。 这一晚,苍耳把学会的所有的舞跳了个遍,少年也把会的乐曲弹了个遍。 悠扬的阮咸乐声中,夹着银铃叮当的清脆声响。 竟是千金铃在应和曲声。 小小的两只,化了两股青烟,扇动着翅膀,绕着苍耳飞来飞去。 苍耳不想惊动它们,便自顾自地翩然起舞。 黎明时分,苍耳已经毫无芥蒂地爬上屋檐,和少年并坐,她甚至变出了自己的小盏,和少年你一口,我一口地共饮光之月华。 两个小王八蛋这回不跑了,绕着杯盏翩翩起舞,时不时偷啄上一口。 屋檐上的角兽刚张开巨口,就被苍耳弹了个脑崩儿。 “你休想告密,不然,以后没你酒喝。” 角兽咂摸咂摸嘴,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撮尖了嘴吸气,光之月华化为一道仙气飘进嘴里。 啊呒啊呒……眯眼睡觉。 太困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两小无猜 老九从屋檐上把睡熟的苍耳抱进了房,又顺脚踢了踢少年。 少年睡得正熟,揉揉眼睛,看见是老九。 “你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玩累了,就回来转转。”少年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顺势抱上老九的腿又要睡。 老九嫌弃地想要踢开,少年却越抱越紧。 “别乱动,我就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少年闭着眼不悦道。 “敢跟你九爷爷撒娇。要睡回房睡去!”老九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开。 少年咕噜噜滚下去,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闭着眼睛就朝苍耳房里走。 老九嘶一声,飞身而下,拎着他后领子,把他打个转。 少年闭着眼睛,朝前走进了西厢房,一头倒在床上。 无所谓,他哪儿都能睡。 “什么时候走?”老九追问一句。 少年脑袋闷在枕头里,声音也闷闷的:“玩够了,就出去转转。” 苍耳上学堂,少年便在西厢房睡了一整天。 晚上苍耳兴致好,在吃得斋里亲自下厨,烧了几道小菜。 她从屋里搬来了桌子,椅子。 叫了老九,还拖上修娥,三个人在树下边乘凉边吃饭。 少年终于醒了。 闻到饭香,挠着头,从西厢房里走出来,不请自来地坐到桌边。 看了眼桌上,没筷子,伸手折了两根树枝,晃了晃,就变了双筷子。 一桌三个人,老九,修娥,苍耳,筷子含在嘴里,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人,不语。 修娥:这谁? 苍耳:他怎么睡这儿? 老九:他怎么还睡这儿? 没人给少年安排房间。他便自己找地方睡。 反正一到饭点,他就准时出现。 有时,他也出现在苍耳的学堂门口,等着她散学。 到得早了,便悠闲地倚靠在门框上。 “这谁?” “好俊美啊。” 赞叹他貌美的,猜测他男女的,询问他山头的,他一概充耳不闻,嘴里衔一根野草,闭眼睡觉。 门外敲了钟,少年便旁若无人地走到苍耳桌边:“走,放纸鸢去。” “我还没复习功课。” “教得这些玩意儿是哪朝哪代的?这都过时了,不听也罢。”少年无所谓道。 凡人教习恼了火:“你瞎说什么!!我教得可是最新的!” 少年回眸:“你来了一个月了吧?” 教习不明就里点点头。 “烂柯观棋,没听过?” 苍耳看着教习的表情从一脸懵逼,到恍然大悟,转而震惊无比,直至哭喊着去找猿长老。 “什么烂柯观棋?”她好奇地问。 少年耸耸肩,不置可否。 硕大一只纸鸢飞在云里,苍耳才知道原来凡界也有会飞的人。 自从小威威闭关,她还没飞过呢。 此刻双手支撑在纸鸢的横杆上,风刮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嘴巴一张,风就灌进嘴里,把她的嘴吹开,把她说的话吹得稀里哗啦。 少年撑着手臂,畅快地笑。 飞着飞着,纸鸢一头歪了下去,苍耳尖叫一声,抱住了少年。 快摔到地面时,她忽然凌空停了下来。 心跳得快从嘴里蹦出来。 “你竟有蹑空草?”少年看着苍耳身上的香囊飞在头顶,将两人定在了空中,欣喜道。 “幸好有蹑空草。” 少年跑了很远,把风筝捡了回来,递到苍耳手里时,纸鸢忽然变成了风车。 “跑,跑起来。” 苍耳跑进风里,看着手里的玩意儿转飞起来。 “这也是凡界的?” “小玩意儿,不值一提。我想吃人头果糖葫芦。” “可郎哥哥不在,那果树没人打理,我昨天才去偷瞧了,那果子才那么小。”苍耳比个指甲盖。 少年朝老九的方向,努努嘴。 老九在瓜田里假寐,一双狐狸眼打量着远处的两人。 两小无猜,说的就是这样吧? 三棍子哟,怎么办啊…… 狐狸嘴忍不住弯起来。 他半推半就地爬起身,盯着那果子瞧几眼,没一会儿功夫,树下就掉了满满的人头果。 “认主!认不认!”苍耳没好气地戳了戳丁玲和当啷。 两个小王八蛋趴在糖葫芦上,抱着果子,舔个不停。 “吃人的嘴软,没听过?”她又戳戳当啷的脑袋,转头又问少年:“是这样说的吧。” 当啷比较能吃,没几天功夫,已经比丁玲胖出了一圈。 少年咬了颗糖果子,甜甜地点头。 “明天我们玩什么?”苍耳边吃边抽空问一嘴。她从来没想过,凡人界原来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玩物丧志。我新谱了曲子,明天陪你练舞。”少年忽然正经道。 老九点头,孺子可教。 放课时,少年已等着了。 路上经过的小妖纷纷侧目。 苍耳蹦蹦跳跳地出来,小黑蛇巴巴忽然挡住她去路。 “小黑蛇??!!”苍耳欣喜。她躲了她那么久,今天西边出太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小黑蛇,小黑蛇,我有名字的!我叫巴巴!巴巴!”巴巴不悦道,说着话,还恨恨瞪一眼远远站在一边的少年,似乎他是什么危险人物。 “你终于肯告诉我名字啦?”苍耳更开心了。 “好歹我们也有过命的交情。交换个名字,也不过分。”巴巴别开眼,嗫喏道,“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苍耳,苍耳子。”苍耳甜甜道。 巴巴想不到山鸡精又变更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难怪,难怪! 不行,好不容易苟活下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山鸡精毁在男妖手里。 青丘九爷不行,招摇山主不行,这,这,这哪儿来的妖也不行! “苍耳,”山鸡精叫惯了,一时改口怪怪的,“你真没听到学堂里那些风言风语?”巴巴提醒她。 “什么风言风语?”学堂里她向来一个人独坐,独自行动。从没人跟她说话,打交道,她能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巴巴想翻白眼。 “我就问你,你到底是喜欢青丘九爷,还是喜欢招摇山主?”巴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那些妖怪说得有多难听,什么水性杨花,什么狐狸精…… 苍耳纳闷……这算什么问题:“都喜欢啊。” 巴巴抽气,差点被苍耳气晕过去。 “好,你都喜欢,那他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喜欢啊……”苍耳看一眼少年,这又是什么问题? 少年玩味地看着小黑蛇巴巴,不知从哪儿摸出支竹笛,放到嘴边。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天地戾气生瘟 遍传千里为疫 苍耳愣愣地看着梳妆桌上打开的暗格,轻轻一推,“格达”一声响。 暗格里,是一把折扇。 师傅为何走得那么匆忙?连个招呼都不打? 到底发生了什么?开了暗格却忘了关? 什么扇子,还需要放在那暗格? 她拿起折扇,用手指轻捻着打开。 隐隐桂香。 这是木招摇的扇子。 苍耳守着修月阁郁郁寡欢了一整日。 不久前,他们还其乐融融在树下吃饭,怎么就不告而别了。 “阿嚏!阿嚏!” 598个喷嚏终于让苍耳回了神,她扭头看一眼屋里的九婴。 不正常,夏日里盖棉被,还打喷嚏。 她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九婴的额头,竟然真有些烫手! 再看她的脸,红扑扑的,比人头果糖葫芦还红。 戳戳脸蛋,小婴婴只哼哼两声。 真生病了? 苍耳一边给九婴输灵力,一边唠叨:“小婴婴,你一定是坏事做多了。” 阮咸声悠扬了好一会儿,少年终于忍不住寂寞,从窗口探进脑袋来。 “你又跟哪个朋友一起玩,不理我?”他想当然道,语气里含着一丝抱怨。 看苍耳一本正经闭着眼输灵力,又弄得自己满头大汗。 少年不再多话,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九婴恰在此时咳嗽两声。 少年瞅一眼,看九婴脸上肿了好几个大泡,还憋着一片没发出来的红疹子,立刻飞身而起,顺便把苍耳也提溜出来。 两人急退至屋外,少年两只手还紧紧捂住两人的口鼻,惊叹道:“妖也会得瘟疫?!” “瘟疫?”苍耳头一回听说有这种病。 “集天地戾气而生瘟,遍传千里而为疫,凡界称其为生死劫。诡谲之病,好发于凡界市井脏乱之所。这里是招摇人间,还是修月阁,月仙居住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病?” 少年满脸匪夷所思。 妖体强健,哪有得这些凡人病症的?更何况,还是瘟疫! 苍耳还当九婴是普通热风之症,此刻听来暗道不好。 “你确定?不会看错了吧?可能,她修炼时走了妖?” “走妖会高热如焚?会满脸长脓包?这病蚀肌骨,摧心智。你看她满脸暗疮了吗,再过几天,就是皮肉溃烂!” “那可怎么办?老九去了杻阳,留下的药也没听说对这个症。”苍耳边说边从修娥屋里找来一堆的药罐。 少年打开药罐,这个瞅瞅,那个闻闻。 “不对,全都不对。” “招摇人间对凡界诸事皆有所通,所授课业中也有医道。我找猿长老!”屋脊小兽立马传了话。 眨眼间,医师拎着药箱,巾帕覆面,急急而来。 他用一根丝线,隔着房门,又隔着院门把脉。 “还真是瘟疫。” 继而开了药方,还唤人取来一捆捆的艾草,瑶草…… “修月阁只进不出。早晚焚香消杀,汤药早晚各进一碗。你们两个要吃另外的丸药避病。”药师似乎很淡然,这反应让苍耳镇定不少。 小婴婴是上古大妖,区区人间疾病,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伺候的猴精不出两日各个都喊头疼脑热,没两天功夫,修月阁里躺了不下五个病号。 一众妖怪猴精闻风色变,再也没人敢接近修月阁。 少年日日手里捧一把香草,燃起来,在院里四处熏燎,熏得他一双清亮的眼睛都渐渐红肿起来。 苍耳撩起袖子,干脆自己生起炉子,烟熏火燎地熬药。 三大碗的水,熬煮出半碗的药汤。 她扶起九婴,一口汤药一口汤药地喂。猴精们精神尚好的,就帮忙喂那些近乎失了智的。 九婴的皮肤一点点溃烂起来,精神也大不如前:晨起时,能多说两句话,日日念叨着:“好不容易修出的肉身……真可惜。” 暮时,病发,她近乎僵骸。 苍耳为了让她胃口好些,想着各种法子,熬煮一些开胃的粥羹。 溃烂的皮肤开始散发恶臭,她在溃烂处垫上自己天蚕丝的枕头,阻隔摩擦,才将九婴半靠在自己身上。 “你会不会巴不得我死?我死了,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会夺你的舍了。”九婴烧得迷迷糊糊。 苍耳喂她一口粥。 “我还有八条命,死了一条,还有一条,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一把心锁就妄想困住我?太阴真火又如何?真当我没办法了么!” 苍耳又喂一口。 “这么点小病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九婴说一句,苍耳就往她嘴里塞一口粥。 “你不怕么?你这么照顾我,会跟我一样,浑身溃烂,没一块好肉。看那些猴精,它们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你为什么不躲?” 苍耳拿巾帕压压她的嘴角。 “我怕得太多了。怕天雷,怕日日抹药时的剧痛。可是怕有什么用?不死就有活路。”苍耳安慰她。 “我不怕痛,这些烂疮一点都不痛。可是太难看了……这么难看……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我可是上古妖王啊,哪回死得不是轰轰烈烈?这么死,丢死人了。”九婴忽然嘤嘤嘤哭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苍耳看她哪儿还有大妖王的样子。到底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拿起梳子,她帮九婴梳了梳头,编了两个简单的发髻。 九婴的眼睛亮了亮,盯着苍耳的发髻看。 苍耳会意,从狐狸髻上摘下两颗红樱桃,插进九婴的发髻里。 “好看吗?” “好看。” …… “尔等二竖子,万没想到,老娘要折在你们手里……”烧迷糊了,九婴就胡说八道。 苍耳刚挤了巾帕,放于九婴额头,手腕忽被捉住。 “猿,猿翼,猿翼山头,我藏了一株还魂草。”九婴双眼肿成核桃,垂死挣扎道。 少年翻个白眼:“猿翼,此等恶山恶水的地方,谁会帮你?” “巴巴。”苍耳忽然想到小黑蛇。 九婴苦笑,有出气没进气:“巴巴?巴巴……不会的……巴巴不会帮忙的……我想着吃了她,她怕我都来不及,怎么愿意为我取药?猿翼啊,我那山头……谁敢接近?” 苍耳真想敲她一记栗子,就知道她私下没做好事,积怨不积德。 “巴巴会帮忙的。” 少年看一眼苍耳,从腰间掏出了竹笛。 巴巴身不由己,一路扭了过来。 “别吹了,别吹了。你这哪儿学的驭蛇术,太缺德!” 修月阁设了结界,小黑蛇巴巴进不来。 “猿翼?你……你让我去猿翼?”巴巴的嗓子吊起来,像被人勒住了命运的脖子。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猿翼修成妖,又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逃过那些阴魂的口…… 让她回猿翼? 这不自投罗网? “小婴婴需要还魂草,再不取药,她真要一命呜呼了。你,愿意帮忙跑一趟吗?”苍耳虽知猿翼险恶,但巴巴本就来自猿翼,回猿翼,就和她回青丘狐狸洞一般。 “九婴九条命。她还需要还魂草?”巴巴不信。 “八条,给我折腾没一条。” “八条?给你折腾没了?”巴巴没听明白。九婴的命怎么是山鸡精折腾没的? “我契约了小婴婴……然后不小心弄丢她一条命……” 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婴婴??你叫她小婴婴?上古妖王是你的契约兽??!!” 苍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巴巴立马义愤填膺道:“你溜达契约兽,不栓绳!她乱咬人你知道么!就差那么一点,就咬没了我的脖子!!” “我错了,我错了。”苍耳搓手道歉,“下回再咬人,我缝了她的嘴!” “这还差不多!”巴巴气愤地往屋里瞧。黑魆魆的,啥也看不到。但就算隔着结界,也能听到修月阁内咳成了一片。 “你……没事吧?”巴巴扭捏半天,问了句。 “我没事。他也没事。”苍耳拍拍胸脯,又指了指身后一脸不耐烦的少年。 “谁问他了。”巴巴忍不住蛐蛐,“还魂草,行。我找猿长老告个假,替你跑一趟。” 九婴有点不相信:“巴巴愿意为我去猿翼?” “青丘的狐狸,有恩必报。你既是我的契约兽,巴巴的恩情也必须报。再敢吃她,我先让木招摇去了你一条命。” “小黑蛇……当真为了我,去了猿翼?”九婴觉得苍耳一定是听错了。 那可是猿翼啊。千万年来,连修出妖身的都少,更何况还逃出山外的? 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体弱的早夭,体强的都被阴魂缠身,吞噬……哪有那么轻易活下来。 “对,我问了一句,她就答应了。巴巴对你可好了。” “条件呢?她想要什么?”九婴闭着眼了无生趣道。 如此险恶的事,那小巴蛇都答应了。富贵险中求,那她定是有所图谋。 “巴巴说,以后要找条那么粗的锁链,把你锁好了,才能放出去溜达。免得你老是惦记她身上那三两肉。”苍耳开玩笑地用手圈出一个硕大的圆。 “就这个?她只要这个?”九婴躺在床上,两只凹陷的眼睛,失了神,干瞪着。 入夜时分,猿长老带来了木招摇的口信。 “苍耳,山主不在,我不能任由你任性妄为。修月阁,你不能再住了。妖得瘟疫,闻所未闻!这么多猴精生了病,你要是再得病呢?” “要得病,我早得病了。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再派那些孱弱的猴精,一个两个把命折在里头?” “漫山遍野的猴精,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 猿长老无言以对,憋了半天道:“得病的这几个,死了,就只能死了。再过几日,鬼门洞开,若是引来疫鬼,莫说招摇人间,整个鹊山都要遭殃!” 苍耳目瞪口呆:“若是我得病了呢?你们也会死了就死了?” “世事无常。莫要因小失大。天雷那日,你也亲手炼化了不少精气珠吧?那不是命吗?招摇的猴精从不会白死,自有山主为其引魂超度。至于九婴,她那么多条命,再少一条,又有何妨?” “你死过么?没有。我死过。我知道那是怎么样的绝望!命多怎么了?命多就该死吗?!!” “七月初一,地门开。我只能火烧修月阁,永绝后患。”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认主 九婴长满脓疮的脸,毫无表情地看着苍耳。 从没有人珍惜过她的命。 她是谁?九婴呵,整整九条命啊…… 哪回大战,不是她第一个冲杀出去,直杀到最后一刻。 她的脑袋,一次又一次被砍下;她的心脏被一支又一支的羽箭射中。 只要她还有一条命在,谁在乎她丢了几条命? 谁在乎她死过了几次? 连她自己都不在乎。 不过是又死一次罢了…… 小狐狸哭什么? …… 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整日里烟熏火燎,鼻尖终于闻到点土味了。 九婴昏昏沉沉,脑中一柄硕大的斧刀正朝她的头砍来。她高昂着头颅,不闪不避。她早就计算好了一切,要用这一颗头,牵制这把神斧。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脖子一凉,血管被割断,接着便是一股暖流,止不住地往外……鲜血汩汩而出,嗓子眼一阵甜腻,随之而来的是呛咳,汹涌的血流堵住了气管,没有空气的窒息感,让头颅不断挣扎,可是气管里又好痒,她真想腾出一只手好好挠一挠,可她不能,她忙于迎战。 真奇怪啊,明明其他的几个脑袋还在战斗,可这个脑袋昏昏沉沉,连视线都是一片模糊。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原来,死亡的恐惧从不因为九条命的数量而减缓过丝毫。 只是,激战中,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其中罢了。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了。 绵长的时间,足够她看着自己一点点长满了脓疮,肉体一天一天地腐烂,发臭,也足够她细细体味死亡的恐惧。 甚至连过往那一次又一次的恐惧也随之汹涌而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日复一日地念叨。 “给巴巴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的。” “你以为猿翼是什么地方……不该让那条可怜巴巴的小黑蛇去。不该让她白白再搭上一条性命。” 九婴似是悔恨般摇头,她忽地瞪大了眼睛,把手高高举起:“看,地门要开了。真好,我不用死于瘟疫了,我可以轰轰烈烈死在火焰中。” 九婴忽然抓着苍耳的手,喃喃道:“等我死了,我又会回到你的心脉,你能好好养大我么?给我多多的灵气,好不好?我学会了针线活,我会做好看的衣裳,会盘好看的头发。等我再能化形的时候,我要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 苍耳捧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猿长老恰在此时举着火把出现在修月阁:“鬼门洞开,真来不及了。” 苍耳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烧!” 再有不舍,她也不能让疫鬼趁虚而入。 火焰冲天中,九婴笑靥如花,喃喃自语:“好想再看一次祀神舞啊……凭什么,他们是神,我是妖。如果那一仗我赢了,为何不能我是神?他是妖?!” 少年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他回头看了眼火光中化了原身的九婴,八个脑袋不屈地高昂…… 掏出阮咸,指尖流淌出乐声…… 苍耳听那曲调,似是《韶殇》? 既有曲,怎能没有舞…… 猿长老看两人立于火中,竟不出来,一下慌了神:“苍耳!这是天火!除非结界内万物燃尽,我们灭不了!快啊!!” “怕不怕?”少年问。 “怕。”苍耳望着他笑。 衣袖在火中飞扬起来,脚步渐次轻盈。以往怎么都跳不顺的动作,此时却什么都不用再想。四肢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俯身都带着命运的厚重。 明明应该是哀恸的,心里却忽然没有了悲喜。 踏出的舞步是控诉命运捆绑上枷锁的步履维艰,亦是咏叹生命不息的举重若轻。 天火燃烧上衣袖,她似乎无知无觉。 无所畏惧。 猿长老快疯了!!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到底在做什么!! 九婴死了还有命,她有吗?!! “你疯了么!快给我出来!撤,把结界撤了!把她给我抢出来!” 猴精们劝住猿长老:“这是天火,撤了结界,招摇人间就保不住了!” “对啊,不能撤!烧了招摇人间,我们怎么办?他们才几条命,我们那么多妖难不成都要跟着赔命吗?” 学堂里的妖怪,早就看那只小狐狸不顺眼,既有青丘九爷护着,又有招摇山主多加呵护,在学堂里,早就出够了风头。眼下难不成还要为了她,再牺牲了他们? 哪能所有好事都被她占尽! 活该她自选了死路! “本就是她自作孽,这瘟疫不也是她招来的么?早说了她是灾星!” 对,明明就是灾星,怎么就引得招摇山主多加青睐!还不是仗着她那张脸! “不能撤,不能撤!” 妖怪们闹起来。 “山主发起疯来,你们谁拦得住?九爷闹起来,你们谁又挡得了!” 众妖怪闭嘴了。 会么? 一个招摇山主,一个青丘九爷,会为了那么只小狐狸发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莫不是猿长老故意吓唬他们罢了。 猿长老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快速掐诀把结界扩出去。 妖怪们看着结界肉眼可见地扩散,吓得纷纷逃跑,直到结界稳稳成形,才有心安理得地在界外看起热闹来。 猿长老顶着灼灼烈焰冲上前去,天火肆虐,那阮咸声却铮铮不绝于耳,苍耳的袖子,燃烧着烈焰整个人近乎在火中舞蹈,但她脚步丝毫没有慌乱,神情庄重到让她屏息驻足,不敢靠前,生怕亵渎了她。 亵渎…… 她怎么会在那么没规矩的小狐狸身上用上这两个字眼。 没人注意到,月光中忽凝现两个光点,飘飘忽忽飞了下来。 苍耳手腕上的千金铃,轻轻晃动。 丁零当啷地脆响起来,铃声幽幽,丁玲和当啷忽然化了形,扇动着轻薄透明的翅膀,随着苍耳的衣袖,在火中飘然起舞。 忽然间,没人在意这一场天火了。 众人屏息凝神,似乎都被夺了舍般贪恋地看着这一场盛宴。 也不知是苍耳的舞步引带着器魂,还是丁玲和当啷引带着苍耳的舞步。 “怎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好想哭……” 看热闹的妖怪忽然热泪盈眶,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你有病啊,你在这磕什么头!” “看,火小了……天火小了!!” “怎么可能……那是天火,会烧尽结界内的一切。” 众妖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猿长老看那千金铃的器魂忽然往苍耳眉心飞去,光点迅速没入。 认主了? 月上仙子的法器,竟然对一个没规矩的妖……认主了?? 天火舔着最后的舌光,缓缓熄灭。 “这究竟是什么舞?怎么,怎么连天火都灭了……” 猿长老在众妖的惊叹中恍然道:“祀神舞,这一定就是祀神舞!”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小祖宗 “祀神舞?怎么可能……这是月仙修娥才能跳的神舞……她一个妖,怎么可能跳得出祀神舞?” 有妖怪质疑。 忽有声音犹如空中霹来的雷电般,洪亮凌厉:“这怎么可能是祀神舞呢?要是祀神舞……你们这些个小妖……焉有命在?呵呵呵呵……嘻嘻嘻嘻……” “对啊,我就说不是祀神舞,一个妖,怎么可能跳得出祀神舞!”有妖怪不明就里地嘲笑,“区区一个小妖怪,还真想跟月仙修娥学跳舞?还真当自己学会了祀神舞?!笑话!” “你们该庆幸,她跳的不是祀神舞,而是……迎神舞。”声音如山呼海啸,排山倒海而来。 “对啊,她不可能会跳祀神舞,是迎神舞!”小妖附和道。越想越不对,“她,她一个小妖怪怎么会跳迎神舞!你休要故弄玄虚,诓骗我们!” “她一个小妖??她这个小妖现在可是我心尖儿上的小祖宗呢!”声音嬉笑道,直笑得地动山摇。 妖怪们茫然四顾……这声音怎么大得跟打雷一样! 究竟是谁在说话?!! 后知后觉的小妖这才吓得抱头鼠窜。 “看,那,那是什么?” 灰烬中,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扭来扭去,扬起一阵比一阵更大的尘灰。 “你究竟是谁?” “我……是妖神-九婴。尔等小妖,休要挡路,速速退散。” 暗夜中,尘土飞扬,如流星洒落,九个巨大的蛇头升腾起来,在空中穿来扭去的耀武扬威。 招摇人间修行的小妖怪们何曾见过此等巨物。 这般庞大…… 九婴…… 那是传说中的上古妖王,谁当真亲眼见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巨大的妖,轻轻扭动一次,就犹如带来一场地震般。 妖怪们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九婴以口衔起晕倒在地的苍耳,温柔地交到猿长老手上,转身游走。 “你去哪儿?”猿长老追问。 九婴的实力莫不是恢复了?怎么可能……她病至垂死,这一条命是舍定了的,怎么会一曲舞就让她恢复至此? 她看着怀里的苍耳,这小狐狸跳的舞……难不成真有神力? 九婴头也不回,蛇行至井边。 残破的井已缺了半段封印,她身形变小,飞身窜入井中。 猿翼水冰凉刺骨,她却如沐甘泉,溯流而上。 “啊哈哈哈!!爽快!甚是爽快!!” …… 巴巴口衔还魂草,避于一棵死了千年的荒木内。沉寂千年的死气能更好掩盖她的气味,成片如蚂蝗般的黑影扭动着聚集到一起,一层一层将树干包裹。 青苔被阴影覆盖的瞬间,化为一股黑灰色的死气,飘然而上。 千年死树终于在顷刻间又死了一次。最后的水分被吸食殆尽,阴影每动一次,枯木就爆裂出一声炸响。黑色阴影咀嚼的频率更快了。它们一个比一个更兴奋。 有了,那是除了死气外,在猿翼难得一闻的生机。 巴巴见这难得的栖身之所也要支撑不住,计算着时间……枯木的粉粒,掉落,又掉落……终于!轰然倒塌之际,翻滚起一阵尘埃。 黑影在废墟中继续啃食,啃食……那生命的味道却逐渐飘散,越来越淡……终于成群的黑影又化为一只一只小蚂蟥般游走,消失到丛林的各个角落。 巴巴翻开压在身上的层层废墟,从她很多年前就挖好的逃命洞穴里艰难地扭出来。身上还覆盖着一层焦黄的蛇蜕。 “要不是巴巴我聪明,怎么骗过你们这群贪婪的蚂蟥!” 话没说完,庞大到近乎遮尽天际的树冠上滴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地上厚厚一层的枯叶瞬间被腐蚀出一个黑洞。 “怎么又要下雨?!没完没了了吗?”巴巴无奈地找到一块大树皮,盖在自己身上,她一步三停地往前挪,偶尔步子贪快,身上被滴到那么两滴水珠,也只能咬着牙忍痛。 在这地界,只有死物才是安全的。 天又要黑了。 虽然白日里,猿翼也跟普通黑夜没什么区别,但猿翼的黑夜绝不是普通的黑夜。 头顶浮过几个硕大之物,不知是云层,还是其它什么。 夜降临。 起初是几声哀嚎。 继而头顶上不停飞过各种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相互蚕食,吞噬,无声无言,似乎达成了某种弱肉强食的默契般,将黑夜变成饕餮的盛宴和狂欢。 巴巴小心翼翼地挪动,尽量不引起任何东西的注意。 没有边际的暗黑中,一双眼睛还是牢牢捕捉了巴巴掀起的那不起眼的动静。 它悄无声息地尾随,靠近。 巴巴动两步,它动一步。渐渐地,将尾随变成了拦截包围之势。 黑色的大口张开,等待猎物…… 忽然一阵火光冲杀过来,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那火光叫嚣着,朝着黑影怒喝,黑影被她挥舞的头颅吓退了半步,继而疯狂地反扑。 火在顷刻间被黑影吞食,扑灭,散成了火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巴巴只觉得头顶心有什么东西扑过来,把什么叼走了…… 魂都快吓走的时候,她凭着本能迅速逃离战场。 大佬决斗,正是他们小虾米开溜的时候! 只是刚才那股气息有一点点熟悉。 九婴刚喝退一波暗影,扭头一看,那小黑蛇去哪儿了? 巴巴没发现自己的尾巴已经被黑影盯上了,越来越多的黑影追逐在她的尾巴尖后,将她的身影拖成了长长的一串蛇形。 动静越来越大时,她终于回过神来。难怪身边没发现什么危险,原来都追在她尾巴后头了! 眼见躲不过去,她只能张开血盆大口,蛇身瞬间膨胀,变成一条巨蚺,转身之际,她蛇信吐出丝丝黑色的毒液,黑影闻到死气,忽然开始疯狂撤退。 九婴听到动静赶来时,正看到一条巨蚺张口吞下数不胜数的死气阴魂。 “啧啧啧,猿翼这鬼地方,竟然养出这么可怕的东西来,要是被可怜的巴巴碰见,她焉有命在?” “巴巴……巴巴?” 九婴也不敢贸然闹出太大的动静,谁知道这鬼地方还藏着什么。她好不容易完完整整地重生一次,可不想又莫名其妙丢一条命。 小祖宗说了,每一条命都是很宝贵的。 巴巴吞噬了太多的死气,头晕脑胀,忍不住想吐,忽又听到不知什么东西鬼泣森森地叫她的名字?? 她一个扭身,重又变回了小黑蛇,躲在树皮下扭来扭去,猥琐发育。 “巴巴?!!”九婴终于看见了可怜的小黑蛇,果然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种可怜巴巴的小东西究竟怎么在猿翼这样的鬼地方活下来的? 九婴怕闹出太大的动静吓到巴巴,只能一点点逼近。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重聚招摇 巴巴见身后那鬼东西,穷追不舍,还不停地“巴巴巴巴”地唤她。 难不成中了幻毒? 不行,再不出大招,真甩不掉了。 她还答应了山鸡精要把还魂草带回去呢。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再蜕一次皮。 口中死气溢出,周身毛孔开始渗透出腐蚀皮肉的黏液,她要迅速地蜕皮,再蜕皮……顾不上强行蜕皮的痛苦,她加快黏液的渗透,大滴大滴墨绿色的液体腐蚀不久前刚蜕的新皮,蛇皮快速收缩,膨胀,收缩膨胀,一点点变成焦黑……随着痛苦的一声低吟,庞大蛇身呼之欲出。 九婴万没料到,她明明追踪着巴巴的那一丝活气,怎么会对上这么个死相毕出的庞然大物。 看她猩红的眼珠子硕大如拳头,蛇信吞吐出来似乎能把树身都给舔断了……周身淬黑的鳞甲还隐隐泛着绿光……有毒……剧毒。 都说猿翼不能久留,瞧瞧,都是这种变异的鬼东西。 着实可怕。 连她这个上古妖王都看不过眼。 巴巴要是落在这种家伙手上……焉有命在?? 就算是她,要不把原身现出来,也不好对付…… 为了巴巴……拼了。 九婴动动脖子,伸伸腿,身形将将开始变幻,巴巴一看,立马瞅准时机,遁了! 硕大的蛇身灵活地窜入一处阴影,只听得“噗通”的水声。 九婴愣怔…… 这就逃了? 这么中看不中用? 转念一想,也对,她是妖王啊,哪个见了不怕?溜得对! 片刻都不耽误,她又“巴巴巴巴”地喊上了。 巴巴没想到自己幻毒中得那么深,她都不怕死地跳进了猿翼水里,怎么满脑子还是巴巴爸爸,爸爸巴巴…… 小黑蛇巴巴没想到,这猿翼水竟然通向古井??!! 她从井里沿着吊桶往上爬,身后那些阴灵鬼气似是忽然害怕什么,纷纷往后退。 巴巴从井口探出头来,半张封印的黄纸已被撕破了,孤零零地在井口飘来荡去。 这是…… 招摇人间?? 她竟然回来了?? 松了口气的巴巴,滑溜溜盘到地上。 刚缓了口气,忽想起什么似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刺溜到修月阁。 “还,还魂草。还魂草。” 修月阁内撤了结界,却有好几个猴精把守门户。 “吼什么!快走。” “我给苍耳送东西。” 身后那个谁的臭脸闪过,冷冰冰道:“让她进来。” 巴巴看这张脸就没好脾气,也不想跟他废话,转身扭着腰就去了苍耳屋里。 “巴巴??!!”苍耳惊喜喊道。 “还魂草!!九婴,九婴她……”巴巴喘不过气来。 “晚了。”跟在巴巴身后的声音没好气道。 “晚?晚了?”巴巴傻眼。 上古妖王……九婴……病死了??? “你别逗她了!”苍耳笑吟吟地把小黑蛇抱到自己怀里,“小婴婴现在生龙活虎不知跑哪儿去了。还魂草,我帮她先收着。” 巴巴额一声:“还魂草,似乎…好像…在我肚子里。” 苍耳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不过小婴婴应该会有办法。 “真的?那就好……”巴巴心里一松劲,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苍耳用灵力探她身体…并没有受伤,定是太累了。 “这条小黑蛇还怪能睡的。”少年从腰间抽出竹笛想吹一曲逗弄她。 苍耳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竹笛,“别瞎吹。你让她好好休息。” 少年不甘愿道:“睡就回去睡,怎么能让她随随便便睡你屋里?” “不然呢?” “不然……今晚我也睡你屋里!”少年凑近苍耳的耳朵,悄声打趣道。 “那也挤不下啊!”苍耳惊呼。 “挤的下……你就真让我睡你屋里?”少年沉吟着,似乎又在思考什么。 “别在这儿闹了,我们去祭场,你教我吹笛子如何?”苍耳连睡了好几天,都闷坏了。 “就你这蓬头垢面的样子,还能出门?”少年掏出面小圆镜子,放在苍耳面前。 狐狸髻早就散得不成样子,满头的杂毛歪七竖八。 “那你不提醒我!”苍耳掏出小梳子,正要往头上梳,却被少年一把夺下。 “你这梳子不知给那九婴梳了多少回,早该在天火里烧了才是。”少年随手把梳子一扔,扬手便点了把火。 苍耳嘟着嘴,也不忍怪他。挥挥手把火悄悄给灭了……这梳子是木招摇一直给她梳头的……哪能说丢就丢。 刚想把梳子捡回来,却被按到梳妆桌前。 少年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把木齿梳:“这是我凡界带回来的梳子。今天,我给你梳头。” 老九压着木招摇,不让他出面查妖榜背后的指使人。 “你杀了这些凡人也好,吃了他们也罢,只要将那些痴心妄想之人统统赶出山外便可。鹿蜀一族既已愿意去招摇,你也可暂时安心。但藏着的那条尾巴,只能我去查。” 老九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千年难得这么固执一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枕头你又不管了?”木招摇忍不住嗔怒。 “她现在有贴心的玩伴。”老九眯着狐狸眼,忽想起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玩伴?”木招摇脑中冒出那条黑蛇来,“这也能算玩伴?” “或许……也不算玩伴吧。”老九意味深长道。那家伙和苍耳一起做的事,可比玩伴多多了,不过,他不打算多嘴,倒不如让三棍子自己发现更有趣味,便言之凿凿道:“鹊山神有你帮衬守门户,招摇人间又有猿长老……我有何好担心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心里的那件事。” 他修长的食指狠狠戳了戳木招摇的心窝。 木招摇不得不承认,老九说的句句在理,便也不再坚持,只叮嘱道:“不管发生什么,切不可打草惊蛇。” “你在凡界铺那么多生意,不怕打草惊蛇?叮嘱起我来。”老九嫌他多此一举。 “我这些生意可都是眼线,你拿着招摇令,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头一回,木招摇心中七上八下,惊恐难安。 老九摸了摸腰间黑漆漆的令牌笑了笑,飞身匿于暗夜之中……片刻之后有音传来:“回去看一眼吧。莫要错过好戏。” 木招摇回味老九那似是而非的笑……果然有事。 地门已关,想那九婴的一条命该殁了。 是该回去看看小枕头,顺便给那妖王再加几道禁制。 等他满心欢喜地回到修月阁,正看到登徒子的咸猪手摸在小枕头的头发上!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竟是你 这才是老九说的玩伴……木招摇目光微沉。 下一瞬,少年手中的木齿梳已被重重掷在桌上,木招摇不着痕迹地侧身将这面生的少年郎顶出半个身位,替代了他原来的位置。 他一手执着自己的水玉金梳,一手撩起苍耳的银色长发,掷地有声道:“小枕头发质异于常人,外人怎能打理得好?还是交给我吧。” “你怎么回来啦?老九说你忙着帮鹊山神加固各处结界,驱攘那些凡人!一时半会儿根本顾不上这里。”苍耳内心一阵欣喜,要不是碍于有人在,她此刻早就按耐不住,变成小狐狸跳到他身上去了。 这么久了,木招摇的身上肯定没了她的狐狸味。 她固执地认为,木招摇身上就该有她的气味。 木招摇看小枕头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面色这才和悦一些。 哼,不过是玩伴罢了。 他睨了眼矮了他半个头的少年郎。此时才起了念头,细细打量他。 倒也算的上霁风朗月,如若不是跟他相比的话;也算得上英俊潇洒,如若不是跟他比的话…… 总之……算是有点模样吧! 不过这样就想翘他墙角?还是嫩了点! “这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类!”苍耳眯着狐狸眼,笑得没心没肺,顺手就给木招摇的心肝脾肺肾各来上一刀,还有余……能分给其他器官一些伤害…… 少年类会心地笑,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不算外人。她这发质,跟老九一模一样,打理起来,我也颇有些心得。”他拿起木齿梳子,用手撩起苍耳另一侧的长发。 木招摇后槽牙都快咬得发麻了。 老九??老九和他有什么关系?! 小枕头又和他有何关系! 装成这副熟稔的模样,不就是想故意激他,让他在小枕头面前失了风度? 他也配! “花钗芙蓉髻,双鬓如浮云……猿长老说你一舞让千金铃认了主。我给你梳个相衬的高髻,你跳一曲,将叮当和当啷引来我见见可好?”木招摇随手挑过少年类手里的发丝,和手里的发丝归并至一处,边梳边不咸不淡道:“毕竟是招摇的客人,怎可劳外客之手?” 少年类眉眼舒朗地“哦”一声,他俯身到苍耳脸颊边,用木招摇也刚刚好能听清的声音,不经意道:“猿长老就是火烧修月阁的那一个?好大的火啊,要不是你让千金铃认了主,差点没烧死我们二人。” 木招摇手里的水玉梳差点折断。 还有这一出?他竟不知! 木招摇手里一停顿,苍耳心下顿时想到什么,立马对着木招摇解释道:“这和猿长老有什么关系,她是听我的吩咐。而我和类一起留在修月阁,不过是临时起意。和她没关系!真没关系!” 苍耳冲着镜子里的木招摇一个劲地摆手,木招摇却只听到了几个字。 和类一起…… 他一把攥过少年类的领口,眼神中沁出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天火中跳祀神舞,是你的主意?你将她的性命置于何地?还想借机嫁祸猿长老?意欲何为?当着我面说这样的话,当我木招摇是什么?” 换做寻常妖怪,被木招摇这样攥在手心里威胁,哪个还敢多话? 偏偏这少年郎,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云淡风轻道:“我听猿长老提起过,苍耳是你一手带大的,我既是她最好的朋友,自然也当你是……长,辈……”他咄咄逼人地直视木招摇,眼神中半是嘲弄,半是探究。 明明亲手把抚养苍耳长大,可这木招摇看苍耳的眼神绝不纯粹……对他,更是充满了戒备,甚至敌意。 木招摇,还是那么令人不舒服。 苍耳不明就里,她笑着圆场,把类从木招摇手里抢出来。又赶紧抓起水玉梳塞回木招摇手里,难得笑得讨好谄媚…… 为了个不相干的旁人…… 木招摇气不顺,但手里梳头的轻重仍控制得分毫不差。 芙蓉髻很快就梳好了,木招摇还贴心地在她发髻间插上一朵迷谷花,又点缀上细碎的桂花。 少年类本是闲散地倚靠在一旁的窗台上,这会儿和镜中的苍耳一个不小心的对视,立马端正站立,愣怔地看着镜中的人。 这……还是他认识的苍耳吗? 明明……明明只是个小妖娘。他忽然害羞地轻咳一声。 木招摇换个身位,挡住两人的眉来眼去,镜子中只剩下他的小枕头和他。 “喜欢吗?”他俯身在她耳边轻问。镜子中的小枕头和中秋夜那晚的模样,越来越像了。这才多久没见…… 幸好,他回来了。 他又往苍耳的额心点一片桂花金箔,好想……点一个桂花印…… “这是……我?”苍耳也有些惊讶。实在是因为近来时常和类厮闹于田间,后又照顾病重的九婴,许久未曾好好梳妆过。 明明是她自己,却又不像她自己。 她惊喜地发现,镜子中的人更像吃了小威威药丸后长大后的模样。 “对,是我的小枕头。”木招摇牵起苍耳的手,抬至她头顶心,将手中的人引带着绕一个圈,小枕头身上的装束瞬间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从猿长老将九婴为小枕头裁制新衣的消息报告给他,他便日夜抽空为她赶制新衣。 没想到大小刚合身…… 她果然又长高了。 荷色襦裙裹着她的纤细腰身,衬托她的胸……含苞待放。 木招摇笑意吟吟执起苍耳的手将她引到院中。 少年类要跟着出来时,他悄悄一个弹指,将门关死。 焦尾琴声渐起,头一回,他的小枕头在他的乐声中,为他起舞,木招摇不禁心神荡漾。 他看着她初脱稚气的脸忽在乐声中庄重起来,她的身子在舞步旋转中一点点轻盈起来,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激动,更有小别胜……的滋味。 他似乎也隐隐感受到小枕头的心意,但他慌乱地回避,怕小枕头又要因此有意地躲开他。 琴音渐息,苍耳疑惑怎么丁玲和当啷一点反应都没有。 木招摇将她拉至身边,轻声道:“老九不在,但我会陪你。” “不还有我么?”少年类忽在苍耳身后轻笑,他对上木招摇渐趋冰冷的眼神,说道,“长辈这样祝福小辈……你看,千金铃都不认同呢。” 苍耳听他这么说,追问道:“叮当和当啷这是怎么了?” “那就要看是谁吹的曲子了。”少年类慢条斯理的掏出阮咸,琴声又起,他用眼神邀请苍耳再跳一曲。 裙摆在乐声中重又绽放,不多会儿功夫,腕中银镯闪过微光,两个娇俏的精灵挥舞着翅膀欢喜地围绕着苍耳翩然起舞。精灵眼中是从未见过的欣喜,似乎也很喜爱今天的苍耳。 阮咸声止,少年类别有深意地看向木招摇。 就这挑衅的一眼,让木招摇忽对少年类起了些许印象。 他微抬手指,颈侧微微一动,桂花香气随着灵力飘散,丁玲和当啷立刻如蜜蜂闻见了花蜜般飞扑到木招摇的指尖,贪婪地抱着手指头吸吮他指尖的香气。 “竟是你个小东西。”桃花眼穿透手里的精灵,渐渐聚焦到少年-类的身上。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家里的老头子和类哥哥 木招摇慵懒地逗弄着指尖的精灵,调侃道:“只当你幼时无知,爱追在老九屁股后头跑……怎么,老狐狸不理你,你就来纠缠小狐狸?” 少年类见他终于认出了自己,兴味盎然道:“此一时,彼一时。” 木招摇笑:“追着小狐狸和追着老狐狸,有什么差别?你还是一样幼稚。” “你错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类胸有成竹地笑。 木招摇微挑眉头,似是有些意外:“哦?你要什么?” 少年类的目光移向苍耳,笃定道:“自然是要她!” 这下,苍耳瞪圆了狐狸眼:“谁?” 要她吗?好朋友还能要来要去的? 木招摇无语至极,终于忍不住失笑:“小时候闹着要嫁给老狐狸,现如今又稍想上我的人……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苍耳的狐狸耳终于忍不住竖起来:“你要嫁给老九??!!”眼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苍耳踮起脚尖,勾搭上类的肩膀:“你跟我好好说说,我们不醉不归!” 木招摇长臂一伸,绕上苍耳的脖子,不容置喙地把人给勾了回来:“我从招摇赶回来看你,你还想跑去哪儿?”俯身便把人拦腰抱起。 “事关老九终身大事……”苍耳被他这么一抱,猝不及防红了脸。想他难不成又要神识融合?刻意将他的胸膛推远些。 “别犟,回去好好帮你检查身体……别被九婴过了病气。”木招摇不想多作解释,抱着人就走。 少年类没想到,木招摇竟然会当着他的面,还有那么多猴精的面把苍耳给抱走!!他还真是为老不尊!!恼羞成怒追上去,看守修月阁门户的猴精,早就机灵地把他拦了下来。 “修娥都回了月宫,你还住修月阁做什么?今晚就搬回来。”木招摇替她做了决定。 苍耳不乐意,小脸立马嘟起来:“不。我又不是小孩子,上了学堂的妖,哪个和长辈同住来着……” 长辈…… 木招摇的桃花眼危险地眯起,惩罚地一口咬住狐狸耳。 他算哪门子长辈? 从小到大,他对她又哪一点有长辈的样子? 这个不开窍的小狐狸! “哎呀!”苍耳吃痛喊一声,赶紧抢救自己的耳朵。见他怎么都不松口,干脆把长长的狐狸耳变回了自己的耳朵。这下木招摇总咬不住了吧!他又不是狐狸,怎么跟老九一样,学他咬人呢! 哪知耳朵骤然变了长度,木招摇的嘴唇一下贴上了苍耳的脸颊。 两个人都愣了神。 苍耳只觉得自己的脸立时像个烧热的炉膛,热得发烫,她怕木招摇看出端倪,用胳膊圈紧了他的脖子,把脸藏到他身后。 越想越懊恼,狐狸牙切切啃上木招摇宽厚的肩膀,摩来摩去。 木招摇哑然失笑,用脸颊蹭她:“怎么?跟长辈也会害羞?”他用她的话,反将回去。 他就不信,小枕头对老九也会这样。 这个傻丫头,只是年龄太小,还不明白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罢了。 纤细的手指忽然捂住他的嘴。 木招摇不客气地轻啄一下。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细细痒痒的触感,牵得苍耳的心口酥酥麻麻…… 她这是……怎么了? 木招摇看她躲在自己怀里发愣,乘胜追击道:“不想我么?” 许久之后,一只小蚊子在他耳朵边轻咬了声:想。 “快快睡觉,快快长大。” 长大了,才能赶紧嫁给他。 省得那些不开眼的妖怪,瞎惦记。 少年类在池塘里丢石子。 第一块飞了四次,第二块飞了五次,第三块,第四块……一次一次突破极限。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们家老头子呢?”满满的怨气溢出。 “老头子?”苍耳狐疑,谁?他们家哪个老头子? “木招摇。”少年类没好气道。 咳咳咳……苍耳没料到木招摇还有被称作老头子的一天。 他要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说不定要在脸上抹上足足一斤的桃花膏…… “他可有一堆要忙的呢。今天我们……”苍耳还没说完就被生生打断。 类的语气不怎么好:“他没空陪你,就来找我了?你拿我当什么?” “自然是朋友啊。”苍耳看他赌气转过身,好脾气地绕到另一边对着他的臭脸。 “朋友?可我这个人从不交朋友。我也不想有什么朋友。”类仰着俊白的脸傲娇道。墨青色长丝带夹着他乌黑的长发,随风翻卷,不可一世。 苍耳指指自己,那她算什么? “你就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是另一种关系?”他忽然把脸对着她,一点一点地逼近。 苍耳在脑中思索……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类教她放纸鸢,陪她跳舞…… 难不成,他也想当她师傅? 她不确定,怯生生开口唤道:“师傅?” 脑门上一个栗子将将要敲下来,她伸手捂住脑门,类蜷起的手指松了松,轻轻牵起她的手。 “我又不是修娥,当你哪门子师傅。”少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玩起她的手指头,“我们……就没有其他关系了?” 少年眼巴巴地盯着苍耳,明明那条小黑蛇都看出来了。 苍耳看他玩自己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 这还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师傅……难不成,他也像郎哥哥一样…… “类……哥哥?”试探地轻唤一声。这一声哥哥因为不确认,唤得语气轻软,合着暖风,听得人骨头酥麻。类红了脸,低下头来。 苍耳恍然大悟,他真是想当哥哥啊!那扭捏些什么? “嗨!我当什么大事!我已经有了一个郎哥哥,现在又多了你一个类哥哥!挺好的啊!”苍耳欢天喜地,声音如黄莺般清脆。 类的手顿了顿。 郎哥哥……那只屎壳郎?? 是这样子的哥哥?? “不是蜣螂那样的哥哥。”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又向苍耳走近一步,顺势将苍耳圈进自己怀里,他把下巴颏点在苍耳的头发上,“是这样的哥哥。” 风吹进苍耳耳朵里,痒痒的,她木木地开口:“可是……郎哥哥小时候也抱过我啊。不一样吗?”苍耳不明白,不是郎哥哥那样的,那是哪样的? 少年类看她仍是满脸疑惑,想她对于男女之事竟然这么不开窍。明明木招摇……木招摇昨天那样……她不像是全然不懂的样子啊! 类看着苍耳的眼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吻在苍耳的额头上。 他抵着她额头,细语低喃:“这样呢?郎哥哥也会这样亲你?” 他终于看到苍耳的眼神起了波澜……目光中有一丝疑惑,一丝错愕。 第289章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苍耳失神愣了愣,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湿漉漉的…… 她忽然两只手抓住了类的胳膊,把额头抵在他胸前。 类看她这般失魂落魄,又这样抱住自己……想她,莫不是害羞了? 嘴边的笑意还未扬起,就看苍耳的脑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他没看错吧?? 这是……嫌弃他?? “我不喜欢这样。”苍耳忽然说道。 “不喜欢?”少年类颇感意外,“你怎么会不喜欢?你明明说过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可是没说喜欢你亲我啊!”苍耳用手使劲擦着脑门。 “你喜欢我,却不喜欢我亲你?这算哪门子喜欢?”少年类很是迷惑。 “我也喜欢郎哥哥,他也不曾这样亲过我!拾得也不会亲我!谁说喜欢就要亲来亲去?” “你把我和屎壳郎,还有那鸭子精放一起?我和他们……是一类??!!”少年类快要疯了。 他在凡界游历时,可是被娘子们追着跑的。抛绣球,丢手绢……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在这招摇人间,夜半尾随他,企图打晕了扛回去的妖娘也多的是。 到了苍耳这儿,怎么反被嫌弃了?! 还把他和那些妖,归于一处! “苍耳,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少年类面红耳赤,感情苍耳压根就没开窍! “喜欢就是喜欢,还分不同种类吗?” “那为什么……木招摇可以咬你耳朵!”少年类越说越小声……昨晚他溜出修月阁,分明看见木招摇咬着她狐狸耳朵,彼时,她哪有半分不喜欢的样子? 此刻,他不过碰了下她的额头罢了。 “木招摇是木招摇,你……不可以。”苍耳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心里就是那么固执地认为。 “为什么我不可以?”类更不服气了,“老九都说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木招摇他一直这样……”苍耳说不清额头上的这一吻和木招摇有何区别来。 从她还是只秃毛狐狸开始,她就时刻被木招摇抱在怀里…… 她会毫无挂碍地腻歪在他颈窝里,甚至毫无芥蒂酣睡在他榻侧…… 从小到大,她都不觉得她和木招摇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 少年类近乎要被气笑了:“难不成这是他作为长辈照拂小辈的方式?抱抱亲亲举高高?” “不行么?”苍耳受不了类这样一句赶着一句,赌气反问他。 “那我这个类哥哥,也能作为长辈,对你抱抱亲亲举高高?又有什么不可以?”类不死心。 苍耳答不上……就是不可以。 她捂着自己额头,像守护什么阵地一般。 类气不打一处来,继续不依不饶:“老九一手养大你,他也对你抱抱亲亲举高高?!” 苍耳想说,是,老九也是这样抱抱亲亲举高高!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她会没心没肺睡在老九的狐狸毛里,在老九身上爬上爬下。 可老九不咬她的耳朵,也不会亲她的脸颊…… 她恍恍惚惚觉出不对来。 所以……木招摇对她,和老九对她……不一样么? “你跟我来!”少年类忽然不顾她的扭捏,将她硬拉到池子边,手指着湖水里的人。 “你好好看看,苍耳,你长大了。你又不是奶狐狸,哪有长辈会对这么大的妖娘,抱抱亲亲举高高!” 苍耳看向被风吹皱的池水,倒映出的面庞里藏着的春花秋水。 “哈!我知道了!木招摇他就是个心怀不轨的老头子,你可千万莫再被他骗了!他年岁与日月比肩,比你不知大了多少个春秋!明明是个寿比南山的糟老头子,竟然还对你动手动脚。他,他,他为老不尊!” 苍耳眉心紧蹙,很是不悦。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木招摇。 也没有人可以这样说木招摇。 少年类看苍耳面色愈发阴沉,悄悄闭了嘴,没一会儿,又忍不住义愤填膺地喃喃:“他要真是长辈,就该教你长幼有序,男女有别。可他对你做了什么??显而易见,他就是老奸巨猾,包藏祸心!他对你动手动脚时,可曾哄骗着说喜欢你?你可千万别信!” 少年类说到激动处,越说越觉得木招摇就是那见色起意的老登徒子! 苍耳若有所思:“喜欢……” 她忽然想到什么,抛下类,飞奔回金桂殿。 议事堂内早就人去楼空。 她好不容易找到猿长老,拉扯着她的袖子追问:“木招摇呢?” 猿长老眉眼清冷,似是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没规矩:“山主急事外出,让你离那只类兽远些,乖乖等他回来。苍耳,你也长大了,你该知道山主的良苦用心。” 少女心事忽如一夜春风来。 她一刻都等不及想要找到木招摇,她想好好问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咬她的耳朵。 枯叶被碾踩成碎片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几个戴着鹿角帽的野人,背着长长的角哨,流连其中。 “哦姆……” “呐……” 一路上,他们都从鼻腔里共鸣出对地母神明的祈祷,呢喃祈愿此行能救全族于水火。 一人忽从背后取下长如象牙的鹿哨,尖细的一头拢进嘴里,粗圆的一头朝向大地。 他悠悠地吸气,鹿哨发出又尖又细的鸣叫,仿佛丛林中的鹿在悠长呼唤,应和着众人鼻腔中的低吟仿佛史诗一般厚重的曲调。 随行的两人一边吟诵,一边仔细观察四周的异动。 鹿会回应同伴的呼唤,而鹿哨的声音和鹿鸣最像。 他们已经追踪那头鹿王整整一天一夜,众人已是精疲力尽。要是再抓捕不到鹿王上供,他们全族男女老少都会被抓去做奴隶,他们的族群会在这片丛林中消亡。 鹿哨被含在干裂的唇里,男人摇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吹了。 他说几句土话。 意思是:鹿王已经跑远了。 一人拍拍他的肩膀,回他两句土话。 告诉他:没有鹿王,哪怕随便捕获点什么,也是好的。 男人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探路。 再往前,是他们族人从不踏入的地界。 祖祖辈辈的人都说那里是仙山,生存着各种珍奇异兽。那是凡人不可踏入地界。 那里有神明的守护和诅咒。 “到那里,就走到那里。”众人望着眼前的迷雾,做了最后的决定。 鹊山老儿恰从几人头顶飞过,隐隐看见三只鹿角。 他没有把这些人赶出去。 这些来自山外的野人每年都会向山神进贡,祈福。勉强来说,他们也算这个丛林的一部分。他们甚少和妖族有交集,但和凡界那些揭了妖榜的普通凡人也不一样,他们并不贪婪,只向森林索取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必要之物,而已。 呦呦鹿鸣,又在深林里孤独响起。 男人叹气。 “哦姆……” “呐……” 他们无力地坐在一块石墩上,吟咏感谢山神的馈赠,虽然目前来说,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忽有碎叶的咔嚓声,继而是悠扬的歌声,小心翼翼而来。 几人绷紧了神经,不敢回头去看。 那歌声如泣如诉……悠扬而来,越来越近。 不是鹿鸣……更像是人的吟唱声。 他们只敢用眼神交流。 当明亮璀璨如太阳的鹿蜀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时,几个人都忘却了呼吸。 这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神兽!! 全族有救了!!! 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羽箭…… 噗! 沉闷的,箭头入肉的声音。 悠长的歌声,在林中消逝。 第290章 眼珠子一样宝贝的女娃 木招摇踏着暮色而来。 他神色凝重,手里抱着一个酣睡的女娃。 “山主……”猿长老低声询问,“这要安置到哪里?” 木招摇想把女娃交给猿长老,可这女娃娃就算在睡眠中都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鼻腔里时不时不安地抽两声。 木招摇轻叹一声:“我亲自照料她。” “那苍耳……” “她睡了吗?”木招摇想起来,走之前,他还勒令过让小枕头睡回金桂殿。 “您不在这几日,她日日宿在修月阁。”猿长老如实交代。 木招摇笑了笑,他看看自己自己身上粘着的女娃娃……“罢了。就让她住那儿吧。你们好生照看着。那只类兽……” “还和往常一样,这两日出入修月阁的次数倒是少了些。” 苍耳一大早就从洒扫的猴精处听到了木招摇回来的消息。 她一骨碌爬起来时还差点踩醒了小黑蛇巴巴。 “着什么急啊!”巴巴嘟囔一句,又昏睡过去。 “你这又是要上哪儿去?”类从房梁上冒出头来,没好气道。 “木招摇回来了。”苍耳欣喜。她掐了个净身诀就要跑,被少年一把捏住了后衣领。 “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他叼了片草叶,悻悻道。 “你不会还想挑拨我和木招摇吧?我告诉你,他不是登徒子,更没有为老不尊!你要再这么说他,我当真不理你了!”苍耳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却看他眼神闪避,看向了床上睡懒觉的小巴蛇。 “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便你。小巴蛇都比你有意思。”少年类掏出竹笛就要逗弄。 苍耳一把按住竹笛孔,她回头看一眼睡得香甜,甚至还冒着鼻涕泡的巴巴,干脆抢过竹笛,揣进自己兜里。 “还给我!” “抢到了就给你!”苍耳一马当先,早跑得没影了。 金桂殿外,她却吃了个闭门羹。 “山主今日不见客。”猴精讨好地笑。 “不见……客?”苍耳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客了? 少年类讥诮道:“原来……贵客在这里。” 学堂里,苍耳捏着毛笔,学抄三字经。 看小威威提笔写字,甚是容易,怎么轮到她手上,横不是横,要往上歪一点,竖也不是竖,还要留个尾巴尖…… 她往窗外望了望……往常这时候,木招摇会在窗外偷偷看她。有时候还会留个人头果在那窗台上。 这几日,他才从未出现过。 他明明在招摇人间。 苍耳心浮气躁,直写到胳膊酸痛,那墨点子却飞到脸上去了,溅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一生气,就着那墨点子,把自己抹成个大花脸,漆黑的眼珠子气鼓鼓地瞪教习。 “你瞪我也没用,写不完这副字,你休想出这扇门。” 小黑蛇巴巴看她这般模样,干脆用蛇尾蘸了墨汁,唰唰几笔,画了一幅画像丢给苍耳。 苍耳看她画了张四不像的鬼差来笑自己,一时忍俊不禁,干脆用两条狐狸尾巴,一条捏一只笔,画了两条被天雷霹炸的小黑蛇,丢回给巴巴。 小纸团不听话,啪唧,掉到教习的脑门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出去!” 苍耳成功出了学堂的门,还颇为得意。 “走,巴巴,今天日头甚好,我带你荷塘采莲子去。” “莲子?什么是莲子?” “跟我上船,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乌篷船摇啊摇,刺破一溜儿的荷叶,钻入荷花丛中。 船在水上摇来晃去,苍耳躺着看那荷叶,荷花遮蔽了蓝天白云,入眼是一望无际的粉花,绿叶。 巴巴得了剥莲子的真髓,坐在苍耳身边,吃得是不亦乐乎。 “还睡!也不看看那是谁?”类从荷花池里冒出头来,爬上船时,乌篷船都差点翻了。 “谁?不就是招摇山主么?”隔着大片的荷花池,巴巴头一回见着木招摇不晕了。她又往嘴里塞一颗莲子。 苍耳这才着急忙慌从船舱里爬出来,木招摇忙完了?竟然有功夫来赏花? 他莫不是来找她的吧! 她冲木招摇招手,荷叶荷花长势茂盛,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 少年类倚在船篷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现在哪有功夫理你。” “耶?山主手里牵着个娃娃哎!还是个小妖娘,她好可爱啊,看她两个丸子头,真想捏捏。”巴巴吃着莲子,眉开眼笑。 苍耳也看见了。 那女娃娃,身量不高,小小一只,穿着一套白底金丝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木招摇在指给她看什么。 娃娃踮着脚尖张望,木招摇弯腰,把那小妖娘抱在了怀里。没一会儿,那妖娘似乎累了,竟趴在木招摇的肩头睡着了,两只手还紧紧攀着他的脖子,她的鼻子就窝在木招摇的颈窝里。 苍耳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她忽然蹲下身,生怕木招摇看见了她。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巴巴不明所以。 “没有,我就想吃颗莲子。”苍耳不想巴巴看出她的心事,随手剥开绿色的莲皮,仓促间,没有抽去莲心就塞进了嘴里。苦涩瞬间沁了出来,她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吐出舌头:“好苦。” 巴巴剥一颗丢进嘴里:“去了心才不苦。” 类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碧绿的莲子,剥开绿衣,仔细去了墨色的莲心,白嫩嫩的莲子这才塞进苍耳嘴里:“是不是傻?莲子都不会吃。” 苍耳愣神的功夫,类状似无意般捋了捋她的银白长发,这回,她没躲开。笑意悄悄爬上类的嘴角。 他又满心欢喜的剥了颗莲子塞进苍耳的嘴里。 苍耳不知为何,今日的莲子完全没了清甜的滋味,味同嚼蜡……隔着漫天青绿的荷叶,她见木招摇抬手指向她的方向,莫不是看见她了? 一丝不易察觉地欣喜爬上她心头,还未等她察觉出来,那小妖娘似乎哭闹起来。木招摇哄着那小娃娃就进了凉亭。 隔了层纱幔,看不真切,但木招摇十分耐心地哄着那娃娃,几个猴精笨手笨脚,没多久就被喝退出来。 那小娃娃很好睡。 日头偏了西,太阳下山,月亮都升到了正空,那还窝在木招摇怀里贪睡着。 她偶尔动一下,木招摇就拍拍她的后背。 猿长老要上前给木招摇添件大氅,也被木招摇屏退了,生怕动静大一点,就吵醒了怀里的女娃娃。 “这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这女娃娃到底什么来头?”巴巴又嚼一颗莲子,她伸伸腿,终于不耐烦道:“苍耳,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好困。” “我小时候就睡在这乌篷船里,还在那荷叶上睡过,也很安逸呢。” “你要这么说……行吧,那我今儿就睡这了。”巴巴实在抵不住,眼皮子都打架了。 苍耳看亭子里的木招摇抱着那小妖娘,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躲着……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类躺在乌篷船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似是自言自语。 “木招摇只是睡不着,他失眠了。我在这陪陪他。”苍耳嘟囔着为自己辩解。 “他是睡不着么?明明是舍不得吵醒怀里的女娃娃。”类毫不留情,一语中的。 是么?是他舍不得么?宁愿自己不睡…… 苍耳整个脑袋木木地,她为了哄睡木招摇可是费过好大的力气。他那么挑剔的人,还曾经怕她吐自己身上,把她丢出去过……为了怀里的女娃娃,他竟然自己忍着不睡? 那女娃娃到底是谁?那么重要么? 第291章 命门 “听说没?木招摇带回来个女娃娃,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脚不沾地,天天抱着不撒手!”学堂里的风声吹得很快。 有妖娘快速瞥一眼苍耳:“不是说,木招摇的心头宝的是那一个么?” “那可是招摇山主!昨日喜欢这一个,今天就喜欢那一个了!我可见着了,那女娃娃额头上还有桂花印记呢,那可是木招摇的专属印记。见桂花印犹亲见木招摇,猴精们如今都拿她当主子伺候呢。谁还在乎她这只狐狸精?” “要我说木招摇在意她,不过是碍于青丘九爷的交情。眼下,九爷不在,谁还拿她当根葱?修月阁烧成这样,都不带挪窝的。要知道,以前她可是住金桂殿的。” “那岂不是……失宠了?” “要说这青丘的狐狸,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最近……不一样了?”那嚼舌根的妖娘刻意压低了声音,附到另一个耳边咬舌头。 妖娘偷瞥一眼,鄙夷道:“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狐狸精?” “我总觉得,她近来不一样。以前看着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可是火烧修月阁之后,你看她那身段,那眼神,狐媚得很。” 那妖娘听了,正儿八经看过来:“青丘的狐狸精么,长成这般也是正常。可是眼下,招摇山主有了新宠,她再好看又有何用?还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说你傻还不信。以前有招摇山主哄着狐狸精,眼下,山主有了新宠,那这旧爱……” “怎么说?” “我可听说有好几个妖开始打她主意了啊。就日日盯着素女的那虎妖,听说都为她冷了素女好几日了。” “我说这几日素女脾气怎么会那么大。不过日日跟在素女屁股后头那些个跟屁虫呢?怎么忽然就都失踪了?” “你没听说么!他们擅闯祭场,引来了天雷!都被劈成灰了!” 咳咳!!老夫子听不下去了,他捻着胡须,拿着教板,一个脑袋敲一下:“习字就要心静,你们一个个笔都拿不稳,还有功夫交头接耳!这般心浮气躁,来招摇人间做什么?直接去凡界做那些个道长的契约兽好了!” 巴巴噗嗤笑出声来,也被老夫子睨一眼。 “苍耳,他们说的青丘的狐狸精是哪一个啊?我看来看去,这招摇人间就属你这只山鸡精最有看头,狐狸精难不成比你更好看?” 苍耳甚是无语……她摇了摇身后的狐狸尾巴:“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这什么?这不是你的尾巴么?” “那你要不要再看看,再摸摸,我这两条是什么尾巴?”苍耳没好气道。 “狐……狐……狐狸尾巴?你不是山鸡精?你就是青丘那只狐狸精!”巴巴方才恍然大悟,“好你个山鸡精!竟然骗我!” “你可是猿翼的蛇妖!我怎么可能骗得过你?今天我去郎哥哥菜园里帮忙,你去不去?” “菜园子?”巴巴来了兴致,“可有好吃的?” “有!我在那儿还有个小厨房,做好吃的给你打牙祭!” 巴巴也不知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忽然要找类同去。 苍耳沉思:不过三人在那乌篷船同住了一晚……这会儿巴巴不仅能跟类共处,还要结伴同游了? 身后忽然有一股骇人的气息向她逼近。 苍耳不想生事,打算先去菜园子等巴巴。 前路被人堵住。 苍耳看着眼前的人,有些面生,又有些面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你就是青丘的狐狸妖,苍耳?果然生得娇媚无比,比之那素女,你这模样才配得上我。” 这妖怪还挺自负。 苍耳沉着眉眼,不想理会。近来也不知怎么了,有事没事找她搭话的妖,多了许多。 “听闻招摇山主已弃你不顾,你这般形单影只,不如委身于我?”那妖爪下虎虎生风,又逼近一步。 苍耳又后退一步。 她将招摇人间的不少同门炼化成精气珠,已给猿长老添了不少麻烦。 幸好祭场偏远,又有天雷做借口,才能息事宁人。 眼下若出手,招来天雷……岂不是不打自招,又把招摇人间架在火上烤? 那妖却会错了意,只当苍耳手无缚鸡之力,才被他逼至角落。 他把手伸出来,虎口掐上了苍耳的下颏,迫她把头仰起。 苍耳压制着精元的躁动,想着不用灵力,怎么凭一副手刀就砍了这爪子。 没有十成胜算。 所以在那之前,最好先吓一吓他。 “你确定,你要招惹青丘?”她眉眼不经意间露出的讥诮激起这虎妖的怒意来。 脸上的条条虎纹若隐若现,随着他沉沉的吐息,愈加清晰。 “我何止要招惹青丘,等你我和合双修,我还要做青丘的女婿~”虎妖粗粝的舌头朝苍耳细嫩的皮肉舔去。 一根墨绿色的长丝带,忽从虎妖身后飞出,缠绕上他的脖子,又猛地将他反身拽到地上。 硕大的身躯坠地,砰一声,扬起好一阵尘土。 沙尘飞扬间,苍耳看见清朗的少年类,墨发飞扬,手中墨绿色丝带随风飞舞。 “凭你也配?” 随着类的声音,扑面而来的,是他刻意散出的威压,远在那虎妖之上。 她忽然暗松口气。 看来自己不用出手了。 “还不过来?”类看苍耳还傻呵呵地窝在墙角,忍不住提醒她。 若是别的妖娘能被他这般英雄救美,早就投怀送抱了!偏她生了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不仅一点娇羞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脸上连一丝丝害怕也没有! 也对,他看中的可不是普通的狐狸,她是天雷下成雨,也能在翻手之间炼化精气珠的青丘狐狸。 类的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欣赏和倾慕的神色。 那虎妖还在地上一味挣扎:“你跟我有何两样?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类一脚踩在他xx上,邪肆地笑:“我若和你一样,她怎会站在我身后被我庇护着?你若再敢招惹她,当心……”他略微加重脚力威胁。 苍耳不明白,类这一脚,看着也没用多大的力,怎么这虎妖就怕成了这样? 等类撤下脚力,她见那虎妖大松口气。 命门? 上前,抬脚,踩中xx……啪唧。 那虎妖“嗷呜”一声,现了原身,蜷着身子,哆嗦不止。 苍耳了然:还真是命门!! 类着实没想到,一个妖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且出脚如此狠辣……不禁感同身受地裆下一凉。 第292章 好朋友 来迟了的巴巴刚好看见了最精彩的戏码。 她激动地扭着腰身拍手:“漂亮!对付不开眼的男人,就该这样!你是我的英雄!!” 类捂着脸,别开眼。 青丘的狐狸……果然与众不同。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虎妖被青丘狐狸一脚连爆双珠的消息就在招摇人间炸了锅。 一众男妖路过苍耳身边时,各个捂着裤裆,满脸惊恐。 而一众女妖却都直愣愣盯着她看,仿佛她是妖中的异类,精中的奇葩。 直等到她走远了,才敢一个个对着她的背影,交头接耳。 没一会儿功夫,苍耳已然洞察:此命门只有男妖才有。 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类。 “你想做什么?”类机敏地察觉她的不怀好意,他提高嗓门提醒:“我可是刚刚救了你的恩人!”不会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下一秒,苍耳快速出脚,类迅速以腿阻挡。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类想不到苍耳的身法之术竟然如此精进,几乎快要败下阵来。 还真是小瞧她了! 他苦苦抵挡,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你,你想了解什么,直接问我不好吗?” 少年类的脸颊……头一回烧红了。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一样。 苍耳刚抬脚高踢到耳边,想了想,有道理。 她好奇:“这命门,需要我用多大力?” 类的嘴角直抽抽……她还真敢问。 “哪怕就那桌角撞一下,就够受的,你还想用多大力?” 苍耳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那为何男的有这样的命门,我们女的就没有?” 巴巴已经滚在地上,笑岔了气。 青丘的狐狸,果然不同凡响!! 她好不容易憋着笑爬起来,一半重量挂到苍耳身上才勉强支撑自己好好站稳了。 “苍耳,我们女妖也有命门啊。” “嗯?我们也有命门?哪儿?”苍耳疑惑,她也有这样的命门?那定要好好护住才行。 她下意识捂裆。 巴巴实在憋不住了,她笑着把苍耳的手移到她胸前的山丘上:“这才是我们女妖的命门。你得好好护住了,谁都不能碰。” 苍耳脑袋中忽闪过许久许久之前……见过的……崔生拉着木招摇的手…… 她的脸立刻也烧红了。 类的脸已经不似晚霞,此刻已然跟烧红的锅子一般无二,他别开眼,不敢看苍耳。 苍耳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有些了解男和女的差异来。 木招摇心情很不好。 他已经好几日不曾见过小枕头,而那只类兽非但没有收敛,还置他的种种警告于不顾,和他的小枕头…… 以为躲在荷花池里,他就看不见么…… 他捏着拳头,心浮气躁,不知自己何时能亲手收拾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类兽。 他逼着自己大局为重,几个吐息之后再睁眼,瞧见两个猴精猫在角落里猥琐窃笑,一会儿咧着嘴露出惊喜状,一会儿撮尖了厚厚的嘴唇,一副惊恐难抑的样子。 他压低了眉眼,那几个猴精立刻噗通跪到地上。 “山主。我们……我们……” “又出了什么事……”木招摇拧拧眉心。 猴精不知如何开口之际,瞥见木招摇不耐烦的神色。 木招摇食指刚刚那么一动,那猴精就跟倒豆子一般吐露个一干二净,说到精彩处,还控制不住地当场演绎了起来。 木招摇微蜷着拇指,摩擦自己的眉心。 虎妖……类兽…… 一个一个都不知好歹,觊觎他的小枕头。 而他的小枕头……根本连人事都尚且不懂。 现在竟然还被这类兽,教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他该死。 木招摇看了眼怀里妖娘的眉心,那一朵桂花印记微微闪着光。 如果可以…… 不行,强硬的方式会吓退了小枕头,万一迫得她跟那类兽更亲近了怎么办? 木招摇眸光下敛,无力地沉吟: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只狐狸精,一条蛇精,一只类兽,挑着扁担忙乎在菜园子里。 少年类问一句:“学堂里那些个闲言碎语,听不下去了?” 苍耳倒是云淡风轻:“你也知道是闲言碎语。有功夫听他们嚼舌根,我不如多种两颗菜呢!” 少年类颇为赞许地点头,与其纠缠这种不值当的琐事,不如做点正经的。 他忽然提议:“今天我谱了首新曲子,你要不要试着跳一段?” “今日我要跳舞,你们可就吃不上饭了!” “那还是吃饭重要。”类赞同。 “小苍耳!累坏了吧?快来看看郎哥哥种出了什么?”蜣螂双手捧着一个绿油油的东西,笑得满足憨厚。 “这地方倒真是个宝地。这样的好东西竟然也有?”少年类的眼睛冒了光。 蜣螂警觉起来,眼中渗出敌意:“你就是山主说的那只类兽?” 类兽……类兽…… 少年类收起和颜悦色,和蜣螂争锋相对:“你就是屎壳郎?” “郎哥哥,他是我的好朋友类,这是巴巴,是我的生死之交。” “猿翼来的小黑蛇,这模样倒是令人过目不忘。小苍耳都告诉我了,祭场上,是你和她生死与共,不曾抛弃。你救过她一回,我蜣螂就拿你当亲妹妹看!以后我这菜园子,你随时来,要吃什么都有!”蜣螂看着小黑蛇巴巴光溜溜的脑袋,越看越是欢喜。 猿翼的蛇妖有何关系?真心待他的小苍耳就行。 他转头眯着眼睛打量类。 从上到下,从脚到头。 眉清目秀,模样倒不像那见色忘义之徒,不过不能轻信:“你也算是我家小苍耳的好朋友?”蜣螂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可不止是好朋友呢。或许有一天……”少年类不服气道。 “再之后的关系你就别惦记了。莫说我们山主不会如你的意,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要是好朋友,那就两说。我们家小苍耳这可是头一回和人推心置腹地交朋友。我再问一句:你究竟是不是我家小苍耳的好朋友?”蜣螂不客气道。 “自然。” “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自然。” “你敢用精元起誓?” “有何不敢?” 蜣螂忽操起一把大刀,狠得劈下,洋洋洒洒红了满桌。 第293章 他应该喜欢悦娘吧 蜣螂的眼睛逼视类:“若是哪天,你对不起苍耳,我让你身同此瓜。” 转头他又看向巴巴,热切道:“不过若是真朋友,我自然请你吃瓜。我这瓜种子,可难得。还是山主带回来,千叮咛万嘱咐,交代我种下的。” 红色瓜瓤,透着诱人的清香。 苍耳认出这瓜来,迷谷空间里,她吃过的! “他给你的瓜种子?”苍耳问一句。 “不是山主还有谁会那么细心,惦记着你爱吃这一口?”蜣螂腹诽:小苍耳你可千万记得山主对你的好啊,莫被少年郎的皮相给欺骗了。 “这到底是什么啊?跟血一样红。能吃么?”巴巴凑上来闻一闻。 “自然是好吃的。可甜了。”苍耳拿一片瓜,喂到巴巴嘴里。入口的瞬间,小黑蛇巴巴一个激灵,眼睛立马变成两条线竖起来。 “呒……极品,真是极品!!这竟然是凡界的瓜??”巴巴从未吃过如此美妙的东西,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少年类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道:“凡界的好东西那可多了,我每到一处,就爱找当地的饭馆子。” “你不是吟游诗人么?”巴巴插一嘴。 “吟游诗人不用吃饭么?” “我看你天天吹小曲,清高得很,原来是装的。” “我不过喜爱音律,好美食,我装什么了?你个小巴蛇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蜣螂收拾了瓜皮,跟着苍耳到了小厨房打下手:“你这两朋友,倒是挺有意思。” “郎哥哥,他们俩这样吵来闹去,你不会嫌烦吧?”苍耳也是头一回见他们两个吵嘴。往常,类来找她,巴巴就会躲得远远的。 巴巴来找她,类就会吹笛子把巴巴给吹跑了。 难得,他们俩能这样你一嘴,我一嘴……相处……还算融洽? “那有什么,山主和九爷不都是这么吵过来的?谁家小妖娘没几个斗嘴的朋友?郎哥哥天天看你在学堂里独来独往,也担心呢。这下好了,我们小苍耳啊,终于有拌嘴的好朋友了。” 吃得斋的饭食被蜣螂偷偷留了一部分送进了金桂殿。 他闹不明白,山主近来忙什么?就连小苍耳都接连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 水汪汪狐狸眼里的落寞,他都看出来了……山主难道不知道?? 再这样下去,可不要被那只类兽捷足先登? 这都两肋插刀的好朋友了……山主不急么? 山主不急,他急啊! 蜣螂想着,把苍耳亲手做的饭食给山主送去,不管他忙什么,总该想起小苍耳了吧? 木招摇沐浴出来,果然多看了两眼。 桌上四五个油光光的空碗碟。 他眉宇间有些惊愕,言语透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喜悦:“她肯吃饭了?” 油光光的嘴角告诉他,悦娘吃得意犹未尽,他掏出巾帕帮悦娘擦了擦嘴,甚是宽慰地松了口气。 总算。 猴精见木招摇终于平了眉心,也仿若得了特赦:“蜣螂有心。他送来的饭食。” 天知道为了让这悦娘吃口饭,招摇人间上上下下费了多大的功夫。几个厨房日夜开工,变着花样戏法地准备吃食。 可那悦娘却咬紧了牙关,死活不肯张嘴,闹得狠了,还要大哭上一回,哭得招摇人间上上下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山主的黑眼圈也是一日重过一日,还有那苍耳时不时闹出些动静,害得他们各个提心吊胆,这日子过得跟刀口舔血似的。 没想到,蜣螂其貌不扬的几个饭菜竟然误打误撞让这悦娘开了金口?! 猴精们就差敲锣打鼓地庆祝了! 肯吃饭就好,肯吃饭山主就不会再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让他们平白无故当了炮灰。 木招摇见悦娘吃饱了肚子,连连打了两个哈欠,便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长舒口气。 安顿好悦娘,他才能好好抽身料理其他的事。 到底是蜣螂,知道他为了这事发愁,特地花心思做了饭食,解了他燃眉之急。 “告诉蜣螂,有心了。辛苦他日后一日三餐送吃食过来。” 蜣螂头顶上焉了的花儿立起来,绽放得粉嫩饱满。 送饭?!还一日三餐?!山主果然惦记着小苍耳的手艺。 “木招摇……想吃我做的饭?”苍耳也有些喜出望外。 虽然近日没法见到他……但他想吃她做的饭菜,定也是想她了吧? 跟在蜣螂后头的猴精插了嘴:“到底是吃得斋的手艺,名不虚传啊!山主连米粒都没见到,饭菜就被悦娘吃了个精光。你不知道,为了让这悦娘张嘴吃上一口饭,山主绞尽脑汁,费了多少心思!” “悦娘……哪个悦娘?” 不是木招摇……是悦娘……苍耳心窝子仿佛被人打了一拳。 “就山主新抱来那小妖娘。白白嫩嫩,煞是可爱,可就是不爱吃饭,不肯睡觉。把山主愁得呀!听金桂殿里贴身伺候的说,山主的黑眼圈浓的跟墨点子似的。” 蜣螂皱了眉。 他这怕不是弄巧成拙了??偷瞧一眼小苍耳……狐狸眼又变得水汪汪…… 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可让他悔死了! 他多什么事儿啊! 现在可好,山主非但没惦记上小苍耳,反倒让小苍耳惦记上那什么悦娘了!! 这猴精也是!怕不是新来的吧!怎么跟小苍耳说这些话! 虽不知山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山主对小苍耳的心意,他岂能不知?山主一定有他的用意。他立马宽慰道:“小苍耳,你可千万别多想。那只是个丁点儿小的小妖娘。这么小,身量才那么高。”他不断比划那小悦娘的身量。 山主再怎么……也不会喜欢那么个小豆丁的……对吧…… 转念一想,也不对。 苍耳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山主就惦记上了啊…… 这……这又要如何解释?? 蜣螂只觉得自己嘴笨,越描越黑,他啪啪打自己两个嘴巴。 苍耳心口忽然堵得慌,她怅然若失道:“原来是为了悦娘。” 木招摇闭门不见客……连她都不见……竟都是为了那悦娘。 不过是吃口饭罢了,真值得费那么多功夫? 想当初,他可从没花心思管过自己的饭食。她哪顿饭不是自己张罗? 现在倒好…变着花样讨那悦娘的欢心。 …… 所以…他应该很喜欢那悦娘吧… 第294章 小枕头吃醋了 此前苍耳一直逃避,眼下,她却觉得如果神识融合就能知晓对方的心思,真挺好。 不用猜来猜去,不用辗转反侧。 可惜,她神识太弱…… 哪怕神识融合,被看透的那个……也只会是她。 不公平,如果她能强大到跟木招摇一样…… 巴巴怎么说的?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新人……旧人……在脑子里不断转来转去。 苍耳拧起眉头,惊讶于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是木招摇,和老九一样,把她养大的木招摇! 在他心里,哪有什么旧人……又哪来什么新人。 她也好,悦娘也好,说不定都只是木招摇一时兴起。 他眼红老九捡了她这个闺女,所以才心心念念想养个自己的闺女。 ……悦娘就是他想养大的闺女。 苍耳拍拍自己的脸,回了神:“郎哥哥放心,既是他想要的,我会准备好的。” 蜣螂右拳狠狠捶了自己的左掌。 猴精们见这回送菜的又是蜣螂,赶紧往里迎。 蜣螂端着饭菜,赌气似得往桌上一放。 “砰”一声。 木招摇怀里睡着的悦娘,似乎被惊到了,猛抓住他的领口。 木招摇连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不容易那悦娘才又睡了过去。 他看蜣螂一眼,看他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独角上那花都焉头耷脑。 “又闹什么脾气?” 蜣螂看见了木招摇的黑眼圈,心又软了,嘴里的话也软了,他嘟囔道:“山主,你怎么能让小苍耳一日三餐的下厨房,为这悦娘做饭食!” 木招摇看向盘里的饭菜:“这是小枕头做的?” “可不是!小苍耳在外头担心你吃不好,亲手给你做了饭食。你倒好,转手就喂进这悦娘的嘴里。虽说她不过是个小娃娃,可……可……” “小枕头生气了?”木招摇追问。 蜣螂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一定和小枕头有关系。 可是……木招摇不明白:向来豁达的小枕头为什么会为了顿小孩的饭食生气? 蜣螂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说:“也说不上生气……她答应得倒是挺爽快,可我总觉得……” “有话就直说。” 蜣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直言:“你莫说我多心。我总觉得这悦娘,抢了小苍耳在你心里的位置!” 木招摇失笑:“你要不要看看,悦娘才多大?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莫不是想说,小枕头吃悦娘的醋?” 他连连摇头否认,小枕头为他吃醋……他想都不敢想。 招摇人间眼馋他的妖娘还少吗?他早就偷偷试过不知多少回了……就连修娥闹成那样……小枕头都不吃醋,转头还拜了她做师傅!!! 倒是她!这才几天功夫,喂他吃了多少醋? 不仅同那类兽在荷花池塘里嬉戏玩闹!还同住了一夜! 虽说,一个躺在乌篷船内,一个躺在乌篷船外……还有一条小黑蛇…… 可他心里就是膈应。 那是他的小枕头! 他却说不得,抱不得,偶尔想亲近她的神识……确认她的心意,都被她防备着。 还被那只类兽英雄救美…… 多讽刺! 木招摇松了松不知不觉咬紧的后槽牙,半天吐一句:“她要是会为我吃醋……倒好了。” 那至少说明,她的心里有他。 老九常讥讽他,苍耳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甚至会有自己的意中人。 神识融合又如何? 她若真有了其他的念头,难不成还能拿根绳子拴在身边? 他自负绝不会让这样的意外发生。 更自负地认为,他的小枕头会一直像他喜爱她那般,喜爱自己。 可她越长大,越对他…… 这种若即若离,让他近乎失控。 不止那类兽,招摇人间还有多少妖惦记着小枕头? 去了凡界呢? 他防得了一个,能防得了所有么? 蜣螂看木招摇这般怅然若失,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不舒服,小苍耳也一定不舒服。 有些话,他就非说不可! “山主,小苍耳跟着你的时候才多大?” “什么?” “我可记得清楚,也不过比这悦娘大一点。你那会儿对她……可没有像对悦娘这般细心。”蜣螂吐槽,“虽说现在你拿小苍耳当宝贝,可她刚到招摇人间那会儿,好几回她只有到我那菜园子才有口热乎饭吃。” “我那会儿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大一个女娃娃。”木招摇也觉得自己那会儿实在混蛋,不知不觉让小枕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哦,敢情现在知道了。倒把这悦娘捧到手心……就连吃食都要小苍耳为她准备。将心比心……你觉得她心里好受?小苍耳就活该受苦?”蜣螂说着说着呜呜咽咽就要哭起来。 木招摇心里咯噔一下。 小枕头当真吃悦娘的醋?! 哪怕悦娘只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娃。 原来无关年龄,也无关相貌…… 是因为悦娘此刻的境遇和她当初相似?! 小枕头吃悦娘的醋…… 木招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的小枕头会为他吃醋了! 木招摇大手一挥,灵力从指尖源源不断地流淌向蜣螂独角上的花…… 蜣螂无语……这算什么??!! 虽然他此刻很受用,但需要关爱的明明是小苍耳啊! 木招摇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欣喜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蜣螂腹诽:山主……被他骂疯了? 也……也不至于啊……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木招摇喜不自持,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要不是手里还抱着悦娘,他恨不得此刻就冲到修月阁。 “郎啊,还得是你!!我怎么疏忽了这一层!!难怪! 错了,原来全错了。 什么美妖娘,什么月宫仙子,小枕头早知道,我木招摇不会将她们放在心上,她又何来的醋意? 可悦娘不同,悦娘才是真正让她吃醋的那一个! 小枕头会为我吃醋了! 她心里有我对不对?! 她心里一定有我! 你说,她会不会是为了让我吃醋,才故意亲近那只类兽? 没错!一定是这样!” 蜣螂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小苍耳可没有这样的心计。她是真和那类兽推心置腹。” 当头一盆冷水,木招摇差点把脚下铺地的金砖给踩裂了。 第295章 你给她吃了什么丸药 入了夜,巴巴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她忽然看着苍耳的背影说了句:“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苍耳闻声,并没有回应。 “真不值得,为了男人把自己搭进去。”巴巴继续气呼呼地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只想着等我的课业修完,就到凡界修尾。我哪有功夫管其它的事。”苍耳闭着眼嘴硬。 “那你为何成天一副要死要活,闷闷不乐的样子?”巴巴干脆不睡了,掀开了被子,支楞起自己的脖子。 “我哪里闷闷不乐?我不天天跟你们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苍耳反驳。 “皮笑肉不笑。你喜欢招摇山主,对不对?” 苍耳终于转过身来:“满山的妖娘,你能找出几个不喜欢他的么?”她顺手帮巴巴掐了掐被子。 “可是招摇山主,不喜欢他们啊。”巴巴直言。 苍耳刮一下巴巴的鼻子:“难不成,他还喜欢我了?” 巴巴非常笃定地嗯一声:“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但你现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苍耳,你怎么不想想,你们以前那么要好,他肯定喜欢你啊。不然怎么满山的妖娘都会嫉妒你。” “他对我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苍耳落寞道。 巴巴不懂,她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又谨慎地往窗户外的屋顶上看了看……类似乎不在:“那是哪样?” “他喜欢我,就跟老九一样。老九把我一手养大,木招摇也是这般。我想,他一定很喜欢小孩子。他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喜欢。” “木招摇怎么可能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小孩,他怎么会在意悦娘?我遇到木招摇的时候,差不多也那么小。那时候,木招摇也跟现在一样……”苍耳仔细回忆:“也不一样。他从没有这样细心地照顾过我。他天天盯着我的狐狸毛,有没有变脏,每天想着法子地逼我洗澡。他还给我做过小屁兜!各种各样的小屁兜,逼着我穿!他那时候对我,可没有现在对悦娘那般好。” 苍耳越说,声音越小,想着从前那些往事,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你……吃醋了?”巴巴小心翼翼地问。 苍耳的心事被揭穿,一下窘迫地不知说什么。 是的。她在吃醋,还是在吃一个小孩的醋。 “我不想在意的。每回他们去池塘边,我都想避开。吃醋的样子,最丑了。” 巴巴点一下苍耳的脑门:“你个傻瓜,你吃醋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你在意他,所以才会吃醋。这有什么丑不丑的?再说,那是个小娃娃,木招摇就算喜欢她,也和对你的喜欢不一样。” “你又瞎说什么。哪里不一样了。” “我可没瞎说。我近来胆子大了,看得真真的!!山主抱着那妖娘时,脸上从来没有笑过。严肃得很!可他跟你在一起时,从不会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每回见他,都感觉他像春日里的桃花一般。” “真的?” “半夜三更不睡觉,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少年类不知偷听了多久,忽从房梁上探出脑袋来。 “你怎么那么吓人!我们好姐妹说悄悄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巴巴近来就喜欢和类斗嘴,立马剑拔弩张。 “好姐妹能说悄悄话,好兄妹就不行么?” “当然不行!这种体己话,只有我们女子间才能相互倾诉。你来凑什么热闹!!”巴巴推搡着少年类。 类倔强道:“明明是我先和苍耳成为朋友的!你个小黑蛇凭什么现在跃到我前头,跟她说体己话!” “你有病吧!你吃我的醋!” “我就吃你的醋了!白日里,她不陪我弹曲跳舞,非要在吃得斋给那悦娘烧饭食!这也就罢了,凭什么晚上也不理我,你们两个倒悄悄说上体己话了!”类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冷落。 他忽然脱了鞋,做势要爬到床榻上。 巴巴魂飞魄散地把他踢下床:“你做什么?怎么能跟我们妖娘同榻而眠!你怕不是疯了吧?完了完了,难不成你想霸王硬上弓?我巴巴拼了这条命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什么鬼话!谁要跟猿翼的蛇妖拼命?!“类一副你疯了的表情。他可太清楚猿翼山都是些什么怪物了…… 类从地上爬起来,固执地坐到床榻边:“不就是聊木招摇么!怎么不来问我?” 巴巴眼睛一亮,搂着苍耳兴奋道:“对!木招摇喜不喜欢你,别人不清楚,难道类还不清楚吗?” 类恨恨看一眼苍耳: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哪还有祭场上置生死于不顾,将天雷玩弄于手掌间的英姿飒爽?? 这不是他认识的苍耳。 他轻哼一声:“木招摇看我的第一眼就恨不得当场扭断我脖子!就这样,你们都猜不透他的心意?” 巴巴点头如捣蒜:“这就是当局者迷!我们旁观者可清了!木招摇看你的眼神可从没清白过……不然,你当招摇人间那些妖娘们瞎了么?成天和你争锋相对,还不是她们吃醋!” 类看苍耳还是一脸木然的样子…… 白瞎了,这是个情感上的呆子。 “你不是想知道木招摇的心意么?我帮你。”类强硬地把苍耳从被窝里揪出来。 “这么晚 了,你要做什么?”巴巴回过神来,看类这不死不休的表情不太对劲…… “你不敢问,我帮你问。我让他亲口告诉你,到底喜不喜欢你。”类咬牙切齿。 巴巴拍案而起,兴奋道:“你要闯金桂殿?!想不到,你竟有这般拿命豁出去的气魄!我巴巴倒是小看你了!要是有酒,我此刻定要敬你一杯……两百年后,你定又是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妖怪!” 巴巴正洋洋洒洒说着长篇大论,忽见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在了苍耳的唇上! 他手指往苍耳下巴颏上一点,还把舌尖送了进去。 巴巴跳起来:“你不讲武德!”她伸手去推他,却见苍耳倒在了类的怀里…… 巴巴这才急了。 这类兽不是开玩笑! “你给她吃了什么?”嘴巴一张,一颗药丸送进来。 “吃了不就知道了!” 入口瞬间,巴巴顿时觉得周身绵软无力。 第296章 我在亲吻我的新娘 “等我和苍耳成了婚,你们自会知道木招摇究竟在不在意她了!”类笑着把苍耳扛上肩头。拿出了纸鸢。 “你,你,你个登徒子,你要抢亲!”巴巴在床榻上徒劳挣扎。 苍耳使不上力气,但她也不着急,只觉得无语:“你把我扛回去要怎样?” “自是和你拜堂,成亲!”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木招摇给激出来?我早打听过了,他这几日都在闭关,为悦娘疗伤。他才顾不到我呢。” “那不正好?等他出关的时候,刚好可以补一杯喜酒。你我二人洞房,生一窝小崽子给他玩。” “别闹了!”苍耳只觉得自己头疼,这都认识的什么人啊…… “你们一个两个都当我在嬉闹。可我何时闹过?”纸鸢载着两人,悄无声息滑过招摇人间的夜晚,滑过金桂殿。 “你可知我怎么认识的老九?”类忽然问道,“我曾经也把老九抢回过洞府,差一点,就拜堂成亲。” “你真差一点嫁给老九?”苍耳惊呼。她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在此时把八卦给续上了,“可你不是……”她偷偷往下看他那“命门”。 类忽然大笑起来。 “老九没告诉你么?我们类,生来便自为牝牡,向来清高,只爱自己。 唯独……我是个异类。 幼时便不可救药喜欢上了老九,心心念念想着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却被木招摇搅了局。 那之后,我被同族驱逐出山。 老九说: 天涯咫尺,念起,随风而来;咫尺天涯,念灭,乘风可去。 我便只身在外游历。 我没想过再回来。 却阴差阳错,见到了你。 祭场上,天雷如雨…… 而你竟把天雷捏在掌心里,像是紧紧捏住了自己的命运。 那一刻,我怦然心动。 这是我头一回,为自己生而为类,感到骄傲。 我喜欢老九时,可以名正言顺做他新娘。我喜爱你时,也可正大光明娶你为妻。” 类温情地看向苍耳。 “你这眼神和老九真是一模一样。也只有你和他,从未将我视做异类。 此生,遇见你们……我很满足。 可惜,我……还不知足。 苍耳,想不想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为我准备的礼物?你不是已经送我了吗?”苍耳看向自己手腕间的千金铃。 “好吧,丁玲和当啷算是我们的见面礼。还有一份礼物……” 类忽然掏出一块荧石,在夜空中碧绿耀眼。 苍耳刚想接过,那萤石忽长出两对蜻蜓样的透明翅膀,嗖一下飞入夜色。 “抓紧了!”类一只手紧紧搂住苍耳的腰。 纸鸢忽地加速,像一颗流星般在夜空中飞速划过。 萤石在前面飞翔带路,纸鸢一路火花带闪电,紧紧追赶。 电光火石间,两人在群山沟壑中,时而俯冲直下,时而冲上云霄。 一路上,各色荧光火石点缀山间,直看得苍耳目不暇接。 “你喜爱石头,我废了好多功夫,才集了这些。”类在山风呼啸中,附在苍耳耳边。 类的胳膊收紧,纸鸢忽在空中360度大旋转,俯冲而下,苍耳的心都快荡悠出来。 好一会儿,萤石的速度慢了下来,夜色中忽亮起成千上万的萤石,在她眼前犹如万花筒般变幻各色美妙的图案,苍耳只觉得自己闯入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美轮美奂。 “喜欢吗?做我最美丽的新娘,好不好?”类在耀目的绚丽中对着苍耳笑。 苍耳愣怔着看他。 “我很想这样问你。可惜,美好太过短暂。” “什么?”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类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那一团黑暗张着巨口,像要吞噬他。 他把苍耳搂得更紧了,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苍耳,你不会忘记我的吧?” 苍耳觉察出类的每一句……似乎都在向她告别?他不是要抢她做新娘么?仓皇地问:“你要做什么?” 咫尺天涯,念灭,乘风可去。 类忽然松开了手,从空中直直往下坠,“我要去云游四海了。” 苍耳操控着纸鸢往下,再往下,可怎么都追不上他。 “苍耳,你不可以忘记我!永远永远,不可以忘记我!”夜色中,少年类固执地要求。 他在苍耳眼前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唯有他清朗的声音仍在夜色中回荡。 “我不会忘记你的!”苍耳在他身后追赶,犹如追一颗即将消失的流星。 “我是谁!” “你是吟游诗人!”苍耳撕心裂肺地回应。 “我是谁!”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拼尽全力在询问。 “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类!”苍耳嘶喊着,无声的泪滑落,“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万籁俱寂…… 类的声音忽又杳杳传来。 “下一次见面,嫁给我,好不好?” 苍耳刚想回答,嘴巴便被一双大手给捂上了。 她满心欢喜,以为是类!! 纸鸢的另一侧…… 竟是木招摇。 “你要敢答应他,我就……”木招摇阴沉着脸,桃花眼里酝酿着风暴。 “你怎么来了?”苍耳正哭得稀里哗啦,分不清东南西北。 “该死的类兽,差一点就真让他得逞了。”木招摇咬牙切齿,他右手张开一捏,纸鸢迅速缩小,苍耳猛地坠下,正要惊呼出声,木招摇猛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唇热切地迎上她的,不管不顾地堵住她喉咙里的哭声。 他听不得她的哭声,更何况是为那只类兽而哭。 小枕头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苍耳脑中一片混沌,下意识想推开他,却用不上劲……木招摇将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嵌进他的身体,让她无法呼吸…… 口里的空气被层层掠夺。终于……她无力再反抗…… 木招摇的吻由霸道一点点变得缱绻沉沦。 风将两人的头发吹扬起来,他闭着眼睛,辗转品尝着甜美的芬芳,犹如初熟的果实般,酸涩中透着一丝清甜。 他万分不舍得松开她的唇瓣,缱绻地看她在自己怀里喘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苍耳失神地问,她的心脏都快跳出心口。 噗通噗通,跳得跟打鼓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在亲吻我的新娘。”木招摇捧着苍耳的脸,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 “我以为你喜欢悦娘,不会再喜欢我了。”苍耳哭得语无伦次。 木招摇指尖拂过苍耳脸颊,低叹道:“傻瓜,我不喜欢你,会把精元渡给你化妖?你当我木招摇很大方么?我不喜欢你,会跟你神识融合?” “可你有了悦娘,就不理我了。” “她跟你怎么一样?你可知道老九为何会因我们神识融合而发疯?”木招摇将额头抵向苍耳,“我的小枕头呵……神识相融,是以灵为契。我的灵魂,精元,所有的一切都已契约于你。从此以后,碧落黄泉,你我皆为一体。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了你的人,他岂能不疯?!” “所以……老九早知道,你心系于我?” “何止老九,天底下,谁都知道我木招摇心系于你。就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等你长大,等着娶你做我的新娘。你呢?你喜爱我么?”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懂了,木招摇,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苍耳将头埋在木招摇颈窝里,喃喃道。 “是喜欢老九那样的喜欢?” 苍耳把脸溺在木招摇颈窝里摇头:“不是。” “是喜欢蜣螂那样的喜欢?” 苍耳又摇头:“不是。” “那是怎样的喜欢?” “是看不见你会心慌,看见你会脸红的喜欢。是此生只喜欢你一个的喜欢。是想嫁与你为妻的喜欢。” 第297章 悦娘是谁 苍耳:“你为何把她藏得这么好?” 木招摇:“怕你吃醋。” 苍耳:“那现在又为何带我去见她?” 木招摇:“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苍耳狡辩:“我才不吃小屁孩的醋。” 木招摇轻笑一声:“其实,你见过悦娘。” 苍耳瞪他一眼,这也要揭穿她?不好意思地承认:“自然见过,你带她在池塘边散步,我躲在乌篷船上早见过她了。” 木招摇看她忍不住吃醋的模样,失笑道:“更早。还记得杻阳山上主动要驮老九的那只小鹿蜀吗?” “是她?!她……化妖了?!”苍耳这才恍然大悟。 房间内一片漆黑,烈日当空的灿烂被遮得密不透风。 鹿蜀明明最喜金色。 小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她把头深埋在臂弯里,只隐约露出颈项里的绒发。 木招摇蹲下身,冲着悦娘张开手臂。 她缓缓抬起头,用她漆黑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辨认了半天,鼻子抽动,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桂香,这才站起身飞扑到木招摇怀里。 “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事,离开了一会儿。悦娘不怕。” 木招摇一下一下,轻轻拍了拍悦娘的后背。 “说你后半夜就不肯再睡,我抱着你,稍许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怕。” “不怕,我守着你。” “你能把爹爹带回来吗?我想要爹爹。” 苍耳想起金光耀目的杻阳山上,那头高大的鹿蜀王,他高昂起头颅,即使默不作声,也能被他目光中沉着坚定的王者之气所折服。 鹿蜀王的身后,跟随着的是他的妻子,悦娘的母亲,鹿蜀一族的王后。她温驯谦和,唯鹿蜀王马首是瞻。 鹿蜀一族,被凡界封为瑞兽,他们世代接受人类的供奉,在杻阳的金银耀目中,生息繁衍。 作为圣兽,他们祥瑞加身,甚少化妖。 可现在,悦娘化了妖。 经受了骨肉断折之苦,成为妖族。 木招摇叹息:“凡界妖榜以十金的价格,收购鹿蜀皮。他们再也不需要瑞兽了。他们把鹿蜀的皮毛做成大氅,穿戴在身上,以此祈求子孙绵延的福气。多么可笑。” 失去祥瑞的光环,即使是瑞兽也沦为了妖族。 赤裸裸,血淋淋。 杻阳不再是圣兽隐居之地,成了凡界的金山,银山。 取不尽的宝藏,用不竭的财富,吸引了贪婪。 贪婪吞噬了最后的良心。 “她是我找回来的最后一只鹿蜀。可是我明明,把他们藏得很好。他们在招摇,可以生生不息的……”木招摇越说越无力。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苍耳把木招摇的头埋进自己的颈窝里。她像安抚孩童一般,安抚着木招摇。 一只小手攀上她的脖子。 “我记得你的味道。 令人安心的味道。 你能给我唱歌么? 像娘亲那样唱歌……” 苍耳会的歌不多,此时忽想起一首,便轻声哼唱: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悦娘皱了鼻子:“你唱得没有娘亲好听。” 她朱唇微启,天籁之音弥漫于室: 鹿蜀之足,绥绥吉人,于嗟灵兮! 鹿蜀之纹,绥绥子孙,于嗟灵兮! 鹿蜀之音,绥绥吾族,于嗟灵兮! 悦娘唱着唱着,把自己给哄睡了。她紧紧抓着木招摇领口的手松了松,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翕动着。 “你怎么会唱这一首?”黑暗中,木招摇轻声询问。 “我啊,能歌善舞。会得可多了。”苍耳大言不惭道。 “真的?让我看看,还会什么?”黑暗中,苍耳没察觉木招摇气息渐沉。 她绞尽脑汁,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还会舞文弄墨。 “还会……还会……” 木招摇的唇猝不及防凑了上来,唇齿揉捻间,他轻佻道:“这也是新学的?” 苍耳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无赖,急躁间抬手打人。 大掌顺势扣进五指,唇舌灵巧地撬开贝齿……直至身下的人,吐息如兰。 苍耳涨红了脸,仓皇道:“悦娘,悦娘喜欢吃我做的菜。” 她躲在吃得斋忙得不亦乐乎。 蜣螂和拾得瞧着苍耳面红耳赤,怕不是中暑? “暑气正盛,添个水八仙可好?”拾得挥舞十对翅膀,飞入了池塘里。 蜣螂抢过扇子,帮忙生火,小苍耳怎么了? 怎么脸也红,嘴也红……还肿肿得。 直到看见木招摇,怀里抱着悦娘,满面春风,顾盼生辉。 那嘴唇也甚是红润有光泽。 有事,这是真有事。 他找个借口就溜出了吃得斋,顺道把拎着一溜儿水八珍的拾得给骗了出去。 “悦娘,你怎么来了?”苍耳刻意避开木招摇灼热的视线,和他那红得异样的唇…… “睡不着。” 苍耳正坐在火塘后,她给悦娘掐了个清心诀,抱她在膝头。 蒲扇扇一下,火膛就旺一点。 柴火噼里啪啦,蹦着火星子。 悦娘看得认真,她从苍耳手里拿过蒲扇,学着她的样子,扇一下,火呼啦高一截,又扇一下,火星子从火膛里蹿出来,逗得她咯咯笑几声。 苍耳和悦娘生火,木招摇便拿起了菜铲子。热锅冷油,刺啦一声,碧绿的菜苗入了锅,快速翻炒。 “好香啊!” 巴巴闻着味就来了。 一进门…… 额…… 掌勺的是招摇山主,烧火的是苍耳……苍耳怀里抱着的…… 这是一家三口大团圆的戏码? 那她算什么? “我也不怎么饿……” “巴巴,快来帮忙摘瓜!”蜣螂吼一声。 “瓜!”巴巴眼珠子激动成两条竖线。 木招摇牵着吃饱喝足的悦娘去池塘边消食。 悦娘的手指忽指着一个方向,被木招摇牵着的手用劲拉扯,要往那里去。 “姐姐上学堂,我们等会儿接她散学。” “好。”悦娘娇滴滴道。 苍耳捏着毛笔,一幅字写得眉飞色舞。 巴巴吐槽:至于么? 苍耳附在巴巴耳边,说了什么。 巴巴的眼睛一激灵,又变成两条竖线。 “真的真的?你们酱样?然后酿样?然后呢?”巴巴催促。 苍耳红了脸。 巴巴忍不住摇头晃脑:“看不出来,招摇山主竟然是这样的啊~” “招摇山主都有了新欢,还这么不要脸把山主的名号挂在嘴边,啧啧,真不知羞。”有妖怪讥讽道。 “你怎么知道是新欢,不是真爱?山主的家务事你也敢管?怎么,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还要跟你报告!你哪根葱,哪头蒜?面子那么大!把你的山头报出来听听。我听听是大的过青丘啊,还是赢得过招摇啊!几条命啊,敢管这样的闲事!”巴巴一顿输出,气得小妖一个劲地翻白眼。 散了学,苍耳急匆匆要往吃得斋赶。 斜刺里冲出几个妖,拦住了去路。 第298章 妖气 哟,舍不得撒手,还赖贴着给山主生火做饭?” “听说你日日给那妖娘做饭吃。脸皮可真够厚的。” “就你这样的无耻小妖,给我们素女提鞋都不配!” 素女…… 苍耳听过这名字。 她看向两个妖娘身后掩着的那一个……一身白衣,怕别人不认得她就是素女似的。 “你们别乱说。对不起……是我们唐突了。” 素女忽然对苍耳道歉。 “素女,你怕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妖,你可是……”话还没完,素女便打断了她:”你们再要这样无理纠缠,以后就莫再和我来往了。“ 说完,她长袖一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翩然而去。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苍耳歪着头腹诽:巴巴怎么说的?在人间话本子里,这算清纯小白花的戏码。 可惜。 木招摇最厌烦小白花。 素女拐了几个弯,忽见前头一个玲珑女孩冲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女孩眉心一朵若隐若现的桂花印记。 是木招摇放在心尖上的那个悦娘! 怎么……怎么是个那么小的娃娃? 她还当……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青丘的狐狸精日日钻研菜谱,甘愿洗手做羹汤……她是想讨这悦娘的欢心。 木招摇喜爱这悦娘。 自也会善待悦娘喜欢的……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悦娘……你在找什么?”素女蹲下身来,脸上笑意盈盈。 悦娘看看身后,又看看眼前的人,若有所思。 她错开一步,继续往前走,桂香若隐若现就在前面,还有另一个好闻的,令她心安的味道。 脚步加快,心急中并未留意身后有人紧跟着她。 穿过花廊,影壁后就是她要找的人。 木招摇已先她一步找到了苍耳。 明明才不见她半日,他竟觉得如隔三秋。 一刻也按耐不住地把苍耳按在墙上,手掐上她的腰。 苍耳还没看清扑过来的人影,鼻尖便闻到了浓郁桂香,不同寻常的香味引得她周身绵软,她侧头溺在木招摇的颈窝,贪恋地探向他耳后,轻轻蹭了蹭。 此处并不算清净,木招摇本只想着偷偷抱一抱她。 奈何这小狐狸竟在他身上点火。 他含住苍耳娇嫩的耳垂,用舌尖,轻舔一下。 温热的气息入耳,苍耳更软得站不住…… 素女跟在悦娘身后,看到影壁后两个身影,如胶似漆。 她还想探头,看清楚那两个身影究竟是谁。 白裙子忽被拉了一下。 低头,是悦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悦娘忽牵起她的手,往另一处弧形洞门走。 待走出老远,悦娘停住脚步,盯着一株花看。 “悦娘喜欢这朵花?”素女喜出望外,没想到悦娘竟会主动牵着她的手,还带她赏花。 她……这是喜欢自己吧? 悦娘不言语,素女把那朵粉白的花摘下,插进悦娘的发髻里。 “我们悦娘,真好看。” 悦娘额间桂花印记忽地一闪,就听身后有人叫了声:“悦娘。” 这声音…… 素女浑身一颤,是木招摇! “山主……悦娘带我来赏花。我不知您也在此处……”素女眼含秋波,娇羞道。 她话还没说完,悦娘便跑着扑进木招摇的怀里。 “香味不一样。” 木招摇自是知道悦娘说的不一样的香味是什么。 每回他动情,身上的桂香便会随之变幻千万种滋味。 这样的香味是小枕头喜爱的……从她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起,就爱腻在他身上,偷偷闻他的气味。 那个傻瓜,还追着他问为何老九只闻得到淡淡桂香。 她却从来不知,这样的香味只因她而起。 秘密,被悦娘率先识破。 木招摇把悦娘抱到怀里,悦娘把鼻尖凑到他耳后,深深吸了口气,甚是惋惜道:“没有了。” “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木招摇想着从他怀里害羞逃跑的小枕头,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起。 快到吃得斋时,悦娘忽想起什么,把发髻上的小花揪了下来,手心里立马一道污浊的黑痕。她把花随手一丢,把掌心摊给木招摇看。 木招摇皱了皱眉:“碰了什么脏东西?” 悦娘说:吹吹。 木招摇朝她掌心吹口气,那污浊之气,从掌心一点点剥离,蒸腾而去。 即使化了妖,鹿蜀仍是这世间最纯洁的圣兽,受不了一点污浊之气。 所以,招摇人间,她只亲近他一人。 “抱抱。” 悦娘忽对着苍耳的方向说道。 苍耳手上又是酱料,又是油,就连脸上都沾了道炉灰。 木招摇以为自己听错了。 悦娘又说:“抱抱。”还把自己的身体往苍耳身上靠。 苍耳怕她摔着,赶紧把手往身上一擦,立马接过悦娘。 悦娘指了指炉膛,苍耳会意地笑,为她掐了清心诀,抱着她坐在炉膛前,还拿了根柴棍教她挑火。 悦娘看着火星子飞得像跳舞一样,咯咯咯地笑。 木招摇见悦娘身上,一点污浊之气都没有。 他眉心皱了皱。 小枕头是妖,怎会一点妖气都没有? 想起在杻阳,悦娘也愿意亲近老九。 老九喝多了光之月华,体内妖气早就涤荡个干净。 可是若没有老九那样的酒量,怎么可能把妖气洗涤得如此干净? 小枕头定是贪杯了。 悦娘吃饱了犯困。 苍耳早有先见之明,在吃得斋门外的树上,做了个吊床。 悦娘躺在里面摇来晃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木招摇看她难得睡得如此安稳,在梦中还咯咯笑两声。 “真是个好办法,睡觉这回事,我早该请教你的。” “那是,你的失眠症也是多亏了我呢!”苍耳大言不惭,“看这吊床,像不像老九的狐狸尾巴?我以前可最喜欢在老九的尾巴上荡秋千睡觉。” “今日没有贪杯喝过光之月华?”木招摇忽俯身在她耳边轻问。 “没有。” “真没有?”木招摇不信,扭过头,凑到她嘴边闻,隐隐的香气,的确不似光之月华。 他仍不信,把唇追过去,以舌撬开她的唇瓣。 隐隐桂香变幻过十几种香气,木招摇才万分不舍地放开她。 再亲下去……他都快失控了。 “没有。”身下的嗓音又绵又软。 木招摇神智尚未完全清明。 “没有偷喝。”苍耳忽然笑着逃开,怕一不小心又被他抓回去亲。 木招摇笑:“还真是没有。” 一点妖气都没有。 第299章 参天迷谷树 悦娘一天比一天黏人。 但不是黏着木招摇,而是苍耳。 她喜欢看苍耳跳舞,尤其喜欢丁玲和当啷。 两个小精灵在花园里绕着她飞舞时,木招摇才终于找到机会把苍耳抱进怀里。 他咬着她的耳垂,轻轻厮磨…… 眼中满是哀怨之色。 “怎么了?”苍耳抚过他的眉心。 “吃醋。” “吃谁的醋?”苍耳想不明白,她除了晚上和巴巴一起睡,两个人在床榻上说着小儿女的悄悄话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木招摇。 就连郎哥哥的菜园子都是巴巴在帮忙。 拾得更是被郎哥哥使唤地忙不开身,日日在池塘里摸螺蛳捉鱼,帮蜣螂沤制新肥。 他还能吃谁的醋? 苍耳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悦娘。她左手抓着胖当啷,右手还在一个劲地挥舞,想要抓丁玲。 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摔跤。幸好丁玲使了全身的劲拉住了她。 苍耳一个分神,就被木招摇轻捏住了下巴颏。 “就这一会儿时间属于我。专心。”他的舌尖绕着苍耳纤细的锁骨打圈圈。 “你在吃悦娘的醋?”苍耳恍然大悟。 木招摇的怨念更深了。 “悦娘那么小,自然需要人照看。”苍耳给木招摇讲道理。 “有丁玲和当啷。” “丁玲和当啷那么小的精灵,他们能做什么?”苍耳觉得木招摇不讲道理。 “悦娘需要奶娘。”木招摇不依不饶。 “除了你和我,她谁都不认,你还能找谁?”苍耳被他弄得痒极了,忍不住推开他。 恰在此时,悦娘跌跌撞撞跑过来。 她扑进苍耳怀里,嘴里喊着:“唱歌,像娘亲一样唱歌。” 苍耳不乐意开口,她知道悦娘打什么算盘。 可悦娘不打算放过她,缠得她实在没有办法。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果不其然,悦娘皱了鼻子,开心道:“你唱得没有娘亲好听。” 随后,她接着苍耳的歌自顾自唱起来。 鹿蜀一族的歌声果然是天籁之音,没唱两句,就把丁玲和当啷引来,绕着悦娘,翩翩起舞。 鹿蜀之足,绥绥吉人,于嗟灵兮! 鹿蜀之纹,绥绥子孙,于嗟灵兮! 鹿蜀之音,绥绥吾族,于嗟灵兮! 素女老远就听见了悦娘的歌声。 她循着歌声,见悦娘手里牵着那青丘狐狸精的手。 两人身边,招摇山主翩然立于一旁,出尘不染,他那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正黏在那狐狸精的身上。 歌声渐歇,悦娘心满意足地去捉花园里的蝴蝶。那青丘的狐狸精朝着学堂的方向跑远了。只有招摇山主还朝着学堂的方向望个不停。 再放任狐狸精,招摇山主真要被勾走了魂。 素女掏出准备了许久的拨浪鼓。 小孩都喜欢这样的小玩意。 咚咚咚的鼓声,果然吸引了悦娘。 悦娘看见了素女,远远站着,并不过去。 “悦娘,你唱歌真好听。这个拨浪鼓也有动听的鼓声哦。” 素女又摇两下拨浪鼓,那悦娘反倒朝后退了一步,正撞到木招摇腿上。 “山主……我见悦娘生得这般可爱,心生怜惜,买了个拨浪鼓送给她玩。”素女不敢看向木招摇的眼睛,她避开视线,语气绵软如丝。 木招摇没有开口,却听悦娘闹开了:“不要不要。脏。” 脏? 素女赶紧用巾帕把拨浪鼓上上下下擦了个遍,递给悦娘,讨好道:“擦干净了,不脏。你要喜欢,我再给你带更多好玩的。” 悦娘更闹了:“不是它脏,是你……又脏又臭,拿了你给的东西,手会痛。” 素女没想到,这小女娃竟然当着木招摇的面说她脏……还臭…… 脸上立马变了青白之色,她尴尬地看向木招摇,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没有。我身上不脏,也不臭。我喷了百花露的。” 木招摇觑了她一眼,清冷道:“和我有关系?”他抱起悦娘,走过素女身边时,悦娘捂了鼻子,还做出连连作呕的恶心状。 素女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她捏紧了拳头气得周身颤抖。 木招摇却忽然转过身:“你的妖气过于污浊。要去凡界,还是勤加修炼的好。” 花坛另一侧,远远猫着的几个妖娘,面面相觑。 等木招摇走远了,他们赶紧围绕着素女安慰。 “哪来的臭气,我闻着只有百花露的花香,好闻得很!” “山主说是妖气。可素女,你是天上的仙子……哪会有妖气?” 素女咬牙切齿道:“定是那狐狸精教那悦娘故意这么说,让我出丑!” 几个妖娘恍然大悟,各个气急败坏要找狐狸精报仇。 只有素女不松口。 其他人不知,可她是亲眼见过那狐狸精的本事的。 那狐狸精连天雷都不怕。 她不会傻到拿鸡蛋碰石头……要是这几个蠢货,自愿为她出头,她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那悦娘…… 她定不会让她好过。 “这土好臭啊。一股臭鱼烂虾的气味……就没有其他的了吗?”声音透着哭腔,很是委屈。 ”将就着用吧,这是拾得帮我沤给洞冥草的肥料。谁知道你上赶着用?”蜣螂挥着锄头,不一会儿就在菜园子里挖好了坑。 小迷谷瘪着嘴,很是委屈地跳进坑里。他试着把根扎深一点。 有点小,他坐在坑里,把土往外刨了刨…… 没一会儿,肥料就浇了上来。 “呕……呕……”小迷谷一边吐,一边翻白眼,“我这遭的什么罪……迷谷洞里睡着不香么……非让我在这儿受苦。呕……” “山主这是为了你好。你在迷谷洞里睡了多久了?再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都快烂根了!”蜣螂最后把小迷谷身上的土压压实,不放心,又上去踩了几脚。 “我在迷谷洞里修炼才快呢!说不定再多待上几年,我就能赶上大迷谷了!”小迷谷赌气。 蜣螂调动周身灵气,独角上含苞待放的粉花终于盛开,一滴露水从花上滑落,掉进小迷谷早早就张开的嘴巴里。 卜,卜,卜,迷谷精身上瞬间爆了几个芽头。 小迷谷眉开眼笑:“这回怎么灵气那么足?还有没有?我给大迷谷也带两滴。” 蜣螂翻个白眼:“知道山主对你多好了吧?特地给你除妖气的。” 小迷谷瘪瘪嘴,腹诽:妖气?为啥要除妖气? 算了不多想了,山主总有山主的道理。 他心安理得地在土里化了原身。 纤细的树苗在眨眼间开始长大,树干愈发粗壮,又接连长出了无数的枝桠,黑色纹理的树杈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头,芽头舒展成绿叶,筋络的颜色变深,叶片转瞬变了深绿色。 片刻的功夫,瞬间长成了一棵参天的迷谷树,树冠遮盖了整个菜园,甚至有几根枝桠,伸进了吃得斋里。 悦娘嘴馋了,苍耳忙着做糖葫芦。遮天的树荫忽让吃得斋里暗沉下来,她都没察觉。 淋上热乎乎的糖浆,等着它变凉变硬。 悦娘拍着手,时不时用嘴吹吹热气。 实在按耐不住,她趁苍耳弯腰的功夫,偷拿一串糖葫芦,刚张嘴…… 糖葫芦竟然不见了!! 第300章 迷谷保姆树 悦娘眨巴眨巴眼睛,摊开手掌,看看……的确没了。 她又拿起一串糖葫芦,张嘴…… 好甜啊…… 再吃第二颗……糖葫芦呢?怎么又不见了? 盘子也空了,只剩了点黏住的变硬的糖壳。 悦娘弯腰朝地上看看,又跑去柜子里翻翻,桌上也没有。 糖葫芦呢? 她都吃了吗? 咂摸咂摸嘴巴……的确是甜甜的。 她摸摸脑袋,出了门,没走多远,竟被地上一根虬起的树根给绊倒了。 眼看就要扑到地上,身后不知什么东西拎住了她。 回头……没有人啊? 从窗口望进吃得斋,苍耳正忙着烧火呢。 谁? 悦娘绕着树来回找。 绕来绕去……她抬起头…… 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大一棵树?? 树梢上忽慢悠悠垂下根枝条,那枝条一点点缠上她的腰身,把她拎到了窗前。 “谁家掉了小孩?还要不要?不要我就吃了啊。” 苍耳抬头,正看见被吊在窗前的悦娘……悦娘身后的老树精正张开大嘴…… “小迷谷?” “苍耳!” 两人异口同声。 “这……这……是你的小孩?”小迷谷难以置信地把悦娘拎到自己眼前看了又看…… 他睡了多久啊,小狐狸这都生小孩了? “悦娘以后就交给你了。”木招摇摇着折扇,他甚是欣慰地拍了拍迷谷树身。 “山主!!!!!”小迷谷树皮都要炸开了,“你,你,你,这小孩……小狐狸……” 小迷谷脑补一场大戏…… 偷偷伸了根枝桠到木招摇耳边:“山主……你把九爷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木招摇拧眉。 小迷谷这是睡迷糊了? 老狐狸不把他怎么样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把老狐狸怎么样? 这不是倒反天罡?不对……也不能这么灭自家威风。 小迷谷os:老狐狸要是在,怎么可能让你娶了小狐狸,还生了狐狸仔啊!! 要是九爷还是九爷……山主到底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又或者下了什么迷魂药……在九爷眼皮子底下把小狐狸骗到手的? 霸王硬上弓?! 哦!!山主威武!! 内心好一场大戏,小迷谷没胆子说。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他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看来大迷谷这辈子都没机会找老狐狸报仇了…… 苍耳朝小迷谷摊开手:“拿来。” “什么?”这是跟他要见面礼还是压岁钱? 小迷谷这才有机会好好看苍耳。 了不得!!! 他不过睡了一觉的功夫,小狐狸竟长得这般妖媚惑主了? 难怪山主受不住,顶着九爷的压力,也要霸王硬上弓啊!! 可这悦娘……怎么跟山主不像啊?? “跟小孩子抢零嘴吃,羞不羞?”苍耳没想到,她都长成大姑娘了,这小迷谷竟然还干着偷吃糖葫芦的勾当!老妖怪不长年岁吗? 在迷谷树上跑来跑去的悦娘也看见了,长在树丫上的糖葫芦。 “糖葫芦树?”悦娘好奇,她顺着树梢爬过去,一口咬在了糖葫芦上。 真甜。 小迷谷感受到悦娘一点一点爬到他身上,内心尖叫:你不要过来啊……糖葫芦给你,全都给你,别过来啊!! 可是……可是这是山主的娃……他要怎么办? 总不能丢出去吧。 能丢吗? “山主……你把我从迷谷空间温暖的土里揪出来……不会是为了帮你……带小孩?”小迷谷瞳孔地震。 “不然呢?放任你在空间里睡大觉?你要不想带……也行,我把大迷谷挖出来。”木招摇做势就要掐诀。 小迷谷立马乖巧地伸出树枝,按住木招摇的手,又递出根长满叶子的树梢,谄媚地给悦娘扇风:“带娃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悦娘乖,迷谷哥哥这就给你做个秋千。” 一根更粗壮的树梢缠着悦娘慢慢悠悠垂下来,弯成个圈圈,在夕阳下荡来荡去。 看着木招摇和苍耳进了吃得斋,小迷谷才敢偷偷喘气。 把大迷谷挖出来?就大迷谷那起床气,他还有活路?? 算了……认命,带娃! 至少大迷谷又要敲着他脑袋说他不用功修炼的时候,他还有理由搪塞不是?!! 哪个用心带娃的奶妈还能修炼一身好筋骨的?!! 小迷谷打个哈欠,偷偷伸出根树梢,又从悦娘手里偷一颗糖葫芦。 苍耳坐回炉膛后,随手拿一根柴火塞进去,火旺起来,印在她脸上,跳动着照亮她半边脸。 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闪一下,瞳仁里映照着的橙色火光跳着舞,勾人。 木招摇眸色微沉。 “火还不够旺吗?”见木招摇还不往锅里下菜,苍耳偏过头问一句。 眼前的人朱唇微启,鼻尖上还冒着些许薄汗。 木招摇的桃花眼就在此刻看醉了。 悦娘荡着秋千的欢笑声,在耳边一点点远去,只听得炉膛里,噼,啪地干柴烈火。 他想……许多许多年后,他也不会忘记这一幕。 孩子在笑,而他们就像一对成亲了许久的夫妻般,过着凡人般的平静岁月。 “我们成亲,好不好?” 锅子烧旺了,蹿出火来。 苍耳尖叫着找锅盖,窗外小迷谷看见吃得斋冒出的火光,拎起悦娘,拔起树根,拖泥带水地跑。 凡人日子过久了,苍耳灰头土脸灭了火才想起掐诀来。 黑烟弥漫中,她看着木招摇脸上的炉灰,笑开了花。 悦娘很喜欢小迷谷,就连睡觉都不肯回金桂殿。 “我要睡在这里看星星。”她瞪着大眼睛固执道。 木招摇还想说什么,悦娘望着遥远的星河,说道:“这里的星星和杻阳山的一样亮。” 苍耳知道,悦娘是想家了。 “你回去睡吧。我在这里陪她。”苍耳推一把木招摇。 “我要一个人在这里。”悦娘望着星星,头也不回地要求。 小迷谷的树叶像一把扇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另一边,几根树梢已经悄悄游走,交织而成一张树上的小床。 夜晦星盛 忽有弦琴声空渺而来,有那么一瞬,悦娘感觉自己回到了杻阳。 杻阳的夜可真美啊。 漫天星海照耀杻阳,山中金银漫射,犹如萤火飘摇,天与地交相辉映。 她躺在山坡上,每每分不清自己是躺在山中,还是躺在星河之中。 怪水叮铃,仿佛就在耳边流淌,月亮升起来时,满山的鹿蜀会走出洞穴,身披星月之光,仰头高歌。 空灵飘渺的歌声能引来众多的山中精灵。 悦娘仰起头,对着星月哼唱,没有词,没有曲,只有她悠扬的声音。 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小迷谷仿佛回到了那遥远遥远,遥远到近乎遗忘的小时候。 沧海桑田,日月变幻。 那时候的夜,似乎和今晚一样亮,也是这样漫天的繁星。 苍耳开着窗,看着满天繁星。 悦娘唱了那么久,那么久……她心里有些担心。 “我好难受。”巴巴把自己缩成一团。 “难受?”苍耳回过神来。 巴巴的声音都颤抖了:“这乐声听了……心里好难受,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 不对!!有问题!! 是弦音!! 第301章 不就是演戏吗 悦娘张着嘴巴,高声吟唱,嗓子逐渐喑哑……她想停却控制不住,弦音不断勾着她,引着她。 “悦娘,悦娘。” 她听见苍耳在叫她。 “不可以再唱了。” 悦娘哑着嗓子边唱边哭,她害怕地紧紧抱紧了苍耳。 “别听,不要听。”苍耳紧紧捂住了悦娘的耳朵。 小迷谷这才察觉出了问题,立马设了结界,将那弦音隔绝在外。 他万分自责道:“我以为她喜欢唱歌……我没留意这弦音有问题。苍耳,悦娘还好吗?现在怎么办?” 苍耳还是第一次见小迷谷慌成这样,她能说什么?连她自己都疏忽了,等察觉问题,为时已晚。 要说自责,她又何尝不是。 可她没时间让这些情绪来干扰她,她把悦娘安抚在怀里,吩咐小迷谷:“追查弦音从哪里来的。” “啊?哦!”小迷谷立马伸展扎在土壤里的根系,用灵力将招摇人间所有的植物根系链接在一起。 枝叶飘摇……他茫然的摇头。 弦音似从四面八方而来,竟让他追踪不到源头。 “木招摇呢?他一定有办法的。”苍耳提醒小迷谷。 不提木招摇还好,提到他,小迷谷慌得整个树身都在颤抖:“九爷给山主留了口信。山主连夜去了凡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悦娘,还有你。山主刚走……我这就出了岔子。大迷谷会杀了我的……” “木招摇不在……”苍耳沉吟,看来这并不像个意外,是有人蓄谋已久?” 木招摇离开的事,还有谁知道? 连她都不知道,会有谁的手伸得那么长? “猿长老和身边的几个亲信之人,还有为山主在凡界办事的主事,要负责接应。”小迷谷越说……声音越小。 其实,山主在凡界那些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一直以来,这些都是大迷谷在帮忙张罗。大迷谷不仅要照看迷谷空间,对接山主各种事务,还要督促他……勤学苦练…… 可他每每插科打诨就糊弄了过去…… 他真的……真的很没用…… 小迷谷的头越来越低。 “如此说来,这事交给猿长老,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小迷谷,照顾好悦娘,除了你,谁都不可以再接近她。”苍耳郑重说道。 小迷谷惊愕地抬头,谁?他吗?把悦娘交给他? 枝叶晃成了拨浪鼓:“不行,再出岔子怎么办?把她交给猿长老?不行……蜣螂!蜣螂比我细心!”他在脑中选一个又一个比他更靠谱的人。 筛来筛去,他茫然地抬起头,苍耳正定定地看着他,他咽了咽口水,犹豫道:“你,还信我?” “悦娘也信你。小迷谷,不是你的错。换做是我,悦娘一样逃不过。悦娘现在只有你了。” 风停了,颤颤巍巍的枝叶终于安静下来。 “我会像照料自己的果子一样,照看好悦娘。”小迷谷忽觉得自己不慌了,他看着苍耳坚定的眼神,感觉她说的话,就跟山主一样,令他安定。 “迷谷树也有果子?”苍耳见小迷谷镇定下来,这才打趣着缓解气氛。 小迷谷看着怀里惊恐难定的悦娘,眼神中多了一抹难得的温柔:“有的。迷谷花结出的果子……很难得很宝贵。” 苍耳还没来得及想后面的事,振作起来的小迷谷已先她一步知会了蜣螂。 蜣螂不仅在菜园子里种菜,迷谷空间里,他还照料着各色的仙花仙草。 而且他常去招摇人间的各色药铺,医馆走动,由蜣螂帮着寻医问药,甚至查探线索……最是稳妥,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明面上看,他们这里一切如常。 背后的黑手就一定会有更多的动作……探查也好,再出招也罢,不管做什么,都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苍耳也没料到,小迷谷靠谱起来,竟能这么靠谱。 小迷谷不好意思道:“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苍耳并不确定这一次的弦音是冲着谁来的。可招摇人间所有的妖怪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除了巴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琴音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受害者就只有悦娘。 可是为什么? 悦娘那么小,在招摇人间也从不与其他的妖打交道。她的额头还有木招摇的桂花印记。 谁会在招摇人间对她下手? 【你以为你每天争着抢着给悦娘做饭,山主就会多看你一眼?】 【悦娘在哪儿,你就去哪儿,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是冲着山主去的?】 【早晚那悦娘,会在你手里出事,到时候,我看山主会怎么对你。毕竟现在,那悦娘才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 一闪而过的风言风语,忽然涌上心头。 …… 苍耳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因为她? 狐狸眼沉了沉,酝酿着一片猩红。 如果是冲着她的……干脆……就让所有的矛头对准她一个人! 不是爱看戏吗?她也爱…… 多亏了巴巴,凡界的话本子,她可是看了不少。 连着好几日,她都没去看悦娘。甚至她连菜园子都忍着没去。 学堂里那些女妖对她的议论果然更多了。 总会有人按耐不住的。 苍耳冲着巴巴招手,拉她去小花园。 巴巴会意,立马凑过来,看似跟她咬耳朵,嗓门却不经意大了一点儿。 “你最近怎么不去吃得斋?那悦娘不是对你寸步不离了么?” “木招摇忙着办事,根本顾不上。我还哄着她做什么?”苍耳啧一声,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巴巴故作惊讶:“你装了那么久,要是被山主知道了,不前功尽弃?” “嘘,小点声。”苍耳的余光已经瞥到树后躲着的几个妖娘,各个忍不住把耳朵都伸出来了。她故意把头伸了伸,看那几只耳朵跟见了鬼一样缩回去。 可笑。 “幸亏没人。”她故意说道,下一句就顺理成章把嗓门亮了亮:“你真当木招摇喜欢她?不过是瞧上她那副好嗓子,闲闷时听个小曲儿。那晚上,她把嗓子都唱哑了,木招摇怎么可能还在意她?早把她晾在那菜园子里,不理不睬了。” “那你没了悦娘,还怎么找机会亲近山主?他不是都厌了你么?”巴巴心里翻着白眼,硬逼着自己说出这么离谱的台词。 真有妖娘会信??她甚是怀疑地看一眼苍耳。 人最会自欺欺人,妖又何尝不是? 但凡给点希望,她们就会自己脑补一场大戏。 “不就是唱曲儿么?我也行。”苍耳狐媚地笑了笑,一副勾人的模样。 巴巴心口漏跳一拍,干嘛这么突然对她抛媚眼! 巴巴瞧着人都走远了,悄悄问:“就你这破锣嗓子,五音不全。怎么唱?” 第302章 比试 苍耳往巴巴光溜溜的黑脑门上敲一下:“等着瞧好戏吧!” 苍耳突然出现在乐课上,还真让一众小妖纷纷侧目。 “嘿,她还真敢来。” “不会是真的吧?” 妖怪们窃窃私语。 教习都有些意外:“你向来不爱吹拉弹唱,今天怎么来了?” “山主近来喜欢弹琴唱曲,他说谁要在乐课上拔得头筹,他便为其亲自授课,这样的好事,我怎能错过?”苍耳随口胡诌。 “山主亲授?”教习摸了摸胡须,他怎么没听说? 苍耳眨了眨眼睛:“就算不是头筹,名列前茅的山主也要亲自教导一番呢。怎么?你还不知道?那算了,当我没说。弹琴奏曲我是来不及了,我就勉强学个唱吧。” 教习虽是半信半疑,学堂里一众女妖倒是先炸了锅。 “山主亲授?真的假的?” “也不能不信,毕竟她赖贴在山主身边,照顾那悦娘,万一……” 没一会功夫,女妖们各个跃跃欲试,卯足了劲。 也有受了挑唆,第一个跳出来的。 “教习,她连乐课都没上过,凭什么参加比试?” 苍耳嘴角扬了扬。 果然。 要想鱼上钩,还得饵料好。 这些妖娘可真是,听到木招摇就走不动道了。 见她们一个一个都中了计,苍耳故意挑衅道:“怎么?你们学了那么久,还怕比不过我?既是这样,我们今天就打个擂台。我若输了,这乐课从此以后都不上了。” “这可是你说的!” “哼,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比不过你?” “口出狂言,你怕不是不知道,自己今天挑战的是谁!” 苍耳眉头挑了挑,不屑道:“哦?我挑战的是什么大人物?说出来,我听听。” “哼,你也配!说不定,你连我们几个都比不过呢!” 苍耳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怎么,你们打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跟我玩车轮战?这怕是……胜之不武吧?你们……真的那么不要脸?看来,不是我比不过,是你们怕了我?” “谁怕你了!” 苍耳又是激将又是赶话,三言两语就挑起了众人的情绪。 她眉眼轻笑:“既是不怕,不如你们先比试,谁胜了,我就跟谁比。” “你这……”女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此刻思绪混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何不对?今天是你们合起伙来要跟我打擂台,我自然只打压轴。要是不愿意,你们就都闭嘴。等我学成了,我们早晚上擂台。到那个时候……” 她睥睨众妖,一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模样。 这般自负,倒让众人心里犯了嘀咕。 “哪有这么打擂台的。把她自己放最后。” “我看她就是缓兵之计,她压根就不想我们打擂台,明进实退,她是想让我们松口,她好名正言顺地学曲。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那怎么办?这擂台……打是不打?” “她怎么可能赢得过……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她彻底赶出去。” 众妖好一阵交头接耳。 “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巴巴扯了扯苍耳的袖子,偷偷道:“你哪会唱什么曲,怎么跟她们打擂台?” 苍耳附在她耳边:“谁要跟她们打擂台?我不过是想让她们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狗咬狗互相斗。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巴巴眼睛竖成线:小狐狸机灵啊! 这一招怕不就是夫子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巴巴你可得把耳朵竖起来。听听有没有那晚的琴音。”苍耳叮嘱一句。 巴巴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她这耳朵……也竖不起来啊! 乐课打擂台的消息不胫而走。 没一会儿的功夫,课室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众多教习和猴精都兴致勃勃得聚拢来看热闹。 “怎么说怎么说,谁赢了?” “都是些水货,没几个能看的。” “那你们在这儿等什么?” “等着看压轴啊。听说坐在那儿的白衣女子是九天素女。弹得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琴。” “九天素女?别瞎说了。我们这是招摇人间,是妖窟。” “月仙修娥不也是仙子?别忘了我们山主是谁!” “有道理啊!难不成她真是九天素女?” “那苍耳在这儿做什么?她也看热闹?”有好事的猴精问道。 “小狐狸打擂台呢,听说她的对手就是那素女。” “噗。苍耳以前可在我们厨房帮过工,唱起曲儿,走调啊!”猴精嬉笑道。 素女唇角弯了弯。 那狐狸精竟是个不通音律的。难怪乐课不上,跟那仙子修娥学跳舞。 她眼角余光往四周打量一番,招摇人间上上下下的妖今天都齐聚一堂了。 甚好,狐狸精既要上赶着自取其辱……那就成全了她。 让她大庭广众之下,唱曲儿,唱个够! 悦娘也好,狐狸精也罢…… 碍眼的,她全都要除掉! 她看了看手边的琴……都广之琴都在她手里。她怕什么? 她现在才不是什么玉女洞素女,有了这琴,她就是九天素女!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拢到素女的身上。 看她优雅地将琴置于身前,双手抚于琴上。 苍耳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竟是她,素女。 她向巴巴看了一眼,就等这素女弹琴。 素女却忽然开口:“最后一场,既然是打擂台,何不同台竞技?” 巴巴差点咬了舌头。 真要让苍耳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开了口,那可不丢脸了吗??!! 她往四周看了看,里里外外,这挤了多少妖啊! 完了完了,要丢大脸了。 苍耳没想到,素女竟会这样提议。 暗自咬了咬牙,语意轻松道:“前两天晚上,倒是听了整夜的天籁之音,就那一曲,如何?” “那一曲?哪首曲子啊?”有妖怪问。 “哎呀,就前两天晚上,不知哪儿传来的琴音,还有人应和歌唱了一整晚呢。” “对对对,那可真是天籁之音。” “难不成,那曲子是这小狐狸唱的?” 素女低头浅笑……狐狸精能唱出那样的曲子? 可笑。 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引得那悦娘开口……废了她一副好嗓子。 青丘的狐狸精……可真不知天高地厚。 “那一曲我倒是听了……不过只过耳一遍,也不知弹得如何,你若愿意,我便勉力一试。” 她手指轻抚琴弦,刷出一溜的音。 巴巴拧眉,听不出所以然来。 苍耳还想激她多弹些,台下的妖怪倒先起哄了。 “人家素女都弹了,你怎么不唱啊。” 素女停了曲,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怎么?唱不了?要换曲子?” “不用,你自弹了便是。我不过找找音。”苍耳清了清嗓子。 “不如,你先唱,我再跟上?” 苍耳看她大有一副,不唱不弹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嗓。 嗓门一开,众妖哄笑一堂。 “你这是唱曲儿么!” “鸭子开会吧你!” “这还比什么呀!” 巴巴捂脸…… 苍耳才不顾丢不丢脸,她努力回忆着那一晚的曲调,多唱一句,她就多弹一句,就能露出更多的破绽。 耳识入定……悦娘哼唱的曲调在脑中不断回旋。 第303章 破封印 苍耳渐渐找到了音调,勉力跟上素女的音弦。 “找着调了!终于找着了 !”几个和苍耳相熟的猴精为她捏一把汗。 素女低头的功夫,立马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狐狸精,这样你还能跟? 不够,还不够,我要让你在招摇人间丢尽脸面才行。 苍耳又跟不上调了,她的额头沁出汗来,连巴巴都紧张得干咽口水。 “这还比什么?胜负已分啊。” “没想到小狐狸长得妖媚,一副嗓子简直毁天灭地啊。” “不用弹了。这还用比么?” 苍耳看一眼巴巴,巴巴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怕这素女也不是她们要找的妖。 “怎么?不比了?”素女停了手中的琴音。 “比,让我缓缓。”苍耳扯了扯嗓子。 素女抬眸看她,讥笑一声。 胜负已分,再比不过是更让这狐狸精出丑罢了。 也好……让大家都看看青丘的狐狸是怎么在招摇人间沦为笑柄的。 素女双手又拨动琴弦,琴音袅袅而上,似是召引,更像是肆意的挑衅和嘲弄。 众妖笑成一团,完全不把这一场擂台当作比试。 这就是一场闹剧。 教习都看不下去了,在场外直呼:“苍耳,没比试的必要了。你这是自取其辱。” “夫子,闹着玩玩呗。多有意思。” “对啊,青丘的狐狸作威作福惯了,难得能杀杀她威风。” “她不过是因为九爷庇护,离了九爷就是个笑话。” 饶是巴巴的一张黑脸,也涨成了红色,可惜,她的声音夹杂其中,微如蜉蝣。 苍耳闭着眼睛深呼吸。山呼海啸的嘲弄声她却充耳未闻。 看来不行,不逼出素女的真功夫,根本找不出她的破绽。可要逼出她的真功夫,眼下她这唱功根本没可能。 如果能打开一点封印……就一点点…… 灵流在体内绕着精元一点点转动,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暖意,渐渐涌上喉咙。 她感觉嗓子似乎开了一点。 苍耳再睁眼,吟唱的第一声让众妖凝住了呼吸。 “这……这是狐狸精的声音?” “怎么可能?” “哎呀,不过比刚才好听了一点,有什么大惊小怪。” “是好像好了一点。” 呼喊着不要再比的教习夫子,这回捋了捋胡须,闭着眼聆听,时不时还点个头。 素女微微抬眸看一眼苍耳,眼中浮起恨意。明明已是强弩之末,非要死撑…… 想要找回脸面?没这个可能! 她本不想当众暴露这都广之琴的奥妙,眼下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双手快速抚过琴弦,二十五根琴弦,瞬间变幻为五十根。 琴音忽变得如魔似幻,如悲如诉。 苍耳只觉得原先平凡的琴音忽然长出了钩子,一下钩住了她的嗓子,牵着她,引着她,吊着她不断往上唱,丹田处热意更甚,似有热浪翻滚其中。 一浪高过一浪,她的胸腔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巴巴的眼珠变成了竖线,是她!就是她! 就是这个琴音! 她朝苍耳不断使眼色,却看苍耳满身冒出大汗,面色惨白,近乎昏厥之态。 “不好了,不好了,那小狐狸要晕过去了。” “擂台比试,比到这个份上,可真是丢脸。” “五十弦!竟是五十弦!当真是九天素女!”教习惊呼道。 “什么五十弦?” “快看素女的琴弦!” “这,这怎么有那么多琴弦!” “庖牺氏作瑟……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这辈子竟然有幸能亲眼看见九天素女的都广之琴,能亲耳听见五十弦音,我死可瞑目矣!”老夫子教习忽然扶着衣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苍耳输了。” “那是自然,狐狸精怎么跟仙子比?” “不好!走妖!小狐狸走妖了!” “巴巴,巴巴……你条小巴蛇到底在哪儿啊!你可千万别死啊!”九婴寻遍了猿翼,就连那万骨枯坟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哪里有小巴蛇的影子。 她还要继续找寻,忽觉得胸口一阵沸热……不好,是小狐狸要出事! 掐诀回到苍耳体内,好一片呼之欲出的岩浆火海。 小狐狸灵流失控,这是要走妖!! 是她体内封印的力量蓬勃着冲撞封印,扰乱了水火灵流。 眼下…… 要么用灵流压过封印内的力量。 要么那被封印住的力量,压过灵流,再这么对撞下去,小狐狸必死无疑!! 九婴没有时间再多想,她把自身灵力化为一股股水火灵流,拼了命地去压制那门内的力量。 眼下就要势均力敌,那滔天岩浆忽受了什么召引,竟比之前更为蓬勃壮大。 不行……灵流压不过了。 必须设法松动封印,为那滔天的岩浆开辟一道出口。 九婴想要掐诀,手快忽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她的心口有太阴真火的心锁! 她若松动这结界,必受太阴真火反噬焚烧! 可她若是不动手……小狐狸必定走妖…… 小狐狸死了,她也少一条命。 可她若死了…… 九婴的手忽然开始颤抖……那是心锁……那是太阴真火…… 她被刀砍死过,被箭射死过,被天雷劈死过,被烈焰焚烧过。 可那是她的心啊,是她周身上下,最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敢……她更不想……这样的死法太痛苦…… 与其这样痛苦的死去,不如和小狐狸同生共死。 灵流肆虐……终于失控…… 没事的,她命多,小狐狸还能活过来。 九婴喃喃自语。 【你死过吗?我死过!那是怎么样的痛苦你懂吗?我不要她死!】 小狐狸的话呼啸在她的脑中,像刮过一阵飓风。 去你m的。 不管了! 至少……小狐狸不用白白受这痛苦,再死一回。 死就死吧。 至少…… 死一个,比死两个好! 反正她早死惯了。 九婴手里掐诀,将水火灵流注入封印之门的锁链上。 开!开!开啊!! 封印之门的锁链一点一点移动。 九婴心口的锁链一点一点收紧。 太阴真火变为尖刺,一点一点刺进她的心脏。 那是她最柔软,最不设防的所在。 开!开!开啊!! 疼!好疼!太tm疼了!! 你个昆仑妖太毒了!! 去你妈的昆仑妖!我要砍了你!砍了你!砍了你! 九婴杀红了一双眼,左眼蒸腾出蓝色灵气,右眼汩汩冒出红色血雾。 那门上的锁链就跟昆仑妖一样可恨! 灵力化作砍刀,她一刀狠过一刀砍向锁链,就像砍在那该死的昆仑妖身上! 去死!去死!去死! 第304章 都广之琴 封印,终于松动。 只有一点…… 九婴看着红色岩浆终于如小溪一般缓缓流出……一点一点……压过那失控的灵流。 渐渐融合为一体。 昆仑妖,你这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力量啊…… 好美,好壮观…… 难怪啊…… 小狐狸的迎神舞能让她死而复生…… 这是神力么? 滔天的神力? 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要去封印? 神识小狐狸忽在精元中晕死过去。 九婴看着精元里一动不动的狐狸。 小狐狸 对不起 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你睡吧 好好睡吧 心锁收紧,太阴真火的冰刺根根扎透她最柔软的心脏。 九婴意识醒转,她缓缓睁开双眼。 一只眼睛是鬼魅的蓝色,一只眼睛是诡异的血色。 她在高歌,控制不住的高歌。 空灵的歌声如泣如诉,净化着周遭的一切。 “走妖……停止了?” “怎么可能……谁走了妖都会失控。” “你看,她还在歌唱。” “这歌声……怎么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好美的歌声,我感觉自己通体舒畅……” “怎么可能,狐狸精怎么能唱出这样的声音,明明刚才还鬼哭狼嚎一样!” 猿长老听说苍耳走了妖,急急赶来,却见苍耳正引吭高歌。 “净化之力。”她瞪着眼睛,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具化成雪花状晶体的灵力。 可是小狐狸的巫力不是已经被山主封印了吗? “怎么可能……苍耳的歌声竟然压过了五十弦的都广之琴?”教习老夫子激动地嘴唇都开始颤抖。 他刚刚还说听了都广之琴死而无憾,这下立马就掀翻了棺材板。 为了苍耳的这一曲,他得再死一次,才能瞑目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歌声,怎么可能有人能唱出这样的声音!! 他以为那一夜的鹿蜀之歌已是天籁。 此番比较之下,才发现,是他浅薄又鄙陋,天外有天啊!! 可是那是九天素女的都广之琴,怎么会被苍耳的歌声压过? 那是都广之琴啊! 怎么说,都应该是两相应和,相辅相成。 那才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可惜,太可惜…… “都广之琴竟然输了……九天素女输了……”教习老夫子又是欣喜,又是遗憾道。 “不,不可能,那是天上的仙子啊。” “九天素女怎么可能会输?” “对啊,狐狸精怎么跟九天素女比?” “九天素女?”猿长老疑惑,她怎不知招摇人间还有天上的仙子? 这不可能。 素女涨红了一双眼,她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琴弦竟然开始不听使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都广之琴,她就是九天素女!她绝对不会输! 琴音骤然变快。 九婴这才意识到是这诡谲的琴声勾住了自己的嗓音。 她蓝红的双眼看向那张琴……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 竟是都广之琴。 她吟唱着歌,歪着头睥睨着弹琴的人…… 呵。 素女。 九天素女? 不,是玉女洞的素女。 好笑,真好笑。 假素女,却能弹真琴。 神也被妖腐蚀。 体内蓬勃的力量一点点冲破禁制,天上忽下起了大雪。 “雪!下雪了!” “不是雪,是灵力!”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灵力这般具化成形。” 猿长老看着漫天雪花喃喃道:“好厉害的净化之力,竟能将我招摇人间的妖气荡涤个干干净净。” 素女身上忽蒸腾起漫天乌黑的妖气,她的指尖刚碰到琴弦就被弹了出去。 “砰”一声,琴音断了。 九婴呵呵地笑。 先是看着素女,嘲弄地笑,又仰起头来,像是达成了什么心愿般,满足地笑,兴奋地笑。 “玉女洞的妖女,也敢冒充自己是九天素女?”她一步一步逼近素女。 素女惊恐地往后退。 “我没有,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玉女洞的妖女?还是不是九天素女?”九婴的声音轻佻鄙夷。 一众妖怪们懵了。 “她,她不是素女?” “她是玉女洞的妖女?” “我是素女,我真的是素女,我能弹都广之琴!只有我能弹!”素女嘴唇颤抖着为自己争辩,她受不了这些看向她的,质疑的,鄙弃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们刚才还称赞她,艳羡她,把她高高得捧在云端,现在怎么可以弃她如敝屣!如草芥!如蝼蚁! 九婴看着她眼中的无助,惊恐,并不打算放过她。 是素女杀了小狐狸啊…… 她怎么可以……不为小狐狸报仇呢? “你能弹都广之琴?你弹啊?”她拎起跌坐在地上的素女,将她按到琴桌前。 “不,不要。”素女害怕地挣扎。 “不要什么?这不是你的琴么?你怎么怕她?哦,因为刚刚我净化了这琴,你不敢再碰了吗?为什么?因为你满身妖气?你怕被反噬?”九婴蹲下身。 红的眼,蓝的眼,紧紧地盯着素女,像要把她活生生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们……都想听都广之琴?”九婴把素女从琴凳上丢开,像丢弃一块用臭了的抹布。 一众妖怪像是受了蛊惑般纷纷点头。 就连猿长老都期待着。 那教习老夫子一双眼睛更是感动地哗哗流泪。 哦……还有巴巴……她竟然还活着。 小巴蛇,还真有能耐。 九婴缓缓坐在琴凳上,看着招摇众妖,双手拨弄起琴弦。 弦音铮铮,渐起了共鸣。 夏日里竟然真的飘起了雪花。 曲音婉转,远远的天外,传来鸟鸣,其音贯彻天地。 妖怪们回首去看,七彩鸾鸟竟成群地展翅而来……如辉如煌。 “是鸾鸟!鸾鸟!” “还有凤求凰!” “怎么可能……这是天现异象!” “花,花开了!都开了!”漫天花香飞舞,妖怪们耸着鼻子去闻,睁大了眼睛去看那些层出不穷,争相开放的百花。 忽有歌声杳杳而来。 “悦娘,是悦娘在唱歌。”巴巴喜不自禁。 悦娘的声音回来了! 九婴喃喃道:“温风冬飘,素雪夏寒,鸾鸟自鸣,凤鸟自舞,灵寿自花。这才是都广之琴。” “老夫,老夫真的没有遗憾了。”教习夫子已经哭成了泪人,还使劲瞪大了眼睛去看,竖着耳朵去听。 哪怕死了呢,哪怕此刻就死了呢! 值了!一切都值了! 猿长老却恍过神来,她看向苍耳,看到了她的眼睛。 诡异的红,鬼魅的蓝。 这是……这是……九婴的眼睛! 完了。 彻底完了…… 小狐狸被夺舍了! 第305章 沃焦之野 琴弦忽然绷断,“zen”一声。 白云飞雪百花瑞兽……顷刻间消散无踪,黑色云团聚集,猛然劈下一道天雷。 “苍耳!”巴巴大喊。 “九婴!”猿长老惊恐地扑上去。 电光火石,苍耳和九婴全然没了踪影。 鬼王庙内一片狼藉。 木塑的宗布像被一刀砍了脑袋,砍下的脑袋又被烈焰烧成了焦炭弃在一旁,连带着庙宇都被烧塌了一半,时不时落下大大小小的尘土砂石。 剩了的木头身子还像模像样地端坐庙堂正中,胸口却有百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就连神像边上威风凛凛站着的木头老虎也没有幸免,虎头正中的王字成了个大洞。 “这谁干的!竟然亵渎宗布鬼王!” “作孽,连专吃恶鬼的山君大人都没放过……” “是啊,现在这世道,民不聊生,鬼魅横行,没有宗布鬼王的庇护,我们老百姓还怎么过。” “大羿为我们射下天上九个太阳,猎杀六大凶兽。死后成为宗布鬼王,又为我们祛除灾疫,吞吃恶鬼。要我说,定然又是那些鬼魅邪祟干的!” “第78个喽。” “什么第78个?” “你们没听说么?这是第78个遭了殃的鬼王庙,官府都发了告示,已请道士下山捉拿凶徒!” 九婴嗤一声。 什么时候连道士都敢捉拿她了? 有个男人揭了榜,退出人群时,不小心撞了下九婴。 “瞎子也看告示?”他嘟囔一句,再看九婴沾满泥泞的脸,细皮嫩肉,他伸手想摸一把……反正是个瞎子。 九婴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时,伸手捏住了他的咽喉。 男人连哼两声的机会都没有,软趴趴倒在她身上。 巷弄里有一窝小乞丐,正在争抢死人衣服。 九婴把男人往巷子里一扔。 小乞丐们一拥而上。 隔着眼前细密的黑色纱巾,她看向天上的太阳,闪耀金芒。 三足金乌坠于东海。 那是羽箭最后出现的地方。 …… 日暮时分,街上除了无家可归的乞丐和死人,家家户户闭了门户。 只闻得犬吠之声。 到她走近了,一只只恶狗却都噤声不语。 “姑娘,姑娘,快找个地方歇脚吧。这地方不太平。”有个老媪从窗户里探头,跟她说话。 “别多管闲事。”支楞的木窗闭合起来。 夜深了,她走过哪一户人家,哪家就传来“嘣嘣”的槌床声,想要吓跑任何走近的东西。 九婴因一座碍眼的鬼王庙停住脚步。 她随手抛出火团,一把火烧了了事。 火光渐起,忽刮起一阵大风。 继而有鸟争鸣而来,叫声低沉,如车辙咕噜噜碾压过石子路。 九首,翼广丈许,轰然坠于火中。 “我的儿!!我的儿!!”屋宅中响起呼喊声,左邻右舍没人敢点灯,但都不约而同把床架敲得震天响。 是一只九头的姑获鸟,十八个羽翅铺展开来,如一艘空中的太阳船,轮番摇起船桨。 九婴脸上滴到了什么,她用手指捻了捻。 是血。 烦闷地伸手一抓,空中忙着摇橹的“太阳船”躲闪不及,被抓住了一只翅膀,她扑腾着挣扎。 “再吵我杀了你。” 飞身跳到姑获鸟的身上。看她爪子上还抓着个啼哭的婴儿。 “吃人?”九婴鄙夷地问一句。 姑获鸟避开她的眼神,不回答。 九婴也没心思多管闲事,直截了当道:“沃焦之野。” “最近不知哪个妖怪,拆了那么多鬼王庙。下山的道士太多,我不想惹麻烦。不然……” “不然怎样?”九婴不屑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九头鸟姑获!你怎么敢……” “连道士都怕的妖怪会有什么本事?” 九头姑获鸟闭了嘴。 漆吴山,太阳停泊之山。 多博石,无草木。 远望丘山,神光闪耀。 正是日出时分。 “前面就是沃焦之野,你自己去吧。”姑获鸟落到博石上,脱下身上的羽绒,变成一个美艳的少妇。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 婴儿恬然安睡着,还嗦了嗦姑获鸟的手指头。 好端端的,不像受了伤。 九婴低头看了眼姑获鸟的腿脚。 原来血是她腿上的。 姑获鸟随着她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解释道:“没事,被狗咬的。我怕狗。” 她抬头看向九婴,露一抹人畜无害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九婴以为看到了凶水里那条鳐鱼精。 她的眼睛也是那么圆溜溜的,跟黑色珍珠一样。 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凶水里乐呵呵地养大自己的鱼群? “不吃么?”九婴眼神瞥了眼她怀里的婴儿。 “吃?!你想什么呢!你敢吃他,我就跟你拼命!”姑获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吃?不吃你大费周章弄来干嘛?”九婴看不懂现在的妖了,又怕狗,又不吃人……她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世道艰难,凡人活不下去时,会易子而食……我要不救他,他此刻就是桌上的一盘肉了。”姑获鸟怜爱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兴致挺好。然后呢?你养大他?” 姑获鸟点点头。 “做人?做妖?” 姑获鸟茫然道:“也不知道他能活多久呢……我明明救了那么多的婴孩……却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九婴啧一声:“你把人捉回妖窟,他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姑获鸟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怎么办?” “人,只能活在人的世界里。” “人的世界……那里有太多的道士……太多的狗……”姑获鸟顾虑重重。 九婴看着日出……摘下眼纱,露出红蓝双色的眼睛,妖魅无比。 光芒照亮整个海岸的时候,她对姑获鸟笑了笑,露出一抹邪肆的笑:“狗么,咬死就是。” “道士呢?” “你对付不了吗?别太心善了,他活着,就是你死。” 九婴往海岸边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三足金乌被大羿羽箭射穿日精。 日精坠于东海,而成沃焦之野。 九个,整整九个太阳神明呵。 了不起。 大羿。 屠了妖,弑了神,死后还能在人界享受供奉。 她拿出邻虚尘,将它散做邻虚微粒,化入沃焦之土中,探查神箭之力。 日暮时分,邻虚才将将从千里焦土之中,提炼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羽箭之力。 羽箭和金乌,神力对撞……怕不是散做流星,洒在凡界各处。 九婴把指甲盖的光点放入自己的心脉。 也好。 有了这点羽箭之力,就能感应到其他的。 不过费些功夫罢了。 她把手放在丹田处,感受那里一片温暖。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去看一看凶水。 第306章 入凡尘 “幻尾呢?你就感应不到一丁点儿?”木招摇抓着老九的领口,桃花眼猩红一片。 老九甩开他的钳制:“你在凡界没有任何发现?那么多的屋檐角兽,那么多的店铺,都是你的眼线。你现在告诉我一无所获?木招摇,她是九婴!” “不会的。我给她加了心锁,还有太阴真火,她不可能夺舍,不可能。” “别说什么不可能。逃避又解决不了问题。” “那我能怎么办?!小枕头不见了!她在我的地盘,在招摇人间不见了!”木招摇熬红了一双眼,已然发疯。他和老九找了几天几夜,哪里有那九婴和小枕头的踪迹! 窗外悄悄伸进来一根枝桠,是小迷谷。 他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不知该怎么见缝插针。 “说。” “山主……悦娘来告别……”小迷谷嗫喏道。 好危险……好恐怖的威压…… 这两个老妖怪不明着打架,竟然相互用威压压制着对方……撒气…… “她要走?”木招摇揉了揉酸胀的眼窝……他有多久没睡了?不知道……无所谓。 “鹿蜀王的意思,他们会回杻阳。或许在那里,悦娘能重回兽身。回山之前,他们想远远地看个人,说在凡界的时候,得了个老樵夫的照顾。” 木招摇拧眉:“让他们直接回山吧。人是靠不住的。” 小迷谷点点头,他很是赞同。人什么时候靠得住过? “鹿蜀王还想谢谢九爷和您的救命之恩。” 老九沉沉呼气:“不用了。鹿蜀一族是鹊山灵兽,哪怕不是鹊山神托付,我们也会尽力。眼下看来,鹊山并无一处真的安全。让他们不要再轻信任何东西。” “山主……不再见见悦娘吗?”小迷谷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等小枕头回来,我带着小枕头去找她。”木招摇气若游丝。 枝桠悄悄从窗口又缩了回去。 “冷静了?”老九板着脸,睨一眼木招摇。 “九婴没有用灵力,她在刻意避开你的追踪。不用灵力……那只能是凡界。在那样的地方,想避开我木招摇……只有边陲地界。她一个活着就为了毁天灭地的老妖怪,去凡界做什么?她要去哪里?”木招摇闭着眼思索……思绪一节连一节。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你不想知道大羿的羽箭在哪儿么?】 她不仅要毁天灭地,她要弑神……她是去找大羿的羽箭!! 木招摇眼睛蓦地睁开! “想到了?”老九眼里升腾起希望。 木招摇的眼神却又一点点黯淡:“大羿射杀九日的羽箭……怎么可能残存于世……” “她都能借苍耳的肉身重生于世,上古凶兽能重现在千山崖,木招摇……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么?”老九沉吟,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他们扑过来……他们挡无可挡,逃无可逃。 命运的齿轮似乎又开始轮转。 “三足金乌,陨落东海,焚烧千里,沧海成土……沃焦之野!” 老九急急起身,他边走边往身旁木招摇的眉心戳了戳:“行吧。我允许你给她点桂花印了。” 木招摇捂着眉心处,看了眼老九,急急跟上。 ”小祖宗……再不醒……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九婴戳了戳神识小狐狸的屁股。 小狐狸扭了扭,不肯睁眼。 “还睡?还睡我就真的受不了诱惑,一口吞了你的神识。”她开口威胁,“我要是夺了你的舍,就用你的肉身一口吞了悦娘,一爪子撕烂了木招摇,你的老九么……我想想……怎么处置他比较好……比起木招摇……我可更喜欢青丘九尾狐呢。” 神识小狐狸害怕地抖了抖,终于醒了过来。 “不知轻重的小祖宗。都广之琴你都敢去招惹。这回伤的不轻,若是再用灵力,精元承受不住,真的会爆。知道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 “往前入山,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回到招摇人间。” …… 苍耳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一直睡着…… 梦里她紧紧抱着自己一直在转着圈圈…… 梦里的她……似乎又不是她 只是一团混沌的深渊 没有黑白,没有五色。 她能听到打杀声,哭喊声,笑闹声。 回响,在深渊里激荡起层层涟漪 这些声音像是一首接着一首的催眠曲…… 让她一直沉睡……永无止境地沉睡。 苍耳忽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空气被掠夺。 她手忙脚乱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耳朵,摸自己的身体和尾巴。 是她!她活着! 小婴婴没有吞了她的神识……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这么久……可能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苍耳双手捂住心口。 “小婴婴,为什么?” 九婴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我可不想那么辛苦地去修什么尾巴。等你盈阔了气海,等我养足了精神,我定会吞了你,再把外面的一切,杀它得干干净净。” “小婴婴,你还好吗?” “别说话了。我心口疼。你睡够了,该我睡了。不到万不得已,别召唤我。切记,千万别调动灵力。” 往前走。 苍耳左顾右盼,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小径,林深不知处。 “小婴婴……哪个算前,哪个算后?” 一句话的功夫,九婴就已睡死过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又不是千山崖。 她挑了个看着像是前面的方向走。 这里的山林,有车辙压出的小路,直探向林内云雾蒸腾处。 “嘿。” “哈。” “嘿。” 竟然有人声。 走近了才发现是两个伐木的樵夫。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噶噶噶……噶……”参天的巨树慢慢吞吞倒下,“轰……”一声,高耸的树冠正倒在苍耳鼻子前。 “有人!砸到人了!爷爷!”小的那个惊慌失措地跑到苍耳跟前,见她没有受伤,这才大松口气。 “吓死我了。我在那里放了拦路的石头,你没看到吗?这么大的树砸在你身上,必死无疑。你可真是命大,就差那么一点,那么一点。”小孩绕着苍耳,上蹿下跳,把两个手指头掐成一小点。 “没事的话,过来吃饭了。”老的那个冲他们招手。 小孩一点不认生,拉起苍耳的手就走。 老人看一眼苍耳,递过来一个饼,硬得跟石头一样。 小孩递过来一个葫芦。 “谢谢。”苍耳甜甜的笑,接过饼咬了一口,又打开葫芦盖,灌上一口水。 人的食物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吃得不动声色。 “家里遭了难?逃难过来的?”老的那个看苍耳身上衣料考究,却能吃得下这样的粗食。猜她定是从前面逃难来的。 苍耳嗯一声。 “能帮忙干活么?” “能。”苍耳吃饱了,刚想用袖子擦嘴,忽想起木招摇来,她掏出巾帕,擦了擦。 老人递过来一把小锯:“把那些小的树枝给锯了。大的左右各留几个,等会儿有人来搬运的时候,好搭手使劲。” “我们叫留牛鼻。”小孩嘿嘿地笑。 苍耳干活很麻利,但她怕被人看出破绽,才用了一分的力道。 “爷爷,爷爷,她干活比你还快!”小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行,要是没地方住,那就跟我们回家。”老人拍拍身上的灰,背起箩筐,走在前头。 小孩嘿嘿嘿兴奋地笑,背起一筐的干柴。 林子里一间小木屋。 老人开门前,敲了敲门。 “此宅有主,敬告八方,该离则离,当来则往,柴米油盐岁月之阳,宅身归位,闲杂避让。” 苍耳不知自己算不算闲杂,该不该避让。 老人看出她的尴尬窘迫来,悠悠道:“那是跟屋里的精怪们说的,和你没关系。” 第307章 我不是妖 “林里多山精野怪,冲撞了不好。”老人又连连念了几遍,果然听得屋里一阵悉里索鲁的声响。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老人这才推门进入。 连着几天没有住人,屋子里灰蒙蒙的。点了火烛,就见细小的灰尘飘来飘去。 “你是个姑娘家,睡阿嘎那个小床。阿嘎跟我睡。”老人边说边把自己床上一张鹿皮铺到了小床上,又拿了张兔子皮拼成的袄子当被子。 入了秋,山里凉得很。 “你跟着阿嘎叫我爷爷就行。你叫什么?”老人沉着眼睛看苍耳。 “苍耳。” “野草的名字,倒是好养活。” 吹了灯,苍耳躺在皮毛里,看着屋顶开着口的天窗外月光融融。没睡多久,那窗口里伸下一条长长的腿,黑毛毵毵。 苍耳以为屋里的人都睡了。这会儿忽听得阿嘎小声说道:“你若真有神通,就再伸条腿下来。” 那黑腿的东西竟把它那毛脚缩了回去,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阿嘎跳下大床,钻进苍耳的小床。 黑夜里,他露一口白牙,冲着苍耳笑:“你别怕。那是独腿的山鬼。胆子小得很。” “我不怕。”苍耳看他脸上黑黑的,竟然没洗干净就睡了。 “对,我陪着你就不怕了。你可真好看。”阿嘎伸出小手来,摸了摸苍耳的眉毛,摸了摸她的鼻尖,“爷爷说,像你这般漂亮的,要么是富家小姐,要么是山里的妖怪。你是小姐还是妖怪?” “你觉得我是什么?”苍耳脑子里细细琢磨,自己哪里露了马脚?要不要先走为上? “你长那么好看,又能干活,吃得又少,是什么都行。”阿嘎没心没肺地笑。 “你不怕我是妖怪?”这下换苍耳惊奇了。教习可不是这样教他们的。 “我们这山里,什么古怪事没见过?妖怪也不都是坏的。镇子上有些官兵,光天化日里杀人,不比那山精山鬼更吓人?”阿嘎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懂世事的样子。 早上是一锅的山菇汤,泡硬饼子。 阿嘎不停地往嘴里塞饼子,喝汤,嘴里嘟嘟囔囔:“吃饱些,下一顿要等干完活呢。” 苍耳摸了摸袖兜里的一袋子祝余。 上回千山崖饿过肚子后,她就有备无患。 苍耳把硬饼子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泡进山菇汤里,泡得又软又大,才一口喝了个干净。 阿嘎背着箩筐就要走,苍耳看他又没洗脸,掏出自己的巾帕帮他擦了擦。 阿嘎嘿嘿嘿,笑得朴实又憨厚。 昨天砍下的木头已经被人清走了。看来这里做活的不仅是他们。 爷爷忙着给砍点定位上楔子,阿嘎跑远了,堆石头,免得又有人误闯。他忽向苍耳吹个口哨,招手。 等苍耳跑到跟前,就看阿嘎掏出把小刀,砍下身边一棵树的枝桠,又把树皮割开,露出白嫩嫩的肉来。 树皮和肉间,粘稠拉丝。 阿嘎随手拔了根草,圈成个圈,在那粘稠的汁液上滑来滑去。 他冲苍耳眨个眼,拿起草圈,对着她吹了口气。 草圈圈里吹出一串彩色的泡泡,随风飘扬而去。 “好玩吧。”阿嘎把草圈圈给苍耳,示意她也吹吹看,“这是小桐子树,我叫它泡泡树。” 苍耳轻吹口气,果然也吹出一溜的泡泡。 “就知道你们女孩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于是乎,干活的间歇,阿嘎时不时鼓捣些小玩意儿给她。 用狗尾巴草给她折小兔子。 用草叶编螽斯。 还会编花环。 有一日,他还捕了只兔子,给她当小宠物。 苍耳看着怀里扑腾的兔子,咽了咽口水。 阿嘎笑开了怀:“你也馋肉啦?我还当你舍不得吃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呢。” 他干活很麻利,三两下就杀了兔子,剥了皮,架上了火堆。 “兔子虽然好吃,但不能多吃。”阿嘎撕了兔子腿给爷爷,又撕了个兔子腿给苍耳。 “为什么?” “肚子里没油水,兔子肉越吃越没油水。还是野猪好。可惜,近来进山的人太多,野猪都快被吃光了。”阿嘎撕咬一块兔子肉。 “进山的人很多么?”苍耳问。 “近来朝廷老是放榜,收各种珍奇异兽。”阿嘎嘟囔一句。 苍耳睫毛眨了眨,珍奇异兽……会不会就是往招摇的方向? “你知道进山的人,他们都往哪里去吗?”她多问一句。 阿嘎定定地看她:“我不知道。偷偷告诉你,他们进山还要捉妖呢!有些道行高深的,是去猎杀妖兽,割妖丹的。还有的要契约妖兽呢。”阿嘎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被人偷听了去的。 “捉妖为什么要进山里?凡界不也有很多妖?”苍耳不明白,下山修炼历练的妖怪那么多,何苦要进山? “凡界?”阿嘎眨巴眨巴眼睛,好半晌回过味来,他呵呵笑了笑,“我们不说凡界,我们就叫庄子里,镇子上,那么妖有时候会吃人。吃了人,妖丹就不纯了。而且吃人的妖,那些道行高深的根本看不上。所以,他们爱往山里跑。” 阿嘎突然看着苍耳,凑近了她的耳朵,低语:“放心,我谁都不告诉。” 苍耳真想打自己嘴巴。连个小孩子都能套出她的话来。 “你是什么妖怪?”阿嘎的眼睛亮晶晶,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我不是妖怪。”苍耳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真的不是妖怪?”阿嘎歪着脑袋探究。 “不是。” 阿嘎嘿嘿笑了笑:“做的好。谁问你,都不能承认。做的很好。”他忽像个小大人一样,摸着苍耳的头,郑重道:“不可以进山,绝对不可以进山。”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伙人。 阿嘎听见动静就把苍耳藏在了床底下的地窖里。 苍耳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人说话。 “大人,我们不是猎户,我们是伐木的。”是爷爷的声音。 “庄子里的人可都说了,你们虽不是猎户,但山里的山精野怪,你们最熟。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进山。”说话的人恶狠狠,苍耳甚至听到了有人撞在木柴堆上的声音,然后阿嘎急急地喊爷爷,又是一番叮铃咣啷的吵闹声。 阿嘎帮苍耳打开地窖的时候,是哭咽咽的。 “爷爷,爷爷被抓走了。他们用那么粗的链条,缠在了爷爷脖子上。” 苍耳攥着拳头,一手抚着丹田……就算不用灵力,这些凡人……她应该也能对付。 阿嘎看出了她的企图,拉着她的手,连连摇头:“不行,苍耳,不行。爷爷说了,不能让你去。他们有很厉害的道士,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白袍……奇怪的人。爷爷让我们看家,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阿嘎的爷爷逃回来时,满身血污,倒在了木屋的门口。 第308章 菌人 “爷爷,爷爷,你醒醒好不好?”阿嘎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阿嘎爷爷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道:“阿嘎,爷爷没事。就是皮外伤。爷爷休息休息就能跟你一起去砍树了。”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苍耳熬煮了山菇汤,可是怎么都喂不进去。 她扒开爷爷的衣裳,看他的伤口……除了有刀伤,胸前和背后近乎被灵力灼穿。 凡人受了这样的伤,能活着回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她趁阿嘎出去忙活的时候,偷偷拿了颗精气珠,塞进了爷爷嘴里。 没一会儿功夫,爷爷睁了眼,他一双老眼含着热泪,定定地看着苍耳,嘴唇咬得死死得,泄出一些哭声,苍耳从这些呜呜咽咽中听出了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的。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了……” 苍耳安慰他:“爷爷,没事的,你的身体很快就能养好的。” 爷爷闭着眼睛,转开头。 然后他咬着牙关,再也不肯吃苍耳的精气珠了。 精气珠是妖丹炼化而成。 人和妖是不一样的。 苍耳想,爷爷定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了。 所以……他宁愿死,也不肯再吃一口。 “阿嘎……”她想她是时候离开了。 阿嘎背着箩筐,手里握着镰刀,他脸上还残着泪痕,表情却异常坚定:“我要进山捉菌人。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捉不住,苍耳,你帮我好不好?” 阿嘎跑在前头,山里岔路众多,但他跑得异常坚定,往左还是往右,还是荆棘丛后需要用镰刀开路他都一清二楚。 跋山涉水到了一处竹林。 苍耳注意到,茂盛竹林下的野草丛里有一条长长的车辙,只有一根手指头长的宽度。 阿嘎拉着她躲到一边。 天色渐黑的时候,终于遥遥传来轱辘轱辘的声响。 一行几百人的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车辙压成的小路上。 各个只有手指头高低,穿着锦衣华服。 行在中央的是一辆精致的辂车马,似乎发现了竹林里的动静,停了车。 车马上挂着的铃铛,丁零当啷响了响……像是一阵清风拂过。 朱衣玄冠的是菌人的国君。 他冲着苍耳躲藏的方向拜了拜。 苍耳没和菌人打过交道,此刻见对方如此有礼数,便从竹林后站出来,也对着国君拜了回礼。 阿嘎愣愣的,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地拜礼,嘴巴都惊得合不拢。 “竟能在此遇到妖娘,九爷可好?”国君开口就问起老九。 “我也许久未曾见他。正想着回去找他呢。” “妖娘近来还是不要回山的好。招摇山主和九爷不在,山里不太平。”国君喝一口菌人递上来的茶。那菌人很有礼地给苍耳也递过来一杯。 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茶盏,苍耳没法拿起来,只能笑着回个礼。 “木招摇和老九不在?”转念一想……他们定然是在找她。 “听闻去了凡界。正因为他们不在,所以山里更不太平了,我们也忙着举国搬迁。”国君又抿一口茶,“妖娘在此等候,是为何事?” 【捉个菌人来吃】这话苍耳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国君忽然伸手指了指苍耳身后的竹林:“是为了他吧?” 阿嘎握着镰刀从竹林后冒出头来。 几个菌人立刻手持尖刀冲到国君面前护驾,吓得阿嘎立马丢了手里的镰刀,连连摆手说对不起。 国君屏退了菌人,冲着阿嘎招了招手。 “我认得你,我几次路过,你都躲在竹林后偷看,有一回发了大水,我的车马过不去路,你还偷偷帮忙搭了座桥。” 阿嘎彻底不好意思了,他抠了抠鼻子,支支吾吾道:“这你也知道。” “凡人多诡诈,所以我并不曾感恩于你。此次,你和妖娘同来,我才敢与你一见。说说,所为何事?” 【捉个菌人来吃】阿嘎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以前远远地看,只当新鲜有趣。 此次竟然面对面地说上了话……这些菌人,除了长得小了些……和他似乎……并无两样。 “没,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阿嘎说了个谎。 “你是想要捉个菌人回去食用吗?”国君很是通透。凡人想要菌人,不都是想吃吗? 阿嘎想到满口止不住吐血的爷爷,哭得撕心裂肺:“我爷爷要死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的。” 国君听他哭得这般大声,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苍耳捂住了阿嘎的嘴。再这么哭下去,国君不是被他吹跑了,就是被他哭聋了。 “罢了罢了。”国君摆了摆手,身后的侍卫里上来一个人,他手持尖刀,看着阿嘎:“我跟你走。” 国君悠悠说道:“也算是你的缘分。人腹中有三虫,三虫死,便可修仙。你若吃了菌人,便可杀死腹中三虫,从此以后,便可踏上求仙之路。” 阿嘎看那菌人忽打算自戕,赶紧抢下他手里的尖刀。 “我不要修仙,我只想要保住我爷爷的一条命。” 国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愣了愣:“你有这般的仙缘,竟不想修仙?你可想好了?此番见面之后,你再也无缘遇见我们。” “你有办法救我爷爷吗?我只想我爷爷活着。”阿嘎从国君的话语里听出了希望,他终于止了哭声,抽抽噎噎道。 国君无奈地哎了一声,挥挥手,侍卫退了下去。他拂起自己的袖子,闭着眼睛,咬着牙,像拔莲藕似的,生生扯下自己一条胳膊来,递给了阿嘎:“虽不能修仙,但可保命。” 国君坐回车上,冲着苍耳拜了一拜。 几百菌人的队伍又徐徐向前行了一段,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阿嘎跑得飞快,脸上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爷爷有救了,爷爷有救了。” 菌王的胳膊入腹,阿嘎爷爷的脸上顿时有了活人气。 他缓缓地睁眼,先是看见了阿嘎,然后又看见了苍耳。 “爷爷,菌人给了我一条胳膊,你没事了。你没事了。”阿嘎终于又没心没肺地笑。 爷爷的眼眸沉了沉:“菌人从不会在凡人面前现身,哪怕被你看见了,也只是空有个影子罢了。你怎么捉到他的?” 阿嘎摇头,急急地解释:“不是捉的。爷爷。那菌人的国君认识苍耳,他扯了自己的一条胳膊给我。真的,爷爷,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听你的话,没有伤害他们。” “苍耳……竟然是你,苍耳……我不配。我不配啊。”爷爷忽然闭了眼睛,老泪纵横。 “爷爷,苍耳都知道了。她不会丢下我们的。等您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山里伐木。苍耳力气大得很,参天的树,她一掌就劈断了。” 爷爷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撕心裂肺地喊:“跑!苍耳!跑!” 第309章 众道士打小妖怪 阿嘎听到身后有箭矢破风而来,擦着他的耳朵射向苍耳。 “跑!”他转身就抱住身后持剑跑来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到另一个持着砍刀的人身上。 那人踉跄一步,举起大刀向阿嘎的头上砍去。 苍耳横飞一脚,将人踢出去百来米撞到树上,那参天的树嘎嘎嘎几声,应声而倒。 侧飞一脚,又踢中举剑之人的腰。那人吐一口血沫,胸腔和腿脚完全折在一起,断成了两半。 嗖嗖嗖嗖,又是接连的飞箭,漫无目的地扫射。 苍耳弯腰抬手抱起阿嘎,一个旋身将他按到地上。空中旋转之际还踢飞了几只羽箭。 “爬回屋里关好门。” 吩咐完阿嘎,她蹬地的右脚一个使劲就弹射出去,眨眼的功夫,一拳打在弓箭手的面部。 射箭的一共十来个人,似乎没想到,苍耳的速度会有那么快。 竟然在瞬息之间,爆了一人的头。 血腥味顷刻间弥漫,他们如同见了恶鬼般四散奔逃。反应慢的,竟然还哆嗦着举弓对着她。 双刀旋转着飞出去,如同回旋镖一般,一个来回,收割了十来颗人头。 而她,毫发未伤。 这般血腥,定会吓傻了阿嘎。 她刚弯腰捡起两颗人头,就听空中传来咒语之声。 “灵宝万神,混合三宫。上帝敕命,速降八门。” 虽是苍老的嗓音,但中气十足,像是吃够了山精补丸。 八道金光化作八扇金门忽从天而降,从八个方向圈住了她。 “金光晃耀,遍景飞空。五灵急召,离火炎空。”这回是个年轻人的嗓音,恍惚间竟然有点像类。 还未等苍耳反应,空中坠下一丛离火。幸好她习惯了狐火的炼烧,又有太阴真火的炙烤,这等普通的离火,于她而言,根本没用。 两个人……她应该能应付,苍耳摸了摸丹田处……不能用灵力,不能用灵力,她提醒自己。 空中忽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捏着嗓子说道:“震木秀发,允金鋩锋。乾张天罗,巽布狂风。” 四周林木在狂风中飘摇起来,风卷针叶疾速向她袭来,这速度比之凡人的羽箭快上许多,风中裹挟的针叶又多又密,化作针刀时不时扎进她的皮肉,割开她的皮肤。但和大风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还不及苍耳感慨幸好有千山崖的历练,又一道声音念着咒急急而来:“坤维上下,鬼户绝踪。八卦大神,吏兵灵童。” 苍耳也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了。 破土之声挟着风势,扬起阵阵尘土,差点迷了她的眼睛。从土里钻出来一道道黑色的影子,鬼魅地在地上游走,想要捉住她的影子。 苍耳身法疾快地闪避,又要躲开袭来的针刀,又要避让脚下的森森鬼影。被这东西捉住,就被定住身形了。 光靠身法,她已然有些吃力。 四个人……道士组队了。 当第五道声音响起时,苍耳想骂人。 【人间两只脚晃来晃去,好多修仙修道的。随手甩一串符箓就够你们受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苍耳回想起师父修娥的话语来……没想到,她说的是实话。 凡界竟然有那么多道士,随随便便就是五个打一个。她还不能用灵力…… “风云雷电,霹雳奔冲。收捉精怪,敢有不从。” 熟悉的黑云聚拢在头顶…… 道士竟然能掌雷???!!! 她若不能用灵力……难不成要被雷劈死不成? 道士招来的雷,总不至于是天罚吧。有小婴婴在,说不定可以硬顶一道? 阵外的道士,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地调侃:“我当那老头,神神秘秘,藏着什么宝贝。原来是这么小个妖怪。竟让我们五个出手对付。真是大才小用。” “师妹,你莫看她年纪小,她身法倒是快。你刮了半天的风,只伤她那么点皮毛。连血雾都没有。” 那娇滴滴的女娃似乎不乐意了,疾风刮得又猛了一些,非要把那血扬成血雾才行。 苍耳想她拼了命地躲闪逃命,他们倒是乐哉乐哉地看戏,凭什么? 风中飞袭着几颗石子牢牢追着她,此前她只想着怎么躲,眼下气不过,飞起几脚,就将这几颗飞石踢出去,有几颗被阵法挡了回来,差点射中她自己,恰好有那么一颗,竟然真的飞出去,还刚刚好射中了那个女娃。 苍耳听她哎呀一声。 她用的力道很大,肯定会让她见血。 “大胆小妖,竟然伤了我的脸!我要你的命!”女娃被激怒了,手下掐诀速度更快。 那声音像类的道士一声“且慢。”让苍耳有了喘息的时机。 “师父说了,她是山里的妖怪,带回门中圈养起来,到时候比武大会,谁赢了就可以契约她。” 女娃不服气地哼一声:“这么说,还不能伤了她了?” 苍耳一听,有戏。 既然不能伤她,那头顶的雷应该就不会轻易劈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火挟风势,愈烧愈烈,渐渐将阵内烧成火海,热浪蒸腾,根本看不清阵内的形势。 “师兄,你把火烧得这么旺,是炼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吗?当心把她烧成灰。”娇滴滴的女娃调侃道。 苍耳喊一句:“这么点火,就想把我烧成灰?做梦!” 不是她逞强,而是她需要这火势的障眼法。 外头果然中了激将法。 “你个小妖倒有能耐!好,那就顺了你的意,我倒要看你能撑到几时。” 阵外,除了几个道士的不屑之声,还有阿嘎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她是好妖!你们放过她!” “小孩儿,妖哪有好的?你看看那些死了的人,都是她杀的。那边还滚着十几颗人头呢。” “她是为了救我!那些才是坏人!她是好妖!你们这些臭道士,不讲理!”阿嘎飞扑过来,被老道手里一颗小石头打飞出去,倒在地上吐血。 苍耳于心不忍,哪怕自己分身乏术也冲着阵外喊道:“阿嘎,不许哭!你记住!求人不如求己!” “苍耳!我不哭!苍耳!”阿嘎拼命地咬着嘴巴,止住哭声。 “啧啧,想不到,这小妖竟然还有名字……” “苍耳子……果然是低贱如草芥的名字。” 阵法内被风裹挟的树叶子此刻全都烧成了灰,破土飞扬的尘灰倒是凝聚成砂石,又在烈焰萃取中煅烧成更硬的砾石。 因为刚才那一颗踢出去的飞石,苍耳已然知道,这阵法并不全然是封闭的。八门阵中必有裂隙。但裂隙在哪里,需要她自己去找。 她需要更多的石头…… 苍耳脚下发力,从土里踢出更多的飞沙走石,追在她身后竟能翻滚成一个石球。当然有击中她的,为数还不少,但这点子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几个臭道士还能快得过妖王大风?现在的她连穿心之痛都不怕。 那些鬼影子也和砾石跑成了一团……刚好……一起踢出去好了。 她大脚开踢,砾石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因着数量众多,只听得阵外,噗噗噗几声,又连着几声闷哼。 五个道士似乎全被她或多或少地击中了。 八门之阵的金光忽然有明有暗。 那暗处就是裂隙!! “妖物要跑!”倒伏在地的道士惊呼。 与此同时,苍耳手里双刀已经飞旋着朝着裂隙处飞了出去。 掌雷的道士眼看苍耳就要破阵,手里快速掐诀,天上黑云中穿梭道道闪电,随时就要劈下来。 “苍耳!有雷!快跑!”阿嘎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即将破裂的八门之阵冲过来……只要他跑进阵法里,那些臭道士就不敢把雷劈下来! 他们敢把雷劈下来,就是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们一定不敢! “阿嘎!不要!”苍耳急急惊呼。 第310章 破阵 “误杀个小孩……这下回去,雷护院又要被罚抄门规了。”女道士娇滴滴的笑。 苍耳觉得……好可笑。 原来在凡界……罚抄门规,竟能和一条人命的罪过相抵消。 原来,人杀人,比妖更甚。 阿嘎,你好傻。 算了。 谁让我们相识一场……人不救你,我救你。 黑云之中,雷电如刀劈进八门之阵。 小小的阿嘎已经把手伸了进来…… 苍耳手里快速掐诀。 九个长着峥嵘鳞甲的蛇头在离火中肆虐张扬,叫嚣着仰头一口吞下将将劈来的雷电。 俯首间,又将雷电朝着八门阵外的道士一阵喷吐。 瞬息,阵破。 阵外众道人被轰然砸飞出去。 道士们全然没想到,这八门阵内竟会出现这么厉害的妖怪!!竟能口吞雷电!! 他们倒在地上疯狂吐血之际,却看那妖怪抱着一只小妖怪飞身而去! 怎么会?? 怎么有两只妖怪?? 哪儿来的? “九首峥嵘……竟是一只九头大妖!”年老的道士气血翻涌上头,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丹药,火速咽下。待镇定住心神,他才望着九婴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五个时辰后,其他几个才将将缓过来,暗自庆幸,这次有师叔跟着……不然此刻,他们焉有命在? “师叔,怎么办?” “许久未见此等大妖,速报宗门!定要将其擒获!”老道士虽受了重伤,眼中却灼灼发亮。 “可是……师叔,我们明明捉到的是一只小妖怪……怎么会变成九头大妖……而且那只小妖怪也在……一个妖怪,怎么变成了两个妖怪?”女娃掰着手指头算不清。 “等捉到了就能知晓其中蹊跷。”老道士捻着胡须,言之凿凿。 “怎么捉?” 年轻道士望着地上躺着的小孩,虽是血肉模糊,脚竟然还在颤抖,还活着?他又望了望木屋。 他心生一计,先给阿嘎喂了颗丸药,又朝着木屋努努嘴:“这不还有一老一小么?人妖之间竟能以命相救,倒是闻所未闻。既然感情这么好,总不会弃之不顾吧?” 女娃的眼睛亮了亮:“要是我们能把这样的大妖捉回宗门……定会出尽风头!到时候……大师兄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切。大师兄,大师兄……你的心里就只有大师兄。” 唯有那掌雷的道士,闭口不言语。 娇滴滴的女娃睨一眼,阴阳怪气道:“雷护院,你不会又要阻止我们吧?” “你们这般胆大妄为,难道真不怕监院请出《酆都黑律》惩戒?” 姓雷的道士,是青城山北宗派的护院法师,专研雷法术数。雷法攻击力大,伤亡不受控,故而他轻易不出山门,也不轻易出手。 要不是久困于雷法九重不得进阶,他也不屑和这些道门中的小弟子一同外出历练,寻找突破的机会。 “罢了罢了,要是这两个凡胎肉身真能帮我们捉到如此千年一遇的大妖,也是他们的造化。若是有幸不死,把他们收入宗门也就是了。”老道士已能步罡踏斗,与神人沟通,是北宗派的高功。一言九鼎,也算是拍了板了。 除了雷护院微显迟疑之色外,几个小道面上皆是得意。 九婴本专注着修复心脉。却没想,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小狐狸给召唤了。 “祖宗……你怎么还没回招摇人间?”她大为惊异。那个路口,凭小狐狸的脚程,不出几日便能回去,“不对……你怎么被臭道士给缠住了?” “说来话长。”苍耳心里七上八下还惦记着阿嘎。那样的雷击,于九婴而言根本不在话下。但阿嘎是凡人。就算九婴吞了雷,阿嘎也是生死难料。 九婴看出她面有愠色:“你不会在担忧那个小孩吧?小祖宗。他是个凡人,就算你救活他,也不过区区百年寿命,弹指间,他就身死魂灭。你想想我啊……你再不回招摇人间……昆仑……木招摇那个老东西会掐死我的……”此刻九婴为她的九条性命担忧起来,她头上刚冒了冷汗,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你怎么了?”苍耳这才看出小婴婴的怪异来,面色如此苍白……灵体近乎不能显形,变得有些透明,若隐若现。 “小祖宗,为了对付都广之琴,我受了心锁的反噬。万针扎心啊……这回救你,已是勉力为之。” 苍耳没想到,小婴婴一直叫嚣自己是上古妖王,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妖怪……她竟被心锁反噬至此。忽然……有些内疚…… “别再管那些闲事。你不能用灵力,往后召唤我,我也不一定能现身救你。你往热闹的地方去,越热闹越好,去那里找桂花旗幡。那是招摇人间的据点。” 话音未落,九婴身形便已消散。 苍耳以前也跟阿嘎去赶过一次集,他们还曾用一捆木柴换了好几个柿子饼吃。她看看四周,认出这个庄子。从袖兜里摸出块黑纱,蒙在自己脸上,就往上次的集市去。 那里每七天便有一次小集,每月有一次大集。她等上几天,总能打探出更多消息来。她要去更热闹的地方,去找桂花旗幡,去找木招摇。 暮色降临,不是赶集的日子,广场上却挤满了人。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我要往都城去找舅舅。要怎么去才方便?”她找了个衣着尚算得体的妇人,看她头上还戴了只银钗,家里应该和外面的庄子有更多往来。 “我哪儿去过都城,我最多去过几个外面的大庄子。”那妇人看苍耳衣着也算体面,和其他乡里人不同,便开了口。 “那外面的大庄子往哪里走?”苍耳眼见有了希望,便追问道。 轱辘轱辘……车轮碾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妇人眼睛一亮:“北宗来的道人抓到了私通妖怪的奸人,正要游街呢!你找其他人去问问。” 苍耳避让到一边,看众人皆是兴致高昂,此刻怕是没人愿搭理她,便在人群中物色了几个衣着更为考究的人选。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 人群里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竟然私通妖族,胆子可真大。” “其实妖族也没什么,我堂兄家里还买了个妖奴呢。干活麻利,力气大。供他们几个辟谷丹,就能不吃不喝干上好几日。” “那不一样,市场上买来的妖奴都被设了主仆禁制。他这私通的是山林里的妖怪。那可真会吃人。” “我也听说了,海边几个庄子,近来闹了鬼车,丢了不少小孩呢。” “鬼车?这又是什么妖怪?” “哎呀!叫起来像车轮子碾过似的。” “姑获鸟?那是九头的大妖啊!朝廷不是请了灵墟山的长老下山剿灭么?” “正因如此,道教几个宗门都派了道士下山,说是防患于未然,要把那些没有设禁制的妖族,一网打尽呢。” “呀!这不是住山里的林家么?”说话的人一惊一乍。 “真是!还有他那小孙子阿嘎。山里鬼怪闹得凶,他们世代都住山上,和这些妖怪有往来也不稀奇。”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团一把地上的土,和了几口唾沫,朝着囚车扔了出去,正巧打中了阿嘎的脑袋。 苍耳沉着眉眼,看阿嘎身上还有些皮外伤,但不严重,显然吃过了什么丸药。他不哭不闹,被泥巴团砸中了,也不过歪了个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爷爷吃了菌人,身体已是大好。此刻竟也能和阿嘎一样站着。 泥巴团忽如山呼海啸一样,朝着囚车招呼过去。 砸中的人,嘻嘻笑两声。 没砸中的,懊恼地又开始团一把新泥巴。 这些人眼中哪有什么是非对错,不过是凑了个热闹,新鲜又有趣。 游街啊,这可比大集有意思。 捏泥巴团耗功夫,人们随手捡起了石头,小的,大的,纷纷砸过去。 阿嘎的头破了,流下的血如瀑布似的遮去了他的一只眼睛。 阿嘎的另一只眼睛对上了苍耳。 星芒闪了闪。小小的手抓紧了木栏,紧紧盯着她,一声不吭。 苍耳自身难保,也无力再多管凡间的闲事。 她能做的,都做了……苍耳隐入人群。 等游完街,打探了消息,她就去找木招摇。 北山宗的道士见游了半天的街,竟然毫无动静,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阿嘎和爷爷被提溜出囚车,分别绑上了两根立柱。 柴堆将两人团团围住,火把呼啦一下点了起来。 第311章 祭燎之刑 “不会吧?要烧吗?” “不是游街吗?” 北宗老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妖孽下山吃人,弄得人心惶惶。北宗掌门差遣吾等下山,为民除害。吾等不辱使命,本已擒拿妖患,岂料此二人竟与妖孽勾结,害人性命不说,竟放那妖孽逃入庄子!此二人不除,庄子将永无宁日!你们愿意家人被妖怪害了性命吗?你们愿意新娶的媳妇被妖怪强掳而失贞吗?你们愿意无辜小儿被妖怪啃食血肉吗?” “烧!烧!”不知谁先喊了起来。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你看我,我看你……跟着一个个举起了拳头,喊杀起来。 “烧死他们!” “烧死他们!” 爷爷和阿嘎这才回过神来。 阿嘎声嘶力竭地哭喊:“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是他们抓着爷爷进山带路!我们没有害过人!” 爷爷看向道长:“你说过的,答应给你们带路,就不会要我们性命!” 老道哼了一声:“我是答应过你们,可你们做了什么?转头就给妖孽通风报信,害他逃窜人间!你们造的孽还不够么!”他看了眼逐渐骚动,近乎要失控的人群…… 妖孽……你当真不在这么? 还是……你以为……我不敢? 他看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爷孙俩。 此地偏远,消息闭塞……杀两个人罢了……只要雷护院回去不多言语,掌门便不会知晓,更无从怪罪。 “雷护院……点火!” 雷护院愣了愣……让他点火? 他沉思着不上前。 “怎么?师叔的话你也不听么?我掐个敕身诀,他若真是无辜,便可自烧不死。”说完,他像模像样地掐了个诀。 爷爷看看道长,眼中踌躇,他又看看阿嘎,看见他眼里的惊恐,安慰道:“阿嘎……不要怕。我们没有做坏事,不会有事的。不怕。” 阿嘎定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遭的人,和那信誓旦旦的老道。 他吞了吞口水……他们在说什么……他们是要烧死他和爷爷么…… 什么敕身诀,一定是假的! 雷护院看他掐了诀,便上前对着两个柴火堆,点上了火。 火烧得又快又旺。 阿嘎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喊:“放开我,放开我。” 爷爷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被绑在身后的手却颤抖个不停。 老道见火烧得旺起来,周遭气息杂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撤了诀。 这火要是烧不旺,那九头的大妖怎肯现行救人?! 热……难以忍受的热,火苗蒸腾着扑来扑去,燎了人的胡子……眉毛。 阿嘎终于害怕地哭闹起来:“不要,好痛,好痛啊!我不要烧死,爷爷,我不要烧死!!” 爷爷这才回过神来,该死的道士,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臭道士!你个骗子!你就是想活活烧死我们,就没人知道你们做的那些肮脏事了!那是妖么!那是圣兽啊!那是圣兽!” 冲天的火堆烧的噼里啪啦,看热闹的没听清他喊了些什么。 老道士却听得清清楚楚……要让他活下来,那还得了!一不做二不休,他手里掐诀,那火堆一下烧得更旺了,火苗烈烈将两人一口吞入。 人群啊一声! 阿嘎的声音时不时穿透火苗:“好痛啊!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都烧起来了!苍耳!苍耳救我!!我不想死,好痛啊!” 老道士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对,就这样叫,大声叫。 他悄悄撤小些燃烧的烈焰……人群又骚动起来。 有人害怕地用手捂住了眼睛,转过头去不敢看,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得还不过瘾。 “是烤肉的味道。”有人低声说一句。 苍耳看向那火柱上小小的人,他身上大片的皮肤,蜷缩,脱落,裸露出粉嫩的带着血丝的肉,透出一股诡异的焦香…… 拳头捏紧了…… 【苍耳,等到腊月,你跟我一起祭祀万回哥哥】 【万回哥哥是谁?为什么要祭祀他?】 【爷爷说,他是和合之神,祭祀他,可使万里之外牵挂的人赶回来团聚。以后,你若是走了,总会记着回来看看我吧?】 回忆里的阿嘎灿烂地笑。 苍耳还没从回忆中晃过神来,脚下一个用力,人已飞身出去。 一个翻腾,她稳稳立于火柱之上,银色长发在火中翻飞起舞。 她摊开掌心,将火吸入其中。看向老道士的眼睛,溢出遏制不住的怒气。 老道士长吁一口气,他就知道,舍不得孩子,才会套不到狼。 “妖孽,你终于现身了。”他好不得意地捻起了胡须。 “妖?妖吃人啦!”人群反应过来,啊一声,慌不择路地奔逃而去。 那和苍耳说过话的妇人,认出她……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没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广场就剩了五道一妖……还有个晕死过去的妇人。 “以祭燎之刑加诸凡人之身,你们道士的心狠手辣,比之妖族,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苍耳冷眼讽刺。 她眼尾被怒气和热意燎出一抹猩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凛然和妖魅。 娇滴滴的女娃不禁看红了眼。 妖,果然是妖,竟能长成这般蛊惑人心。她偷偷瞧一眼边上的师兄……呵,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不对……大师兄一定不会被她这样的小妖蛊惑! 大师兄说过,长得再好的妖,不过化了个皮相诱惑人。 年轻的小道盯着苍耳,已然移不开眼睛。 他出门历练已有不少时日。山门里,山门外,也算见过不少的妖族,各个妖气冲天,长相恐怖。偶也有人身化的体面的会被买入山门充作妖奴。 可这妖……身上毫无妖气不说,这张脸竟跟天仙一般…… 她……真的是妖? 手里持着的长剑,剑头不禁往地上偏了偏。 中年道士也没见过这般姿色的妖,但妖就是妖,化的人身再好,也不过是蛊惑人心的皮囊。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年轻的小道,将两指间捻着的一叠符箓撒出去。 先困住她再说! “……坎乡掷雨荡妖凶,腾天倒地斩妖精,兊金锋芒八卦神,直向艮宫封鬼门,天昏地暗,日月不明,邪神鬼道,无路逃形!” 符箓绕着苍耳不停旋转。 顷刻间,风雨交加,天地晦暗不明。 第312章 反噬之力 苍耳把腕间千金铃轻轻一碰,叮铃和当啷飞舞而出。 展翅间,符箓化作一团火焰。 “定!” 她随即轻喊一声。 正要掐诀的道士立刻身形不能再动,眼睁睁看着她擒起祖孙二人。 眨眼的功夫,众人身形一晃,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术攻出去时,竟因这一时的时滞全部落了虚空。 “莫让她逃了!” 符箓跟不要钱一样,从四面八方,连成串地追过来,苍耳一时不得逃脱,只能撇下祖孙二人。 她脚法诡谲,灵巧躲避。 老道士深看一眼,没想到这小妖,脚法竟如此之快。 他左足前举,踏一步,一跬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苦修几十年的步罡踏斗,他已修炼出六十余种变化,能与神人沟通,引神力下界。 倒要看看,这小妖能不能逃出他的禹步。 众道一看,师叔竟然步罡踏斗,以禹步降神力捉妖!随即跟上,虽比不上师叔,但也能给其助力。 他们一个跟着一个,置足横直,步如丁字,阴阳交会间,苍耳面前忽浮现一巨大的三眼神像,周身散发紫气。 那神像伸出巨掌向苍耳抓去。苍耳一个闪身,将将避过,还被他撩去腰间一块玉佩。 来不及回神的功夫,另一个巨掌已从天拍了下来。 她只能就势一滚,堪堪逃过。 神像的攻势越来越凌厉,速度越来越快,他那半透明的身躯也渐渐开始有了实像。 巨大的巴掌挥过来,要将他们扇飞之际,叮铃和当啷不顾一切地挥舞着翅膀冲向神像。 “叮铃当啷!”苍耳惊呼!飞身去救。 巴掌碰到器灵的瞬间,神像忽地一滞。 转瞬间,叮铃和和当啷绕着神像翩然起舞,那巨大神像跟着这两个小光点,不明所以地绕圈圈。 老道士眉心一皱,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左右化神之象?! 几个小道,连着那雷护院都看得匪夷所思,不明所以。 这妖孽怎么花样那么多!连器灵都有?而且那小不点儿器灵还能左右神像? 宗门内,就算方丈炼化出的器灵不过也就有些净化之力…… 有这样的器灵吗?? 怎么可能!! 能左右神力的,除了神力,只有上仙之力! 众道跟着老道长一道踏下遣将罡,又连掐手诀,逼得那神像又伸手向苍耳抓去。 苍耳忽然明白过来,叮铃和当啷竟能控制那化神之像! 到底是月宫来的精灵! 既然如此……她气沉丹田,朱唇微启,悠悠吟唱《大章》,边唱边变幻脚步。踏出的每一步都应和着祭祀曲。 丹田内倾泻出的巫力被激荡,张口的瞬间,出口的音符如仙乐飘飘。 雷护院咬了咬后槽牙,雷霆之目中酝酿着平静的风暴。 眼前的这小姑娘真的是妖? 一个妖,不散发妖气……竟然还能吟唱祭祀曲,舞踏祀神之步?? 怎么可能??! 如果她是妖,此刻就该身消形散。 一曲即将舞毕。 那化神之像竟掐了个子午诀,左手持抱右手,向她行了个抱拳礼,恭敬至极。 别说那五个臭道士看愣了,就连苍耳都脚步一滞。 她本只想以祭祀之曲让叮铃和当啷汲取一点天地仙气……好喝退那巨大的神像。 这神像竟然给她鞠躬行礼?? 这是什么路数?? 老道士这下彻底被激怒了。 他的化神之像,竟向一个妖行礼! 辱煞他也!辱煞他了!! 这妖孽又是使了什么妖魅之术,竟然敢欺神至此!! 他脚下七星禹步、三步九迹……连连踏出神虎罡,禹步九灵斗罡,九凤雷火破秽斗罡,驱使化神之像,向天借力,施展雷法。 化神之像手中忽显一根长长的打神驱魔鞭,挥舞起来,咧咧风声席卷。 鞭子每舞一圈,天上乌压压黑云便厚重一分。 雷护院凝息看向浓黑如墨的云层……那霹雳之势,毁天灭地,岂是一个小妖能扛得住的? 何况……他尚不知,这妖究竟是不是妖!! 众小道一看,师叔这是逼急了,竟然让化神之像,行雷法!!! 这雷要是劈下来,莫说那小妖,他们能不能保命也是两说。 连连掐诀,给自己下了避雷咒,护身咒。 “雷护院,上雷法!!”老道士神色凝重地掐诀,他不善雷法之术,要让化神之像行雷法,离不开雷护院的加持。 叮铃当啷听着雷声隆隆,惊慌失措地逃窜,一不小心,两个脑袋竟然撞到一起,晕晕乎乎地转圈圈。 苍耳头皮阵阵发麻。 她抬头看天,见那黑云铺陈开去,范围极广……若不用灵力,逃是逃不过的…… 咽了下口水,听着胸膛里噗通噗通的跳动。 小婴婴已经不可能再救她。 此时若用灵力运转狐火之力……精元能否受的住? 如果爆丹,照样没命,落入这帮臭道士手里。 她眯着眼看那神像的雷鞭即将呼啸而下。 不如拼一把。 “叮铃,当啷……莫听那雷声,神识入定。” 苍耳甩了甩腕间的千金铃,即使雷声密集如雨,铃声也似破空而来,激荡人心。 众道士竟被那铃声喝退一步。 化神之像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逃不开,躲不过。那我们就来一曲祀神舞,会一会这化神之像!”苍耳激荡体内巫力,启唇之间,一曲《韶殇》飘扬而出,直上天际。 她身上没有着广袖衣裙,头上也没有钗环玉佩,可她举手投足,俯仰之间,都令人凝息忘形。踏出的每一步带着踏碎山河之力,斩破时空。 叮铃和当啷,顺应着她的舞步,翩然于飞,一会儿扶摇直上,一会儿激流而下,竟如两条飘动的舞带闪着光耀在空中自如挥洒。 雷护院右手直指长天,只要他再掐一个诀,那雷就能直劈而下,可他的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胸膛不住起伏,似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她不是妖,她不是妖……她不是妖!! 一股热流,从眼睛,口鼻,耳朵涌出来。 雷护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视线模糊,竟有些涣散,这是什么…… 血么?? 怎么会流血…… 心神不稳的年轻小道已然丢了手中之剑,崩溃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他痛哭不止,仿佛做了渎神之事,慢慢地……眼睛,鼻子,也淌出血来。 “捂住耳朵!莫听她的声音!”中年的老道捂耳,定了心神。 “师叔……化神之像……他不动了。”女娃控制不住地颤抖双唇。 这是什么妖啊!她不过唱了首没听过的曲子……跳了个没看过的舞,为何她体内气血翻涌。 下一秒,她喷出一口血来。 身体支撑不住,也跪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雷护院!助我擒妖,乃大功一件!”老道胡须上淋漓着红色血液,朝着雷护院嘶吼,“快!你要我们同门,全都死在这妖女手里么!” 雷护院这才醒转过来,看着身边众人,七窍流血。 他看向苍耳,看她舞步飞扬。 定是什么妖幻之术……不然……怎么众人皆会七窍流血。 他中了幻术,竟然觉得她不是妖,差点害死自己的同门!口中急诵道:“召雷将,召雷兵。扬雷鼓,伐雷精。唵哞敕,摄五雷疾速行!” 随着他的咒语,化神之像挥鞭舞来! 雷电穿行,凝聚而下, 直入苍耳天灵盖! 第313章 找师傅告状 苍耳大呼完了! 命休矣…… 却见那化神之像,忽收敛了周身戾气对她恭敬作揖。 ????? 满头问号的苍耳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 怎么可能,雷都劈入她天灵盖了! !!!!! “那,那是什么!!”跪趴在地,满身血污的小道士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指向苍耳身后。 “化神之像!”中年道士惊呼。 “幻术!一个妖怎么可能召引神力下凡!”老道士满脸鄙夷之色。 他手中掐诀,破除幻象……排山倒海而来的神压却突然迫得他大吐一口血!!他半跪在地,右手倔强地撑起身体,一双眼睛充满了不甘和不相信。 这不可能!妖孽的幻术怎么会有神压?! 苍耳疑惑这些臭道士为何一个个冲着她说什么化神之相,还满脸惊异恐惧之色? 忽听得身后一道空渺之音传入耳内:“竟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门徒。” 声音如雷,似从遥远天际挟着迫人气势滚滚而来。 她惊愕回头,却看身后也立着一个半透明的巨像! 化神之像?! 怎么可能?她又没有练过此等术法…… 可这硕大的神像又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有些熟悉……莫不是?!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 羽带飘扬,竟是月仙修娥的化神之像! 师父!是师父!! 她就知道,师父不会不管她的! 修长的眼睫不自觉染上泪珠。 修娥淡然垂目,将她的惊喜,期盼,委屈……悄无声息地看进眼里。 再看向对面那些道士,和那道士身后的化神之像,冷漠的眼中寒意更甚。 她泻出神压,老道士的化神之像竟一下子消散无踪。 “师叔……你的化神之像!!” 老道士眉心拧成沟壑:“这妖孽的幻术好生厉害,随我破阵!” 众道一听,立马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站位,各自手中掐诀,五行之术,相辅相成,朝那巨像攻去! 老道士嘴角扯一抹得意的笑。 区区幻术,还妄想骗过他!! 五行之术攻过去,那幻象眨眼可破!! 巨像身上翩翩而飞的羽带,猎猎挥出,顷刻打散了五行之术,更是毫不客气地将一众道士横扫在地。 呼喝声排山倒海而来:“以雷法欺我徒儿!” 众道呜呼哀哉之际,忽见头顶黑云慢慢消散,露出的一轮明月干净如玉盘。月光倾洒在巨像身上,如神降临。 此刻再看那巨像,衣袂翩翩,羽带飘扬,与八月十五日供奉的月中仙子之像,如出一辙!! 中年道士第一个回过神来:“月仙!” 老道士一把骨头差点散了架,两个小道好不容易才将他搀扶起来。 他眯着眼睛,透过一片血色看向那如山般巨大的化神之像:“狗屁月仙!一个妖孽怎么可能召引月仙之力!这妖孽已然露了破绽:化神之像,又不是真神下凡!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禹步九十六种,没有一种能修得真神下凡!! 这妖什么都不懂,还妄图以幻术骗过他们!! “结印!捉妖!” 众道闻言,又以五行掐诀。 那巨像忽以手指月,手指挥向他们的同时,月光竟凝结成一道道霹雳,凌空而下! 道士们身上一个激灵,丹田处顷刻间如火焚烧,又如坠冰窟,生死不能。 “师叔……我好热,好冷。师叔救我!”筑基不稳的小道士在地上连连打滚。 老道士也好不到哪儿去,虽以真气护住了丹田,却也只是勉力支撑着。额头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虚汗,再怎么焚烧下去,他也必死无疑! “妖孽!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师父!他们说你是妖孽!”苍耳耳朵一个激灵,立马大呼小叫。 修娥见她这般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暗叹口气。 巨大的化神之像,身披清冷月光,双目睥睨:“受我太阴真火,还敢说我是妖?”眼中透出的神威,立马迫得众道不敢再看她。 竟是太阴真火?! 难不成真是月仙? 可能吗?一个妖孽能召引月仙下凡?? 老道士虽心存质疑,但也不敢贸然抬头,若是真的,谁有胆子敢直视真神的眼睛?! 太阴真火焚烧……神压随之而来,迫得他不得不跪下双膝,俯首叩礼。 两个小道惊愕地不能言语,师叔怎么跪下了? 他明明一口一个妖孽,一口一个幻术。 难不成这化神之像真是月上仙子? 一个妖真能召引神力,现化神之像?! 真火焚烧,如入地狱……小道已然支撑不住,蜷缩成一团,现将死之相。 他们明明是在捉妖,怎么就得罪了上仙……眨眼间身消玉殒? 受了太阴真火焚烧的雷护院,已彻底清醒!他修炼雷法,对天上的神力,再熟悉不过。 有此真火的,定然是月仙!! 化神之像开口说话……那岂不是…真神降临?! 他修行这么多年只见过能召引神力的,何时有幸见过真神降临! 太阴真火炙烤又如何?这是真神所赐! 月上仙子就在他眼前…… 修娥借由化神之像的眼睛睥睨匍匐在她脚下的众道士,看他们全都狼狈不堪,丢了半条命,才收了太阴真火。 面对太阴真火,这几个道士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住,怎么跟小狐狸比?? 可就是这几个小道士,竟然把小狐狸欺负得不得不在凡界跳祀神舞?! 瞥了眼不争气的苍耳,看她这无辜的眼睛,一脸委屈…… “还不知错?”她不由得冷喝一声,神压随之倾泻而下。 众道士只觉得身上莫名一沉,内力受阻,又吐一口血。 苍耳回头看了看,他们怎么吐血了? 她瘪了瘪嘴,更委屈了,师父第一句不说想她,倒是来问罪! “我哪儿错了?徒儿不过是想念师父,跳个舞也不行吗?”眼泪跟不要钱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她甚是委屈地抽抽鼻子。 修娥没想到,小狐狸竟能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光明正大地跟她撒娇。明知她是胡说八道,心里仍觉得受用。要不说是青丘的狐狸精呢! 几句话说得她耳根子都软了。 她无可奈何轻叹口气:“也没见你平日里多对着月亮拜拜。这会儿在凡界跳祀神舞倒说是想我了?” 苍耳一听,不服气了:“师父!是他们先用雷法劈我。我才不得不用祀神之力让他们遭受反噬,保全自己也有错?” 修娥巨大的化神之像,俯身逼向众道士。 压迫感汹涌而来,逼得众道士恨不得钻到土里去。 “哦?原来是你们逼迫的……那的确怪不得我徒儿。受祀神之力反噬,是你们活该。” “月仙娘娘,是误会。我们只是捉妖……”女道士连连摆手,这会儿她没有力气再娇滴滴了,说一句话,就咳上好一阵。 “误会……都把雷劈到我身上了也是误会?”修娥眼中蕴着怒意,一句话就把众道逼地连连讨饶,“你们竟敢亵渎真神。不如……我让雷神降下真身,让他亲自跟你们这些小道,说道说道?” “月仙娘娘,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以为她是妖。真的不知道,她会是仙子的徒弟。” “怎么?她若不是我徒弟,就能任由你们欺凌了?” “不敢!” 修娥看这些小道士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便收了神压,转向苍耳道:“这是祀神舞!他们有资格看吗?你若再敢放肆, 给他们跳祀神舞,我便把他们的眼睛全都挖出来!” 苍耳下意识地嘟囔一句:“知道了。”说完才反应过来……挖谁的眼睛?臭道士的? 那敢情好! 师父果然还是疼她! 修娥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把祀神舞当什么了!! 老道士不由得冒了冷汗,咽了口水。 祀神舞……这妖孽跳得竟然是祀神舞?! 小道士更是抖如筛糠。这妖孽对着他们跳祀神舞,让他们受了反噬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挖他们的眼睛!! 雷护院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把身体压得更低了。 还以为自己被幻术所迷,原来他一开始的感觉才是对的。 这姑娘……根本就不是妖! 他竟然用雷劈了能跳祀神舞的姑娘……那雷还劈到了月仙头上!! 掌门方丈要是知晓,定会用《酆都黑律》罚他个体无完肤。 叮铃和当啷耀武扬威地对着几个臭道士不停吐舌头! 让你们欺负!让你们欺负!活该! 两小只又狐假虎威地绕回修娥身边翩翩于飞。 修娥伸出一根手指,叮铃和当啷迫不及待飞了过去。 “让你们看着她,你们却成了帮凶?既如此,还是跟我回月宫修行的好。”修娥袖子一收,叮铃和当啷当即被吸了上去。 苍耳大惊失色,这怎么行! “师父,要不是叮铃和当啷,此刻您也看不见活生生的徒儿了!”苍耳讨饶。 “难道还任由他们跟着你闯祸?”修娥的语气不容置疑。 叮铃和当啷拼命地朝着苍耳飞。那股吸力又拼命把他们往修娥袖口里吸。 “师父,好歹……好歹给我留一个……留一个好不好?您把叮铃留下来吧。”苍耳眼看着当啷飞不动,就要被吸进袖口,就剩了叮铃还在拼命挣扎。能抢回一个是一个。 叮铃一听,飞得更来劲了。没一会她就碰到苍耳,隐没入她的额心。 当啷这下不开心了!为何留下叮铃,不留下他??嫌弃他吃得多吗??当下哭闹起来。 苍耳赶忙又道:“师父……当啷吃得又多,脾气又不好,免得他惹您不开心……还是把他也留下吧?” 修娥拧拧眉心,没见过这样死皮赖脸讨价还价的! 满嘴的胡说八道。 再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挥了挥袖子,罢了罢了。 反正也是她自己炼出来的器灵。带回去……估摸着,也跟她这只狐狸一样,没规矩。 “师父,那你……有没有救命的丸药?” “休要得寸进尺!” 第314章 给你条活路 “凡界之人自有命数,我不会插手,更不会给你什么丸药。你也好自为之。”月仙修娥巨大的化神之像一点点消散。 苍耳挠挠头。 好自为之……行吧。 她一步步走向道士。 “你,你,你要做什么?”女道士吓得花容失色。 苍耳摸上她的道袍,搜出几瓶药丸。闻了闻,有毒有药。丹药虽不算上乘,可用。 她又走向另一个。 手探入道袍宽大的袖兜,不小心触到那人的胳膊。 小道士身子一颤,红着脸避开苍耳探究的视线。 先前知道她是妖,化的人身再好不过是为了勾人。此刻,她却忽然成了月仙的徒弟……那她岂不也是仙子?? 别说直视她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就算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都有些头晕目眩。 苍耳看他躲来躲去,冷笑一声:“怎么?怕我杀你?” 连摸了两个小道的袖袍,剩下三个老的就乖巧的很,自觉地摸出了药瓶。 都是些不入流的丸药。 放在以前,她连闻都懒得闻上一闻,不过眼下……形势逼人,也由不得她挑三拣四。 叮啷咣啷把瓶瓶罐罐揣进自己的兜里,苍耳又把烧得面目全非的一老一小扛上肩头,回过头,对着老道警告道:“别再纠缠我。我不是那么大肚的人。再有下一次,我定杀光你们。” 娇滴滴的女娃耸起眉毛,壮着胆子道:“我们虽说不是出自名门宗派,但也是正经的门派!你凭什么说杀就杀。” 苍耳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不也是说杀就杀?” 女娃不服气道:“我们杀得是妖!人人得而诛之!!” “妖……就人人得而诛之?”苍耳一步一步逼近女娃。 女娃被她逼得露了怯,一步一步往后退,口中嗫喏道:“不,不,不是么?难不成,你还要替妖说话?!” “你们为了捉妖,不也伤及无辜人命么?”苍耳又迫近一步。 “事急从权……况且,你怎么知道他们无辜?”女道士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雷护院挡在两人中间,施了抱拳礼,愧歉道:“姑娘,是我们失礼。以后定不会再纠缠姑娘。还请见谅。” 苍耳也懒得再废话。 她翻个白眼,飞身而去。 丸药吃了个七七八八,阿嘎和爷爷的伤才好了几分。 血肉模糊的身体缠上山蜘蛛的蛛丝,每日一换。 爷爷许是吃过菌人,身体恢复得比阿嘎快很多,一个月的功夫,已经渐渐能下地了。 “苍耳,你走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被那些道士给缠上,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我是咎由自取。”爷爷边说边流泪。 苍耳也知道,那些道士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上她。 可世道艰难,他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还能怎么办? 她以前从不知人世如此艰难,天灾人祸……需要那么多,那么多的隐忍,才能勉强苟活下去。 现在她懂了,不过是为了生存。 爷爷做了选择,他选了阿嘎。换做谁,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这是她头一次,遭受了背叛,却选择了原谅。 但她,的确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这些是山蜘蛛的蛛丝,能帮助愈合伤口。但每隔几个时辰都要拆开蛛丝,让伤口透透气。这样不容易留疤。阿嘎还小,要是伤了容貌,以后婚姻嫁娶都是麻烦。”苍耳像阿嘎的姐姐般细细叮嘱。 爷爷把头埋得比脖子还低,重重点了点。 那一声“嗯。”透着浓浓的鼻音。 苍耳离开没几天,官差就得了消息。 领头的一把揪起老人的领子,扯动他身上刚结的疮痂,血迹沁透他单薄的衣服。 “老林,你该交差了吧?” “大人,我不是已经交代了么?和我同住那姑娘是妖。是那几个道士捉不住他,和我没关系啊。”老人摆着手,很是委屈,“不是说,只要我交出她,就留我和阿嘎一条活路么!” “妖??北宗派的老道士都说了,她不是妖。看你挺老实的人,竟然诬告!!老林,你要真交待不了,还是乖乖跟我们进山。” “大人……大人,能不能再容我几天?等阿嘎醒过来好不好?我要是走了,阿嘎没有活路。我们老林家,就他一根独苗。我死不死无所谓,他得活!得活!!” “容几天?行啊。老林,给你条活路,要不要?”官差松了手,看着手里沾染的血迹,嫌弃地捻起老人身上的衣角,擦了擦。 “要!要!”老人忙不迭点头。只要阿嘎能活着,他做什么都行!! 他连苍耳那么好的姑娘都出卖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皇榜看了吗?献上鹿蜀皮者,可赏百金,子孙免徭役。”官差笑着拍了拍老人木讷的脸。 老人这才微微回了神:“大人,鹿蜀是圣兽啊。” “当然是圣兽!!不是圣兽,怎么有资格上皇榜??娘娘寿诞在即,皇上要用鹿蜀皮,为娘娘做一件大氅,祈愿娘娘,多子多福。你要是办好了这桩差事……还怕没活路??” 老人茫然眨眨眼:“可是……前阵子不是有人已经擒住圣兽了么?” 官差笑了笑:“擒住了,它就不能逃脱吗?不然……怎么叫圣兽??我看那些道士,都没你有本事。还是你老林,跟林子里那些妖啊,兽啊,打成一片。外头可都在传,你老林见过那圣兽……”官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威胁。 老人哆嗦成一团。 他捂脸蹲在地上,想哭却没有一滴眼泪。 …… 官差走远了,屋里忽听得有人唤爷爷。 声音微弱如野地里的虫鸣。 老人听了半天,才晃过神来,是在唤他。 阿嘎醒了。 “爷爷……”阿嘎睁开了眼睛,强扯出一抹笑,“好疼啊,爷爷。” 老人摸出一颗丸药,喂进阿嘎嘴里。 “会好的。爷爷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当夜,他把阿嘎用的小斧子别在后腰上。 走了好远好远好远的山路。 到了那一处老地方,他背靠参天巨树,坐进林子里的枯叶堆里。 枯叶潮湿,是前一夜残留的粘腻的雨。 湿土的气息透着新生的草木香沁入鼻尖。 这般美好的夜,老人掏出了竹笛。 笛声悠扬。 他知道,山林里那头高大的鹿蜀会应和他的笛声。 第315章 爷爷 这是我的朋友 悦娘 雨滴了一夜,竹笛哭了一夜。 鹿蜀王隐没在丛林里。 老人的头低垂下来,没有鹿蜀皮,就没有活路。 阿嘎,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活下去。 爷爷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活下去。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或许,这是命。 他们老林家的命。 身后枯枝咔嚓断裂的声音。 老人猛地回头。 竟是个小女孩,她瞪着一双大眼睛,谨慎地立在一棵树后朝他张望。 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除了妖,还能是什么? 他听女孩肚子咕噜噜叫一声。 罢了。 老人从怀里掏出张饼子,撕一半,递给她。 自己咬了另一半。 入口绵软。 是苍耳留下的最后几张饼子。 吃完,就没了。 也就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念想。 老人吞下最后一口饼子时,那女孩才从树后偷偷摸摸探出头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她轻轻坐到他身边,竟然把鼻子一点点凑过来,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好闻的味道。”女孩抱着他的胳膊,深呼吸。 “吃完了就走吧。最近林子里不太平,像你这样的小妖怪,藏好些,别莫名其妙丧了命。”老人把半个饼子递过去。 女孩咬一口饼子。 不好吃,但是也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令她心安的味道。 老人见她吃完了,起身想走。 那只竹笛掉了出来。 女孩把竹笛捡起来,好奇地放到嘴边,吹了吹。 “想听?” 女孩仰着脖子,不置可否地看过来。这样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真像阿嘎啊。 罢了。 最后吹一曲吧。 老人把嘴凑到竹笛边,笛声悠扬。 女孩侧着头,安静地听着。 忽然,她张开口,悠扬地唱起来。 她边唱边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老人的心,狂跳。 这样的歌声,他太熟悉了。 他闭着眼睛,听得老泪纵横。 悠扬的音符还挂在女孩嘴边,冰冷的斧头已经砍向她的头颅。 裂口喷溅出滚烫的鲜血。 腥甜的气息,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被呛地剧烈咳嗽。 视线所及一片鲜红。 等他用袖子抹一把脸,看到那头颅,歪到一边,还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错开眼,不敢再看。 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身体砸进血泊里,红色蔓延,像盛开了一朵烂漫的红花。 女孩的身体一点点蜕变成鹿蜀的模样。 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虎纹毛皮,却在转瞬间,失去了光泽,沦为一滩死物。 只有她的头颅,还是维持着女孩的模样,甚至连嘴角都微微向上弯起。 照她的年纪,怕是连鹿茸都没有长出来。 这样小的鹿蜀,就算扒干净了皮,也做不成一件大氅。 但是,能让阿嘎活下来。 林子闹起来。 是鹿蜀的歌声,狰狞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那声音再也不复往常的与世无争。 而是令人仰面哭泣的悲鸣与愤恨。 “不许过来!!否则,我连你们一起都杀了!都杀了!!”老人的神经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歇斯底里地喊叫,手里握着的斧头上淋漓着刺目的鲜血。 苍耳追着一只鸟好几天,才看它谨慎地钻进了鸟窝。 她没有见过玄鸟,但见它通体墨黑,阳光下却闪耀七彩光耀,那不正是玄色? 玄鸟蛋能治雷劈之伤,治烧伤更是不在话下。 等爬上树,苍耳看见鸟窝里躺着三枚黑色的鸟蛋,她捡走其中一枚。 又挑拣了鸟窝里一根最软的羽绒。 脸上的笑荡漾开,阿嘎的烧伤这下彻底有救了。 刚把鸟蛋放进袖兜,却听得林子里一阵诡异的哭声。 说是哭吧,又像有人在唱歌。 她不能用灵力,便在林子里随便找了处山坳猫着。 那哭声直到太阳升起来才渐渐如潮水般退去。 林子里静得不同寻常。 阳光透过树叶,给林子带来了光亮,兽物们却都躲得无影无踪。 越往前,越有血的气味,弥漫。 “姐姐。”很轻柔的声音。 “姐姐。” 苍耳听那声音……难不成是山鬼? “姐姐。” 一个白影子一闪而过。苍耳手刀握得更紧些。 那白影子从树后探出脑袋来,冲着她调皮地笑:“真的是姐姐。” 苍耳的手刀掉到地上。 “悦娘。”她朝着那透明的白影子轻唤一句。 白影子像一片叶子样飘过来,附在她耳边:“姐姐,终于找到你了。悦娘没有跟姐姐告别。悦娘终于能跟姐姐告别了。” 苍耳使劲抓住悦娘的手,可她什么都抓不到。 “悦娘,你怎么了?悦娘,姐姐不要跟你告别。你告诉姐姐,你怎么了?” 风刮过来。 刮走了悦娘的白影子,刮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苍耳疯了一样跑。跑得无法呼吸。 看到那颗小小的头颅,她脚下一软,连滚带爬。 “悦娘。怎么会,悦娘。”她把小小的头颅像宝贝一样捧在怀里。 她哭不出来,风灌进嘴里,刮出一阵一阵的干嚎。 【你唱得没有娘亲好听】 【我喜欢你的味道。】 【我想家了。我想爹爹和娘亲。】 “悦娘,不哭。悦娘,姐姐带你回家,带你找爹爹和娘亲。” “悦娘,你告诉我,告诉我,是谁杀了你。是谁!!” 身后有蹄声,苍耳木然回头去看。 是鹿蜀王。 他仰着脖子,悠长地啼鸣。不远处,也响起一声绵长的回应。 喑哑的声音倔强地一应一合,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生命。 苍耳把悦娘的头颅仔细地包起来,背在身后。跨坐上高大的鹿蜀王。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栋木屋,炊烟袅袅而上。 鼻子里闻到的是她日日都喝的山菇汤。 水汽浮上苍耳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咬着唇,直咬出血来,才让自己恢复了半分的清醒,肩膀仍控制不住地抽搐。 明明是一派人间烟火气,再抬起头,却忽然成了恶鬼炼狱。 怎么可以是他?! 怎么可以!! 他明明说过……妖也有好的……人也有坏的。滥杀无辜就是错的。 谁都可以,怎么可以是他? 谁都可以,怎么可以是悦娘?? 她那么小,那么小,小到无法伤害任何人。她能做错什么啊!! 苍耳踉踉跄跄撞开门。 “苍耳,你回来了!爷爷说你去山里找药。我以为他骗我。是真的,你回来了。”阿嘎躺在床上,全身动弹不得,只一张嘴,大张着哭嚎,似乎有根绷紧的弦,乍然松了之后,再也控制不住。 苍耳看着他,眼里满是羡慕。 真好,她也好想这样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可她哭不出,只有一颗心被抽得生疼。 她从怀里摸出颗鸟蛋,还有根羽绒。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强迫自己……避开了老人灼灼的视线,静静地坐到阿嘎床边。 “阿嘎,这是玄鸟蛋。你把他烤干了,烤出油来,用这羽绒细细地刷伤口,就不会留疤了……以后,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嗯。我不仅会照顾自己,还能照顾你和爷爷。”阿嘎的眼睛里满是希望。太好了,爷爷在,苍耳也在。他最喜欢的人都在,日子就会一天天地好起来。 苍耳嘴巴张了张,喉咙紧涩,她说不出任何的话。 她还能说什么呢? 眨眨干涩的眼睛,苍耳苦苦笑着伸手,合上阿嘎的眼皮。 “阿嘎,好好睡一觉。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她像是说给阿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人喉咙里一阵干紧,他躲闪着目光,好半天……终于熬不住这屋里过分的寂静,张了张唇,憋出句话来:“你为阿嘎去找药了?” 苍耳充耳未闻,她轻柔地解下身上的包袱,把悦娘小小的头颅,捧到他的面前。 “爷爷,这是我的朋友,悦娘。你认识她吗?” 第316章 我不过以命换命 苍耳的每一个字像是一把斧子,狠狠劈向他。 老人倒抽一口凉气,踉跄后退,一双瞪大了的眼珠子,仓皇地看向苍耳手中捧着的那张冷灰的脸。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混成一片。 “悦,悦娘……”他惊恐道。 苍耳向前逼近一步,眼角漫溢出血雾状的妖气。红色瞳仁紧紧攫住他,像是猎鹰攫住了它的猎物。 老人瑟缩着,左躲右闪着……避开她的眼睛。 他现在才清醒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女孩,真正是一只妖。 她长着一双吃人的眼睛。 一双……妖的眼睛。 老人心跳如擂鼓,喉头哽咽。 “这是悦娘。你不认识她吗?爷爷……你用这双伐木,做工的手……亲手砍下了……她的头颅,你忘记了吗?”苍耳笑意慵懒,一副百无聊赖话家常的模样。可配上她那双妖异的眼瞳,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俯下身,阴影将老人包裹进黑暗。 冰凉的指尖一寸寸抚过老人手上的老茧。 是这样的一双手,一斧子一斧子,拉扯大了阿嘎。 也是这样的一双手,一斧子一斧子,砍断了悦娘的头。 她摸得仔细又温柔。 一个又一个的老茧。 摸得老人芒刺在背,冷汗淋漓。 “悦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认识她。”他惊恐地从苍耳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绝望地为自己开脱……辩解。 苍耳挑起眉,似乎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无力的回答。 【我不知道……不知道】 呵。 一句不知道……就能让自己无罪了么…… “你不知道会怎样,知道了又怎样?爷爷……你连我都出卖了,不是吗?” 悔恨,犹如眼白上的红色血丝一点点爬满她的心头。 她不该心软的,是她的心软要了悦娘的命! 是她的心软,要了自己的命…… 泪水倔强地悬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也不敢落下。 她怕。 她怕这泪水滚落下来,又要砸软了自己的心。 他有何错?他不过为了自己的命根子,阿嘎…… 被逼无奈。 苍耳深深吸一口气,将浓郁的血腥味吸进了肺腑,她定了定心神,哽咽道:“你还亲手剥下了她的皮……”她揪起老人的领口,逼他看向自己,连带着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尖利起来:“皮呢?悦娘的皮呢!!” 老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苍耳,她力气虽大,却一直甜甜糯糯,礼数教养,她都做的体贴又周到……可她此刻的气势却像极了讨命的厉鬼! 他缩短了自己的脖子,生怕苍耳下一秒就要拧断它,涕泪横流道:“我……我早把鹿蜀皮交给了官差。” “官差……我早该想到的……你那么怕官差吗?你就没有想过,你害怕的官差,我一个小指头就能捏死。你真正该怕的,是我呵!是我!说,你拿悦娘的皮换了什么好处?钱?粮?还是地?”苍耳绝望地嘶吼。 是爷爷……亲手把她交给了道士。 是爷爷……又亲手把悦娘……交给了官差。 一想到她那热热乎乎,蹦蹦跳跳的悦娘是因为那些冰冷的死物变成了皮张,她就心疼到窒息。 几两碎银,几块荒地…… 就能换了悦娘的命么!! 老人枯瘦的身子抖成了筛糠,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悔恨:“命。我用她的命换了阿嘎的命。” 原来……是命啊…… 换的……是阿嘎的命。 她该松口气么…… 悦娘的命换的是阿嘎的命。 苍耳硬扯出一抹笑,眼神中满是嘲讽。 “呵……口口声声说不要滥杀无辜。可在你的眼里……悦娘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可任意杀害,可供你交差的……妖。” 妖字,像一根尖刺,轻柔地扎进老人的耳膜。 “妖啊……怎么能和你的阿嘎比呢?是不是?”苍耳戳穿了老人的心事。 她又逼近一步,将悦娘冰冷的头颅强塞到老人颤抖的手里。 老人猝不及防,将视线撞进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怎么也想不起她鲜活的模样。 头颅底下粘腻的血糊得他满手都是,腥臭气钻进他的鼻孔,让他不能呼吸,一个劲地干呕。 苍耳淬了毒的眼睛,望向悦娘,眼神奇异的温柔下来。 她伸出手指,帮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头发丝黏在一起,打了一个又一个血结,怎么都解不开。 “你看看她……” 声音轻柔如呓语:“只剩下那么一颗小小的头颅。她怎么可能是我认识的悦娘呢?” 指尖拂过悦娘冰冷的眉骨,发颤的声音令人心碎。 “我认识的悦娘……笑起来可好看了。她甜甜地叫我姐姐时,左边的脸颊会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她摇着手,缠着我给她做糖葫芦,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嘴巴里还要塞上一颗。她会乖乖地躺在我的怀里,让我给她唱歌。她说我的歌唱得没有她娘亲好听。” 苍耳的视线看着悦娘,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她,看到了那条鲜活的生命。 “她活着时,就和……你的阿嘎一样!” 老人面如死灰……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了那双和阿嘎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 想起来她乖巧地坐在他身边,说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他想起来她一口一口,啃着他的饼。 也终于想起来,那仿若天籁的声音。 他绝望地捧着悦娘的头颅,退无可退,肩膀撞到墙边,墙灰簌簌而下,随着他一起跌到地上。 “你听过她唱歌吧?” 苍耳缓慢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人。 “我没有想到,原来有人听到这样纯净的声音,还能下得去手……要, 她, 的, 命。” 苍耳笑得愈发灿烂,眼中终于绽放血泪。 她抽出手刀,看着刀上寒光一闪而过,宛如在进行一个了不得的仪式般,一点点按上老人枯槁的脖子,锋利的刀锋紧贴着他跳动的脉搏。 “可以是任何人,怎么可以是你?怎么可以!” 手下一点点用力,手刀割开皮肤,切断肌肉,鲜血喷涌而出,流得满地都是。 苍耳冷眼看着刀下的老人抵命挣扎,他抓住她的手,握紧她的刀。他的腿死命地蹬她,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蹬在她的心坎上。 但凡她心软一点,这刀就再也砍不下去。 可她没有资格心软。 她没有资格替悦娘心软。 刀又切入几分,利落地割断血管,喉管……砍进骨头。 血溅上屋顶,泼上阿嘎躺着的床榻,浓重的血气晕染了夜色。 屋外又响起了悲鸣的歌声,绵绵久久……似乎永远不会再停止。 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照进屋子。 照亮了屋里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岁月静好。 【没事的话,过来吃饭】 【家里遭了难,逃难过来的?】 【要是没地方住,就跟我们回家。】 苍耳想起那一日,她走上一条看起来像似回家的路。 她在路的尽头,遇到了伐木的一老一小。 老的,满身都是力气,做的饼子又干又硬。 小的,咋咋呼呼,每天都想着哄她开心。 苍耳砍下老人的头颅,和悦娘的一起,背在身后。 她一步一步,挪到阳光下,太阳烤得她头晕目眩。 疼痛,从骨头缝里爬出来,一口一口啃咬她。她再也站不住,直直地倒在地上。 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呢喃:“悦娘,姐姐一定会拿回你的皮。姐姐,一定,带你回家。” 【待到人世,修出一副人心来,可怎么办?】 木招摇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第317章 乞丐 苍耳是被阿嘎无力的嘶吼和干嚎活生生给吵醒的。 彼时,她浑身上下,痛得不能动弹。 只能无力地听着屋里一阵一阵,一阵又一阵的哭嚎。 哭到没了力气时,还能听到一丝丝微弱的,喑哑的嘶鸣。 月光终于洒到苍耳的身上。 莫名的疼痛,似乎消了那么一丁点儿。 又或者……她渐渐适应了这样撕心裂骨的痛。 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靠坐在门边,抬头……失神地望着月亮。 “阿嘎,活着。活到有一天,你能亲手杀了我。我会等你。生生世世地等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知道,门内的阿嘎听见了。 告示。 铺天盖地都是抓捕她的告示。 苍耳应该先去官府,找到悦娘的皮。 可眼下,她却不得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包袱里的祝余已经吃光了,随身带着的精气珠也都消耗完了。 连饿了七天的苍耳,就算熬着身上无时无刻的疼痛,也不得不外出觅食。 没有找回悦娘的皮前,她总不能先饿死。 “吃吧。” 一双乌黑的,满是脏污的手,从满是泥泞的地上,推过来一碗粥。 一碗馊掉的粥。 她喝得狼吞虎咽。 然后她就跟着这个每天都会给她一碗粥的男人。 男人叫穷,浑身上下,和他的手一样,脏污不堪,甚至连头发都堆得像鸡窝。 浑身上下抠不出两个铜板,穷得也跟他的名字一样。 他的身边拥着一群,唯他马首是瞻的小乞丐。 他就是那个乞丐头子。 “这两天晚上轱辘轱辘的车辙声,你们都听到了吗?是有商队来了?一晚上吵得我睡不着觉!”早餐铺子里都是些没睡醒的人,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瞎聊。 “我们这种偏远的庄子会有商队?!你想什么呢!”有人打一碗粥,见碗里落了只苍蝇,往门外泼出去半碗。 早有小叫花子捧着脏兮兮的破碗候着,精准地接到小半碗的热粥。眉飞色舞地猫去了墙角那边吸溜。 泼在地上的也不会浪费,还有更多小叫花子来舔干净。 掌柜的每每等地上一干二净了,就嫌弃地赶人。 “那是什么动静?老这么闹下去,我可受不了。”说话的人,打一巴掌苍蝇,没打着。 “哎哟喂,可别再抱怨了。晚上关好了门窗。你们没听说么!是鬼车啊!鬼车来了!老林头家那个阿嘎听说被吃了个干净。惨呐!!” “鬼车?真的假的!!那只九头鸟不是在最海边的那个庄子么??”大伙儿一听说鬼车,都来了精神。这可事关生死大事。 “灵墟道长坐镇擒她!她能不逃么??这两天都消停点,我们这偏远地带,可没有灵墟道长。”说话的人叹口气。 “没有灵墟山的道长,不也有青城山,北宗派的道长么?” “北宗??要是他们真有能耐,老林头家会被妖怪灭了门?惨哪!连官府都看不下去,听说阿嘎被鬼车抓走之后,那栋屋子就被官差烧了个干净。” 铺子里的两男一女听了,拿了各自的刀剑就走。 “嘘,别说了,他们就是北宗派那几个道士。”店铺掌柜对着众人挤眉弄眼。 铺子里立马安静下来,只有结账的铜钱声。 “大师兄,真不关我们的事。那妖女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假装自己是月上仙子的徒弟。不然,我们哪能轻易放过她!”娇滴滴的女道士恨不得贴到黑袍道士的身上。 “她不是妖女。是仙子。”雷护院目不斜视地更正她。 “她怎么不是妖女!!” “妖女跳不了祀神舞。” “仙子也不会杀人越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那被唤作大师兄的人,斗笠下隐着的眉眼,盯着墙角下躺尸的人。 衣衫褴褛,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她躺在那里,浑然天成的一个叫花子。一群小乞丐围着她,又打又闹,她也不动弹。 “来一笼包子。”他忽然开了口。 “什么?” 他下巴朝着乞丐窝伸了伸:“叫一笼包子送过去。” “大师兄,我们又不是和尚……”女道士娇嗔着抱怨。 雷护院掏了钱,拿了包子,就朝着乞丐窝走去。 他还没把包子交到躺尸的人手上,那包子就被乞丐头子穷拿了去,还大言不惭说了声:“谢谢。” 躺尸的人不争不抢,仿佛那一笼包子和她毫无干系。 死和活,与她也毫无干系。 “再送一笼过去。” 女道士瞪大了眼睛。 这会儿不等雷护院回来,她先掏钱,拿了屉包子。 伸脚踢了踢那躺尸不动的人:“喂,这是给你的包子。” 那躺尸的人因为她这轻轻的一脚,竟然蜷缩起来,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 一群小乞丐蜂拥过来,抢了包子就跑。 等道士走远了,乞丐头子穷拿了碗粥放到她面前。 一连几天,早餐铺子里人人都对鬼车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昨晚上,又丢了个小孩。”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我就奇怪了,街上那么多乞丐,怎么一个都不少?” 大伙儿就跟听了个笑话似的,呵呵笑一阵。 谁知道街上有多少乞丐?今天多一个,明天少一个的,谁在乎过。 “还真是。”戴着斗笠的人自说自话地应一声。 只有他边上坐着的女道士听见了。“大师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叫两笼包子,给他们送过去。”包子连着送了好几天,女道士早就轻车熟路。 被唤作大师兄的人,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袍,更显仙风道骨,眉清目秀。 女道士送完包子回来,就用手撑着头,歪着脸,笑盈盈地看他。 “她还是不吃?” 女道士“啊”一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谁。 “啊。没吃。”她又撑着头,盯着大师兄痴痴地看。 大师兄真好看。 大师兄穿黑色好看,穿白色也好看。 大师兄吃饭好看,走路也好看,打晨鼓的时候更好看。 “晚上我检查你功课。” “什么?”女道士笑盈盈地神游太虚。等扇子骨敲到她头上,她忽然反应过来。晚上查功课?? “要是不合格,你就随师叔他们一道回青城山。” “是!青崖师兄。”女道士立马正儿八经地拜了礼,一溜烟地跑回了客栈。要命!!师叔回青城山要受那《酆都黑律》的刑罚去!她赶回去送死么? 唤作青崖的道士等人跑远了,才站起身。他走到躺尸的乞丐面前站定,只盯着墙上通缉的告示看。 看了一会儿告示,又看一眼脚下的人。 身后走过一队拿人的官差,他们揪着路过的行人看了又看,就是不看眼皮子底下那些不是人的乞丐。 嗯……这都拿不到人?? 人不就躺在通缉告示底下,不带挪窝的么? 第318章 被道士捡回家 青崖用两笼包子,换了穷手里的一碗馊粥,放到那躺尸的人面前。 躺尸的人动也不动。 穷喊了句:“喝粥。” 那躺尸的人才动了动,就着破碗喝了个一干二净。 “她只吃你手里的东西?”青崖问穷。 “我哪儿知道。”穷正帮一个小乞丐捉头上的虱子。 “把她卖给我吧。”青崖从袖兜里掏钱。 穷呵呵地笑:“我又不是人牙子。她要肯跟你走,你就带走。她要不愿意,你搬来金山银山,她都不会走。” 青崖沉吟道:“我没有金山,也没有银山,但我能让你温饱。你要是想走之时,随时能走。你要是想留,我护你无虞。” “臭道士的话也能信?”躺尸的人第一次开了口。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透着沙哑。 “臭道士的话还真不能信,但我是青崖,我可不止是道士。”白袍在风中烈烈飘卷,男人身上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 穷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十足十的懒腰。好半晌,他晃晃悠悠走过来,收起地上那只破碗,又随手捡了根树枝,对着破碗敲上一阵。 没一会儿,乌泱泱跑来一群小乞丐。 穷拍拍屁股,敲着碗:“他日再相逢,清风动天地。”他唱着念着,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乞丐们打来闹去,跑在他身前身后,没一会儿街上的叫花子就剩了青崖脚下的这一个。 “糟了,你没有馊粥喝了。”他似乎很是遗憾。 躺尸的叫花子似乎腿脚并不利索,她站了几次,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不甘心地往前爬。 大乞丐,小乞丐拐过墙角就没了踪影。 青崖看她倔强地爬出百来米……忽然又颤抖着把自己蜷缩成个虾米,似乎很是痛苦。 他这才慢慢悠悠从后头追上,俯下身,不顾她身上的脏污和臭气,利索地把人抱起来。 等人落在他臂弯里,他才意外地挑了下眉。 没想到,人竟然可以轻成这样,像片羽绒似的。 “你会后悔的。”被抱的人咬牙切齿。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抱人的,不置可否。 客栈里的人看见青崖抱了个叫花子回来,纷纷惊恐地躲避。 伙计上前,面露尴尬之色。 这叫花子要住进客栈,他们的生意可怎么办? 青崖也不为难他们。 “西城有座宅院,你帮我跑个腿,买下来。打点干净了,余下的钱都归你。” “现在?”伙计挠挠头。 “立刻。”青崖丢出的钱囊,让伙计像飞毛腿样冲了出去。 等青崖抱着叫花子走到西城,那伙计已经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候着。 “道长,浴桶里的水烧好了。您让他先洗着。卧房没一会儿就能打扫出来。”伙计眉开眼笑,又接过青崖丢过来的钱囊。 这回,他更有干劲了。 叫花子泡进浴桶里,久违的热气慢慢熏蒸出一张瘦成骷髅的脸来。 苍耳虽厌恶那叫青崖的臭道士,但此刻的热水澡却让她长舒一口气。 热水泡久了,终于泡下来很多老泥壳子……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能这般放松,就连身上连绵的疼痛也不知为何,好上许多。 脑子里却是空落落的。她此刻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找回悦娘的皮。 她从浴桶里出来,发现边上摆了套白色道袍。 道士才穿道袍。 她找自己的衣服。找了许久都没有。不甘心地找出剪刀,针线,硬生生将那套道袍改成了三不像的一套寝衣。 道袍本不大,青崖摸不清尺寸,是按照青柠的尺寸让人准备的 ,但穿在小叫花子身上,仍空出半个人来。 看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真像个无声无息的鬼。 他不禁好奇,那个通缉告示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个雷护院口中的仙子,师妹口中的妖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等走近了,青崖看她更像个鬼。 “不穿道袍,不束发?” 女鬼眼神更阴郁了。 “罢了。只是你这长发飘飘,我这道袍被你穿成了寝衣。” “本就是寝衣。”说完,苍耳当真掉头就回了房。 青崖拧了拧眉心,一时半刻,不知该怎么跟这只鬼交流。 “不吃饭么?”他不死心地追问。 “喝过粥了。”苍耳关紧了房门。 卧房是新打扫出来的。房间有两道门。有一道门对着个长满了杂草的小院落。 入夜时分,草虫喓喓。 难得一天,身上没有分筋错骨的疼痛。苍耳很是贪恋这闲适的感觉。她坐在月下,清风吹在脸上,还来不及想起任何人,就恍恍惚惚靠着廊柱睡了过去。 青崖悄无声息地从院落里走来,他隐在齐身高的杂草丛里,静悄悄地注视她。 脸颊凹陷,没有半两肉。 还有那深深的眼窝。 如果长了肉,该是好看的。 只是那双眉眼,哪怕闭着,都让人觉得困倦和疲惫。 青崖想不明白,好端端一个杀人越货的妖女魔头,怎么会变成这副风吹就倒的可怜样? 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 “大师兄!!大师兄!!” 客栈的伙计现在成了这一处院落的管家。 他开了门,把喊门的堵在外头。 “哟,是青柠道长。青崖道长还在敲晨鼓呢。他说今日不见客。”管家面上毕恭毕敬,却丝毫没有放人进去的意思。 “什么意思?大师兄以后就住这了?那我和雷护院怎么办?我们明明是一起的。大师兄没给我们留院子么?”青柠不信邪地想闯进去。 门口一道结界却挡住了她。 她知道大师兄向来我行我素,也不怎么与同门亲近,但也用不着做到这一步吧! “大师兄是不是昨天捡了个乞丐??他不会为了个乞丐,抛弃同门吧!我是她小师妹!!”青柠继续与管家纠缠。 “无可奉告。”管家这回直接关了门。 “大师兄!!!”青柠跺了跺脚,负气而走。 哪有大师兄抛下师门,独自讨生活的!!她要找雷护院说理去!! 卯时一通升阳鼓,把苍耳敲回了魂,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在青丘时,睡到自然醒。她在招摇时,睡到自然醒。她在千山崖时,睡到自然醒。 哪怕她做乞丐,也是睡到自然醒。 这辈子,她都没这么早被吵醒过。 她从灶间捡了根柴火棍,费尽力气朝那晨鼓丢出去。 计划中,那鼓会应声而破。从此,天下太平。 但计划中的事情出了纰漏,她虚弱的身体不允许。 那柴火棍将将飞到青崖的身后,就掉到地上,而她已经气喘吁吁。 青崖头也没回,继续敲着升阳鼓。 鼓声隆隆,敲得她心脏也跟着跳动不止。 苍耳手脚并用地往卧房爬,只想离那鼓声远些,再远些。 她的心口都要被震碎了。 爬到一半没想到就彻底没了力气。干脆由得他去,她自顾自闭了耳识在廊下倒头就睡。 青崖一通鼓敲完,看见的就是睡倒在廊下的苍耳。 看她面色红润了些,他把她抱到饭桌前。她还是轻得跟羽绒一样。 早点是清粥,酱菜和包子。 他喝他的粥,她睡她的觉。 等苍耳睡醒,桌上的餐食早就收拾一空。 哪怕是当乞丐,她此刻也该喝一碗馊粥了。 她只能自己摸去了厨房。 偌大的宅院,别说饭菜,竟然连个果子都没有。 乞丐当惯了,她在哪儿都能睡得心安理得。 青崖打完一通拳法,就在树下捡到了苍耳。 他又把人抱到卧房的廊下,自己换了劳作的衣服,拿着镰刀在庭院里收拾杂草。 苍耳被饿醒时,就看到青崖挥汗如雨地披荆斩棘。一人高的草木已经被他砍拔得一干二净。砍下的枝木,他像投掷枪杆一样,扔得远远的。 稀疏的草丛里,螽斯,蚱蜢,青蛙,蛇,各逃各的。 然后这些蛇虫鼠蚁似乎发现了苍耳,一个个冲着她来了。 有的盘到她身上,有的跳到她头发上,还有的蹦跶到她眼皮上。 她也懒得动弹,照样睡得安逸。 青崖看她,越来越像鬼了,连蛇虫鼠蚁都青睐她。 苍耳一觉睡到日暮时分,那细细密密的痛又席卷而来。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青崖捆完最后一捆杂草便去沐了浴。 管家改了名字叫青山,又找了个小厮叫绿水。 青山来廊下喊苍耳吃饭。 绿水来廊下喊苍耳吃饭。 最后,刚刚出了浴桶的青崖不得不自己来了。 “怎么?你闹绝食?还是就喜欢喝馊粥?”青崖眉眼清冷。 “……把吃的……放这儿就行……” 无休无止的疼痛终于蔓延到了苍耳的尾椎。骨头梢突突的血液涌动,密密麻麻的针刺。 她忽然一个激灵。 不是吧……不是要长尾巴吧…… 不可以,不可以是现在。 现在她可没办法运转灵力,来长尾巴啊…… 老天……要不要这么整她…… 第319章 雷炁 青崖看她这般死皮赖脸,竟然还指望有人专程给她送饭?? 她以为她是谁? 伸手捏住她的胳膊,不客气地将她一把拽起。 手刚碰到她的身体,猝不及防被麻了一下。 雷炁! 再探她经脉,果然雷炁窜行。 青崖眼眸一沉,看那小乞丐的脸,沁着层层冷汗。 她日日这般萎靡不振,昏睡不醒……竟是忍着雷炁窜行之痛? 北宗修行雷法。 雷炁乱行,他亲自领教过。 那还是他头一回,毫不体面地求着师父杀了他。 彼时,他初修雷法,雷炁乱窜,几近爆丹……他恨不得当场就死了,一了百了。 这般分筋错骨之痛,她竟能忍着不哼一声??何况她眼下的情况,雷炁竟已外窜横行……要不然,他还觉察不到。 她可真能忍! 青崖立马将她身体扶正,以掌中雷炁顺着她后背,疏导她体内乱行无序的雷炁……这小乞丐体内的雷炁却与他对抗起来。 这么大量的雷炁,看来,她是挨了雷护院和师叔不少的雷击之术。 没办法……只能以暴制暴。 掌中雷炁顺着她的毛孔,钻入…… 苍耳忽觉得体内两股相同的力量在打架……终有一方略占上乘,慢慢地,体内的灵流竟然顺了不少……不用她运转精元……那灵流也能乖乖听话…… 她忽灵机一动。 将那股听话的灵流慢慢引到尾巴的方向…… 青崖见她气顺平缓,便撤回掌中雷炁,却发现自己的雷炁不仅无法从她体内撤回,更是源源不断地被引到她体内!! 好你个小乞丐,倒反天罡!! 大量的雷炁混着灵流,缓缓流到尾椎,舒缓了刺骨穿肉的长尾之痛。 苍耳才由得那雷炁重又回到原主体内。 再睁眼,她觉得浑身上下,清明不少。 对上的……却是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眸。 “抱歉。失控了。”她大言不惭地解释。 她早说过,会让臭道士后悔。如今这般,也是他自找的。 “哦?失控?我怎么觉得你控得挺好……你会雷法之术?”青崖才不相信,一个不会雷法的人,能从他手里抢夺雷炁。 “不会。”苍耳没有说谎。她只会狐火之术,“不是要吃饭么?” 身上的痛楚消解大半,她此刻胃口很好。 别说什么清粥小菜,连头牛她都能吞下。 青崖却不乐意。 “我的雷炁,在你体内滚了一遍……你让我怎么吃得下?” 苍耳嘶一声~!! 臭道士将一身臭气的她抱回来时,不嫌弃她脏,现在倒矫情起来了?? 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但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你说怎么办?” “想吃饭……等我净化完体力的炁再说。”说完,他便回房入定去了。 苍耳生扛了一整夜,饿得前胸贴后背。 醒来时,身子虽虚,但疼痛早已消解不少。 她揉了揉筋骨。 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等在饭桌前。 青崖入定一整夜,早上穿着黑色道袍去敲升阳鼓,就看她有气无力猫在饭桌前,光明正大地等开饭。 他拎着她的后脖领,将她一路提溜到堂内。 “做完早课,才有饭吃。” 鬼也应该懂点规矩。 升阳鼓敲起来时,苍耳打个哈欠,悄悄闭了耳识,偷偷地睡。 肚子饿得眼皮子都撑不开,谁还有精力听敲锣打鼓? 她睡得心安理得。 青崖问她话时,她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饭点,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一个包子端到苍耳面前。 苍耳刚拿起筷子,青崖在她嘴上轻轻一点,她想张嘴吃饭,却怎么都张不开。 硬生生闻着饭菜香气,有口不能食。 她怒目圆睁,死死瞪着青崖,活生生挨过这一餐饭。 青崖吃得不紧不慢。吃得好时,对那小碟子里的酱菜都要夸上两句。 青山和绿水收拾完饭桌,青崖又在她嘴上一点,轻飘飘道:“再敢闭耳识,这辈子都别想吃饭了。” 苍耳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哼。说什么没有金山,没有银山,但我能让你……”温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嘴里被塞了个包子。 大肉馅的。 苍耳什么话都不说了,大口嚼着包子,一双眼睛还怒瞪着青崖,这臭道士脑子有病。 她喝了太长时间的粥,一直没吃过其他的。 包子刚吃了半个,她就边吃边打嗝。 青崖给她倒一杯水,看她像只小兽般,将那杯水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噎住了,就咕咚喝一口;又噎住了,又咕咚喝一口。 “怎么?没喂饱你么?今早有包子吃,昨晚还吞了我不少雷炁。哪样饿到你了?”青崖反唇相讥。 没等苍耳反击,绿水凑了上来。 “主子,门口有个自称雷护院的……” 青崖瞥一眼苍耳,对绿水说道:“把外院的东西厢房匀出来。” 在旁伺候的青山会意。 看来青柠道长和雷道长也要搬来这院里长住了。只是不知青崖道长因何忽然改了主意?上一回青柠道长还吃了闭门羹呢。 近来他也摸了摸这位新主子的脾气。 只当他是个好脾气,谨遵仪轨的刻板道士,但有时见他行事,却颇为乖张,自有一套令人摸不透的逻辑。 比如,让个小乞丐住内院,偏让自己的同门师兄妹住外院……这样亲疏有别……合乎常理吗? 但显然,他家这位主子,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他还得再机灵点,探清楚了这位新主子的癖好,才能做得长久些。 不为别的。青崖道长出手赏赐……实在阔绰。 他从来不知道,道士还能这么有钱! “大师兄!”青柠的嗓子一开口就透着喜悦。 “白鹿师弟。”雷护院紧随其后。 苍耳噗一下,把满嘴的茶水喷了出来。 白鹿……师弟…… 她偷偷瞥一眼青崖。 他竟然叫……白鹿…… 竟然有人取这样的道号。 “叫花子也能上桌吃饭?”青柠率先发现了苍耳的存在。一双杏眼顿时瞪圆了,大呼小叫起来。 青崖忽向苍耳倾身问:“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叫花子,小乞丐的叫你吧?” “叫花子,小乞丐,不也是名字么?白鹿道长?”苍耳看他脸色果然变了变。 “白鹿是师父给大师兄取的诨名,也是你个叫花子叫的!”青柠打抱不平。 “他能叫得,我怎么叫不得?我不过是个没规矩的叫花子,又不是你们道门中人。”苍耳拍屁股想走人,她已经看到雷护院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了。 显然,他虽没认出她来,却对她的嗓音感到熟悉。 青崖点点头:“确有道理。你不过是个乞丐罢了。的确非我道门中人。规矩约束不了你,但你……总要吃饭吧?” 苍耳眼皮子跳了跳。 “什么意思?” “你叫我青崖……吃包子,你若叫我白鹿……只配喝粥。不算我食言吧?不管给你吃什么,总饿不死。” 雷护院眨了眨眼皮,谨慎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哦?你当真认不出她?” 第320章 穷 青崖深究的眼神盯着苍耳,这么明显是一个人,怎么瘦了点……就没人认得出了? 他看看青柠满脸对小乞丐的鄙夷之色,再看雷护院…… 他们还交过两次手吧…… 两次都败在这个女人手里……换做是他,烧成灰,他都认得。 况且……她这骨相不是和那画像一模一样? 怎么就认不出了? “你给我买过馒头。我就是那小乞丐。”苍耳自报家门。 雷护院一脸恍然大悟:“青柠师妹说师弟带回来个小乞丐,养在院子里。竟然是真的……”他眉眼沉了沉,看这小乞丐这般瘦弱,鬼气森森……师弟带她回来做甚?总不至于是为了女色吧?他们北宗不似全真,是可以有道侣同修的……但师弟总不能这般不忌口。 师弟虽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乞丐这般造次……天长日久,会不会有了非分之想? “既是婢女,怎可和主子同桌吃饭?还没大没小。”他严厉道。 “是,是我造次。不打扰你们师门同聚。以后我会识相地离你们远远的。”苍耳巴不得离他们远些。真要被他们认出来……她焉有命在? 她朝自己的卧房走去,青柠看她走的方向……越走越往里……顿觉不妙。 问身后的绿水:“我和雷护院住哪儿?” “两位道长的客房已经打扫好,就在外院的东西厢房。” “大师兄!!凭什么,她一个乞丐住内院!我和雷护院要住外院!!”青柠不依不饶。 “怎么?我购置的宅院,我说了不算?你要不想住,自个儿回客栈。”青崖向来不惯着任何人。 次日升阳鼓又敲起来时,苍耳硬撑着眼皮,踱步到正堂,见他们师兄妹三人其乐融融。 她退后一步,青崖警告的眼神就瞥了过来。 大有一副,你敢走,就别吃饭的意思。 她只能退到堂外走廊上……开始打坐。 一通鼓下来,她气血翻涌,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升阳鼓能通五脏,振精神,贯经脉,激血气。与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青崖言之凿凿。 青柠一副痴迷相的接嘴:“当然。宗门里都知道,青字辈里,就大师兄的鼓敲得最好。” 雷护院闭着眼睛,自顾自地打坐。 苍耳咽着口水,翻白眼。 活气血倒是真管用,只不过,她更饿了。 要不是为了几餐饭……她才懒得来捧他的场。 晨鼓闭,她自觉地往厨房走。 “又绝食?”青崖喊住她。 “我……去吃饭啊……” 青崖眉眼阴晴不定,忽地没头没脑地问道:“想好了么……叫我什么?” 苍耳愣了会儿神……想起来还有这一茬……看来不叫他,还没得饭吃了。 “青崖……道长?”总不能和餐食过不去。包子毕竟好吃过清粥。 “还不快进去?”青崖似乎对这个称呼,挺满意。 苍耳疑惑:去哪儿?总不见得和他们一桌吃饭吧? “雷道长昨儿个说……”她还没说完就生生被打断。青崖忽然停住脚步:“我倒是想起来了。青山,师兄师妹的餐食,就近安排在外院,大伙儿都方便。” 绿水被青山调教久了,也是耳聪目明,手脚麻利。 此刻已经二话不说,端起桌上两人的餐食,往外院疾疾而去。 青柠的筷子还尴尬地捏在手里…… “大……大……大师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师兄何时这样不近人情过?他们同门外出历练,只要有大师兄在,衣食起居,都由大师兄出钱张罗。食宿都在同一个客栈,同一张桌上。 “辛苦雷护院了。”青崖冲着雷护院一个抱拳礼,不再多解释。只当是拍了板。 毕竟是青崖自个儿花钱买的院子……又不从宗门走账……雷护院也不好发作。 他这师弟,来头甚大,宗门里横行惯了,又岂会真的把他这师兄放在眼里? 也罢,他何苦得罪掌门师父的爱徒。 不过是各自历练罢了。 当下掐了子午诀,拱手回礼,跨步而出。 “还不吃饭。”青崖冷言。 “啊?我?”苍耳一愣一愣又一愣。 他们三个同门,这唱的哪一出? 青柠这回更是气得涨红了脸,她堂堂宗门小师妹竟然比不过一个叫花子??!!!但她不好发作,只能偷瞥一眼大师兄,竟然丝毫没留她下来用饭的意思……不情不愿地跺脚,哼一声,扭头去了外院。 苍耳想想也罢。 管他唱得哪一出。 唱哪一出都碍不了她吃饭。等她养好身体,她还有正事要做。 眼疾手快地抓起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等她吃完包子,喝完粥,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鸡蛋。 青崖剥了蛋壳,把鸡蛋塞到她手里。 苍耳又一愣。 穷领着一帮小乞丐四处讨饭流浪。 他看着眼前的桂花旗幡,若有所思。 “穷,肚子饿。” “穷,走不动了。” “穷……” “行行行……等着。”他从怀里摸出个破碗,抬脚朝那挂着旗幡的店铺走去。 高高的柜台后头,冒出个脑袋:“当什么东西?” 穷把那个破碗递过去。 柜台后的脑袋,这才抬起了眼皮。 “你个叫花子,跟我开什么玩笑?去去去。” “你让木招摇看看这只碗,就知道我有没有开玩笑了。”柜台后的人一个激灵。 不免多看这叫花子两眼。 破衣烂衫…… 可他分明又不是妖怪…… 怎么会认识山主?? 拿捏不定主意……他又不敢贸然做主。 只能掀开帘布,到了内室,将一纸条系在一绳上,拉了拉,那绳子一缩,不见了踪影。 没一会儿功夫,木招摇忽闪身出现。 伙计左眼皮跳了跳。 想不到……一个小叫花子,竟然让山主亲自现身。 他赶紧把叫花子迎进内室。 木招摇眉心拧出的川字,近来在额头扎根了。 “你这张脸怎么苦成这样?要是日子这么难过……要不要……跟我去流浪?”穷见他这般愁眉苦脸,揶揄道。 “你全身家当就剩了那一个破碗……也想当了?”木招摇不接话茬。 “不当。这碗是我的身家性命,我不当。”穷直摇头。 木招摇叹气:“怎么?想讨酒喝?” 穷抿唇笑了笑,把那破碗推过去:“我把这破碗借给你用用。你不仅要管我酒喝,还得管外面那几十张嘴。” “我要你这破碗有何用?” “我要告诉你……谁用过这破碗……你还得求着我借给你呢!” 木招摇重重叹口气:“我跟老九和好了。不需要你帮我找他下落。” 穷笑得直摇头:“你在找的……不是一只小狐狸么?” 第321章 天机本不可泄露 木招摇惊得跳起来时,差点把穷怀里揣着的碗给敲碎了。 “它若是碎了!你可别想找她了!”穷气急败坏。 他的宝贝命根子哎…… 木招摇揪着穷的领口,桃花眼急出火来:“她在哪儿?你见过她了?不对……你说她用过这碗……她跟你在一起!她出了什么事,要用你这破碗?” “天机本不可泄漏……无奈这世道实在太过艰难……”穷正要开启长篇大论。 木招摇一口打断他:“我没耐性跟你打哑谜。” “你那小狐狸正在凡界历劫呢。” “九婴呢……你见到的究竟是九婴还是狐狸?” “九婴……那上古妖王?她和小狐狸也有关系??”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木招摇呼吸微微一滞:如果是九婴,穷不会像这般毫无所察。 不是九婴。 是他的小枕头。 他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 他的小枕头没有被九婴夺舍!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这么多时日,他绷紧了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如今,心口吊着的气猛然一松,他忽然跌坐到凳子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起来。 他这一番动静,把穷给吓住了。 “木……木……木招摇……你哭什么……不至于吧……喂……你别哭啊……”穷从没见这老妖怪这般痛哭流涕过……他跟老九闹别扭那些年……也不曾这般哭过。 这让他如何是好?他又不是那只老狐狸,哄不来人。 早知道……他该找老九啊…… 找木招摇作甚! 失策!大失策!! “你要聊不下去……要不……换老九?” 一语惊醒木招摇。 “她人呢?在哪儿?”木招摇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把眼睛和鼻子不断涌起的一阵阵酸意给压回去。 “她已开始渡劫长尾。我若此时告诉你,会破了她的劫数。我遭天谴……你遭天谴……她也遭天谴……”穷一根手指头,连点三个人。 “长尾……她历过一劫了?”木招摇眼神微动,似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帮小枕头准备……她身上的精气珠不知带的够不够……又要去哪里泡温泉水,缓解长尾之痛……怎么就孤零零一个人……长尾巴了呢……老九若是知道,定要心疼死。 “告诉你了,天机不可泄漏。” 木招摇瞳孔一缩,眼神锐利起来:“这也是天机不可泄漏,那也是天机不可泄漏……你到底有什么能说的么!” 穷支支吾吾地把那破碗给递了过去:“还真没有。”对上木招摇猛然冷厉阴狠的目光,他马上找补道:“但是……但是……这个碗,她历劫时一直用的。你若能把她的气息提出来,再把这一抹历劫之气混入灯油,置入灯丝,用老九的狐火虚点上。她若能长一尾,这油灯就能亮一盏。若亮起的油灯又灭了,七日内,她必有生死之劫。” “很好,很好。”木招摇垂着头,轻笑。 穷见木招摇点头默认,终于松了口气。他找木招摇还是找对了。 木招摇的脾气比起那老狐狸来,好多了。 他笑呵呵地伸手理所当然地跟木招摇讨要光之月华。 他有多久没喝这一口了?可馋死他了! 木招摇却在他伸手时,一把捏紧他的脖颈:“七日内……还生死之劫……我让我去哪儿寻她?” 穷被掐得穿不过去,只能烟着嗓子,无助挣扎:“你,你不讲武德。说好……说好……天机不可泄露的!!” 木招摇眯起桃花眼,理直气壮地威胁:“怎么办才好?你的脖子捏在我手里呢。” “放……放手……”穷的半根舌头都被捏得吐出来……他急切地在破烂的袖兜里摸索。 木招摇眉眼微动,这才松了手。 穷哆哆嗦嗦摸出根树枝来,嘴里叽叽歪歪地抱怨:“连我都敢杀!你是真不怕天谴!怎么老天不先劈死你呢!你是不是跟那老狐狸一起呆久了?怎么做起事来,也这么没分寸?!!” 眼角余光瞥见木招摇开始活动那几根差点掐死他的手指……他识相地闭了嘴。 叹口气。 真是欠他们的! “这是一株相思木。若客死他乡之人,家中有妻因相思而亡故,这坟头上便能长出一株相思木来。我遍走凡界,历经多少年……才找到那么一株。你每日用相思来浇灌它,它若能生出新的枝叶来……那你就有希望找到她。” “怎么找?”木招摇捏起这根枯枝打量。 “就看它那新长的枝叶在哪边,你那相思之人,便在那个方向。它若开出花来,你那相思之人,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穷边说,边伸出耳朵,听天外有没有什么雷声之类的动静。 他就给了根树枝……不算泄露天机吧…… 老九见店铺门口远远地围着一群小乞丐。 店里的伙计虽满脸嫌弃却并不驱赶。 他的目光在那些活蹦乱跳的小乞丐身上停了停,像是个走累的行路人般,不动声色地坐到墙角边,从袖兜里摸出了给苍耳预备着的各种糖果子。 小乞丐们像麻雀见了谷子般一拥而上。 老九长得又俊,此刻和乞丐们一起坐在墙角边,没一会儿,小乞丐们便吃着糖果,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他也不气不恼,任由他们嬉闹。 “怎么就你们几个?” “对啊。就我们几个。再多人,穷就养不起拉。” 小乞丐童言童语,天真无邪。 “我怎么瞧着……少了一个?” “少了吗?”小乞丐伸出手指头,点了又点,数了又数。 “少拉,少拉。”有一个小乞丐爬上老九的膝盖,兴奋道,“你怎么知道少了个漂亮姐姐?” 老九眉眼动了动。 “哦?是个什么样的漂亮姐姐?你们喜欢她吗?” “是个病恹恹的漂亮姐姐。老是躺着不动弹。穷给她吃东西,她也不吃。她就每天喝一碗馊掉的粥。” 馊掉的粥……老九下颌绷紧了,他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眼底的伤心却近乎击溃他的防线。 他把眼睛眨了眨,眨去那泛滥而起的酸涩。 会是他的苍耳子么? 他的苍耳子……不仅生了病……还只能吃这样的东西? 馊掉的粥。 “那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有个好看的哥哥把她带走了。” “对,穷说,哥哥会帮她治病。” 小乞丐们你一言我一语,打开了话匣子。 “哦?什么哥哥?长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但是没你好看。” “他穿什么衣服?” “哦!我想起来了!他有时候穿白袍子,有时候穿黑袍子!还会戴斗笠!” “不是白袍子,黑袍子,他穿着道士服,我都看到他袖口里的符箓了。他站在那儿看捉拿姐姐的告示,我就蹲在那,看他的袖兜里有没有吃的呢!” “还有人想要捉那个漂亮姐姐?” “是啊,好多官差衙役啊,天天在街上搜捕抓人,可姐姐就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就是抓不着,那些人可真够笨的。” “那你们从哪儿来?” “从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穷带我们走了好远好远好远的路。” “对啊,对啊,我的脚都出茧子了!” “那你们还记得……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发生过什么事么?” “噫……那是个好穷好穷的地方呀。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没有。要不是遇到那个漂亮姐姐,穷早就带我们走啦。” “对啊,对啊,要饭都要不了几口,差点饿死我们了。” “不仅穷,妖怪也多。我们走的时候,就听他们老说什么鬼车,鬼车……” 老九还想问什么,穷忽然蹦跶出来,他急得上蹿下跳:“老狐狸,你不讲武德!你怎么可以找小孩子套话!!” 晴空落下一道惊雷。 第322章 不管什么劫 我都得陪着她 老九像发现了猎物的鹰般,一双眼睛紧紧攫住穷。他张开一只手,朝天一撑,就将那狠厉的天雷吸入掌中,以狐火炼化。 区区天雷,还想阻止他去找苍耳?! 穷,大张着嘴巴……无话可说。 老狐狸早就破境了,他连天雷都不怕,他怕啥?? 嘴张了半天……他打算闭嘴前说最后一句:“那小狐狸现在用不了灵力……坏了她的劫难,你不怕天雷劈的是她?远水可救不了近火……更何况……那是长尾的劫难……老九,你该知道后果吧?” 话已至此,穷把破碗揣进了兜里,招呼上小乞丐们,乌泱泱一群,浩浩荡荡地走了。 木招摇无言地看着老九。 好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好歹……九婴没有夺舍。” “她病了。木招摇,我失去过她一次,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我也不能。可是……老九,你能控制住自己, 不插手她的劫难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木招摇闭着眼沉吟。 知道小枕头下落的那一刻,他是多么欣喜!恨不得插翅就能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可此刻,他却忽然害怕……他怕自己的贸然出现,才是小枕头真正的劫数。 到那一刻,他该怎么办。 木招摇说话的功夫,老九已将细腰链换成了更修身,方便行动的皮质宽束腰,又迅速绑好束袖。 “插不插手的,我顾不上考虑。我只知道,这一次,她若有难,我必须在她身边。不管是什么劫,我都得陪着她过!” 老九不管不顾的眼神……烫到了木招摇。 千山崖时,他对小枕头不管不顾……一意孤行,要她修炼出狐火。现在长尾渡劫,他又是不管不顾地要找到她…… 老九还是老九,而他也还是他。 他不知道老九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但不管对与错,他们总要在一起。 木招摇似乎终于松了口气,他绑好束袖,淡然道:“既是如此,我总要好好看着你。帮你收拾残局和那些烂摊子。” 老九修长狐狸眼睨他一眼,嗤一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纵身而去。 升阳鼓还当真是有用。 近来苍耳自觉体内气血旺盛,连面色都红润几分。 有了力气,便想着出去走走。 她耽误了那么多时日,也不知悦娘的皮如今是否还在府衙内。 青崖看她时不时往外张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撂下筷子。 “没意思,天天这几道清粥小菜的。” 青山眼珠子一转,凑上前来:“主子,前两日街上新开了一家食府,听闻那家的厨子烧得一手山珍野味。主子要不要去尝尝?” “行吧。”他起身戴上斗笠,看身后的叫花子,满脸木讷之色。 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青山不知从哪儿又拿出顶稍小些的斗笠,递到苍耳手里:“姑娘。主子出门在外,你帮忙端个茶,递个水的,照顾一下。” 苍耳看着手里的斗笠,心领神会地跟在青崖身后。 新开的食府并不怎么热闹。 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有那么多有闲钱的食客。 青崖和苍耳独占了二楼。 临空而望,一片低矮的泥房,铺着粗劣的砖瓦,木头。远处有大片茂盛的密林。 宫里修筑的木材,大多产自那一片林子。 那里有着许许多多和阿嘎……一样的伐木工。 猝不及防间,鼻腔涌起一股酸意,红了她的眼眶。 她眨眨眼睛,将泛起的水汽眨了去。 再抬眼时,眼中又是一片没有情绪的清明之色。 速度之快,青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小乞丐……哭了? 雷炁窜行之痛,她能忍得一声不吭。 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哭? “吃饱了,消消食。”青崖又戴上斗笠。 他丢出一贯铜钱。 铜钱掉进苍耳的手心里。 “别老跟着我。自己去转转吧。转完了,想回去就自己回去。不想回去也无所谓。”他走得很是潇洒。 苍耳见他当真自顾自往左边一转,望着他走出老远,连头都没有回过。 苍耳泛起疑惑。 他当真是对自己毫不在意?那为何又莫名其妙要收留她?他到底图什么? 她实在捉摸不透。 她不打算和青崖同一个方向,哪怕府衙在左边,她也打算先往右边走,绕个大圈过去。 右边的巷子里,摆着几个小摊。 卖什么的都有。 女孩子的花绳子,发钗,耳环,珠链。 小孩子的拨浪鼓,小帽子,木头马……苍耳的眼神落在一面小鼓上。 她拿起那面小鼓,拿起鼓槌,闭眼回想青崖每日敲的升阳鼓。将鼓槌沿着鼓面圈划出一串长音。鼓槌再落到鼓面上,时而密集,时而错落。 “姑娘,这个是孩子用的。这面鼓你瞧瞧?”摊主从身后拿出一面大一点的鼓来。 红色的鼓身,黄白色的鼓面,不知蒙的是什么皮。 苍耳递过几枚铜钱,心满意足地将小鼓背到身后。 青崖眉眼抬了抬,怎么都没想到,小乞丐竟然买了面鼓? 看眼前瘦小的人,拿着铜钱还兴致勃勃地往前逛,他忍不住嗤一声。 鬼一样的姑娘,也是姑娘。 就喜欢买这种小东西。 离天黑还早着呢……他也没兴趣跟着小乞丐一整日。还不如找个地方睡个觉。晚上还能多点精神。 苍耳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的黑影子一晃,又装模作样看了几家胭脂铺子和花铺子,知那尾巴果然不再跟着她,脚底抹油,立马往府衙去。 府衙里的人都面生的很。 也对,见过面的,都被她手刃了。 “听说了么?有人见着那鬼车了。”苍耳默默跟上两个要去茅房的官差。 “我也听说了,不止有鬼车,听说还有个鬼孩呢!” “说那鬼孩还挺像老林头家的。把李婶子吓得口吐白沫。” “嘿嘿嘿,李婶子问老林头借过两吊钱。人死了,她就不用还债了。要真是那小崽子,可不就是来讨阴债么!”说话的人裤子还没提上,就看边上的人忽然往边上一歪。 他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脖子里一个凉物就顶上他的咽喉。 “爷爷给你们的鹿蜀皮呢?”苍耳变了声线。这声音猛一听就跟阿嘎一模一样。 “啊……啊……阿嘎?”官差吓尿了裤子。 “爷爷的鹿蜀皮在哪儿?你要是不回答,晚上,我和鬼车一起去找你。我不仅要杀你,我还要吃了你全家的心肝肺。”手刀轻悠悠划过男人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鹿,鹿蜀皮……早就交给朝廷了。那是皇上给娘娘的贺礼。你要找鹿蜀皮,只能找娘娘去要了。阿嘎,冤有头,债有主啊。” 皇宫,像庸国那样的皇宫么? 苍耳将人打晕。收了手刀就走。 阿嘎……他还活着么? 等苍耳办完事,夜已经深了。 她在河滩边洗了手,就连指甲里的黑泥都抠得干干净净,让人看不出破绽。 她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头顶忽响起一阵车轮子碾过的声音。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 她仰头去望,一只巨大的鸟,轮番张着她的羽翅,像一艘巨大的船,驶过天空。 第323章 鬼车 复仇 九首峥嵘,那么多的眼珠子在夜色中四处张望,像燃烧着的一排油灯,再加上她十八只羽翅在空中上下翻飞。 还真像空中缓缓驶来的一辆大车,一艘大船。 苍耳忽然无语地笑。 她以为能长那么多翅膀的只有拾得了,原来还有鬼车。 拾得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吧。 鬼车的一只眼珠子忽然探向她。 她飞的那么高,离得那么远,苍耳却分明感受到了杀意。 她迅速转身,往身后的林子里逃。 树多的地方,才能藏身。 鬼车飞过林子,像刮过一阵狂风。 哗哗哗的树叶响成一片。鬼车庞大的身子飞得更近了,她几乎是贴着树梢凌飞而过。 巨大的羽翅扇起来时,狂风竟然折断了好几棵参天巨树。 她来回折返而飞。有时候还会伸出巨大的爪子,连根拔起几棵树来。 直到苍耳身边的树一棵一棵被折断,一棵一棵被拔起。 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你想杀我。”苍耳不躲了,她对着凌空而过的鬼车肯定道。 “你该死啊。”鬼车脚尖轻盈地落地。 “你见过一个烧伤的小男孩么?”苍耳忽然问道。 鬼车的眼睛凌厉起来。 “你说的是那个小木屋里……等死的孩子?你个杀人不眨眼的妖……竟然还记得他?呵呵呵……“鬼车忽然一阵轻笑,“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他死了?”苍耳嘴唇颤了颤。 “他不该死么?就算不是我吃了他的心肝脾肺……他也会被官差烧死……会被野兽吃个精光……会在林子里活活饿死……你觉得他凭什么能活下来?还是说……你后悔了?后悔自己没亲手杀了他?” “你吃了他……你若是吃了他……为何此刻又纠缠我不放?”苍耳一字一句的质问。不会的。阿嘎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她一个字都不信。 鬼车笑得更大声了。 “为什么?因为他不仅允许我吃了他,更把他的魂魄献祭给了我。他只要我……杀,了,你。”鬼车攻势忽然凌厉而来。 苍耳用尽全力,没能躲过,手臂被抓出深深一道血痕。 鬼车,九头姑获鸟。 能修炼出那么多颗脑袋的妖,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北宗的道士,哪怕五个打她一个,她都有几成的胜算。 可是九头鸟……姑获……在这样的大妖面前,她不运转灵力,光靠体术肉搏……便只有一个字。 死。 她不能无故去消耗和浪费自己的体力。 “想杀我?除非他亲手来杀,凭你?做梦!”苍耳运转灵力,手心中狐火燃烧起来。夜空中忽闪过一片黑云,遮蔽了月光,朦胧了夜色。 层层闪电穿梭云间。 青崖追着鬼车的叫声而来,追到这一片山林,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隆隆雷声,大片的黑云撞击堆积。 他快速掐诀演算。 今日不会有雨,更不会有雷。 是雷法?! 他快速飞身而去。 正看见那小乞丐,手心中燃烧一团五色火焰,她飞身腾空而起,扑向那妖物-鬼车! 黑云中的滚雷似乎受到了她的召引,随着她的跳跃,凌空狠劈而下。 青崖看她击出手中的火焰,不等那鬼车闪避,又牢牢抱紧了她! 滚雷直直击中两人。 那小乞丐却周身燃烧起五色烈焰。雷击在她身上滚了一圈,五色光焰燃烧更盛,将她瘦小的身体衬托得犹如神灵下凡。 青崖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了追踪鬼车而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乞丐,觉得她竟是如此陌生。 她藏得可真好。 难怪,她能反客为主,引他的雷炁入体。 难怪……雷护院口口声声说她不是妖,说她是仙子。 此番景象,任由谁看,都会感慨自己遇到了真仙。 他可真是捡到个有意思的人。 苍耳丹田处猛地抽紧,水火精元运转之际,她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冰裂之声。 脚步踉跄,周身狐火一点点熄灭。 她和鬼车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鬼车再攻过来时,一串串不要钱的符箓忽然将她团团包围。 是青崖。 他怎么来了?? 苍耳眨眨眼睛,意识渐渐混沌。 丹田处又是一阵抽痛,她站立不住,单膝磕到地上,垂头看着自己的冷汗,一滴,一滴,滴到地上。 然后……她看见一双小小的脚丫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忽然觉得心口一松,笑着抬头。 “阿嘎。真的是你。” 看,阿嘎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她看着熟悉的脸一步一步靠近她。 阿嘎脸上的表情却令她陌生。 不由得生起一丝苦笑。 对呵……她亲手杀了爷爷……阿嘎怎么可能再冲着她笑呢。 怎么可能再伸手抱住她呢? “苍耳。你说过,你会等我。”阿嘎终于开口了。 这样粗哑的声音,苍耳从未听过,不禁泪盈于睫。 “对。我会等你。”苍耳看着阿嘎微笑。 她冲他张开手臂。 好想抱抱阿嘎。 “我等到你了。追到你了。”阿嘎走得更近了,他也向她张开了手臂,“你不会骗我吧?你说,你会等我,等我到能亲手杀了你的那一天。生生世世。”阿嘎一字一顿。 苍耳听出他的恨意来。 阿嘎长大了。阿嘎会报仇了。 “不会骗你。” “你骗了!你说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我听你的话,我好好睡觉。等我醒过来。爷爷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阿嘎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他突然冲向苍耳,狠狠地抱住她。 苍耳心口一凉。 阿嘎松开她时,苍耳看见从背后贯入她心口的那一把刀。 从心口钻出的锋利刀尖,闪着光亮。 她猛咳一阵,连连吐出好几口血来。 苍耳伸手擦了擦,像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伤一样……她慢慢悠悠解下身后的包袱。 包袱里是一个小鼓,她将这只小鼓递过去。鼓面上沾染了她的心头血。 阿嘎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红色,颤抖着手……接过。 他瞪着苍耳,眼睛里不争气地滚下一颗又一颗的泪珠。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爷爷。” “爷爷的头……就在这只鼓里。我还有另一只小鼓,里面装了悦娘的头。”苍耳抚摸着鼓面,似乎很是不舍。 “悦,悦娘是谁?” 苍耳望着阿嘎苦苦的笑。 真好,阿嘎还活着, 可惜,悦娘……再也活不过来了。 “悦娘,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是爷爷……砍下了她的头,剥去了她的皮。阿嘎,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不杀他。” “不会的……不是爷爷。爷爷不会的。”阿嘎眼神慌乱地否认。手中小鼓摇来晃去,发出咚咚的声音。 苍耳轻轻抱住阿嘎:“别吵到爷爷睡觉。阿嘎,答应我。为了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像个男子汉一样,活下去。” 青崖和鬼车纠缠之际,忽见那人畜无害的小孩用刀刺穿了小乞丐的身体。他下意识踢腿,扬起几颗石子,打过去。 苍耳伸手,猛地将阿嘎一推。 鬼车轱辘轱辘叫一声,阿嘎望一眼苍耳,撒开了脚丫子朝鬼车跑去。 “跑。阿嘎。跑。” 苍耳看着眼前的阿嘎越跑越小,越跑越远……终于,他要跑出她的生命。 她的眼前越来越黑。 青崖想去追那逃跑的鬼车,可看着小乞丐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下意识地飞奔过去,伸手接住了她。 “小乞丐……叫花子……你可千万别死。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不许死。” 血染红了他的黑色道袍。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着急。 不过是捡来的一个小乞丐罢了。 死了就死了。 他怎么会为了她,不惜暴露自己的行踪,召唤了契约兽。 一头五条尾巴,赤红色的豹子……驮着两个人,奔跑在风里。 第324章 三尾狐妖 “狰……狰兽!”青柠捂着嘴尖叫。 这般尊贵的顶级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契约妖兽的身上,坐着的,竟然是大师兄???!!! 他们宗门……那么厉害吗?? 竟然能契约到这样极品的妖兽…… 还是……大师兄自己那么厉害? 这妖兽是他自己契约的? 大师兄还抱着……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怎么浑身都是血?? 她是要死了吗?? 一连串 问号,让她慌慌张张不知道首先该问什么? 雷护院自然也认出了青崖身下的这只契约狰兽。 传闻中……这只狰兽,属于那个人。 他看着青崖。心中已经了然。 原来白鹿师弟,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 难怪,师父会集尽宗门之力地宠他。 “青山,烧热水!绿水拿我的药箱!”他抱着苍耳急急往里走,忽然停住脚步,冲着青柠道:“师妹,你也进来。” “啊?我?”青柠一头雾水,小乞丐受伤和她有什么关系? 雷护院推她一步:“她是姑娘。你总不能让大师兄帮她处理伤口吧?” 青柠恍然大悟,立马追上去。 她才不要让大师兄和这个小乞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大师兄!我来我来!!” 热水一盆又一盆地往里送。 衣料黏连着伤口,青柠扯了几次,下不去手。她从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口。 血把衣物都泡成了一团黑色的浆布。 好恶心。 青崖见她迟迟不动手,实在等不下去,狠厉一扯。 血咕噜咕噜涌出来。 青柠瞥一眼大师兄,这才不情不愿,慢条斯理地拿起干净的白布,堵她胸口的洞。 青崖拿出的金疮药,她从来没见过,那药末倒上去,汩汩而出的血,慢慢就止住了。 大师兄手里的好东西……果然是多。 切 真是便宜了这小乞丐。 她偷偷瞧一眼大师兄,看他还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他翻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喂进那乞丐的嘴里。 青柠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是师父给你的起死回生丸,他老人家就炼出这一颗!” 宗门仙丹,就这么喂给一个乞丐吃?? 大师兄是疯了么! “眼下不就需要救命吗?”青崖语调波澜不惊,似乎喂进乞丐嘴里的就是个不值钱的馒头一般。 “她,她不过是一个乞丐。” “在我眼里,你和她没什么区别。”青崖看小乞丐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便探向她经脉。今日她自己引了雷。 要是雷炁再冲经脉,就算他有一百颗起死回生丸都无济于事。 果然……体内的炁又是乱成一团。 生死有命吧。 “叫雷护院为我护法。我要为她疗内伤。”青崖吩咐。 青柠浑浑噩噩地出去叫人。 大师兄刚才说……她和小乞丐是一样的。 他喂小乞丐吃起死回生丸…… 那是不是说…… 要是有危险的是她…… 大师兄也会毫不犹豫用起死回生丸救她?? 青崖轻车熟路地将雷炁送入苍耳体内。她体内的雷炁却和上次全然不同。 霸道凶狠,不留余地。 这不是雷法之术能召唤的雷…… 这样的雷,他只在修炼至最后一层进阶时历过。 这是渡劫天雷!! 她召引的是渡劫天雷? 一个小乞丐……怎么可能左右天道,引来渡劫天雷! 不行了,他的雷炁根本无法招架,压不住了。 青崖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开口:“雷护院……师父说你……刚渡过雷劫?” “是。” “那就请雷护院将体内雷炁尽数渡给我。” “我的雷炁?你能受得住?”雷护院专修雷法之术,渡雷劫的次数比内院弟子多出不知多少倍。他体内的雷炁根本不是常人能吃得消的。 哪怕这个人,是师父最钟爱的白鹿师弟。 青崖本可以让雷护院直接导他的雷炁到小乞丐的体内。 但他本能地有些抗拒。 况且,雷护院根本不知道这小乞丐会倒吸雷炁,万一两个人都出了岔子怎么办? “我可以。”他咬牙坚持。 雷护院看他下定决心,便抬手将体内雷炁尽数导给他。 青崖没尝过滋味,竟不知雷护院的雷炁竟是如此霸道。 不过正好……他要的就是这样霸道的雷炁,方能克化天雷之炁。 苍耳体内有两股热流在打架斗法,蒸得她热气上涌。 热,好热。 她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 细密的针从全身毛孔里一点点扎出来。 终于有一股占了上风,慢慢在她体内,绕着精元流转。 疼……好疼…… 心口疼……尾巴疼……全身都疼。 真的好疼。 好疼。 疼到她终于忍不住浅吟出声:“疼。” 青崖还是头一回听到她近乎撒娇似地喊疼。 雷护院听着……渐渐红了耳朵。他一个只修雷法的糙汉子,什么时候听过女孩子这样……像极了娇喘的声音。 气氛莫名得有些暧昧。 “咳”他轻咳一声。 反正雷炁都导给师弟了……应该没他什么事了吧。 “我去外面那间给你护法。” 他摸摸鼻子,局促地逃出去。 “别再瞎喊了。”青崖忍不住嗔怪一句。 “真的好疼。” 青崖轻嗤一声,唇角却微微弯起。 倒是没想过,小乞丐还有撒娇的一面。 可惜,她长得实在不好看。 “真的好疼。木招摇……” 青崖刚弯起的嘴角,平了平。 “你个小乞丐,要不要看清楚,谁在跟你疗伤?” 青崖声讨的话还没说完,忽觉得手中雷炁又脱离了他的掌控。这小乞丐果然又把雷炁抢走了……她究竟要做什么?? 苍耳能感觉自己的尾巴梢正在一点点地生长。 疼……真疼…… 可是不够。 还要再疼一点,再疼一点……最后再疼一次,再坚持……最后一次。 雷炁慢慢回转青崖体内。 “啊……!”的一声撕心裂骨的喊叫。 青崖睁开眼时,正看到三条白绒绒,蓬松的狐狸尾巴在他眼前慢慢如伞般开合,张扬。 那小乞丐倒头撞在他肩膀上。 “怎么了?”门外,雷护院急急地问。 “没事。你守好外面就行,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青崖给长了三条狐狸尾巴的小乞丐擦了擦汗。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跳个不停。 又不是第一次见妖怪现真身。 不过,倒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狐狸长尾。 这小乞丐,竟然是狐狸精! 三条尾巴的狐狸精。 他忍不住抚摸苍耳的狐狸尾巴。 长尾的狐狸……她竟然利用他的雷炁帮自己长尾巴……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毛茸茸的狐狸尾,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总觉得……这条尾巴有他的一份功劳。 跟他亲手接生得似的。 所以……有一天,她会成为一只九尾狐。 不再是传说。 这个世上,竟然真的会有一只九尾狐。 到那时……世人都会为了争夺她而疯狂吧。 有意思。 青崖小心翼翼将苍耳的狐狸尾巴,藏在被子底下。 像是藏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他仔细帮她擦去额头的细汗。 这样瘦小的,跟鬼一样的脸……竟然是狐妖。 一个能和九头姑获鸟打斗,引来天雷的狐妖…… 可她又怎么会被一个凡人的孩子反杀?? 不会…… 除非……她是自愿的。 她故意的。 一只妖,甘愿将自己的命拱手交到一个凡人手上么?? 为什么? “悦娘……你再等等我,等等我,不要走,悦娘。” 第325章 救你不过是一时兴起 “老九,灯亮了。”木招摇盯着那闪烁不停的油灯,一整夜。 “她长出了第三条狐狸尾巴。”老九不敢看那油灯,他盯着窗外的月亮,盯了一整夜。 “还没找到那只九头鸟在哪儿么?”他着急起来。 “她在沃焦之野出现过,被灵墟山的道士打断过一条腿。现在逃去了哪里,还在查。我的人也盯着灵墟山。一有消息,我们随时都能知道。”木招摇掌心浮现一株小小的相思木。 “穷给的这支相思木,长根了。”他抽出自己的相思,缓缓浇灌到相思木上。老九虽不喜这般缓慢的等待……但眼下,等也成了最好的办法。 他抽出自己的相思,一并浇灌上去。 那枯枝的颜色,又鲜活了一点。 “这要种到何年马月。”老九抱怨。 “鬼车长了腿,会跑。这相思木长得虽慢……但它会指引我们到小枕头的方向去。在迷谷空间,它一定能很快长出枝丫来。”木招摇将相思木交给身边的小迷谷,又连连给他爆了几个芽头。 小迷谷像捧着宝贝一样,回到了空间。 青柠看着青山忙进忙出。 “大师兄。她一个乞丐,虚不受补。你买那么多鸡鸭鱼肉……”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连蒸个银耳羹,都要排队…… 那小乞丐却吃燕窝!! 凭什么!! “帮她换药。” 青柠更来气了! 大师兄现在一天就跟她说三句话。 帮她换药。 帮她换药。 帮她换药!! 她连碗银耳羹都没喝上,却帮那乞丐,换了三次药了!! 但她敢怒不敢言。 看大师兄的脸色……她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大师兄,我要给她换药,你真的不出去吗?”青柠铁青着一张脸。 青崖按着苍耳身上的被子,生怕她一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干脆背对着两人,坐着压住棉被。 “不用了。我闭着眼睛。你换吧。要是有事,我还能搭把手。” 青柠瘪着嘴,一个劲地无声蛐蛐。 还能有什么事! 那么好的金疮药。 这才几天功夫,伤口都长得差不多了。 那么好的药 用在一个乞丐身上! “大师兄……这小乞丐……怎么还昏睡不醒?” “心口的这处算是小伤。她伤在里面。何时能醒,要看她的造化。” 青柠咋舌。 心口被都刺穿了……这算小伤?? 那这小乞丐……到底受了怎么样的内伤啊?? “大师兄……那你这……鸡鸭鱼肉……给谁吃啊……” “我总有办法让她吃一点。再说,她吃不下的那些,不都便宜你了么?”青崖帮苍耳盖好被子。 青柠前脚刚出去。 苍耳后脚便醒了。 “你是三尾的狐狸精……”青崖关上门,坐在床边,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三尾…… 苍耳往身后一摸。果然。她把尾巴悄悄隐去,谨慎地看向青崖。 他是道士。 道士遇见妖…… 可他为何要救她? “你偷我的雷炁,在我面前长的尾巴。还想藏到哪里去?”青崖看她这般紧张竟觉得好笑。 “你想怎么样?” “我要是想怎么样,早对你怎么样了。我说过,我会让你温饱,也会让你来去自由。”他递给她一碗汤药。 带她回来,救她性命不过是一时的玩兴罢了。 苍耳闻了闻气味,一饮而下。 “为了救你,我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估计……在这里也留不长。你不如,好好利用我对你的承诺,把身体养好。等我走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去找你的悦娘了。”青崖递给她一碗燕窝。 “你怎么知道悦娘?”苍耳眉心一紧,眼神中满是警惕。 “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你不记得了?你不仅跟我说了悦娘的事,你还跟我说了木招摇。”青崖拿走燕窝的碗,又看看满桌的菜,“还想吃什么?” “悦娘和我走散了,我得去找她。我连这也跟你说了?” 青崖笑着不理她,递给她一面小鼓。 “这是你的鼓?我在你包袱里找到的。” 苍耳看见小鼓,一把夺回来,捧在怀里。 鼓里藏着的是悦娘小小的头颅。 “你要是喜欢打鼓,等你身体养好些,我倒是可以教你。”他忽然起了兴致。似乎碰到这个小乞丐,青崖总能被她撩起很多兴致。 “不必了。” “不要急着拒绝。乐声通灵,是可以治病的。”说着话,青山绿水抬进来一面立鼓,立鼓下还悬垂着一个铜铃。 苍耳蹙眉……这人怕不是疯了。不会想在她房里,敲鼓给她听吧?? “今天给你敲通阳鼓,下面挂着的是回阴铃。鼓为阳,铃为阴,阴阳相通,能疏通经络,振奋肝气,涤荡心神。” 青崖手执鼓槌,左手敲铃,右手击鼓。 鼓声轻柔,不似升阳鼓般激昂跃进,配合着悠扬铃声,苍耳竟然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叮铃和当啷为鼓铃之声吸引,化了形。 两小只胆子小,钻在苍耳的银色头发里,偷偷摸摸往外瞧。 青崖击完鼓,回身,两小只往头发里一钻,隐没了踪迹。 什么东西? 青崖伸手帮苍耳理了理头发。 许是他看错了。 视线往下…… 他伸两根手指,夹了夹苍耳的脸颊。凑不出一两肉。 这才几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掉光了。 要是她长得好看些,哪怕喜庆些,他都可以考虑考虑:回去的时候带上她。 只要把她藏好了,不被世人发现。 那三尾的狐狸精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待她修成九尾…… 他沉着眼盘算。 不过万一,她被人发现了呢? 那就是无尽的麻烦。 算了。 回去之后,他怕有数不尽的麻烦事。 待他踱步门外,却被青柠挡住了去路。 “大师兄,不能再耽误功夫了。师父又来了消息,催我们赶紧把那杀人越货的妖女给捉回去才行。” 青崖垂眸看她,眼尾是一抹隐藏不住的讥诮。 妖女日日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这都看不见,还妄图捉妖?? “怎么?你找到她踪迹了?”青崖收起笑意,眉眼淡淡,似乎对这事提不起兴致。 “官差们贴了那么多海捕文书,都杳无音信,怕不是那妖早就潜逃了。我们应该尽快打点行装追赶才行。”青柠说的言之凿凿,胸有成竹,“总不能……总不能为了个乞丐,在这儿耽搁功夫。” “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抓捕妖女的事情,还是劳烦雷护院,辛苦小师妹了。”青崖转身就要回内院。 青柠气得直跺脚。 不用说,大师兄又是去那小乞丐的房里! 这刚出门,结果两句话的功夫,他又转回去了! 大师兄也真是的! 师叔都捉不住那妖女,让她怎么捉!!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房里那小乞丐,故意拖延时间!! 那小乞丐有什么好??!!瘦得跟个骷髅一样!!屁本事没有,只会拖累他们。 若是……小乞丐不在了呢?? 第326章 金玉华贵的通天犀 青崖每日食毕,都会打一套拳。 有雷护院在的日子,便会和雷护院切磋上一阵。 青柠趁着这个空当,给苍耳端来了汤药。 苍耳鼻子一皱。 什么毒,这么劣,气味冲成这样,是生怕人闻不出来吗? “大师兄说,这是补气血的汤药,让你尽快喝了。”青柠惯常的颐指气使,苍耳斜瞥她一眼。 这人竟然连哄人喝毒药的功夫都不肯下…… “我看你面色不佳,不如,你补补吧。”苍耳顺手端过汤药,就要捏着青柠的鼻子,给她灌下去。 吓得青柠立马打翻了汤药。 “呀,浪费了。”苍耳看着满地残骸,挑了挑眉。 “你,你什么意思!!” “不如,说说你什么意思?”苍耳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什么意思……”青柠做贼心虚地瞥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躲什么。 她堂堂北宗派弟子,怎么会对小乞丐气短心虚???总不至于她下毒的事情被她看穿了吧??? 怎么可能!! 她用的可是师父给她的,最好的毒! 小乞丐绝对不可能看穿她! “你对我用毒……” “用毒!!用毒!!怎,怎么可能……咳咳!”青柠脸白了几分,她行事周密,用药谨慎,这小乞丐是怎么看穿的! “太拙劣了。演技拙劣,这药也拙劣。”苍耳嫌弃地啧啧啧,“还不如跟我谈谈条件呢。你想要做什么?” 青柠咽了咽唾沫。 谈条件?? 可以么?? 她看小乞丐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你天天赖在府里养病,拖累得大师兄没法跟我们一起捉妖。” “捉妖?捉什么妖?”苍耳狐疑。 难道青崖什么都没说??他的青柠师妹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捉海捕文书上的那只妖!跟你又说不明白!我就问你,你到底肯不肯走!别妨碍我们师门除妖降魔!”青柠越说越硬气。 苍耳憋笑。 忍得伤口疼。 她用修长的指甲,轻轻刮过眉毛,掩去眉眼止不住的笑意,这才慢慢悠悠抬起头来。 “要走也不是不可以……你能给我什么?或者……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苍耳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人瞌睡了就给她送枕头的。 眼下,她的外伤已是大好。内伤除了精元……她实在没办法修补。至少……尾巴是长好了。 她没有多余的理由留下来,她该走了。 “你想要什么?”青柠万万没想到,这小乞丐赖上了他大师兄这样的人物,竟然这么轻易就肯走??? 这么简单?? 早说啊!要什么,她给就是了! 只要不再缠着她的大师兄! “你们家的青崖师兄,出手可阔绰了。我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生了病,还有他亲手照料……想想真有些舍不得。”苍耳吊她胃口。 “不行!大师兄能给你的,我都给你!钱我也有!生病……我有灵草灵药,我统统都可以给你!” “那我也得看看东西,钱货两讫才行。”苍耳眉开眼笑。 待青崖和雷护院切磋完拳法,苍耳早拿了东西,跑得没了踪影。 青崖瞥了眼青柠,当下也就了然。 他推开了府里库房的门……空了…… 胃口不小。 库房设有北宗的结界……除非里应外合。 “你做的?”他似笑非笑地问青柠。 “大,大,大师兄。是那乞丐偷盗!” “怎么,她还偷了你钱袋子?”青崖的视线往下,落到青柠腰际扁扁的钱囊。 小乞丐倒是不嫌弃,青柠那三瓜两枣也惦记。 青柠见瞒不过去,不得不招。总不能说自己打不过一个受伤的乞丐吧。 “大师兄。她不过是个小乞丐,捉妖才是正事。” 青崖冷笑两声:“你说的对。捉妖的确是正事。你何时见我荒废过正事?”他诘问道。 “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大师兄,你对那小乞丐就是与众不同。从一开始带她回府,还特地买了这处府邸,又救回她的命,百般照料。我赶她走,是为了你迷途知返!” 青柠甚是委屈。 明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师兄! 也都是为了师门! 青崖轻叹口气:“我本想让你和雷护院把她带回宗门……你既如此不愿,那就作罢。” 这是那小狐狸的命数。 既是命数。 就不算他有违师命了。 “大师兄!!为何要带她回宗门!她不过是个乞丐!!” “你说的对。她不过是个乞丐。待会儿若是有人来找,莫要吵我。让他们等着。我若睡醒了,自会出来。” 青崖莫名其妙关照一句。 青柠摸摸鼻子哦一声。 奇怪了。 大师兄竟然没有责怪她? 搬空了库房,赶走了小乞丐……这事就算过去了??? 大师兄何时那么好说话了? 还是说……因为犯错的是她……大师兄不忍苛责?? 青柠内心扬起一抹窃喜。 那就是说……大师兄心里是有她的。 赶走小乞丐,果然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了! 四匹高大威猛的通天犀驮着鎏金砌玉的车驾,声势浩大地停在府邸门口。 青柠才想起大师兄对她的嘱咐来。 “你们,你们,你们找大师兄?”她瞪大了眼睛,仰头去看那四匹巨兽。 通天犀啊! 还是四匹!! 谁有那么大排场…… 不会真的找大师兄吧?? “姑娘,烦请通报一声。”说话的人,一身甲胄,佩长剑。 声音很洪亮。 “大师兄说今日若有人找他不用通报。等他睡醒了,自会出来。” 青柠仰头,看那通天犀额头上戴着的华美配饰,还有那高昂尖利的犀牛角。 通天犀 狰兽 大师兄到底是谁? 日上三竿,青崖脱下了道袍,穿着一身翠绿的华服,腰间佩一块青白玉,踱步而出。 青柠从没见大师兄穿过这样的衣服。比之道袍,虽少了一丝仙风道骨之意,但多了几分富贵公子的雍容。 青柠其实看不起那些不修道不修仙的凡夫俗子。 比之得道升仙,长生不老来,金银美玉不过是昙花一现。 可是……大师兄就不一样了。 他这番装扮,和门外那些高大尊荣的通天犀很是相配。 竟如天家贵胄。 来迎他的人,齐刷刷跪拜在地。 甲胄相碰,发出冷然肃穆的金属声。 “我自在惯了。不喜这些俗礼。”青崖的眸子中透出一股清冷和淡漠来。 青柠忽觉得大师兄陌生起来。 明明是同样的清冷,同样的淡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种不容亵渎的尊贵。 直到青崖坐进车驾,金玉的垂帘放下来。 青柠才恍然大悟:“大师兄,你要去哪儿?” 她牢牢把住通天犀的辔头,不让走。 雷护院这时才现身:“青柠师妹,放手。” “雷护院,雷师兄,你帮我拦住他们。他们不能带走大师兄。”青柠的声调透出委屈的哭腔来。 金玉的帘子撩起来。 清朗的嗓音:“有劳雷护院,烦请告诉掌门师父。我先走一步。”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却透着陌生的威严。 青柠忽然松了手。 她眼睁睁看着高大的通天犀,远远扬尘而去。 他的大师兄,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327章 臭道士进宫了 苍耳坐在食府的二楼,点了一桌的菜。 吃得兴起时,就看忽来了一队的官兵开道。 不宽的道路两边挤满了人。 许久之后,四匹高大的犀牛,一纵甲胄兵士簇拥着一辆华车喧哗而过。 “听说是宫里来的贵人。” 苍耳耳朵竖起来。 宫里? 皇宫? 巧了,她正要去宫里。 吃饱喝足,她才拍拍肚皮,满足地付了钱。 她摸摸沉甸甸的袖兜。小威威给她做的这个袖兜还真能塞下不少好东西。 这回,在凡界的银钱该是够用了。 虽说没有精气珠,但也有不少凡界的补药,还有些仙草。用来补养她的气血也是有用的。 只是不知精元要怎么办才好。 真正到了精元破碎的地步,她才和小威威感同身受起来。 也不知小威威如何了。 她也不敢贸然召唤他,万一他还在炼化炎帝少女的天火,岂不是又要害他走火入魔! 她又摸摸沉甸甸的袖兜,感觉有了不少的底气。 没事的。 小威威行,她也行。 凡界的皇宫,想来不会有什么妖怪,道士……区区几个凡人,应该不至于有危险。 等她找到悦娘的皮,她就去找木招摇和老九。 街市渐渐恢复了通行。 苍耳又去置办了几身女孩儿的衣裳。天天穿那些道袍,她都穿吐了。 她才不要当道姑。 对着镜子里的人,苍耳看了又看。 丑。真丑。 哪怕穿上了女孩的衣裙也还是丑! 这副模样,她绝对不要让木招摇看见! 绝对不可以! 她得尽快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地才行。 想那犀牛车驾也该走远了。 现在跟上,不会被人发现。 苍耳买了匹马,一路小跑而去,沿途找到不少犀牛留下的踪迹。 特别是那些粪便。 她放出几只还没化妖的圣甲虫。 一路追踪。 有了钱财,在凡界哪儿还有她的苦头吃。 她一边吃香喝辣,一边住着最好的上房,喝最香的美酒,转眼就到了都城。 城楼上架着比人还长的号角,那通天犀进入城门时,号角声响彻云霄。 苍耳想,那车里坐着得定是皇宫里了不得的人物。 皇城里戒备森严,她得想个最省力的法子混进去。 “哎,小娘子。你怎么还不躲躲?光天化日,顶着这么张脸,你不怕被抓进皇宫当婢女么?” 有个好心的大娘冲着她叫唤。 苍耳耳朵一个激灵。 嗯? 抓进皇宫当婢女? 还有这种好事? 她赶紧凑到大娘身边,谄媚道:“大娘,您说的可是真的?我就在这儿随便走走,就能被抓进皇宫?” 大娘一脸苦相:“过几日,就是娘娘的生辰,又赶上宫里那位失踪多年的大皇子回来了。听说宫里人手不够。那些富家官宦小姐都卯着劲要给那位大皇子做妃子。他们哪肯入宫去做伺候人的婢女。这不,只能大街上抓周,凡是相貌周正的,就要被选进宫去当婢女,这进了宫,哪里还有出头日啊。你这般如花似玉的闺女,还是躲躲的好。” 苍耳狐狸眼又是一个激灵:“大娘,你觉得我如花似玉?” “嗨,你个傻孩子。要是你家世够好,你这般相貌的,都能进宫做主子了。还是躲躲吧。”大娘拍拍苍耳的肩膀。 苍耳忙着赶路,许久没好好照过镜子了。 闻言立马找了间客栈,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这才穿起新买的衣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嗯,不错,胖了点。 看着不像鬼了,但要说如花似玉……那还差得多了。大娘眼神不好。不过就她现在这般模样,混进宫里当个婢女肯定合适! 苍耳往那皇宫热闹处走,走得大摇大摆,就等着官差来捉她去做婢女。 官差们瞅了她好几眼,交头接耳好一阵,就是不上前来拿她。 这又是怎么了??!! 她往官差前面又凑了凑。 那官差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还对她拜了个礼。 “这位小姐,是哪位老爷府上的?” 苍耳愣了愣。 “我不是哪位老爷府上的。我就路过。良家女。”苍耳冲他们眨巴眼睛,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 “不是哪家府邸的小姐??”那官差看起来不信她的话。 “只是个良家女?”又一个官差凑了上来。 两个人又一阵交头接耳:“怎么办?拿不拿?” “她就是个良家子。拿了吧。” “可有她这般模样的良家子么??比那些进宫的官府小姐还好看。” “这就不用我们管了吧。” 他们一对视,苍耳终于如愿所偿被拿进了宫里。 一路上又是女夫子教导规矩,又是检查身体,五官。 路过她的每一个女夫子都要多看她两眼。 看得苍耳脊背发毛……生怕自己给赶了出去,功亏一篑。 幸好,没一会儿功夫,她竟然被送进一个小间。 里面有玫瑰花浴,还有各种头油,香料。 想不到,皇宫里做婢女也有这般享受。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宫人,又领着她去了间宫殿。 让她跪着等。 苍耳找了个软垫子,跪着。 一张脑袋不安分地四处张望,早把规矩抛诸脑后。 她听窗外的宫人忽往外撤走了。 好机会。 刚把手握上门栓,那门竟然从里往外被拉开了。 她赶紧乖乖跪到地上。 噗通一声。 把门外那人吓了一跳。 “此时再跪,怕不是晚了?没学过规矩么?” 声音冷冷的,明显不太高兴。 “奴婢有些紧张,想透个气。” 那人冷哼一声,自顾自往里走,坐到了床榻上。 “过来。” 苍耳埋头塌腰地跟过去。 “抬起头来。” 她又把头抬起来,目光却是低垂着。这些规矩,宫人都教过。 “还真是根木头。你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么?”男人语气里满是质问,他一把将苍耳拉至床榻上。 男人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苍耳的眼睛里。 苍耳呼吸一滞。 怎么是他!! 臭道士进宫了!! “你认得我?”男人的眼眸眯起来。 “不,不认得。“她矢口否认。要是被他认出来,那还得了!眼下她这情况,又打不过他! 乖巧柔顺伏小做低的样貌落进男人眼睛里,让他败兴。 不过模样……对他胃口。 吃了也无妨。 他倾身压向苍耳,嘴唇凑近。 苍耳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他的嘴。 “你做什么!” 第328章 灵狐降世 “你做什么?”男人反问她。 从没见过还有婢女敢这样捂皇子嘴的。 “我是来做婢女的。你怎么可以亲我!”苍耳赶紧翻身下床。 人还没滚出床榻,一只脚被捉了回来。 “你不知道自己是暖床婢么?” “婢女就婢女,什么暖床婢,没听过。”苍耳踢飞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男人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威胁:“你要再敢放肆,我就喊刺客。” 苍耳茫然地问:“喊刺客会怎样?” “喊刺客,自然有侍卫进来杀了你。”男人忽觉得身下这傻乎乎的女人还挺有意思。半真半假跟她闹起来。 苍耳转念一想。 跟侍卫打,总好过跟他打啊! “刺客!!有刺客!!!”她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男人捂眼……想不通,怎么真的有女人傻成这样。他像看戏一样看着冲进来的侍卫和那个喊刺客的傻女人。 “殿下,刺客何在?” 男人指了指苍耳。 苍耳一脚踢过去,又不能用真功夫,免得被那眼尖的臭道士看出了破绽。 侍卫顷刻间将她拿下,刀剑压在她脖子上。 男人头一回觉得,皇宫里还挺有趣。他拍拍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苍耳的脸。 “你们说,刺客要怎么处理?” “自然是先审再杀。” 苍耳越听越觉得自己耽误不起这功夫,看着那锋利的刀口,脖子猛地迫上前。 死了拉倒。 男人和刺客傻了眼。 真是刺客?? 这么干脆?? 他探探鼻息,挥挥手。侍卫把刺客拖了出去。 望着满地的血腥,他哪里还有睡意。 败兴。 苍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她用衣服抹了抹脖子上的血,喂自己几颗丸药。 真倒霉!! 遇见臭道士,害她白白做了无用功!! 望着高高的城墙,她得重新想个办法,再混进去才行。 还得离那臭道士远远地!! 一连等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一纵车马,排着队入宫。 一溜溜的马车,载着一个个笼子。 有狮子,有老虎,有老鹰……这敢情好!! 她变只狐狸就能进宫呢!! 跟这些牛马牲畜野兽在一起,总能离那臭道士远远的了吧!! “这只狐狸怎么回事?”有侍卫拦住了笼子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查查名单,好像没有啊。” “不用查了,拿走拿走。这种白毛狐狸,娘娘不会喜欢的。又不是圣兽,也不是猛兽,更不是珍奇异兽。送进去也是碍眼。”眼看着那侍卫就要把笼子搬下车。 苍耳赶紧亮出了自己三条狐狸尾巴,在侍卫的眼前晃了又晃。 “大,大人。三条尾巴的。算……神兽?” 侍卫嘶一声。 刚才怎么没看见!! 眼拙了!! 差点把神兽当畜牲了!! “你们怎么办事的!倒把神兽和这帮畜生放一处。” “这笼子也太破了!快换个金笼子!换金的!” “把这金笼子和灵狐挪到最前面去!!大伙儿等着赏吧!” “圣人出,才会现灵狐!今儿个,我们都有赏喽!” “大人……这名单上……好像,没有灵狐啊!” “这也能漏?!!快加上,快加上!” “怎么办事的,你们!!” 苍耳轻呼口气……总算能混进去了。 一入宫门,她猫着出笼子。 ??? 怎么出不去?? 这笼子……还有结界??!! 宫廷乐声悠扬,哪怕在这珍兽园里,也能隐隐听见。 只是这珍兽园……实在太臭了!!! 苍耳差点就不能呼吸了。 猫在笼子里等着的功夫,竟然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大殿之上,皇帝和各位娘娘宴饮群臣,觥筹交错。 玉妃娘娘的生辰之日,众宾客都献了重礼。 皇帝让人呈上来一张鹿蜀皮做的披肩来。 “爱妃,你看看,这是何物?” 鹿蜀皮,白中透金,闪耀着金光,一时晃了众人眼。 “这是什么皮?好生华贵。看着好像是虎皮?” “这怎么可能是虎皮呢。虎皮全身都是金色,透黑纹。这是白底的皮,透金纹。” 青崖百无聊赖地瞥一眼。 认出来这竟是一张圣兽,鹿蜀的皮。 他这皇帝老头,倒是愿意为这位玉妃下此等功夫。竟连圣兽都被剥了皮。 皇帝老儿看着众人无一猜对,眉宇间好不得意。 “爱妃,这可是圣兽鹿蜀的皮!孤召尽天下义士才谋得这一张皮。披挂上它,定能佑你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玉妃听了,立马拜首称谢,山呼万岁。 宫廷之中,谁不想儿孙满堂,地位永固??!! 这下子,众妃子看着玉妃,无一不眼红。 宫宴之上,却是其乐融融,杯盏尽欢。 又有宫人,附在皇帝耳边。 “哦?真的?吾儿近日回宫,现在又现吉兆,天佑吾大越!”皇帝老儿激动地连连抚须。 玉妃凑上前去:“陛下,又得了什么宝物?” “爱妃,今日孤得一三尾灵狐!此乃天界神兽啊!” 青崖眉头一跳。 三尾……灵狐!! 小乞丐被抓了??? 宴席之上众人,皆望眼欲穿,想亲眼见一见那三尾的灵狐。 金笼子被四个宫人抬了上来。撤下黑布。 所有人一声惊呼。 都站起来数那狐狸身后的尾巴。 可那狐狸……似乎睡得正沉,尾巴压在身子底下,看不真切。 青崖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狐狸。 还是他亲自帮她催生的尾巴! 早知道她被捉进宫里,还不如让雷护院带她上青城山。 现在没进狼窝,入了虎穴。 皇帝挥了挥手,宫人上前,打开笼子。 苍耳听得笼锁咔哒一声,结界破了!她立马跃笼而出。 “啊!!”众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苍耳往四周一瞄,就看见了玉妃身上披着的鹿蜀皮!她顾不得许多,朝着鹿蜀皮飞奔而去。 几张符箓忽将她困于其中。 苍耳看这几张黄纸,眼熟的很,张张都画着九霄天上雷君的宝号。 青崖,算你狠! 竟然一出手就是王炸!! 她愤恨地朝着青崖龇牙咧嘴。 青崖捏住狐狸的后脖颈,将她的头闷在怀里。 “父皇,母妃,莫要惊慌。怕是神兽受了惊扰。待我回去,好生驯服它。” “好好好,不愧是吾儿!竟能一招就制服了灵狐。” “神狐临世,不敢怠慢。孩儿先行告退。”青崖作揖拜了宫廷礼,抱着三尾的狐狸就退出宴席。 众人无不唏嘘。 “到底是灵狐,野性难驯。” 第329章 灵狐还是剥了皮好 苍耳恨透了青崖! 要不是他,她早就抢回了悦娘的皮! 她一口咬上青崖的手掌,将大鱼际直接给咬穿了。 青崖哼都不哼一声。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殿下,要不要请御医。”贴身伺候的宫人大呼小叫。 “别声张。都退下。”青崖屏退众人。 “都说狐狸有恩必报,你倒是好,上来就给我一口。恩将仇报?”青崖揶揄她。 苍耳想了想…… 这青崖虽说是个臭道士……倒的确救过她,还救了她好几回。 平时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还给她疗伤治病。 不曾亏待过她。 说她恩将仇报……实在是没错。 牙齿松了松。 但她心里仍气不过,恼怒地背对他。 三条狐狸尾巴不客气地挥舞来挥舞去。 “变回来吧。我设了结界。没人进得来,自然,你也出不去。”青崖抿一口茶水,顺便也给她一杯。 苍耳想起前几日的事情来,她才不变! 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跳到院内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上,趴着睡觉。 青崖无奈摇头,趴在窗口,对着她屁股说道:“那你说说,你怎么进得宫来?怎么又被逮住了?” 苍耳更不愿意回答了! 那显得她有多蠢!! 几次三番竟然都落到他这臭道士手里! 到了第二日。 青崖喊她吃饭。 苍耳饿过肚子后,决定以后都对自己好点儿,能不饿肚子,绝不饿肚子。能吃好的,绝对吃好的。 她跟青崖生气,不跟饭食生气。 从树上伸个懒腰,一跃而下,直接从窗口跳进他屋里。 桌上摆着的饭食很是考究。 比之先前在他府邸吃得还好。 这臭道士日子倒是好过。 苍耳凑上前去,想要叼块大肉。 青崖把肉盘子推开。 递过一叠剁成浆的肉泥碗,腥味重得很。 “这是珍兽园送来的吃食。”他忍着笑,正儿八经地说道,“专供灵狐享用。” 苍耳一下把那盘肉浆给打翻了,冲着青崖龇牙咧嘴不够,还一个劲儿地绕着圈圈,三条尾巴跟巴掌似地一下一下抽他的脸。 “没办法,狐狸归珍兽园管。狐狸就只能吃狐狸的食物。” “青崖白鹿,你别给脸不要脸!”苍耳终于开了口。 青崖见她终于开口说话,这才爽朗地笑开了。 他伸手摸苍耳的狐狸脑袋,被苍耳嫌弃地避开。 青崖见她脾气这般大,只能作罢,把她先前想吃的肉碗给推了过去。 “行。都是你的。别噎着。” “你不吃?”苍耳边嚼边问。“啊呜啊呜啊呜。” “我不跟狐狸吃饭。“青崖嫌弃。 他堂堂一个皇子,做道士时跟乞丐一起吃饭够磕碜了,怎么可能再沦落到跟个畜生一起吃饭。 苍耳狐狸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都是她的!! 她毫不客气地从一个盘子,吃到另一个盘子。 “说说,你来做什么了?”青崖趁她吃得香,赶紧问。 乞丐在吃饭的时候,嘴巴最松。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苍耳嚼嚼嚼。 没一会儿,宫里来了人,问,灵狐驯化地如何。 彼时刚好苍耳吃饱了,抹了脸,又跃回庭院里的树上。 “跟父皇回话,野化难驯,剥了皮的好。”青崖睨她一眼。 宫人面有难色:“殿下。灵狐……不好剥皮吧。” “圣兽鹿蜀都能剥皮,灵狐为何不能剥皮?” 话音刚落,三尾狐狸从树上飞下来,两只爪子对准了青崖的脸就一顿抓。就连那宫人都没能逃脱。 整张脸上都是一条条血痕。 “公公,你也见到了。还请回禀父皇母妃,莫着急,再给孩儿一点时间。”青崖好不容易捏住了苍耳的后脖颈,又把她的爪子用符箓牢牢地封住。不客气地丢到床榻上。 待宫人生无可恋地退下。 青崖才面色黑沉地数落:“你流落街头,当小乞丐那会儿,日日病病殃殃,倒是乖巧地很。怎么?长出尾巴了,翻脸不认人?连我的脸都敢挠?!!你信不信,我把你狐狸爪子给剁了!” “剥皮,剥皮!怎么,你们没皮么??明明自己长了皮,还要觊觎别人的皮!你们多一张皮,不过穿得暖和些,好看些,可我们呢?没了皮,你让我们怎么活!!还圣兽呢!你们剥圣兽的皮!是为了保暖,为了好看么!你们只不过是为了讨一句彩头,却伤了她一条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苍耳越说越恼怒。 青崖听出了杀意。 他面色阴沉下来:“你是为了那张鹿蜀皮来的。她就是悦娘。” 苍耳咬着唇不回话了。 青崖的脑子太灵活。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猜个七七八八。 “那么木招摇呢?他又是谁?也是你的同伙?你们打算做什么?杀了我父皇?还是杀了玉妃?”他见苍耳不说话,深吸口气,警告道:“这里是皇宫。别异想天开。神兽又如何?他一句话,就能要你的命。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在这宫里活下来的好。” 苍耳沉闷了好几日。 她日日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再也不跟青崖开口说话了。 宫人三番五次地来,都被青崖以野化难驯给推了回去。 那宫人却看这三尾的狐狸挺温顺的啊。瞧这油光水滑的皮毛…… 他伸手想摸一把,都说是灵狐,摸一把都能沾点喜庆。 手刚伸出去,就被苍耳一口咬穿了皮肉。 那宫人大喊着逃出去时,青崖轻叹口气:“连阉人都敢得罪。我等着看你被剥皮抽筋的那日。” 然后青崖就被皇帝老儿召去问话了。 苍耳摸出张符箓来。 她在袖兜里藏了好久。 这张符箓还是她从青崖那库房里搜刮来的。 看上面鬼画符的意思……似乎能破他的结界。 符箓碰到结界,那结界果然应声而散。 苍耳随手撸过一个宫女,一掌把她劈晕。等换上了宫女的衣裙,她又放出了圣甲虫。 鹿蜀的味道,它们认得。 苍耳在味道最浓的库房里摸了一圈。只摸出个空匣子来。 跟着圣甲虫,又在御花园里绕了好半天,终于跟上了一个宫女,顺着花廊往一处去。宫殿巍峨,似是某位妃子的寝殿。 青崖回来,还没踏进殿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结界散了…… 不要命的狐狸,这是想拖着他一起死!! 他恼怒至极地掐诀推演。 顺着东南方一直走。眼前那鬼鬼祟祟的宫女,甚是面熟……她不是抹了脖子,死了吗?? 第330章 爬床的狐狸 青崖眸中星光闪动。 看这宫女身手矫健,完全不似之前的笨拙。 原来……竟是在耍他?! 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死脱身?? 那么这回,她又是来刺杀谁? 玉妃? 不对……她眼中毫无杀气不说,行止又这般鬼祟,她分明是来偷东西的! 看来,小毛贼终于摸对了地方。 玉妃得到的赏赐比之宫里所有的嫔妃加在一起都要多。 几个麻袋都背不完。 不如……把她抓起来,送到玉妃面前卖个人情? 又或者……抓回去…… 青崖眼中忽闪过一丝兴味。 还当宫里只有沉闷,原来,也有些意思。 他敛着气息,看那小毛贼东张西望。 小毛贼很是警觉,那霎那间向他探过来的眼神,机敏又凌厉,忽让他想到一个人…… 青崖的眼神从一点点的困惑转至清明,继而是震惊。 是狐狸精! 那一晚……竟然是她? 原来这只狐狸早就偷溜进了皇宫! 还爬上了他的床!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轻易抹了脖子! 让她有机会溜出他的手掌心! 太便宜她了! 青崖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那宫女一脚踏进玉妃寝殿之际,被他捂着嘴,捏着脖子,一把揪了出来。 “嘘…” 苍耳听出了他的声音,跟活见鬼一样! 下一秒,她又被摔到床榻上。 青崖捏起她的脸。 “你倒是会做戏!竟然假扮了宫女来调戏我!” “你胡说什么?我压根不认识你。”苍耳避开他的眼神,狡辩。 “不认识?你吃我的,穿我的,还爬床调戏我?抹了嘴就不认人?要不要我割了你的狐狸尾巴?”青崖眯着修长的一双眸子,眼里满是警告意味,他一点一点地欺向她。 “谁调戏你了!!明明是你,色令智昏!”苍耳狐狸眼睛瞪起来!将手挡在胸前,推开他。 这臭道士,几次三番坏她好事!!差一步,就差一步!! “果然是你!怎么?恨我坏了你的好事?你怎么不想想,是我救了你的命呢?” “我不需要你救命。你放心,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杀不了皇帝,也杀不了那玉妃,我只取悦娘的皮。”苍耳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被他的气势喝住,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然后呢?等你有了能力……再杀回来?到时候,是不是连我,一起都杀了?”青崖歪着头,眼神狠厉地问,“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从此之后,你休想再踏出我的府门!” 苍耳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驯化灵狐宫里多不方便。我已跟父皇自请出宫。” “你卑鄙!我好不容易入宫!我答应过悦娘要带她回去的!”苍耳与他拼力气,比不过。只能一下一下地捶他,抽他,扇他,踢他。 毫无章法。 青崖用蛮力将她紧紧勒在自己胸前,禁锢住她的手脚。 小乞丐力气那么大,还不如变成狐狸呢。 用符箓一捆就行。 他空出一只手,抽出自己的腰带,狼狈地捆上她的手,又捆上她的脚。终于把苍耳绑成了粽子。 “床上睡,还是把你吊在树上睡!” 苍耳挣扎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睡睡睡!大白天睡什么睡!你放开我!你个臭道士!等我恢复了,我一口咬死你!” 青崖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咬过了。咬不死。不如换一种杀法。说说,你还会什么,我提前做个准备。你那能引天雷的术法叫什么?” 苍耳见他又要套话,立马把嘴给闭起来。 他自顾自地问,两只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看着她的眼神,又不断地猜测出各种答案。 苍耳赶紧把眼睛也闭起来。 青崖见她终于乖乖闭了嘴,又闭了眼睛,这才松口气。 他往熏香里抓一把料。 苍耳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功夫便睡沉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青崖才细细看她的眉眼。 小乞丐终于长胖了。 看来拿了他的银子,药材…没亏待自己。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她的脸颊,这会儿有肉了,软嘟嘟的。 她要是早点长成这样,兴许他那会儿就契约了她,顺手也就把她带回宫里了。 还需要她费劲抹脖子么? 还需要她把狐狸原身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吗? 傻狐狸,既是暴露了身份,以后便是非不断。 灵狐现身,天下都会为之疯狂争抢。 不留在他身边,她还能去哪儿?还想去哪儿? 趁着父皇没有看见过她的面目,还是赶紧把她带回府里好。 他得把她藏起来,谁都找不到她。 再一点点解决她惹出的麻烦。 金笼子里被他放了傀儡。 迷惑这些不会术法的人足够了。 要带人出去,只能迷晕了,塞进箱子里。 幸好,他向来排场大。 洋洋洒洒的车队转瞬进了王府。 他用了三道结界困住她。 翻出花儿来,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把你府邸的人,杀光了再逃出去。”苍耳恶狠狠地啃着鸡腿。 “杀光了,你也逃不出去。”青崖又扯下另一个鸡腿给她。 “那我只能把你杀了。”苍耳把鸡腿骨嗦了嗦。 “能杀你早杀了。可见你根本杀不了我。”青崖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一凝,“你遇见我宁愿自刎假死。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你打不过我。你为什么会打不过我?你跟那只九头鸟都打得有来有回。你一个人能打过师叔五个人而不落下风。为何不试试自己,是不是能从我手里逃脱?你那么大本事,你连试都不试……只能说明,你有大问题。” 苍耳把嗦完的鸡腿骨往青崖脸上扔。 “我留着你慢慢杀。”她没兴致再吃了。跟这个臭道士多说一句都不行,“我的厢房在哪儿?我累了。” “在我府上,没有吃饱了就睡的规矩。你不是对打鼓有兴趣么?”青崖忽站起身,击了一下掌。 “没兴趣。” “没兴趣你到哪儿都背着鼓?为什么?那个鼓有什么不同?你藏了什么秘密?”青崖咄咄逼人地向她靠近。 苍耳捏紧了拳头。 青崖看她终于不再伶牙俐齿地反驳,才退后一步,松了松眉心。 抄手游廊走来两个人,抬着一面立鼓,鼓下垂着一个铃铛。一样的形制,一样的大小。只是这鼓更为华丽。鼓边的铆钉都是金的。不知道那铃铛是不是金的。 “就一副鼓槌,一面鼓?”青崖拿起鼓槌,在手里翻了个花。 “是。主子。” 说话的人声音很耳熟。苍耳歪头看了看,认出来了,是青山。另一个,果然是绿水。想不到,青崖还是个长情的人。 连两个小厮都捡回了王府。 她动动手指打招呼:“青山绿水又相逢。” 青山眼珠子动了动:“姑娘说笑了。”他带着绿水退下。 苍耳挑了挑眉。竟完全没认出她来。 青崖勾了勾唇。 识人这方面,青山是个人精。他也没认出来,可见……并不是他眼拙。 谁能想到瘦成骷髅的叫花子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连最擅识人的他,不也被她骗过了么? 苍耳耸耸肩,甚是无所谓道:“敲吧。我听着。” 既然就一面鼓,她理所当然往边上挪。手指头却被青崖捉住了。鼓槌被强塞进手心。 “既是我教,自然是你敲。”青崖的手很大,掌心包裹住苍耳的拳头。 由不得苍耳的挣扎,他握紧了她的手,执起鼓槌,咚一声,敲中鼓心。 “你若身体不好,便要多敲通阳鼓。”青崖控着她的手,又去敲那铃。 铃声响一声,他看她手腕间戴着的银镯子也微微颤了颤。 “等你学会了通阳鼓,说不定就能把身体养好。万一……真能杀了我呢?”轻描淡写几句话,果真让身前的人安分了不少。 青崖看她当真像模像样的记着鼓点,手里的节奏立马快起来。 他扬起一抹坏笑,腹诽: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学会。 待敲出了一身热汗,青崖嗅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桂花还没开,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桂花香。 “你喜欢桂花?” 鼓声猛地一顿。 第331章 醉酒闹事 “狐狸精都藏不住心事么?”青崖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苍耳不回话,也不给他表情。 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精。 你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者哪个眼神,哪个动作,就让他不知不觉看透了你。 恐怖如斯。 幸好,皇帝给青崖安排了不少的活。 他出府的时间越来越多,教鼓的时间越来越少。 苍耳手腕一动,叮铃和当啷飞舞出来。 “都记住了?” 两小只信誓旦旦地点头。 没一会儿便绕着苍耳的手腕上下翻飞,如同跳舞一般,他们引着苍耳的手腕,敲击出密集的鼓点。或轻或重。 青崖从宫里回来,步子重了,一路上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青山嗅到了空气中的压抑。 他亦步亦趋跟在青崖身后,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惹恼了他。 青崖却在抄手游廊上忽然脚步一滞。 青山顺着主子望着的方向,也偏过头去听。隐隐听得鼓声:“姑娘这几日都在练鼓。” 青崖饶有兴致听完一通通阳鼓,修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日日在练……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可能学得那么快? 饶是他,好学之年,跟在师父身边,日日受教也足足学了一个月,才能敲得像样些。 就这样,还被师父夸,说他是天降麒麟。 而他一共才教了她三回,就能敲成这样了? 怎么,灵狐学东西天生比人快? 他转身拐去了苍耳的偏院。 青山想要跟上,被青崖瞥了一眼。 他敛着气息,脚步轻巧地隐入苍耳的院子。 就看她臂膀上绑着攀膊,露了两节粉嫩的手臂,鼓槌在她手里慢慢挥舞成了影子,速度竟比之他之前教的还快上许多。 慢慢的……鼓点和缓如涓涓细流。 只是速度和节奏的变化,竟让通阳鼓似换了谱般,有了新的生命。 不对,她还融了部分升阳鼓的鼓点,所以才会更躁动。 从通阳,慢慢切入升阳…… 她是真的在为自己调养身体?甚至改了鼓谱,以更为对症。 难怪……这才几日不见,气血倒是更足了。 这桃花样的脸色,和刚出宫时又是今非昔比。 灵狐,果然是灵狐。 娇养起来的容貌,真真是世间少有。 这样的姿容存在于世……就是祸国殃民。 青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 他得让她走。 把她赶得远远的。 越远越好…… 然后他会遵照父皇的旨意,娶庸国公主,继承大越皇位。 思绪波动,乱了气息。 鼓点骤停。 青崖轻嗤。 狐狸的耳朵就是灵。 他从树后踱步而出:“我出府这几日,你学得倒是快。” “多谢你,在府里设了那么多结界,我哪儿都不能去。除了练鼓还能做什么?”苍耳想丢了鼓槌,手又被捉住。 “你还想教我什么?”苍耳冷着脸推拒,却被他一把拉近。 青崖捏着她手,一想到要放她出去,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看她指节被捏得泛白才回了神:“不是想杀我,逃出去么?教你一通风雷鼓如何?”细长的眸子微眯,像一头狼般盯着她。 苍耳感受到他吹在她耳边的热气,透着酒意。她瑟缩一下,躲开他。 今天的青崖不太对劲。 青崖看出她眼中的不情愿来,他强压着她的手,用鼓槌轻扫鼓面:“鼓能敲,能压,能捶,能扫,能拂。等你学会了所有的鼓法,或许还真能杀了我。” 苍耳哼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压面如风,扫鼓如雨。重锤似雷,击边如电。风雷鼓除了能强身健体,必要时能以鼓声击杀。听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青崖拉着苍耳的手,忽大开大合地敲打起来。速度之快,耳朵根本就听不过来。 酣畅淋漓。 一通鼓毕,他意兴阑珊地丢了鼓槌。 只剩下苍耳,心口怦怦直跳。 她听出了风雷鼓中的怒气和杀意。 臭道士不仅在生气,更是在警告她。 她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警告她什么? 而且……他生什么气?!该气的明明是她才对!! 被结界困在此地的是她! 莫名其妙! 她恼怒地瞪着青崖离去的方向。 多管闲事的臭道士! 要不是他,她早拿到悦娘的皮,去找木招摇和老九了!! 犯得着在这边,敲劳什子破鼓么!! 绿水每晚会送一碗滋补的汤水过来。今晚轻手轻脚端进来一碗燕窝。 她嫌弃地瞥一眼,没意思透了。 悦娘的仇报不了,这王府她也出不得。 怎么离开了老九,离开了木招摇,她就那么一事无成!她就是个废物!! 一个只能天天敲鼓的废物!! 翻了碗盏,她便让绿水帮她上酒,上好酒!!上多多的好酒!! 绿水战战兢兢拿来了酒壶,苍耳拎起酒壶就上了屋顶。 引得绿水大呼小叫,直喊危险。 苍耳充耳未闻。 她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数着一片又一片金瓦。 王府到底是王府,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一片金灿灿的屋檐又连着另一片金灿灿的屋檐。 走也走不尽,数也数不完。 数到后头,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数了多少片金瓦。 她数不动了……拎着空酒壶,站在檐上,仰头望月,大喊:“师父!” 见明晃晃的月亮不回应她,她委屈地呜呜咽咽哭起来:“师父……我想回家。我不要敲鼓。” 绿水一直紧紧跟着苍耳。 苍耳在屋檐上跳来跳去,他便一个院子接着一个院子地跑。一双胳膊张开得像展翅的老鹰,护着屋檐上走得晃晃悠悠的人。 好不容易,他才等来了青崖,忙不迭地喊:“主子,主子,姑娘在那儿!!” “发什么酒疯!下来!”青崖黑沉着脸。 “你为什么要管我?老九都不会这么管我,木招摇也不会这么管我。你凭什么管我?”苍耳打个酒嗝,“臭道士,没一个好东西!!” 她低着头想了想。 不对。 补充道:“小威威不算。除了小威威之外的臭道士,没一个好东西!” 她眯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底下站着的人。 “青崖白鹿!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么!等我养好了身体……我第一个,第一个……” 青崖白鹿四个字一出来,仆从们逃一样地躲了出去。有谁敢这么叫大越国的皇子??!!不怕掉脑袋么!! “第一个如何?杀了我么?”青崖的脸愈发黑了。 苍耳摇摇手指:“杀不得。你毕竟救过我的命。但是……我可以把你打得屁滚尿流。什么狗屁道术,什么风雷鼓。等我身体恢复了,我让你知道,我让你知道……” 青崖飞上屋顶,狠狠捏住苍耳胳膊,他把脸逼近了她,近到能闻到她嘴里呼出的酒气,近到能感受她齿唇间起伏的呼吸,近到他几乎就要碰到她。 第332章 学会风雷鼓就放你走 苍耳啪一个耳光抽上去,力道之大,差点把青崖扇飞。 青崖踉踉跄跄站住脚步,眼里的错愕开始酝酿起一场风暴。 活到这把岁数,他都没挨过打。 很好,是他犯贱! 没契约了她,让她有胆子在这里跟他叫嚣,还抽他耳光! 苍耳冷哼一声:“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活该。” 青崖捏着拳头,让自己镇静,别跟只妖一般见识。 还是只祸国殃民的妖…… 他早晚都会放了她的。 由得她自生自灭。 只要把她赶出大越。 他就能眼不见为净。 “你不就是想离开么?等你练成了风雷鼓,我就放你走。” “臭道士的话,能信么?”苍耳冷哼一声,就势躺在了屋顶上,她用自己的狐狸尾巴,把自己牢牢地裹起来。 醒过来时,她才后悔昨夜醉酒。 凡界的酒,怎么喝多了,会头疼…… 脑壳跟炸了似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翻身下了屋顶。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回了自己屋里。 “青山……绿水……”她哎哟哎哟地叫唤。 青山一大早送走了青崖,此刻听到有人唤他,立马就喊着:“姑娘有何吩咐?” “青山,我要喝粥。喝以前那样的粥,还有酱菜。” “姑娘……什么……以前那样的粥?”青山疑惑,入了王府,这位姑娘哪里吃过这等平民的吃食? “哎呀,就是青柠老是嫌弃,太稀太薄的粥。一勺子都是水的粥。” 青山知道了!是主子以前当道士的时候,老喝的那种粥!可是姑娘怎么知道??? “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你们以前不都叫我小乞丐么!!快快快,我要喝粥。” 青山眼珠子都瞪圆了!! 什么!! 主子带回来的这位姑娘,竟然就是小乞丐!! 她……她以前也不长这样啊!! 青山左瞧瞧,右瞧瞧,这会儿才恍然大悟:为何主子要对个小乞丐那么好啊!! 原来是因为主子眼光好啊!! 小乞丐那副骷髅模样,他都能看出国色天香来??? 主子到底是主子!! 青崖回来时,没听到练鼓声。 “她今日没练鼓?” “姑娘醉酒,头疼了一日,躺了一日。”青山赶紧解释。 “哼,活该。”青崖抬脚继续往书房去。 “主子……不去看看?”青山提一嘴。 照主子对姑娘的关照程度……不应该啊。以前在庄子上,对姑娘就特别得与众不同。接回了王府,那更是别有深意啊! “看她撒酒疯?”青崖睨一眼。 青山闭了嘴。 看来,姑娘昨晚上是闹得过了。 她连“青崖白鹿”都喊了出来。 主子现在又不是道士,他是皇子! 能活着就是命硬。 等青崖一个人用了晚饭,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青山赶紧凑上前去,等着主子吩咐。 “她晚饭用了什么?头还疼么?” 青山忍不住想夸自己聪慧。 他就知道,主子早晚都要问。 “一碗薄粥,一碟子酱菜。姑娘今天什么都不想吃。就念叨着庄子里的那一口。想来……对那个时候,很是怀念。”他还不忘添油加醋。 青崖思忖:怀念……会么?那时候有什么可怀念的? 难不成……是怀念他为她疗伤? 也对。 要是没他,她早活不成了。 算她还有点良心。 他摸摸自己的脸……不过挨了个耳光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明日……他若能早点回来,便亲自教她打鼓。 等她学成了,能在外自保,他就送她盘缠,送她丹丸,赶她走得远远的。 苍耳睡了足足一天一夜。脑子才清醒。 她还是喝了薄粥和一碟酱菜。 放下筷子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那臭道士……是不是说可以放她出去了? 只要她学会了那什么风雷鼓,她就能出去了!!! 她兴奋地赶紧丢了碗筷。 手腕一转,叮铃和当啷两小只还迷迷瞪瞪没睡醒。 “风雷鼓可记下了?” 两小只迷迷瞪瞪点了点头,扑棱着翅膀,引着苍耳敲鼓。 傍晚时分,青崖还没回府,苍耳早早就候着了。 看着她翘首以盼的模样,青山眉开眼笑:“哎哟,姑娘。不至于吧,就那么两天没见面,这么思念主子?” 苍耳咬牙切齿:“对,念着他死。” 青山呵呵地笑,小乞丐长得漂亮,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他不停地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主子回得这么晚……姑娘都等急了。 “姑娘,要不,别等了。今日估计宫里有事,给耽误了。姑娘先去休息。等主子回来。我告诉主子,姑娘等了他一天。”青山看苍耳脸色愈发铁青,赶紧为自家主子找补。 苍耳捏着拳头:不差这一时,不差这一时。 青崖出城,是应了皇帝的诏,接那庸国的公主。 庸国虽离大越偏远,但近年国力愈加强盛,吞并了周围不少的小国。如果大越再扩充版图,两国之间,早晚会有接壤之日。 此时庸国愿意把昭阳公主送来和亲,不得不说,是对大越主动示好,也是主动示弱。 皇帝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他痛快畅饮三大杯,直呼灵狐降世,果然是吉兆! 这亲事怕是板上钉钉,不得不结。 青崖自小便知会有这一日。 他的命运是早就被刻好的仪轨,他无力抗衡,也不得不遵循。 所以他任性地出走十年,用十年的自由交换终身的禁锢。 这命,他早就认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离那庸国的公主越近,心里越是堵得慌。 看庸国公主,美貌端方,举止优雅,实在能算得上是他的人生佳偶。 但他的头脑中就是不断闪出那只没规矩的狐狸来。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狐妖。 他疯了么!他究竟在比什么?? 等回到府邸,已是半夜。 青山立马候过来:“主子。姑娘今天等了您一夜,刚回院里。估摸着,现在还没睡呢。” 青崖眉头紧了紧。 她会等他?? 等踏入苍耳院中,看她果然没睡,只点着一盏小灯,坐在廊下望着月亮发呆。她的背影清冷又孤单,几乎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前…… 青崖的喉咙紧了紧。 他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人会在夜晚为他点一盏灯,等他归家。 心头不由得一暖。 “我回来了。”他语气轻柔,却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青崖看她转头看向他,意象中,她会为他脱去肩上的大氅,为他叫一壶茶,或者只是轻轻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这一天就挺好。 “你终于回来了。” 她果然如他所想这般说,可语气中透着一丝明显的不耐。 青崖忍了忍。 安慰自己,虽不够温柔,但也不算太差。 毕竟,让她独自一个人空等了那么久。 却看苍耳忽然执起了鼓槌,挑了挑眉:“我学会风雷鼓,你就放我出去。这可是你说的?” 不等青崖回应,她就鼓声隆隆地敲起来。 青崖听着那逐渐令人亢奋,热血沸腾的鼓点,如坠冰窟。 不得不叹服,到底是狐妖,竟然一天就把风雷鼓敲得像模像样。 好,好,很好!! 她为了离开他,真是下足了功夫! 而他呢!竟然一整天浑浑噩噩,满脑子挥之不去都是她!! 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凭什么?! “够了。”青崖语气平淡。 他胸膛里明明烧着一把怒火,但多年来的城府,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得很好。 “你想反悔?”苍耳觉得不对劲。臭道士果然不会那么爽快。 “我现在就放你走。但你必须永远离开大越。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我拿到悦娘的皮,自会走。” “你还想着入宫。”青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 他动了动手指,眼睛移向苍耳的脖子。 这么细……他一用力就能捏断。 第333章 和亲宫宴 “我来大越,就是为了拿回悦娘的皮。我可以答应你,这一次,我不杀皇帝,也不动其它人。但我必须带走悦娘的皮。”苍耳的狐狸眼毫不回避地看着青崖,看他瞳仁里似乎跳动着火苗。 青崖注视着苍耳的眼睛,她眼中的迫切全然不是为了他。 一张鹿蜀皮都比他重要么? 她对他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他不信! 忽想到后日的宫宴,是为与他议亲的昭阳公主而设。 “过两日我带你入宫。” 苍耳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她盯着青崖看了好一会儿,疑惑:这男人有那么好说话? 青崖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下颌:“你必须和我寸步不离。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你要的东西,得由我来取。若是你做不到,我会再把你抓回来。” 进宫那日,来了两个宫人给苍耳梳妆打扮。 苍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点点变小了,脸变黑了……终于变成一副毫不起眼,甚至有点丑的模样。 梳着的是宫女头,穿着的是宫女服。 她很满意。这副模样在宫里来去,的确没人会怀疑。 她万没想到,青崖这回竟然是真想带她入宫。 或许自己对道士的成见的确是太大了。 说不定青崖是个还过得去的道士。 青崖今日倒是穿得很打眼。 白玉蟠龙冠戴在发髻上,朱砂色的冠缨系在颌下,尾端坠了两颗圆润的明珠,衬得他眉目如画,风骨清举。 织金玄袍,底纹还暗绣了山川麒麟。好一派振振公子的模样。 他行走时,金色纹路闪耀出微微光芒,如水波涌动。腰间一串白玉组佩,转过来看她时,碰擦出两声清响,如泉水叮咛,透出他周身凛冽冷然的气质。 这样风度翩翩的大越皇子,不坐玉辂……却在众目睽睽下跨坐上一头狰兽。 那狰兽赤鬃如火,五条尾巴如钢鞭般猎猎横扫而过。 它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腿,四爪之下升腾起一阵阵寒烟。 金色的瞳仁中一条黑色竖线,看向她时,发出不耐烦的几声低吼,震得林叶簌簌而落。 好不威风。 狰兽前是引驾的旗队。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面面飘扬的兽旗高竖空中,尽显天家威仪。 狰兽后是捧着朱匣宝玉的侍女,手持金钺吾杖的宫人。再往后是长长的车队,载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宝器。甲胄持剑的护卫垫后。 “跟上。”青崖高坐在狰兽背上,目空一切。跟苍耳说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苍耳忍不住轻嗤。 穿了件好看衣服,弄那么大排场,瞧把他嘚瑟的!目中无人了! 算了,皇子就是皇子。 她懒得费口舌,快速扫视一圈,默默钻进侍女团中。 青崖不耐烦地深吸口气,青山会意,赶紧又把人从侍女堆里揪出来。 苍耳只能默默跟在狰兽屁股后头。 那火红的屁股,圆滚滚的,五条尾巴,总有一条要往她脸上,扫一下,扫一下。 臭道士就是故意的!! 仪仗列队一路行至皇宫。 累累鼓声震人心弦,城楼号角响彻云霄。 监门官挥动旗幡。一声令下,三十二名身着金甲的力士齐齐推开朱漆铜钉的硕大皇门。 天光将皇门里的金砖玉道照耀成一片晃眼的金。 旗幡,狰兽,铁甲铮铮而入。 苍耳狐疑,什么样的宫宴需要这般大的排场? 由她为数不多的知识来看,皇宫正门只有特殊的时候才由皇帝特赦而开。 况且还拉了一箱又一箱的珍宝。 看来,确有大事。 入了宫门,苍耳被青山悄悄带至一处偏僻的院落。 “姑娘,您在这儿等着主子。主子说了……要是您擅自行动……”后面的私密话,青山不好亲口说。由得苍耳自己意会。 苍耳了然地拍拍青山的肩膀。 青崖既然答应帮她,她也不想多生事端。皇宫里,她哪有青崖熟悉。 院外路过的宫人都行色匆匆,有捧着各色鲜花的,有端着各色糕点的…… 偶有几个偷懒的,躲在树丛里说两句闲话。 “瞧见了吗?那位小公主。” “我去偏殿送灯笼的时候,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还瞥见她一双银丝履,鞋面上一个小绒球。” “那我胆子比你大,我偷偷打量了一眼。好一个玲珑贵人。生得跟仙子一般好看。听说了么?这位公主是来和我们大越和亲的。” “和亲??!!真的??哪位皇子?” “听说就是刚游历回来的大皇子。” “天哪!!大皇子要婚配了??!!我的心都碎了。他这样的玉人怎么能这么早就婚配。” 苍耳听了两句。 心下了然。 难怪排场那么大。 竟是臭道士要成亲了! 看来,今日他是主角,他会有时间帮她拿回悦娘的皮?? 苍耳打个哈欠。 身后有人质问:“哪个宫里的,竟敢在此偷懒!还不去干活!” “哪儿都不去。”她又打一个哈欠。 “反了你了!”那人上来就要抽她耳刮子。 手刚举起,就被捏住。 “你,你,你是谁!!”宫人被捏痛了,扭着手,半跪到地上,狼狈不堪。 “大皇子的人,你也敢动!我们主子让她在此候着,怎么,还由得你差遣了??”青山狐假虎威很是熟练。 “大,大,大皇子……”宫人这才跟见了鬼般,叩头。 逃出去时,差点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往后退一步,避开这宫人。 苍耳见那宫人逃得更快了……没跑两步还腿软地跌到地上,屁滚尿流。 至于么? 那人从门后闪出来。 “今天倒是听话。让你等着,你就等着。”青崖语气不咸不淡。 苍耳想他后半句定不会是什么好话,抢在他前头:“走吧。” “今日的宴席,多是女客,青山不便进去伺候。”青崖上下打量苍耳,“就由你这个婢女鞍前马后了。” “行。听你的。只要你说话算话。”苍耳点头。 婢女就婢女。她也是学过规矩的。 沁芳阁是一座半开放的临水轩榭,帷幔轻扬中,佳人美眷,觥筹交错。 苍耳低着头悄悄往四周扫视一圈,皱起眉。 “你见过哪个婢女跟在主子身后东张西望的?”青崖睨她一眼。 “玉妃怎么没来?”苍耳小声提醒,生怕青崖一个不小心就忘了正事。 “该来的就会来。” 苍耳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渐渐地,她发现时不时有打量过来的目光。 有隐晦的,也有火辣辣的。 青崖行至何处,便将目光吸引至何处。 苍耳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臭道士竟然那么受欢迎。 害她这个小宫女半步都不能有差池,免得被人无端看出了马脚。 这累的呀! 尚未开宴,众宾客便在临水的花苑里嬉闹。 有的投壶,有的赏花,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明明近冬的节气,硬生生被欢声笑语烘托出几分软融融的春意。 青崖不喜聒噪,也无心游乐,便径直落了座。 众宾客客随主便,纷纷落座。 一曲《梨花雪》众人听得兴致缺缺,都翘首以盼等那位远道而来的公主。 忽听得宫人报来:“昭阳公主到。” 苍耳眉毛一凌。 昭阳?? 公主? 第334章 只以为狐狸精没心 蕙质兰心的昭阳公主头上簪着牡丹,面上挡着团扇,举止雍容。 都说庸国这位昭阳公主,日日饮琼浆,食仙丹,生就一副天仙样的面容。 如今天赐良机能见真容,皇子公主,贵戚女眷各个伸长了脖子,投去好奇的目光。 宫人将她引至大皇子青崖的坐榻边,两人左右分座,俨然今日宴席的主人一般。 昭阳公主入了座,一点点降下手里的团扇。 她垂着双目,恭谨守礼。 席上众人见她眉若远山,唇如点绛,面容娇媚,确有天姿之色。 皇子公子们无不啧啧称赞。公主贵女们则相互交换着眼神,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苍耳听得众人一阵阵的惊呼,更是忍不住偷偷瞥一眼。 却见这位昭阳公主一张脸涂得粉白,口脂又红……和她印象中那位刁难任性的小不点儿公主大有不同。 是不是庸国的昭阳?她不敢认。 但昭阳似乎没这般扭捏做派…… 再看看。 青崖见众人皆惊叹昭阳公主的美貌,也不知是捧场做戏,还是真的。 他怎么看不出她貌美来? 道冠里的师妹,要是把脸抹成这样,应该也是这些人口中的天仙之姿吧? 他们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天仙之姿? 关在宫里久了……真是眼皮子浅。 青崖端起酒盅,百无聊赖送一口酒。 俯仰之际,余光瞥见身后那丑婢女,正向昭阳公主投去匆匆一瞥。 青崖举杯的动作微微一滞。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心只想要拿回鹿蜀皮的狐狸精倒关心起公主的容色来? 她会有这样的好奇心?为什么? 莫不是……她已听闻这位昭阳公主会与他和亲? 青崖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忽擒起一弯浅浅的笑意。低头掩饰之际,又瞧见她偷偷瞄了好几眼……心中笑意更甚。 席上眼力好的,见他如此喜不自禁,立马说起恭维话。 有夸公主貌美无双的,有夸公主仪态端方的。更有胆子的,直接夸他和昭阳公主是佳偶天成。 直夸得那昭阳公主红了脸,又用团扇遮了面。 青崖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自顾自地喝酒,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引得众人好一阵眉目传情,眼神交流。 和亲的传闻……怕是真的。 要不然照青崖这不按常理的性子……这宴席哪能如此太平。 他若是不愿,强按十头牛,他都不会来这宴席。 既然来了,这怕是真有戏。 几位皇子也是面面相觑。大皇子离宫十年之久,都当他愿做那闲云野鹤,无意皇位之争。 结果……那最受宠的玉妃娘娘得了多子多福的鹿蜀皮,他就骑着煌煌狰兽,现身皇城。 如今,要是再跟庸国公主和亲……太子之位,岂不是非他莫属?? 青崖压根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 不过是场宴席罢了。 他状似听着众人的恭维,眼角余光却落在身后那丑婢身上,看她锁着眉头,心绪更是大好。他甚至向那位夸赞佳偶天成的公子举了举杯。 那公子受宠若惊,成双结对的吉祥话出口又是一串。 昭阳公主刚刚放下的团扇不得不又拿了起来。 苍耳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狗腿公子怎么屁话那么多! 视线本就被青崖宽大的后背挡个严实,这下公主又遮了团扇,她还看个屁?! 她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发作,只能沉着一张脸。 青崖窃窃欢喜。 强带她来赴宴,果然是对的。 他只当这狐狸精是个没心的。 眼下看来,却不全是。 要不然,她为何听了这些佳偶天成的话,就恼成这样? 恰有一溜宫人在乐声中端来了点心。 一道樱桃毕罗琉璃冷。 透明的嫩皮包裹着一枚鲜酿的红樱桃,再淋上鲜甜的乳酪,小小一枚盛在琉璃盏中,煞是好看。 苍耳很喜欢这毕罗琉璃冷的精巧模样,不免多看了两眼。 青崖轻咳一声,她才回了神,赶紧照规矩,端起琉璃盏,用小勺挖了一勺,放置在青崖的盘中。 青崖却端着架子不吃。 他兀自端起昭阳公主面前的琉璃盏,亲手为她布菜。 昭阳公主受宠若惊,她放下团扇,从青崖手中接过银匙,指尖擦过青崖时,涂成羊脂白玉的脸顿时羞成一片桃花林。 青崖笑了笑,干脆执起银匙亲手将樱桃毕罗送入她口中。 “若是夏日,把这樱桃毕罗冰镇了饮用,风味更佳。”青崖甚至掏出自己的巾帕,递于昭阳。 宴席中和青崖略有相熟的几位看不明白了,明明他对和亲之事不甚了了……今日怎得又这般积极?甚至……孟浪??!! 和亲之事,八字都没一撇,他这就昭然若揭了?? 莫不是真相中了这昭阳公主? “看来,大皇子很是中意这位昭阳公主。” “那是,端看这昭阳公主美丽无双,谁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青崖饶有兴致地侧目去看昭阳。 一张脸涂成这样……也能被他们看出美貌无双来。 要说真正的无双……他状似乍然看见自己盘中的银匙,将那汤匙捏在手里时,感觉匙柄上滑滑腻腻的触感,似乎还留有余温。 他浅笑着抿一口,樱桃毕罗的确美味。 瞥一眼他半个身位之后的丑婢,看她眉眼垂得更低了,一副落寞之态。 宫廷此等精致美食,她怕从未吃过。 “果然是女孩子喜欢的甜腻之物。”他把樱桃毕罗往身后推了推,“吃了吧。” 苍耳似乎没听懂,冲他眨眨眼。 一个婢女在宴席上吃主子的东西?? 青崖他是疯了吗? “我不喜这味道。浪费也是可惜。便宜你了。”青崖把手里的银匙也塞到苍耳手里。 他做事向来只遵循自己的规矩,所以无论做出什么举动来,也不会有人妄议什么。 只是庸国的这位公主似乎对他还不了解。 “大皇子对底下人果然亲和。”语气温和,苍耳却听出刺来。 她立马放下手中汤匙,惶恐拜倒在地。 进宫一趟不容易,她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 青崖眉眼动了动,倾身靠近昭阳公主:“不过一碗毕罗罢了。赏了就赏了。” 昭阳公主也是不示弱:“大皇子如此体恤身边婢女,昭阳感怀。既是如此,那就连我这碗一并赏了吧。”她身后的宫人立马端起毕罗琉璃冷也放到苍耳面前。 席上众人无不屏息。 想不到这看似柔弱的昭阳公主,竟是这般不示弱的脾性。 公主到底是公主。 刚才那副娇羞的模样,差点就把她当成软柿子了。 苍耳咬牙切齿,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脾性倒是有几分像她那个刁难任性的徒儿了! 她看青崖竟然当场就要跟这位昭阳公主僵持不下,偷偷用手扯了扯他的袍子。 大兄弟,做个人吧! 不过一碗樱桃毕罗……何苦把她架在火上烤。 正事要紧啊…… 青崖眯起的修长眸子,松了松。 他忽展露了笑脸,语气轻松道:“此番舟车劳顿,听闻是贵国三皇子殿下护送公主前来,怎得没见他参加宫宴?” “皇兄自是不喜这些莺莺燕燕的场合。”昭阳的目光若有所指地瞥了眼青崖身后的丑婢。 青崖笑:“哦?倒是难得。” “三皇子到。”宫人忽来报。 第335章 收香倒挂钗头凤 “方才路过御花园,见院中一株紫桐长势茂盛。若是到了暮春时分,百花齐放,定是好看,不免贪看了一会儿,误了时辰,我自罚三杯。” 庸国的三皇子承檀为客,落座于大越国大皇子青崖下首位。 他甚是畅快地自饮三杯。 宫中公主女眷还未看清他的容貌,听得他嗓音清朗,都已先害了羞。 一个个或举起团扇,或捂着巾帕,打眼偷瞧他。 见他玉身长立,风度翩翩。 酒不醉人,她们先已醉了三分。 若论年纪,这位庸国的三皇子比他们的大皇子青崖还要长上好几岁,可此番见来,却自有一番成熟韵味。 “三皇子竟喜欢桐花?可知大越有一种五色灵禽,小于玄鸟,专喜收集桐花,以饮朝露?”青崖举杯与其对饮。 “哦?还有这种灵鸟?大越果然人杰地灵。” 爱拍马屁的公子哥见气氛融洽起来,自然插话:“那灵鸟我们也称其为探花使。不仅喜欢钻入桐华饮花蜜,还好集于美人钗环之上,谓之收香倒挂钗头凤。” 宴席突然热络起来:“可不是,这是我们大越暮春宴席之时,最有意思的游乐。” “那倒是可惜了,如今不是暮春,不能亲眼所见此等盛景。”三皇子摇头叹息。 “往常自是不能。但今日有大皇子在。移形换景的术法,他可算精通。”宴席之中有人想借此让庸国见识见识大越的国威,便自作主张地提议。 青崖看众人兴致颇高,凑向昭阳公主,轻声问道:“昭阳公主,可想一看?” 昭阳自是不便扫兴,便顺着点了点头。 青崖瞥一眼身后的丑婢,想她怕是也没见过此番盛景,便随手掐个手诀,在池塘中凭空栽出一棵桐树来,众人惊呼之时,那桐树越长越大,越来越茂盛。转瞬间,树叶间便钻出了一个个或紫或白的花苞。 紫桐开花不稀奇,但这水中成树,转眼开花的术法,却甚少有人见过。 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惊叹之际,一个个花苞争相绽放。花香顿时漫于水榭楼台,美不胜收。 就连昭阳公主和那三皇子都看得目不转睛。 唯有那丑婢还埋着头。 青崖看她入戏那么深,倒是有些恼了。 “小小幻术,不足为奇。” 他轻轻击掌,没一会儿,珍兽园中,便取来金笼,放出几只五色灵鸟来。 五色灵鸟一飞冲天,纷纷钻入紫桐茂密枝叶中,不见了踪影。 只听得啾啾鸟鸣,不绝于耳。 众人仰头屏息去找那几只灵鸟。 有眼尖的,先看到一只翠绿中透着红色的鸟儿忽地一下钻入了一朵桐花中,倒挂在枝头汲取花蜜。 “这就是收香倒挂钗头凤?”三皇子承檀随口问道。 青崖笑了笑。 却看宫人从紫桐树上摘下一朵朵半合半开的桐花来,递送至公主贵女面前。 昭阳公主的那一朵,竟是白中透紫。 青崖拿起花苞,将其插入昭阳发间。昭阳又是一阵脸红。 各贵女也都纷纷簪了桐花。忽听人吹了声清亮的哨音。 钻在桐花中的五色灵鸟忽然一只接连一只飞了出来,绕着宴席中的女眷一圈一圈地飞。 灵鸟绕飞了几圈,一只接着一只钻入贵女发间的桐花之中,身体坠于桐花之上,如五彩钗环。 一时之间,席上美人各个摇曳生姿。 皇子,贵戚们看呆了眼。 真真是一幅灵鸟美人图。 “好一个收香倒挂钗头凤!”三皇子承檀忍不住抚掌赞叹。 话音未落,桐花树上忽飞出一只七彩灵鸟来,羽色鲜亮竟如凤凰。 “还有一只鸟皇。”有人惊叹。 还未被灵鸟青睐的贵女们无不翘首以盼,若这灵鸟之皇能钻入自己头上的桐花之中,岂不是无上荣耀? 那七彩鸟皇绕着众人一圈又一圈地飞,就是不落下来。看得众人眼热焦躁之时,它却忽一下展翅飞入大皇子青崖身后,不见了踪影。 众人无不惊奇,那灵鸟飞去哪儿了? 莫不是它独独青睐上了大皇子? 专拍马屁的公子哥立马跳起来:“不愧是大皇子殿下!就算不簪桐花,竟也引来灵鸟之皇!” 众人虽有疑惑,却也纷纷附和。 青崖身后的七彩灵鸟忽然鸣叫一声,集于美人桐花之中的众灵鸟忽地扑扇起翅膀,惊得好几个贵女捂着头尖叫几声。 那些灵鸟绕空飞了几圈,忽地齐刷刷向青崖飞去。 落定在青崖身后。 青崖站起身来。 众人这才看清。 那灵鸟之皇竟落在匍匐在地的女婢头上!! 而她身上更是落满了灵鸟。 青崖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灵鸟就是灵鸟。 公主和贵女们,各个面露尴尬之色。 这算什么?? 他们这些天家贵女还不如她一个卑微的婢女了??!! 这是什么灵鸟! 昭阳端坐席上,默默捏紧了拳头,她面色清冷,缓缓开口说道:“抬起头来。” 苍耳闻言,直起身子,她的目光终于落定在昭阳脸上。 “大胆婢女,竟敢不顾礼法,直视公主!”昭阳身后的宫人看见她这般明目张胆的眼神,率先发难。 苍耳忽然笑了笑:“昭阳公主这是又想砍我的脑袋?” 昭阳心下一颤! 这声音…莫不是…莫不是…师父? 可她这长相… 怎么能丑成这样啊! “大胆!”那宫人又要发难之际,青崖迈出一步,将苍耳护在身后:“怎么?昭阳公主还想管教我的婢女?” “我只是想看清能得灵鸟之皇垂青的女子是何模样。”昭阳声音忽有点颤抖,甚至不敢再直视那丑丑的婢女。 三皇子承檀虽未得见这婢女真容,却已然认出了这么多年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竟是她! 他痴想她那么多年…终于… 手中琉璃盏竟被他捏得应声而裂。 青崖自是觉察这二人的异样。 且这狐狸说了个“又”字,若说他们不认得,他都不信。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忽地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俯下身,在苍耳头上凭空捏出一朵桐花来,众灵鸟绕着这朵桐花翩然于飞。 “不过落了朵花在此。”他轻飘飘道。 众皇子贵女们这才了然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么! 灵鸟之皇怎么可能青睐一个低贱且丑陋的婢女。 “误会,竟是误会!” 众人哈哈一笑,都找了台阶下。 只有公主昭阳和三皇子承檀眼神闪烁不定,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青崖的障眼之法。 不佩桐花,却能引得灵鸟之皇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我还有公务在身,各位自便。”青崖撇下昭阳公主,独自离去。 丑婢垂目跟在他身后。 三皇子看着梦中仙子越走越远,竟脱口而出:“等等。” 第336章 离开大越 越远越好 青崖脚下一滞。 “三皇子若有国事,可于明日大殿上详谈。若是私事…你我二人有何可谈?” 语气冷漠疏离。 三皇子承檀忍不住想,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待青崖和苍耳重回那偏院,苍耳急切问道:“可是要去玉妃宫中?” 青崖充耳未闻。 修长的眼眸透出肃杀之意。 “你认得他们?” 苍耳啧一声,臭道士又要抽什么风? “认得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我们今日进宫是为了悦娘的皮!你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听了。皮呢?何时去取?” 青崖将她一步步逼退至墙角,俯身倾向她:“你和那三皇子是何关系?他为何如此激动?捏碎了琉璃盏伤了手还不自知?” 苍耳见他每句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恼怒道:“青崖白鹿!你又诓骗我!你是不是就想拖延时间?你要做不到,悦娘的皮我自会去取!”她一把推开青崖,拔腿就走。 青崖捏紧了拳头,压下莫名窜起的怒意,他甚少有这样情绪外露,失态的时候。 他伸手拽紧了苍耳的手腕,将她拖了回来。 语气轻柔道:“我若给了你鹿蜀皮,你是否会离开大越?” “自然。”苍耳不明白,这有何多问的。她目前的状况,又取不了皇帝的狗命,留在大越做什么? 她得尽快找到老九和木招摇,修复精元。 “然后呢?你就去庸国?找三皇子?”青崖的眸子晦暗不明,紧紧盯着苍耳,盯得她后脊梁发毛。 “我找他作甚?” “哦?你不跟他…叙叙旧?”青崖提醒她。 “倒也不必。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苍耳想了想。 她跟三皇子没什么好说。倒是跟昭阳,她得好好说道说道,这嚣张跋扈的性子,怎么读了那么多书还是改不了? “好。既是这样,今晚我便将鹿蜀皮交于你。你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青崖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胸膛起伏不定。 苍耳喜上眉梢。 终于…终于! “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骗我?” “我是青崖白鹿。我答应你的事,自是说到做到。但是…” “但是什么?”苍耳蹙眉,她最讨厌但是了。 “你若食言…天涯海角我都抓你回来。” 苍耳眨了眨眼睛:“我还欠了你恩情…你不需要我报恩?” “不需要。” 苍耳没料到,青崖这臭道士竟是那么干脆! 换做木招摇,他才不会。他巴不得她日日欠着他恩情。 想到木招摇,她忽然羞红了脸。一时引得青崖又看愣了神。 苍耳笑眯眯,不用报恩那倒好办。 她执起青崖的手,将他手掌摆弄着一个圆圈。 又伸出根手指头:“你说了不用我报恩哦?那我就斩断报恩结了哦?” 她看青崖只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反应,竖起手指头,就要切断圆圈。 还没等斩,手指头又被捉住了。 青崖闭着眼睛,沉沉地呼气。 “报恩结断了,是不是你我之间的缘份也就彻底断了?” 苍耳耸了耸肩,缘分的事儿她哪儿知道。 “不用报恩,我自是远走高飞,再也不会见你。不正如你所愿?” 青崖垂着头笑。 对,确如他所愿。 他是大越未来的皇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越。 为了大越,他怎能和一只狐妖纠缠不清。 三尾的狐狸又怎样? 她是盛世祥瑞,更是纷争之源。 父皇太过自信,觉得大越之力足以震慑天下。 他没有那么天真。 他既下不去手杀了她,便只能让她离大越远远的。 明明是最正确的决定,此刻竟忽然让他心乱如麻。 内心隐秘的不舍让他慌乱。 他抬起头来,用手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妆容,丑婢女终于变回了狐狸精,他修长的眼眸狠狠攫住她。 都怪这张脸。 要是她长得一如往日的乞丐相…他怎会舍不得。 定是狐妖的魅惑之术。 他堂堂青崖白鹿,修行十年,怎能中她妖魅之术! 他重又把手掌圈成个圈。 苍耳怕他再纠结反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一指头斩断! 青崖忽觉得松了口气。 明日,明日一切都会了结。 他看着苍耳,忽想起她方才连一口樱桃毕罗都未尝到… 若以后再不相见,好歹让她尝一口。 说不定她贪恋这滋味,偶尔也能想起他。 “我去去就来。你在此等着,切不可乱走。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悦娘的皮么!要是有人硬要带我走,我就打晕他行不行?”苍耳没想到,臭道士青崖还有这般啰嗦和磨叽的时候。 青崖去取樱桃毕罗,路上又遇到了昭阳和三皇子。 两个人急急忙忙似在找什么人。 他掐诀,在两人面前设了迷障,在他离宫之前,定让他们绕不出这圈来。 他不能再见之人,凭什么让他们找到? 她答应过的…她绝不会见他们…拿到鹿蜀皮她便远走高飞。 晶莹剔透的樱桃毕罗装在琉璃盏中。 青崖用银勺挖一口送入苍耳嘴里。 苍耳的狐狸眼亮了亮,快乐地眯成一条缝。 “有这般好吃?” “嗯!我还从未尝过这样的味道!又好看又好吃!” “若是以后,再也吃不到了,你会想念这滋味吗?” “怎么会吃不到?我和拾得一起研究研究,自己做不就行了?” “拾得是谁?” “我的好朋友啊。” 苍耳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青崖浅浅地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青崖当真把鹿蜀皮拿给了苍耳。 苍耳抚摸着闪耀金芒的鹿蜀披肩。 “悦娘,姐姐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 她撕开小鼓,将鹿蜀皮包裹住头颅。 悦娘合不上的眼睛终于被遮住。 她坐在屋檐上,对月吟唱。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鹿蜀之足,绥绥吉人,于嗟灵兮! 鹿蜀之纹,绥绥子孙,于嗟灵兮! 鹿蜀之音,绥绥吾族,于嗟灵兮! 苍耳似乎又看到悦娘皱着鼻子对她说话。 【你唱得没有娘亲好听。】 这一回,她终于狠狠地哭了出来。 青崖在树下静静听着苍耳吟唱。 他第一次听到她天籁般的歌声,那声音令他周身舒畅。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样不得章法。 雷炁窜行,她不哼一声,却在此时,因为一张鹿蜀皮,把自己哭成了孩子。 哭得他… 心都化成了水。 幸好,她切断了报恩结,若是此时,他怎舍得再放她走。 哪怕现在,他都后悔了。 要不是他亲口答应过她…… 次日早晨,青崖用尽力气敲完一通升阳鼓,苍耳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听到他的鼓声。她就像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茫然四顾,心里空落落地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不再想起她。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骑上狰兽,把她追回来。 青崖捏紧了拳头克制自己,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苍耳背着行囊,走在大街上,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心里念叨着:青崖还挺够意思,又给她盘缠,还给她丸药,甚至……包袱里塞了面配着铃铛的鼓?! 她终于可以去找木招摇和老九了。 背后忽有人唤她:“师父!” 第337章 叙旧 苍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孩儿。 脸没有涂成白墙,嘴也没有红成鸡冠。一身鹅黄的裙装精致又富贵,头上钗环一样不落。身后跟着两个贴身的侍女和四个带刀的护卫,各个都是皇家气派。 再加上昨日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她昨日就差点没认出她呢! “来砍我头了?”苍耳摸摸自己的细脖子,满脸嫌弃地看向昭阳。 “师父!真的是你!!”昭阳就差痛哭流涕了,满脸委屈地跑过来,拉起苍耳的手,不停地摇来晃去。 “打住!我可没你这样嚣张跋扈的徒弟。你还是好好当你的富贵公主去吧。”苍耳撇开她的手。 昭阳又滑溜溜地腻歪过来。 “师父……徒儿好想你啊。你让国师带给我的书,修炼的法宝,还有那些个精气珠我都有收到。徒儿真的有在好好用功的。” “哦?就用功成你这副模样?不如……别学了吧!你就嫁给青崖。不出两年,大越就能亡国。莫非……这就是你父皇的毒计?!” 苍耳手指点着昭阳的脑门,把她推得离自己远些。 嫌弃,啊tui! 昭阳努力蹭过来。 “师父……昭阳真的有苦衷的。昭阳根本就不想嫁到大越。可是父皇非让皇兄把我送来这儿。 我听闻那大皇子青崖在外游历,刚回宫。平生就讨厌装模作样,又嚣张跋扈的女孩。 那我可不得把本性发挥到极致吗?他厌恶了我最好!赶明儿个,我就能打道回府!父皇还寻不到我的错处!” 昭阳解释地头头是道,把昨天自个儿做的那些乌糟事给撇得干干净净! 苍耳连翻好几个白眼。 “你都说了,你这是本性发挥!根子里就烂透了!要不是你昨日认出了我,恐怕早让那宫人把我打杀了吧?!在你眼里,人命还是那么不值钱!”苍耳气恼。 枉是她这样的妖都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就不能把人命当人命呢! 公主很高贵吗? 在她眼里,拧断脖子,死起来不都一样?? “哎呀……师父……昭阳知错了。昭阳今日就开始改好不好?”昭阳又是撒娇又是贴脸,看苍耳的脸色终于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无语。 师父应该消气了吧?? 她赶紧连拖带拽把苍耳往一边的食肆里带。 “师父,徒儿好久没见你了。让徒儿好好孝敬您一回,行不行??师父累不累?徒儿给您捶捶腿?师父渴不渴?徒儿给您倒杯水??” 昭阳手脚麻利地又是捏腿又是倒水地张罗。 昭阳身后那些个侍女和侍卫看不懂了……刁蛮任性的小公主这是转了性了?? 这女孩儿是谁啊??!!怎么那么大面子,竟然能让他们大庸国的昭阳公主这样伺候她!! 得赶紧报告给三皇子殿下!! 昭阳公主虽是任性跋扈,但本性不坏,可别让人给哄骗了!! 苍耳看昭阳这般殷勤……鼻孔里沉沉出气。 瞧瞧这没出息的模样,肯定什么都没学会!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修炼的炉火纯青。 不过也怪她,她只顾着自己修炼,没顾上这个徒儿。 光送昭阳宝物精气珠……便由得她野蛮生长,可不就长成她这样歪瓜裂枣了么? 可是……谁让她也是头一回当师父呢! 对了……提到精气珠…… “师父给你的精气珠呢?” 昭阳神秘兮兮地贴到苍耳的耳边道:“我都锁在宝箱里,派了八个侍卫日夜守护。师父放心,绝对丢不了!!”她冲苍耳重重地点头。 “行,你拿些500年,1000年的大珠子给我。我就暂且不把你逐出师门。”菜上齐了,苍耳不客气地吃起来。 “师父……5000年灵力那颗大珠子,你要么?”昭阳眨眨眼睛。 苍耳噗嗤一声,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5000年灵力的珠子,我给你结丹用的,你到现在都没吃??你的丹呢??不会还没结吧?” 她往昭阳丹田处摸……还修炼个得er~。 连丹都没结! 罢了罢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她修完尾巴,干脆把昭阳带回山里,好好教导。 但是眼下,她得先保证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别死了。 “拿来,一并拿来。等为师历完劫,我带你回山,好好修炼。” 昭阳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真的!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师父……为何你现在看起来就跟我一般大啊?” 昭阳盯着苍耳看了好久…… 师父果然越长越漂亮了。可是这年岁看上去……莫不会再过两年……师父看起来比她还小吧???再过百年呢??她成了老婆婆……师父还是这般年轻的师父?? 昭阳细思极恐。 苍耳停下筷子,想了想:“你听过樵夫和斧头的故事么?” 昭阳摇了摇头。樵夫不就用斧头砍柴么?这有什么故事? 苍耳又想了想:“那你听过樵夫下棋的故事么?” 昭阳又摇了摇头。 苍耳再问:“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呢?” 昭阳:“师父……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苍耳实在想不起来类当时跟她说的故事了,她摆摆手:“总而言之,若好好修炼,就能青春永驻!” 昭阳还想说什么,忽听到身后匆忙的一阵脚步声。 苍耳忙着夹菜吃,手腕忽然被捏住了。 “仙子。真的是你?承檀终于等到仙子了。”三皇子承檀激动地几乎不能言语,一双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苍耳。 苍耳悄悄撇开他的手,看着三皇子的脸,想了又想:“你是?” “仙子不记得我了?邕王府内,您在拜月时见过我。后来,灯笼大比……”三皇子承檀努力地帮她回忆。 苍耳隐隐约约回想起来:“啊……张家长女看上的那位三皇子!!” 三皇子面露尴尬之色:“承檀……至今未娶。” 苍耳疑惑:“张家那位女公子,不够好么?” 三皇子连连摇头:“不是的。和她没有关系。只是自与仙子有过一面之缘,承檀的心里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可承檀知道……仙子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承檀只是……想再见一见仙子。” 苍耳惋惜摇头:“可惜,可惜。当日我还特地附体在张家女公子身上,给你跳了段舞。没想到,你们还是没有缘分。” 三皇子诚惶诚恐:“那,那日,竟是仙子为我起舞??”说着话,他的脸就羞成了一片桃红。 昭阳从没见过皇兄的脸红成猴屁股,立马好奇插嘴:“师父……您跳了什么舞?怎么皇兄羞成这样?” 苍耳摸摸鼻子:“呵呵,那会儿为师年纪太小,也是不懂事。那种露胳膊露腿的舞为师现在也不跳了。轻挑,轻挑得很!师父现在,拜了月仙为师。” 她指了指天上,“算起来,月亮上的月仙,是你师祖!” 苍耳的手指头还没收回来,就看门外一人,铁青着脸色瞪她。 青崖?? 第338章 是你不守信 “昭阳公主和三皇子,好生雅兴。”青崖不请自来,桌上三缺一,他顺势坐下补了空位。 昭阳瞪他一眼,这人怎么自说自话。 这般厚脸皮。 哦!对了! 师父还是他的婢女!师父怎么会成了他婢女?? 他何德何能啊! 好气! 苍耳笑眯眯为青崖倒一杯酒:“想不到,今日竟是个团聚的好日子。” 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奇怪,刚才看着还是青面獠牙,这会儿怎么又春风拂面了? 皇子变脸就是快。 青崖也为苍耳倒了一杯:“只当来不及送你。想不到你竟在此和三皇子……叙旧。” 叙旧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才慢慢悠悠吐出来。 他面上一片清和,心里却波涛汹涌。 一双修长的鹰眼冷冷看着苍耳为三皇子承檀斟酒。 三皇子承檀捧着酒盅竟然激动得连手都微微发抖。 呵。 他忽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之物一口饮尽,右手不停将那酒盅翻来倒去地玩弄。 他以为…她的心里至少是有他的。 他以为……她会带着思念…悄悄离开,从此以后,两人相忘于江湖。 原来,全是他自作多情。 她片刻都等不及地离开,是为了和三皇子消磨时光,把酒言欢。 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眼角余光瞥向那满脸痴笑的承檀。 他心里不甘,自己究竟哪里比不过这样一个人? 他大越比不过庸国么? 她若能跟着承檀…为何偏偏不愿跟着他! 为何张口闭口就是要走! 难道他堂堂大越国皇子青崖配不上她个狐妖么! 昭阳看不懂青崖,为何忽然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但她懒得管,她只在乎师父。 她摇着苍耳的胳膊问:“师父,您真的要走?” 三皇子凑过来主动请缨:“无论仙子要去哪里。承檀都可以一路相护。定保仙子安全无虞。”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苍耳身上。 苍耳笑眯眯地点头应和。 盘算着,庸国有白尘,三皇子总能知道木招摇的店铺酒肆在哪儿。 也省得她再费功夫瞎打听。 三皇子承檀见她竟然真的应下,喜上眉梢,连连安排身后的侍卫仆从赶紧先做准备。 从被子铺盖,零食小吃酒水,到头上的珠钗,脚下的鞋袜……他事无巨细地张罗。 一路舟车劳顿,他可不能苦了仙子。 青崖捏着酒盅的手紧了紧。 后槽牙咬着,胀得太阳穴生疼。 他阴晦地看向苍耳,看她一杯杯地喝酒。看来,三皇子与她一道出行,她很是开心。 苍耳连喝了几杯酒……几个人有说有笑。 这是她醒过来时,最后的记忆。 再之后呢?? 不记得了…她似乎背着包袱,晃晃悠悠跟着个人出了食肆。 那人应该就是承檀吧。 可这房间的摆设……怎么这般眼熟?? 哎哟,不行……头疼…… 凡界的酒果然不能多喝,她又不长记性了。 “青山……”她脱口而出的同时,一个激灵。 她为何要喊青山? “姑娘,想喝粥?”青山凑上前来。 苍耳看着青山这张脸,终于回过神来。 不对…… 她怎么又回了王府?? 她噌地坐起来:“我的包袱呢?不对!我的衣服呢!” 她怎么连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寝衣? 青山眉开眼笑:“主子说姑娘改了主意,不走了。您的包袱,主子帮您收起来了。衣服自然要换,熏得满身都是酒气。” 苍耳怒不可遏,她又被耍了! “青崖白鹿!你给我出来!” 青崖一步跨过门槛,修长的眸子坦然望向苍耳:“怎么,这么快又想跟我团聚了?” 青山识相地出了屋子,顺手关好了门。 “你为何说话不算话?”苍耳伸出手指头,质问他。 青崖眯起眼,盯着她的手指头望了一会儿,才用自己的手指像蛇一般将那葱白手指给缠住。 “我从来说话算话。是你……不守信。” “我怎么不守信了?我都收拾了包袱,就差出城门了。” 苍耳从他手里抢手指头。 到底是有修为的臭道士,她拔得手指头都快脱节了……愣是被他抓得动弹不得。 “对啊。你都收拾了包袱,差一步就能远走高飞。我答应放你走的。你为何不走?”青崖黑沉着脸。 她不走,他就只能把她再捉回来。 苍耳看他一双鹰目下,翻江倒海,仿佛做了错事的,是她?! 臭道士竟然这般颠倒是非! “我哪里不走了!我不过跟你喝了两杯酒。”她企图给他讲道理。 “你答应过我,不会费那功夫跟那三皇子叙旧。结果呢?最后一通升阳鼓你不愿听,转头就跟他推杯换盏……怎么?念起从前你为他跳舞的日子,舍不得?你跳的什么舞,还需要露胳膊露腿?你跟他……究竟是何关系?为何……你远走高飞,都要和他一起?” 青崖想起昨日听到的话,字字诛他的心。气急起来,他一句紧着一句,将苍耳逼退至墙角。 他捏着她的手指头,将那根手指头捏得泛起青白之色。 “我说过。你若食言…天涯海角我都抓你回来。”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错的全是苍耳,都是她自找的! 苍耳脑中一片空白……她的确没想着跟那三皇子叙旧,她压根都不记得这个人!她只不过跟昭阳多说了两句,那三皇子是自己凑过来跟她说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说,昨天不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喝的酒么! “青崖白鹿,你有病吧!是我跟他叙旧么!” “我亲眼看到你们在一处说话,在一处喝酒,三皇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们何止叙旧…不是还要双宿双飞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放我走?”苍耳彻底动了怒。 她忽然发现,青崖没在跟她开玩笑。 “不是我不放,是你不走。”青崖笑起来。 现在,她跟他的缘分,断不了了。 他给过她机会的……是她不走。 既是如此,他为何还要放手? 苍耳扯得手指忽然脱了节,她嘶一声。 青崖看她皱了眉头,才松开手。 他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指接回去。 “各的”一声轻响,苍耳忍不住打个寒颤。 “把我的鼓还给我。” “悦娘么?我会替你保管。” “我说了要送她回去的。我答应过她。”苍耳的眼睛忽然浮起了水汽,她说话的时候,嘴唇都颤抖着。 她明明都做到了……青崖白鹿,怎么可以无赖成这样! “你也答应过我。食言的,是你。”青崖义正言辞。 “卑鄙。”苍耳把眼底浮起的水汽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你怎么说。昭阳公主和三皇子都以为你已经出了城。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整个王府我设了金木水火土五重结界,你逃不出去。” 苍耳看着他,忽觉得眼前的脸……越来越陌生。 青崖继续道:“给你的丸药,我也收走了。吃多了,说不定,还真让你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想吃什么,青山都会为你准备。天上的龙肉,地下的虎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手轻轻捏住苍耳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他不许她的眼里没有他。 “我知你不喜穿道袍。春夏秋冬四季的衣物,由里到外,都准备好了。比起玉妃娘娘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不喜欢,告诉青山,重新再置办。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苍耳歪头恨恨地咬住他的拇指,他也不避,任由苍耳把他手指咬出血来。 他面不改色,用手指碾着她的唇瓣。 娇嫩……柔软的唇,沾了他的血,搅乱他的呼吸。 他倾身贴近她。 她的鼻息,温温热热,透着一丝浅淡的桂花香气。 喉咙紧了紧,就连声音都喑哑了几分。 “要是无聊,也告诉青山。唱戏也好,跳舞也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你的舞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你若是喜欢灵兽灵鸟,我也可以为你捉来,让它们给你作伴。那只七彩的灵鸟很喜欢你,我明日将它带回府里,好不好?” 青崖静静地发疯。 苍耳就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青崖,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339章 放走灵狐 留下你 “灵狐在我手里失踪,我该去宫里领罚。你在府里等我回来。” 青崖忽然换了话题,他轻抚苍耳的脸,被她嫌弃地躲开。 他也不恼,青山帮他换好入宫的朝服,他深看一眼苍耳,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扭头出了王府。 青崖一走,苍耳立马悄悄放出了圣甲虫。这些圣甲虫兵分两路,一路探查鹿蜀的气味,一路追踪她的包袱。 这个王府她已经逛腻了,屋顶有几片瓦她都一清二楚。 她让青山端来几坛子酒。 青山怕被骂,扭扭捏捏。 “他让你看着我了?还是他不让我喝酒了?”苍耳发起火来,随手就摔了一坛。 青山扭着脸说一句:“姑娘您千万少喝一点。您要是不省人事……那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也别怪主子。” “怎么?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了?” 青山嗫嚅:“姑娘倒是想得透彻。” 苍耳白他一眼。 “滚滚滚!别来烦我!” 青山嘟嘴跑了。 苍耳坛子里的酒还没喝完,又听着青山哭哭嚷嚷。 “主子哎!怎么好端端地被打成这样!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苍耳嗤一声。 狗腿子就是存心吼给她听的。 指望她心疼? 呸! 她要上赶着拍手叫好去! 熟门熟路绕过几个院子,就看一帮仆从手忙脚乱。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御医,又乌泱泱进去一群人。 几个婢女端着水盆子出来,满满都是血水。 她跟着进去凑热闹,王府里也就青崖的内寝她没来过。 四处扫视一圈,又把家具摆设花瓶都摸个遍,时不时抽两本书……往插着画卷的缸子里瞄两眼。 好像没什么密道暗室。也没看见什么道门中的丹药。 堂堂大皇子,这卧房的摆设比老九房里的都素净,更别说木招摇了。 冷瞥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后背血淋淋模糊成一片,打得还真是不轻。 啧啧啧 她还想再多欣赏两眼,青山忙不迭推她出去。 “姑娘,主子脱裤子,您也看?” “屁股也开花了?”她闲闲问一句。兴趣更甚。 许是嘴角没压住,惹来青山的白眼。 他把苍耳拉到门外,低声说道:“姑娘您可别说笑了!主子这一百棍是为您挨得!他为了姑娘,放走了灵狐,皇上才这般罚他!” 苍耳冷笑一声。 放走灵狐… 他放了吗?! 还为了她…… “姑娘,我是不懂您为何要生主子的气。他伤成这样,您也不心疼!”青山扶着袖子抹眼泪。 苍耳睨他一眼,狗主人不省人事,狗腿子还记着做戏。 青山瘪着嘴,继续道:“我可记着,您受伤的时候,都是主子亲手照料。青柠道长还说了,主子甚至把唯一一颗起死回生丹都喂给您了!那是主子留着保命的!” 苍耳听不下去了:“或许他是见色起意呢?” 青山连连摆手:“姑娘莫胡说。那会儿姑娘也没有这般花容月貌,不过是个又脏又瘦的小乞丐!主子能看上您什么??眼下姑娘这般……简直就是落井下石。” 狗腿子屁话真多。 苍耳瞪他一眼。 几句话把她说得看热闹都没了兴致! “行行行,哭什么哭。你把我包袱拿来,我给你主子找药。” 青山一个激灵:“这可不行!” 苍耳嗤一句:“那你就让他慢慢养着吧。我就不信了,他伤成这样,还管得了我?” 她抬腿就要走。 青山犹犹豫豫拉住她:“姑娘当真有药?” “不信拉倒。” “可…我也不知道主子把您包袱放哪儿了啊!” 苍耳拳头捏起来,狗腿子玩她! “姑娘就算没有丸药,也能照顾主子!就像主子照顾您那样?”青山摈退几个婢女,笑眯眯把擦汗的巾帕塞到她手里,把她往门里一推。 苍耳冷笑,原来狗腿子在这里等她。 她鄙夷地瞧一眼床上的狗主人,行啊,不就照顾人么! 她有点经验。 御医上完药,乌泱泱一群人跟着退出去。 青山在一旁垂着首,等她去伺候,眼角余光却又紧紧盯着,显然提防着她。 哼。 狗腿子做成他这样,难怪他发财。 苍耳拿着帕子给青崖擦汗,看他确确实实昏死了过去,满脑门的汗,擦了又有,擦了又有。 额头上摸着还烫手。 要不,一帕子捂死他? 不行,青崖力气大得很。 要是捂不死他,反倒被他捏死了。 她又看自己指甲又尖又利,干脆抹了他脖子? 手指甲刚擦过青崖的皮肤,狗腿子就拿了瓶丸药蹭过来。 他阴阴仄仄瞧她一眼,往青崖嘴里塞一颗黑色丹药。 苍耳挑眉。 狗腿子原来早有准备。 没一会儿功夫,青崖身上的热度就退了下去。 什么丸药那么灵? 她下意识去拿,手被捉住了。 “外伤的药,你吃了没用,还伤内腑。”青崖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一百棍都打不死你?”苍耳大为惋惜。 青崖原本想她总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至少也得消沉那么一阵子。 万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振作了精神,不仅忙着跟他拌嘴皮,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药。 哪怕身上有伤,他也忍不住轻笑一阵:“不打得皮开肉绽,御医们怎么回去复命?父皇怎么可能消气?我弄丢的可是象征天下昌平的灵狐。他不把我贬去充军流放,都算轻的。” 苍耳鼻孔出气:“哼。你把我交出去不就免了这一顿打?更不用充军流放。” “我放走的是灵狐,留下的是你。一码归一码。”青崖懒得多解释。 苍耳装作听不懂,扔下巾帕屁颠屁颠就走了。 走出好一阵,她确认身后没人,才从袖兜里摸出块玉佩。 翻来覆去地看,应该就是青崖随身戴的那块。 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藏着。 用不上就卖钱凑盘缠也好。 可是藏哪儿呢? 藏卧房? ……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藏袖兜里,要用也方便。 放好玉佩,苍耳又气恼起来。 这普通的袖兜就是不好用!小威威亲手给她做的袖兜,空间又大,寻常人还摸不着,好多了。 她得赶紧找回自己的衣服。那袖兜里她也藏了不少好东西。 都怪青崖! 竟然浑身上下连套衣服都不给她留! 害她如此狼狈! 青山看着苍耳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愤慨。 姑娘这般冷漠,竟然丢下生病的主子说走就走。 好气啊。 “主子,她就那么擦了两下汗,就是侍疾了?主子那会儿可是连着几天都不眠不休。” “她照顾得挺好。”青崖嘴角甚至还噙着抹笑意。 “可姑娘还顺手牵羊。” “本就是要送她的。” 青崖说着话,悄悄把手摸进枕头底下,摩挲着枕头下藏着的一块玉佩。 青山想了想,对啊。 贴身玉佩本就是定情信物。 姑娘顺走了玉佩,这是正中了主子下怀! 难怪主子不生气。 看来今儿的赏钱又稳了。 他顿时眉开眼笑。 “她今日做什么了?” “姑娘光顾着喝酒了。还砸了酒坛子呢。” “她还不怕头疼?你去库房拿两坛宫里的露浓笑给她。” “主子,我可不敢。我要去了库房,姑娘转头就能摸进去。库房重地,少了东西怎么办?” “让她有点事做,也好。” 能看到她这般生龙活虎,青崖倒是很欣慰。 她要是真有本事,就从他手里逃出去。 她若真能逃出去,他就再把她给抓回来。 让她一点点领教他的手段。 让她亲眼看一看,青崖白鹿真正的样子。 第340章 道心破碎 青山腆着笑给苍耳送来两坛酒。 “姑娘,这是宫里皇上御赐的露浓笑。主子说,喝了不头疼。以后您就喝这个。” 苍耳兴趣了了。 她又不是真爱喝酒。 不过……也得装一下。 小小的两个酒坛子,打开酒盖,香气四溢。 别说,还真是好酒。 她饮了一杯,香甜爽滑,入口很润,非食肆酒坊里那些酒般会辣喉咙,不免又喝一杯。 她要倒第三杯时,青山笑了笑:“露浓笑是皇上专给玉妃娘娘准备的。甜口不上头,不过饮多了,也醉人。主子吩咐,姑娘莫要贪多了。待会儿还要给主子侍疾呢。” 青山顺便提一嘴。 苍耳喝完第三杯,闻了闻身上的酒味,嗯,这回可以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青山说了什么。 “侍疾?我么?” “姑娘,主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您,姑娘总要回报回报。” 苍耳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酒嗝:“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青山朝屋外的金笼撇了撇嘴:“灵鸟之皇都送到姑娘院里了。” “这也算他给我的好东西?” “这是灵鸟!灵鸟!!”青山差点急得跳脚!举国上下,才得了一只七彩尾羽的! “一只也叫灵鸟??你叫他爬起来,给我在府里种满开花的桐树,要送就送百鸟朝凤。一只笼中鸟,他是想讽刺我吧?” 苍耳怒气冲冲把酒杯连同杯里的露浓笑一并摔了出去。 酒倒在身上,满身都是露浓笑的香甜气。 “姑娘还是快点更衣侍疾去吧。做做样子也好。说不定还能从主子那儿讨到什么好处呢。” “这也是他让你告诉我的?你个狗腿子,无利不起早,你拿的好处该分我五成!不然,我凭什么如你的意!” “五成!姑娘,你也算半个主子!跟下人抢这些零碎角子……有意思么?” “半个主子?行,那我这半个主子也去耍耍主子威风。”苍耳甩着袖子,大摇大摆,晃去了青崖屋里。 “更衣!姑娘,更衣啊!”青山追在她后面。 苍耳撞进门时,还打个酒嗝。 看青崖趴在床上,被子虚拢着他的背。 她呵一声。 “挨了打就是好,上朝都不用去,天天睡懒觉。” “你也挺好。喝得满身酒气。过瘾了?”青崖把头转向内侧,不让她看见脸上隐忍的笑意。 “你不知道吗?我被关在府里无所事事。除了逗鸟喝酒,还能做什么?哦!还能当你的吉祥物!”她边说边随手撩开了他的被子,褪至后腰上,又解开他身上渗着血的绷带。 青山在一旁把头埋成鸵鸟,一张脸羞得通红。 他让姑娘来侍疾,是让她和昨儿个一样,帮着主子擦擦汗罢了。 怎么就撩了主子的被子还解了主子的绷带……这,这不把主子的身子给看光了??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不害臊??!! 苍耳从青山手里拿过金疮药,随手洒在青崖后背上,用另一只手,啪啪啪地拍匀。直拍得青崖的伤口又渗了血。 她看青崖的后背如山脊地震般起伏。 忍着笑,哎哟一声。 “青山,你们家狗主子的伤口怎么又裂了?要不要叫御医再来瞧瞧?” 青山眉毛抽抽…… “姑娘,你这……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哦,想起来了。我包袱里有山蜘蛛的蛛丝。你不识货,你们家狗主子肯定懂。”苍耳看着青崖后背的血冒得汩汩的,甚是解气! 要是拿不到包袱,痛死他也是好的。 “去拿。”青崖嗓音都哑了。 “是,主子。”青山咬着牙出去。 苍耳悄悄放出一只圣甲虫,顺手又把金疮药揣进了袖兜。 她吹着口哨在青崖卧房里旁若无人地转来转去,一会儿拿起这样看看,一会儿又拿起那样动一动。 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把我当吉祥物一样圈养在府里,不会是想一个人独占灵狐吧?天下昌平……难不成……你想自己当皇帝?!”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青崖闭目养神,任由她一个人胡说八道。反正府里的人,他已经清理干净。更何况,此刻,他早让青山把内院的人都清了出去。 这里只有他和……她。 他听着她闲话家常似的絮絮叨叨,心里一遍一遍回味着她娇嫩的手掌碰到他皮肤的细腻触感。 那个瞬间,又软又暖,如清风吹拂,所到之处,几乎让他颤栗。 他用尽了力气,才让她看不出端倪,只误以为他的异常是因为太过疼痛。 他暗自窃喜。 这样的肌肤亲昵,明明只有夫妻之间…… 她却全然没当回事。 看来她这狐妖对于凡界的礼数教化懂得还不够多…… 竟不知男女有别? 苍耳酒劲上来不知不觉打了瞌睡,青崖听着耳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缓缓转过头来。 看她竟然坐在床榻下,毫无顾忌地把脸蛋搁在他床头,他往前凑一凑,鼻尖就能嗅到她发间的酒香,以前他从未觉得露浓笑的香气有那么勾人。 青山在门口踌躇,想进又不敢进。 他悄悄冒个头。 主子后背的血还止不止啊!! “青山怎么还不来?”苍耳呢喃一句,忽抬起头来,迷迷蒙蒙对上青崖的眼睛。 青崖心跳空了一拍。 “主子,这就来了。”青山赶紧从门外进来,错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苍耳接过那绷布,嫌弃地丢开。 “这是普通的绷布啊。难道不在包袱里?那就在我的袖兜里。我以前常穿的那件衣服呢?你去找找?” 青山啊?一声。对上青崖的怒目,他赶紧住口退了出去。 苍耳又放一只圣甲虫。 她用手肘撑着床,双手托着腮,挡住青崖的视线。小醉微醺地望进青崖的眼里。 “臭道士,你的眼睛还挺好看。” 青崖错了呼吸,他的耳尖几乎要红了。 “像展翅的雄鹰。看着你的眼睛,我感觉自己也翱翔在天际,巡视自己的领地。君临天下的感觉一定很好。” 苍耳闭起眼睛,深呼吸,她仰头的瞬间仿佛自己已然站在山巅,傲视一切。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的餍足让青崖的呼吸为之一滞。 她忽又轻叹口气:“可惜啊,这么好看的一双眼,为何总要故意敛着锋芒?你在怕什么?” 她的手指甚至胆大地贴近他的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这天下,难道不迟早都是你的么?还是……你不敢,你不敢对皇帝老儿露出你的爪子?你就只敢凶我。你凶我的时候,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苍耳还不打算放过他,她纤细的手指,隔着空气,顺着他鼻梁的曲线,肆意地滑过来滑过去:“你的鼻梁像我攀登过的一座山峰。那里的日出是我见过最壮阔的,就像九重天在眨眼间陨落覆灭,放了一场世间最盛大的烟火。” 她顿了顿,仿佛那波澜壮阔的千山崖在她眼前逐渐铺陈开。 青崖的鼻梁又痒又麻,微微泛起热意,似有一股细密的电流游走,考验他的意志。 他眯着眼沉沉地看苍耳。 仿佛看见她蓬松的狐狸尾巴盛开在他面前,勾引,撩拨。 这才是狐狸精。 摆着一脸清纯无辜的模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却勾得他心痒难耐,挑起他心底隐秘的欲念。 他凶狠地攫住她的眼,那一双娇媚的狐狸眼明明望着他,却似乎透过他,看着不一样的风景。 他好奇,她眼中那波澜壮阔的日出,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喜欢那样的日出?”他的嗓音喑哑,话说出口的瞬间,却看她忽然定了定神,又把眼波流转到他的身上:“那样的日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 青崖看着她嫣然地笑,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了滑,手指微微蜷紧。 苍耳捕捉到他片刻的仓皇,促狭地笑:“青崖白鹿,你明明是个道士,却由着自己的道心一点点破碎,你就不怕自己入了魔道么?” 第341章 狐魅 “要是入了魔道,你救么?” 苍耳笑得像听了个笑话:“我当然会把你狠狠地踩进魔窟,让你这辈子都爬不出来。” 青崖哑声笑,笑得脊梁起起伏伏,血流得更肆意,他却毫不在乎。 “要是我入了魔道,我一定抓紧你的腿,把你一起拖下去。哪怕生生世世受苦,我也得抱紧了你,和你一起。” 苍耳用食指点在他唇上:“那就……看谁的本事大喽。” 青崖感受着唇上的热意,听着耳边妮妮喃喃的细语,听着她又是夸他,又是损他,又是勾引他登上九重天,又是诅咒他坠入魔窟地狱。 他发现自己竟很是贪恋这样的感觉。 拉扯,撕裂。 痛苦。 他欣喜若狂,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怎么会有人……轻而易举就看透了他,他明明把自己藏得那么深,藏得那么好。 父皇也好,师父也好。 没人见过真正的他。 他藏着世上最深的欲念,却披上了最无欲无求的皮。 她却想一点点剥去他的皮,扯出一个血淋淋的青崖白鹿。 这梦甜美得不真实。他好怕自己眨眨眼睛,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眼睛瞪得渐渐泛起酸意。 “再多说些。” “什么?” “说说你眼中的青崖白鹿。除了我的眼睛,我的鼻梁……你还喜欢我脸上的什么?” 苍耳愣了神,看着青崖白鹿的表情……他怎么能兴奋成这样? 她的狐魅之术,没怎么修炼就登峰造极了?? 既然如此……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对准了青崖的脸颊,轻轻戳了下去。 “还有你的酒窝,跟悦娘一样。我那时候最喜欢戳她的脸蛋。总感觉她的酒窝里能沁出蜜来。” 青崖看她眼睛里泛起泪花,一双眼睛变得更大更亮,如夜空里的星芒。 若是换个人,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早该心软了吧。 他好奇自己究竟是怎么看走眼的?竟然会认为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乞丐。 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唇边,又任由她迅速抽离。 “你想悦娘了?”青崖轻嗤,他脸上哪儿来的酒窝,明摆着是为了悦娘,胡编乱造。 “想。我每回想起她时,就摸摸那只小鼓。就感觉……她还在我身边一样。我流浪的时候,就是靠着悦娘活下来的……我抱着她的头,想着,我一定会带她回家。青崖,你把悦娘还给我……好不好?”她轻轻靠在青崖的枕头边,用绒发若有似无地蹭他。 青崖忽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苍耳以为这狗男人睡着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青山说你想在院子里种满桐树,树上要开满桐花?” 苍耳为了悦娘哭出来的眼泪还没干呢,狗男人就换戏码? 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心里骂出了花。 狗男人,就是用悦娘吊着她! 可是…… 从她说桐花的事到现在,青山哪有机会开口跟他提。 不是青山,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院子里果然还不干净。 还有什么活物能告密?又或者是死物? 她应该找机会多了解些道术,免得被臭道士坑死。 眨去眼角的泪花,她又对青崖甜甜地笑:“光有桐花怎么够?我还要百鸟朝凤。王府里要飞满各种灵鸟……你说过,我要什么,都会给我,是不是?” 青崖很享受她的枕边风。 就在此时,他忽然明白,一向英明神武的父皇,为何会因为玉妃寥寥几句话,就为她召尽天下英雄,猎杀圣兽鹿蜀。 “明日,你还想来侍疾么?” “你还想我来么?”苍耳唇角勾一抹笑意,媚态横生。 青山终于找到了山蜘蛛的蛛丝。 他瞅准时机送进来,又赶紧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好狗腿就是该出现时出现,该消失时消失。 苍耳一点一点铺展开蛛丝,贴上青崖的背,绕过他的胸,指尖有意无意地碰触,她极有耐心地,一圈一圈地缠绕,就像山蜘蛛那样,极有耐心地编织一张巨大的网,等着猎物心甘情愿地上钩。 “我想,也不想。”青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怎么?青崖白鹿也会对自己没信心么?你怕什么??我不过……是只狐妖啊。”苍耳冲他甜美又无害地笑。 这些臭道士,都以为妖就该沦为他们宗门里的奴隶。 要么奴役,要么剖丹,要么契约。 她偏非要他亲自领教领教,什么才是……妖。 她要他,一点一点,心甘情愿地踩进她的蛛网。 木招摇说过,报仇么……何苦要杀来杀去。 诛心的刀,才最痛。 手无寸铁的爷爷,小小的阿嘎都差点要了她的命,不是么?? 青崖能起来活动时,当真为苍耳在王府里栽满了桐树,桐树又开满了花。 他这样的身体,还能使出这样的道术。 苍耳有些庆幸自己侍疾的时候,没贸然动手。 青崖白鹿……还真不能小瞧了他。 她打开金笼,任由那七彩的灵鸟之皇翩然于飞,在桐花中翱翔,穿梭。 可惜……飞出了金笼子,也飞不出这王府里的结界。 不过是由小笼子,换到了大笼子。 “就一只灵鸟,想看都看不着它,有什么意思?”她鄙夷地瞥向青崖。 青崖轻轻抚了下掌,狗腿子青山,和小狗腿子绿水,领着一溜的宫人提溜着鸟笼就来了。 苍耳看了眼青崖,这臭道士莫不是把皇宫珍兽园里的鸟给偷光了吧。 皇帝老儿这都能答应?? 看来……他们父子的感情还是挺深的。 “都把鸟笼子打开吧。”青山吩咐一句。 五色灵鸟一只接着一只飞出鸟笼。 苍耳伸出一根食指,便有几只灵鸟迫不及待飞了过来,抓着她的手指,胳膊,一个个探头张望。 都是些还没开灵智的鸟,这也叫灵鸟? 她不动声色地振臂,灵鸟呼啦一下,又飞到空中,绕着她盘旋,好一会儿才又飞入桐树,钻入了桐花。 “不是还有会说话的鸟儿么?” 青崖看一眼青山。 青山立马俯身去办。 苍耳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青崖为她在桐树下做了个能躺着的秋千床。 她喝着露浓笑,躺在漫天桐花中,飘来荡去,百无聊赖地欣赏鸟群翩飞。 “敢在我身上拉屎的,全都捉出去拔毛。”她吩咐青山。 青山拧眉。 小乞丐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等主子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她应该就是名副其实的妖妃了。 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他要不要提醒下主子?? 他可不想……做亡国的奴才啊。 第342章 祸国妖妃 千秋万岁 “青山,你要是再这么盯着我,我是不是该让青崖白鹿,挖了你的眼睛?”苍耳慵懒地侧过身来,她单手支着脑袋,露一抹肩膀,白嫩嫩的皮肤刺瞎了青山的眼。 青山赶紧捂着眼睛逃跑。 小乞丐这是真想要他的眼睛。 要是让主子知道,他不小心看见了什么……别说眼睛了,小命休矣!! 小乞丐毒,真毒!! 他跑得飞快,耳边还回荡着小乞丐肆意嘲讽的笑。 “无聊啊,无聊,真是无聊。绿水……你不觉得这园子,光有桐花还不够吗?”苍耳翻个身,百无聊赖地看向绿水。 绿水怕得干咽口水:“姑娘……想要什么?” “我这样白嫩嫩的脚只能踩在灵花香草上。抓紧去置办,要是等我睡醒了,我还能看到一点儿土,可真要生气了。我要是生气了,就没心情逗弄你的狗主子,哄他开心。他要是不开心……” 绿水撒开脚丫子跑出去。 等青崖办完宫里的差事回到府里,已是全然大变样。 “主子,姑娘说她白嫩嫩的脚不能沾到一点尘土。姑娘现在,全然是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那穷酸乞丐了。主子把她宠得跟传说中那瑶池仙子似的。” 青山也觉得小乞丐是越来越过分。她还专门盯上了他,天天不是想着挖他眼睛,就是想着扒他皮。 光她会吹枕边风么??这种使眼药的本事,他也会!! 青崖沉了沉眼眸,一副阴晦模样。 青山心里得意。 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小乞丐,主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她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么?? 竟然想打他青山的主意。 “白嫩嫩……你看见了?”青崖阴仄仄瞥向他。 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是,当然没有。我怎么敢?!!主子,姑娘没跟您瞎说什么吧?青山心里可只有主子一个啊。”青山此刻恨不得把心眼子挖出来给青崖看。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以后会是祸国妖妃?” 青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搬家了。 小乞丐还会读心术么??还是主子会读心术?? 他的确是那么想过……但他还没胆子说出来。 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主子,姑娘怎么会呢。她那么纯洁美丽,又善良。她只不过……是想赏个花罢了。” 青山冷汗直冒。 青崖看着王府内漫天盛开的桐花。 这些桐花日日夜夜耗着的是他的道术和精力,他都没觉得什么,怎么不相干的人,各个看不过眼呢? 管得可真宽啊。 “金银珠宝,珍珠美玉,绫罗绸缎,圣兽奇珍,她都不要。她不过要些灵花灵草灵鸟……喝几坛子的露浓笑解闷。她要的,我都给得起。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她会祸国殃民呢?是觉得我没能力,供不起她?还是觉得我没能力,扛不起国?”青崖说的语音轻飘,青山却吓得噗通磕到地上。 青崖忽然自言自语道:“你们一个个,都逼着我做选择。要么是国,要么是她。我为何不能都要?我偏让你们看看。我青崖,美人也好,江山也罢,都要得起。” 空气中骤然逼仄的低压,迫得青山匍匐在地,抖成筛糠。 主子怕是在宫里受了气。 难道那些传言已经进了皇上耳朵里? 说大皇子青崖放跑了灵狐,却把狐狸精引进了王府。说他抛下和亲的昭阳公主,逼着她回了庸国,却在王府里专宠那只狐狸精。 难怪主子今日这般…… 他是撞在主子枪口上了。 “主,主子……姑娘还睡在秋千上,怕不是要着凉?”青山只求主子饶了他这条狗命。 从明天起,他求神拜佛,给姑娘当狗腿子。 青崖这才收了脾气。 他轻手轻脚地进院,秋千床,晃晃悠悠。 床上躺着的人睡得正熟,她的身上还落了几只灵鸟,和她一起酣睡着。清风一下一下撩拨她的长发。 他把手抄进她的颈窝和腿弯,轻轻地抱起她,就连她身上那几只灵鸟都没惊动。 “你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怀里的人清醒过来,呢喃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撑开。 “你在等我?” “青崖白鹿,你别做梦了。”软绵绵的语气也令青崖销魂。 “你近来一直乖得很。怕不是在憋什么坏?” “嗯。天天想着怎么算计你。多亏了你,我这脑子,日日忙得不可开交。等你栽在我手上的那天,我让你求着叫奶奶。”苍耳说的句句肺腑。 谁让臭道士就爱听这些。 她骂他越凶狠,他就越来劲。 唰啦啦几声,清风翻卷书页的声音。 青崖瞥一眼秋千床上散着的几本书。都是他放在卧房里常看的几本道书。 他眉心舒展,心头的氤氲散了散。 “想学会了道术算计我?估计……你要用一辈子。” “青崖白鹿,你少天真了。你知道我的一辈子有多长么?你修不成仙,在我眼里,不过是沧海一粟的蝼蚁。王朝交替,对我来说,也不过是瞬息。你啊,不过是我要历的一个劫罢了。等我再长条尾巴,你就该滚了。”苍耳又打个哈欠,睡得更沉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崖甚是无所谓的笑笑。 “是么?能成为你的一个劫,我很荣幸。可惜啊,我这个劫,你怕是永远也渡不完。”他把苍耳放到床榻之上,为她盖好锦被。 修仙是么? 初入道门时,他也曾想过,后来只觉得岁月绵长,太过无趣。这世上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事情。他青崖白鹿,只要潇洒活过就行。 眼下,才真起了念头。 他从庸国公主昭阳的嘴里早打探过了。 她们初见之时,昭阳还是个不懂事的孩童。眨眼的功夫,昭阳却长成了她一般大。甚至,细看之下,昭阳较之还要再大上一些。 仙有仙道,妖有妖途,都是千秋万岁。 等他登上皇位,求娶她的那一天……又或者,几十年后,他已是老态龙钟,而她还是如花似玉。 那个时候,岂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她定然不喜这样的他。 难怪……难怪她不愿喜欢自己。 原来,他从未有资格真正地站在她的身边。 除非,他和她一样千秋万岁。 苍耳迷迷糊糊地看他直起身,一块玉坠在她眼前晃悠,桂花缠枝,好像木招摇别在她腰间的那块。 也不知什么时候弄丢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他腰间坠着的玉佩上摸了摸,又沉沉睡了过去。 青崖摸着腰间玉佩,笑了笑。 她这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自打提过修仙这一茬,青崖就更忙了。 应付完宫里,匆匆来看她,见她忙着看道书,他闲坐片刻,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苍耳会心地笑。 青崖白鹿,你就等着叫奶奶吧。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修仙 苍耳终于培育了更多的圣甲虫。 他们窸窸窣窣爬在灵花香草中,悄无声息。 有时候,从库房里搬运些银钱,有时候又是一株仙草。苍耳甚至拿回了小威威给她做的袖兜。袖兜设了禁制,里头的东西一样没少。 她笑眯眯地替换了袖兜。 谁说圣甲虫没用的?郎哥哥的这些圣甲虫可帮了她大忙了!! 现在没人敢轻易接近她这小院落,她眼下这生人勿近的性子,让王府里的丫鬟婢女小厮各个都避之唯恐不及,见了她宁愿绕道走。 这可太方便了。 圣甲虫要搬运大东西时,她便和他们一道散着步,就把好东西,一样一样搬回了自己的小院。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 现在能盯梢她的活人,就剩了两个。一个青山,一个绿水,两个狗腿子被青崖强压着头,时不时都要来她院里瞅上一眼。 不过,自从给他们上过眼药,这两个狗腿子,再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谁让她狐魅的功夫好,吹起枕边风来,能轻而易举要人性命呢。 青山绿水这两见风使舵的小东西,拍她马屁都来不及。 又是姑娘,又是仙子,叫得她耳朵都起了茧子。 难弄的,倒是青崖用来盯梢她的那些死物。 圣甲虫每日循着青崖的气息,还真找出来不少东西来。 各个都让苍耳瞠目结舌。 有时候是盖了道印的砚台。有时候是用符咒做成的灯笼。 甚至还有融进了咒术的蜡烛和油灯…… 苍耳从来没想到,原来有那么多东西,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亏她耐性好,跟冬虫似的,蛰伏得够久才没轻易露了马脚。 这些东西,有一件,没一件,都被她静悄悄地毁尸灭迹。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青崖也不是一无所知。 因为时不时,她的院落里就会冒出更多盯梢的东西来。 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苍耳很是无语。 青崖白鹿这个变态,是把这件事当成情趣和乐趣了么??!! 一天天地跟她玩这种,你藏我找的躲猫猫游戏! 他真的不累吗? 真的玩不腻么?? 她翻两页书,忽然发现,这本她常看的书,书页竟然全被替换成了符纸。 有时候他忙,没时间花功夫,便会出现些小纸人,猫在各处偷窥她。甚至贴在她身上一整天,她都没发现!! 最可怕的,是那一串串会动会跑的符咒。 她有时候看书入了迷,书上的文字便会溜达出来……在她眼前跳个舞!!一个个全是符咒化的! 这是对她赤裸裸地嘲讽!! 这些近乎成了精的符咒,圣甲虫拿他们毫无办法。跑得太快了…… 她不得不又消停上好一阵。 这时候的青崖便会哄着她,骗着她,甚至悄悄地鼓励她……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 苍耳躺在秋千床上,发现树上爬着的一群群蚂蚁也是符咒时,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青崖白鹿,你脑子有病!!” 终于有一天,圣甲虫带回来一颗精气珠。 不多,500年的灵力。 苍耳激动地彻夜难眠。 她把500年灵力的珠子,在被窝里悄悄散成一颗颗小珠子。装进口袋里,伪装成鸟食。 那些符咒纸人,傻的很,肯定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精气珠这种东西。 毕竟,成了仙的小威威,当初也没见识过。 灵鸟落在她身上时,她便和它们闲闲说上几句悄悄话。 “都说你们是灵鸟,没开灵智,怎么叫灵鸟?” 她往鸟嘴里抛一颗精气珠。慢慢地,越来越多的灵鸟都开了灵智。不仅能听懂苍耳说的鸟语,还都很听她的话。 灵鸟成了妖,都是同族,不听她的话,还能听谁的?? 何况,他们胃口刁得很,早就不吃鸟食了。 只吃她的精气珠。 苍耳不停地笑,笑得咯咯咯停不下来。 青崖白鹿,你等着,我终于能让你叫奶奶了。 灵鸟自由穿梭在王府各处。 除了圣甲虫,她的眼线更多了。 青崖,青山,绿水,每个婢女小厮做了什么……她睡着觉,便能从那些叽叽喳喳的鸟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通过灵鸟之皇的眼睛,亲眼看到青山那狗腿子,向青崖汇报库房里的账册。 “主子,再这么下去,库房要被姑娘搬空了……真的不管么?” 狗腿子看起来很着急。 看青崖,打着座,坦然自若。 啧啧啧。 到底是奔着修仙去的,怎么会在意这些个俗物。 果然,青崖连头都没抬,眼皮子都没睁。 “由得她去,左右不过是些俗物。况且,从我的库房里搬出来,不过也就搬到了她那里。也没搬出王府。” 苍耳听得直乐呵。 那是那是。 不过从库房里倒腾进了她的袖兜里罢了。 眼下,她又逃不出王府这五重结界,青山这狗腿子就是瞎操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主子,可是,您往姑娘院子里送的那些符咒,小人,也都被那些鸟当成虫子给吃光了。姑娘那儿的消息,越来越少。现在,她也不待见我。这可怎么办?” 苍耳一个激灵,对啊,要是全吃光了,青崖倒要着急了。 说不定要出些更损的招来。 该让那些馋鸟,留些才是。 却听青崖无所谓道:“她玩来闹去,也就这些事情。无妨。” 苍耳瞪大了眼睛。 倒是没想到,青崖竟然这么放心她。 甚好甚好。 臭道士,就该永远这么自信下去。 等时机到了,定要让你亲眼看看她要怎么破那五重结界!! 一日,青崖不知从哪儿找来个老道士,仙风道骨的。灵鸟之皇一对上他的眼睛,便被他周身威压吓得不敢再接近。 逃也似的飞了回来。 苍耳狐疑:青崖白鹿这家伙,不会真找了个成了仙的道士吧?? 头一回,她心里莫名地忐忑起来。 修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凡界哪来这么多仙人?? 她坐在秋千床上荡悠两下……强行安慰自己。 不对,小威威那样炸个炉都能成仙…… 青崖那体质还是千年一遇的修炼奇才,他,他会不会,真能修成仙?? 完了完了,她随口激他的话,不过是想分散他的精力,好让自己多点空间。 不会青崖白鹿,转头真的成仙了吧?? 他要是成了仙……她眼下不能用灵力的情况,还能破他结界么?? 毕竟……能力越强,结界越强。 她看着房里摆着的几个酒缸。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把拳头攥紧了。 心口慌得直打鼓。 青崖白鹿,那么谨慎的性子……却由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 不是因为他宠她,也不是因为他轻敌…… 是因为,他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修仙……他真在修仙…… 苍耳的额头沁出汗来。 他已经好久不去宫里了。也好久没来她这儿了…… 不会青崖白鹿,先她一步,修成了吧?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皇帝要见你 苍耳懊恼地直想打自己嘴巴。 没事她提什么修仙啊! 她自个儿都修得半吊子,现在青崖估摸着就要进阶了,她还在倒腾些小儿科的把戏。 难怪青崖从不对她出手。 等青崖修成了,她做什么都没用…… 到那时……怕不是她逃出了结界……也会转眼就被他给捉回来。 灵鸟又急急来报。 苍耳着急忙慌地追至王府门口。 青崖果然整理了行囊,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你要去哪儿?”她跑得着急,连鞋都没穿。 老道士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 那眼神明晃晃地知晓,她是妖。 眼神中有鄙夷,还有厌弃。 似乎她压根就不该出现在青崖的身边。 她忽地往后缩了缩,光着的莲足无处可躲。 青崖转过身,不动声色将苍耳掩住。 苍耳赤着玉足,被青崖掐着腰踩到他的鞋面上。 她踮起脚,第一次,紧紧地抱住了青崖的腰。 “别走,我怕。”她抱得很紧,不让人看到她任何的表情,生怕一不留心就让青崖看出了端倪。 青崖的心口噗通噗通地跳。 他把下巴点在苍耳的头顶,安慰道:“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我就能长长久久跟你厮守一处。” 苍耳心脏漏跳一拍。 她猜得没错,青崖已经准备好要历天雷劫了。 “别走。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崖感到周身升腾起一股暖意,他发自内心地笑:“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事。我一定平安回来。” “不行。万一你再也回不来呢?” “平时不见你粘着我,今日是怎么了?” “我真的怕。你再陪陪我好不好?就几天,多陪我几天。我想……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苍耳实在找不到借口和理由,她词穷的要求落在青崖眼里却是急切的真情实意。 门外那老道士眉眼阴沉地好像要打雷,他喝一声:“不行。” 吓得苍耳缩着脖子往青崖怀里躲。 青崖张开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更严实。 “灵墟道长。再请等我两日。两日后,我一定前去汇合。”青崖挨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松了口。 苍耳暗松口气。 两日。 她还有两日。 两日之内,她必须准备好一切,在青崖历劫最虚弱时,她要破了他的五重结界!! 青崖一句话,气得老道士甩了袖子夺门而出。 他轻轻捏起苍耳的下颌,粗粝手指轻轻揉搓她的细肉。 “你是真的舍不得我?”鹰一样的眼中有喜悦,有审视,有揣度。 “我好慌,总觉得我们马上就要分开。就两天,我想让你牢牢记住我。”苍耳直视着青崖的眼睛。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她说了真话。 两天之后,她要让青崖记她一辈子! 青山急急来报。 “主子,宫里刚来的旨意,明日召您和姑娘,一起进宫。玉妃娘娘摆宴。” 青崖冷哼一声。 “是我耽误你了么?”苍耳问一句。 内心却欢喜地很。 圣甲虫没能在王府里找到任何悦娘的踪迹,说不定就在宫里。 青崖安抚道:“不,你的预感没错。要是我刚才走了,说不定,你的小命还当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父皇听信了奸人的谗言。你明日跟着我,寸步不离就行。我估计,他是想杀你。” “杀,杀我?”这倒是苍耳始料未及的。 她还没计划杀了皇帝老儿,倒是皇帝老儿等不及想杀她了,为什么? “怕了?” 苍耳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有些意外罢了。你想杀了我,我还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杀我?” 青崖笑:“为什么你觉得我想杀你?” “我总想着跑啊。” “那你还跑吗?” “当然跑啊。不跑,你不觉得很无趣么?” 青崖又笑:“我把昭阳公主气回了庸国,他觉得是因为你,才坏了他的大事。外面的人都说,我在府里藏了只狐狸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太子之位都不想要了。” 苍耳点点头:“那他们说得倒也没错。” 青崖眼中的笑意更甚。 苍耳第四回进宫。 这次青崖让她稍作了打扮,妆面素净又安全,走的皇宫的偏门。 她被青崖捏着手腕时,深呼吸,结界外的空气,果然新鲜。 要是找到机会,她今天就跑。 玉妃的赏花宴上,竟都是女宾。 唯一的男人就是青崖了。 他似乎早有预料,坐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 一双冷峻的鹰眼,加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吓退了所有的女眷。 只是那些女眷仍万般不舍地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皇上还没来,就连玉妃都不敢轻易开口跟青崖说话。 他自顾自地拿出银针,当着众人的面,对桌上的茶点,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地验毒。 他验过一份,便把那一份端到苍耳面前。 苍耳就埋着头,吃。 吃到实在吃不下了,她只能扯扯他的袖子。 她耳力太好,宴席上那些窃窃私语,她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个狐狸精,竟哄得大皇子当众忤逆玉妃娘娘,让娘娘下不来台。” “娘娘气得脸都青了。” “可不是,瞧她那样,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倒是觉得她是长得一般,这一抬头不就露馅了。” “长得难看还得宠,那就是活儿好呗。” 青崖捂住她的耳朵。 她倒是无所谓,她只关心今天有没有机会……逃! “我想小解。” 青崖摸出颗丸药,塞到她嘴里。 “我不饿,我想小解。” “吃了就不会了。”青崖早有准备。 苍耳一想,糟了。 他说的寸步不离,竟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连大小解都考虑好了。 !!! 狗男人的心思一如既往地缜密。 “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迎驾。 青崖把大半的身子挡在苍耳面前,将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皇帝还没落座,那玉妃的眼睛就已经在急急告状了。 “青崖,人都带来了,就让玉妃帮你把把关。要是过得去,让她入了你的后宫,给个位份就是。你也可安心纳正妃。” 皇帝自认为这是两全之策。青崖要是不从,他再施加点压力。 要是再不从,这女人打杀了便是。 “所以父皇今日才把那么多官家贵女叫来。看来玉妃娘娘看中的人,就在这里头了。玉妃娘娘若是想代劳为我选妃,不如,把洞房花烛也一并代劳了吧。” 青崖说话毫不留情面。 皇帝抄起桌上的一碟子点心就朝青崖砸去。 可能是因为准头不对,那碟子冲着苍耳来了。 青崖横着手臂,硬挡了一下。 “逆子,你胡说什么?!为了这个低贱的女人,你竟然当众出言不逊!你这太子之位是真的不想要了?!!” 青崖不说话,说明这太子之位,他还是要的。 皇帝怒极。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既要又要且要的东西!一步都不肯让!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离家十年的青崖,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你,抬起头来。”皇帝终于还是把目光移到了苍耳身上。 第345章 引魂咒 青崖不顾皇命,按住苍耳的头。 皇帝阴沉着脸,竟自己一步一步走到苍耳面前。 戴着玉扳指的拇指和食指,牢牢卡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冲他扬起。 花庭氤氲,光线明媚。 他怒不可遏的眼神在触及苍耳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昏黄的眼珠微不可察地亮了亮,既而松开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宴席。 皇帝的背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没人看清那狐狸精长什么样。 也没人清楚皇帝在想什么。 为什么……忽然走了? 就连青崖都忐忑起来。 他预设的众多结果里,唯独没有这一种。 苍耳放出去的圣甲虫还没来得及跑回来,她就被青崖带出了宫。 一路上盘算着回了王府怎么支开青崖,好让她多点时间准备,等下马车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头一直被他捏在手里。 青崖垂着头,拨弄着苍耳的手指:“明天,我会悄悄离开。你权当我在宫里当差,和往常一样,看会儿书,逗个鸟。 听青山说,那只黑鸟会说话了。有些事忙挺好。 你爱喝的露浓笑,我也让青山都备好了。等你忙完这些,喝个酒,酒醒了。我就回来。” 苍耳觉得他这话,像是告别。 果然,一进王府,青崖转头便去忙了。苍耳不知他忙什么,但好歹,总算她有了时间,准备自己的事。 还有一天,成败在此一举。 飞鸽传书刚送出去,青崖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主子,宫里真的会来人接姑娘?” 青山赶紧问。 主子一走,他和绿水怎么可能拦得住宫里的侍卫? 他敢动手,当场就掉脑袋。 青崖攥紧了拳头,眉眼阴沉。 宫宴的帖子是玉妃下的。要说接进宫里学规矩,也该由玉妃操办。 这旨意却是父皇的贴身太监口传。 父皇特地绕开了玉妃…… 这一切的转变,都在父皇亲眼看见了她的容貌之后。 …… 剩下这唯一的可能性,令他感到恶心至极。 他是九五之尊,就可以罔顾伦常么?!竟连亲生儿子的女人都想染指。 只当他是有了玉妃之后,才成了这样一个昏君。 原来,是天生无耻。 “明日一早,送口信去宫里,找玉妃,就说姑娘病了,进宫学规矩之事,还请娘娘另外安排。” 青山立马应下。 青崖右手拧着眉心。 照父皇的性子,明路行不通,他就会用暗的,强取豪夺这种事不会由宫里出面,又或者是交由宦洗司那帮阉人。 玉妃如果劝不住父皇,她也会动杀心,先下手为强。 这些年,她做的脏事不少。但手法不一,看来是江湖上下的悬赏令。 不够…… 江湖上那些散兵游勇,力量太弱,怎么可能跟宦洗司那帮人抗衡,更何况,他们还能私下调动御林军。 要闹就得闹得大一点。 他取出一枚纸符,那纸符在他手里扬了扬,变成只鸟儿,飞出了院子。 玉妃也该动动了。 到时候,小狐狸应该会开心吧。 等他回来的时候,再把悦娘带回来给她。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喜极而泣的模样。 说不定她一激动,就会跟昨天那样,紧紧抱着他。 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忍不住,想要捧着她的脸,亲…… 想到这个字,他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青崖望着窗外的那只七彩灵鸟,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这鸟近来老爱往他这里飞。 恐怕又是来盯梢他的。 他冲那灵鸟笑了笑。 灵鸟炸毛飞起之时,他忽想到了什么。 若来的,不仅是那些人呢? 父皇选在这个时候召她入宫…… 极有可能他要出门的消息已经走漏。 若是知道他府邸设了结界,父皇会派天师府那些人马硬闯么? …… 手指微微蜷起,沉思片刻,他暗呼一口气,还是取出了那个木匣子。 匣子是用雷击木做成,盒面上镶着北斗七星的珠贝。锁口是用陨铁打造。 匣子打开,他取出一张引魂符,又拿起边上的一根桃枝笔。 说是笔,那笔的尖端,不是兽毛,却是一枚细巧的刻刀。 青崖缓缓脱去上身的衣服,桃枝笔捏在手里,他看着镜子,将刀头对准心脏。 刀锋滑过皮肤,沁出一颗血珠,他一笔一笔地刻画,从心脏开始,慢慢往外割,一刀一刀,直至遍及整个胸膛,又蜿蜒至左手的手臂…… 后背的部分,只能以符执刀,刻得更为艰难一点。 香烧了一炷又一炷,额头上冒了层层汗珠。 青崖一刀一笔刻画出满身的雷形引魂符文。 身上血未净,他就一件一件穿上了衣服。 切肤之痛如针刺,密密集集而来,他没有时间喘息片刻,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根引魂香点燃。 香头亮了亮,一缕泛着绿意的烟袅袅而上,盘踞在他头顶。 他在绿烟萦绕中一遍遍地吟诵引魂咒。 每念一遍,魂魄便被生剥一分,直至七七四十九遍,他咬牙忍着剥离生魂之痛,将一缕魂魄由天灵抽出,附于引魂符上。 做完这一切,天又亮了。 青山在门外候了一天一夜,他端进来一碗清粥,一碟酱菜。 粥还是热的。 看来,是候着时辰熬的。 “消息送去了么?” 青山递上巾帕:“主子放心,宫门一开,消息就送进去了。此刻玉妃娘娘应该已经在筹谋了。” 青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口喝尽了碗中的薄粥。 他瞧一眼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连唇都是青白之色:“时刻盯着宫里的情况。” “主子,马匹已经备好,但您的身体……是不是休息一会儿?”青山忍不住多嘴。 “不用了。你去门口候着。我马上就来。” 青崖应该马上就走。眼下他这副鬼样子,他实在不想让她看到。但他还是没有忍住。 踱步进她的小院,酒香比往日更浓。 院里还滚着好几个酒坛子。 她竟焦心成这样么? 喝了那么多……想来定是还在酣睡。 床榻之上的人,果然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蹙着。 他伸手将其一点点抚平。 “是在担心我么?没事的,我一定平安回来。”他俯身想要亲吻她娇嫩的唇瓣。 床上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 “睡得也不安稳。你要走了吗?”苍耳佯装伸个筋骨。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真打算,让我一直叫你小狐狸 小乞丐么?”青崖的眼中满是缱绻和不舍。 苍耳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去历雷劫了,结果……现在来问她的名字??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苍耳扯出一抹假笑。 在青崖听来,却是她想要他平安回来的允诺。 竟然这么担心他,连笑都笑得那么勉强。 苍耳不想他在这儿待得太久,免得被看出猫腻。 披了件小衣,将他送出门外。 青崖却忽然在院中站定了。 他拿出一枚符咒,一点点将它散入了结界中。 苍耳看着那一点点隐入结界的符文……脸都青了。 “放心,我定护你无虞。”这是青崖走前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346章 破结界 青崖一走,狗腿子青山就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苍耳眼睛亮了亮。 狗腿子要做什么??不会是来兴师问罪吧? 包袱交到苍耳手里,青山又递过来一个包袱。 “姑娘,这是您的包袱。主子说,您可能用得到。这一包,也是您的东西,不过是主子查看过的。东西绝对没有少。” 青山掩了后半句,要是少了……也是姑娘自己拿的,他顿了顿,继续道:“主子说,这两日风大,听到风声,不要害怕。姑娘待在屋里等着主子就行。” 说完,狗腿子一溜烟跑了。 苍耳打开包袱。 精气珠?!! 连5000年灵力的那颗都在。 青崖竟一颗都没拿走么?? 这么大珠子,带着也不方便,万一哪天……又被人给抢走了呢?? 吃了为妙。 她先把那颗最大的5000年的大珠子吞了下去。 然后就是1000年的好几颗。 500年的珠子还是备着好,还得喂鸟呢。 她捏碎一颗,洒入空中,群鸟展翅扑食,飞成一团,黑的,白的,五彩的,七彩的。 她躺在秋千床上,狐狸眼望着头顶的结界。 接着要做的,就是等。 等青崖历雷劫,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也是结界最弱的时候。 入夜时分,风声果然大起来。 夹杂着各种兵器碰撞的声音。 有人被踢断了肋骨,有人被砍断了手脚。然后是一阵又一阵的箭矢飞射而出。 有射中木头的沉闷的声音,也有入肉的声音。 有人喊杀,有人喊追,有人喊疼。 好不热闹。 狐狸眼忽然一眯,来了。 青崖闭目在崖颠打坐,东南西北各有灵墟山四位长老坐镇护法,口中念诵仙诀。 黑色云层聚积,越来越厚,云层中穿梭着雷电。 青崖忍着周身的颤栗,那是雷电即将落下的征兆。 上一次渡劫,他只历了一道天雷劫。 差点就死了。 这一次,整整三道天雷。 第一道雷落下时,如万箭穿心。 第二道雷落下时,如扬灰挫骨。 第三道雷落下时,四位长老齐齐飞扑到半空中,四面拂尘扬起,将那天雷顶在空中,雷电如天女散花迸溅出点点火星。 “青崖,你疯了么!竟在雷劫之时,用引魂符使离魂之术!! 什么事情比你的命重要!雷劫出了岔子,你不仅灰飞烟灭,就连一缕魂魄都不会留下!” “道长,我用离魂术自是因为我要护着的那个人,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答应过她,我不会死的。” “你是为了那个妖女?!青崖,你心不诚,道不正,这劫是历不过去的。到此为止吧。”护法的道长劝他。 “我的心诚不诚,道正不正,不是凭道长一张嘴来定的。这劫我说能过,就是能过。”青崖衣衫已经烂尽,身上也是皮开肉绽。 此时回去,也是半死。 灵墟道长睁开眼,波澜不惊地看向拂尘之上的天雷,再看一眼满脸坚毅的青崖。 第三道雷落下,他要么就此灰飞烟灭,要么肉身重塑,一步登仙。 灵墟道长长吁一声,念诵仙诀。 他修炼至今,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大胆。 或许,这也是天意。 拂尘落下,第三道天雷带着积攒许久的千钧之力,狠厉而下。 王府内。 苍耳看着眼前的结界,闪了一闪,然后是第二次,结界又微不可察地闪灭几息。 她手心一个翻转,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酒盅。 学堂里,夫子对她三令五申,不可在凡界饮用光之月华,免引得天地异动。 她忍得够久了。 现在,她要的就是这天地异动。 她将杯中酒一干为净。 光之月华入腹,丹田如淋甘露。 她肆意地长吐一口气,恰如将这长久以来的阴郁一吐而空。 结界闪灭第三次时,她将身边一坛又一坛的光之月华踢到那结界上。 坛身怦然炸裂,光之月华的香气顷刻四溢,结界内群鸟骚动,一个个展翅迎着结界横空而上。 结界外,打斗成一团的人马,听着耳边越来越纷杂的躁动声,纷纷止了杀意,惊恐地朝四周张望。 “什么声音?” “是鸟!!天上的鸟群!!” “山林里的兽群!!怎么会那么多!!” “那兽群里有妖!!” “天上也有妖!!” 众人张着嘴巴,惊恐地看着鸟群,兽群,还有夹杂的那些妖,不要命地朝王府的方向去。 结界外,一只只鸟兽,不要命地冲向结界,它们全都丧失了理智,一次又一次地冲撞。 最外重的结界裂开,慢慢消散。 不够……还不够。 苍耳又将脚边的两坛光之月华砸了出去。 她每天一小盏一小盏,偷偷摸摸积攒了那么久的光之月华。 就在此时,挥砸一空。 “什么香味,闻到了没有?” “酒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可能,酒怎么会那么香?” “真的是酒……就在兽群去的方向!” 打斗的众人终于丧失了理智,跟着鸟兽之群一道,不要命地扑过去,对着王府的结界,不断砍杀。 都城外,也有鸟群异动,成群结队的鸟挥着翅膀,不要命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青柠站定在八卦阵上,八卦阵飞在空中,往常他们御空飞行时,这些鸟群都会避开他们。 可今日,这些鸟群跟丧失了理智一样,全都不要命地往他们众人身上扑。 “哎呀。”有人的脸被挥舞的鸟翅划开道口子。 “师妹!”有人把青柠扑倒,凌空而过的竟是一对火灵鸟,燃烧着尾焰,燎了青柠的一撮头发。 “师父,这是怎么了?” 北宗的空山道长,掐着指算。 他们得了青崖的飞鸽传书,已快马加鞭而来,想不到,还是晚一步。 都城果然出事了! “速随我掐诀,去都城!!” 众人掐诀,空中一个个小小的八卦阵瞬间聚拢一处,凝成一个大阵。 巨型八卦带着北宗众弟子,在空中一个瞬息,不见了踪影。 这么多弟子,这么大的八卦瞬息阵,耗了空山道长不少精力,落于都城时,他已有些气喘吁吁。 “师父,您没事吧。”青柠扶住空山道长。 “那是什么!” 北宗众弟子抬头去望,才发现,暗夜中乌压压遮蔽了天空的鸟群。 看不到星星,更看不到月亮,天空是由鸟翅交织而成,街道上时不时窜出一只兽物,还有刚开了灵智的妖兽,四散奔逃。 皇宫内,皇帝龙椅终于坐不住了。 他奔跑到殿外,看着空中层出不穷飞过的各种鸟兽,眼中满是惊恐。 “皇上,城里乱了套了。鸟兽奔逃,妖兽层出。天师已派出全部弟子前去缉拿。刚有探子来报,北宗派也到了都城相助捉妖。” “皇上,珍禽院的灵兽都跑了!!通天犀也都跑了!御兽师根本拦不住!!” 破第二重结界…… 苍耳看着空中聚集的愈来愈多的鸟群,笑得更肆意了。 很快,她就能逃出去了。 破第三重结界…… 她已然看不到星光,周遭漆黑一片。 鸟兽争先恐后的啼鸣声,周遭的嘶喊声,刀剑相击的声音让她心里愈加紧张。 她看不清结界的情况。 也不知道青崖最后洒在结界上的符咒是什么东西?? 心里隐隐升起不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破第四重结界时,竟然来了伙臭道士! 他们一个个飞速结印,加固……结印,加固。崩塌的结界一点一点又开始闭合。 苍耳的喉咙紧了紧。 远处飞来一群的火灵妖兽,不顾一切地冲击结界,将要闭合的结界终于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 道士和妖兽,卯着劲地在拼……谁的速度更快。 要快,要快…… 青崖的援军只会越来越多。 而她,什么都没有了。 破第五重结界时,越来越多的妖兽开始向道士们反扑。 他们厮杀在一起时,结界……终于…… 应声而裂。 立于山巅,雷火淬炼中的青崖吐出一口血来,他倒下的时候,四个身影齐齐飞出。 散入结界的那一道引魂符中的魂魄,聚了形。 青崖的那一缕残魂睁开眼时,看见的第一道身影,就是即将冲出结界的狐妖。 苍耳没想到,青崖会在她冲破结界的时候,忽然出现,她在他还没回神之际,立马一脚踢中他的腹部,不仅把他踢了下去,更是借着他的力,飞到空中。 她往上腾空飞起之时,笑着对青崖说:“我的名字叫你奶奶!!” 青崖往下落时,看着她张扬着银色长发,对他肆意地笑。 破他五重结界的,竟然不是天师府。 是她!! 他倾尽所有,都没防住的…… 是她! 一个连灵力都不能用 只能以狐魅之术勾引他的妖! 空气中弥漫着他从未闻过的醉人酒香。 是令鸟兽妖,所有人为之疯狂,失去理智,相互厮杀的酒香。 这才是她日日在府邸饮醉的秘密。 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困兽之斗 青柠看着被鸟兽人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王府,瞠目结舌。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全都丧失了理智? 北宗弟子茫然无措,他们何时见过这么多的妖兽,又何时见过这样无序的场面。 厮杀,毫无理智的厮杀。 兽和妖的厮杀。 …… 妖和人的厮杀。 …… 妖和妖的厮杀。 能杀的,不能杀的,全都杀成了一团。 空气中血雾弥漫,血腥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令他们胆战心惊。 结界内……究竟困着什么样的妖,能造成眼前这样的局面。 可怕,太可怕了。 “摒息!”空山道长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冲着门下弟子疾呼。 众弟子这才在各种气味交杂的空气中捕捉到了那一缕奇香。 各道士纷纷屏息之时,忽见群鸟惊飞而起。 空山道长这才发现,王府结界正在溃散! 那妖物在冲破结界! “快!掐诀,加固,莫让王府里的妖物逃出来!” …… “师父!火灵鸟!” “那么,那么多的火灵鸟!怎么会!!” “快!掐诀,掐诀!!赶在他们之前!!”空山道长疾疾惊呼。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数不胜数地火灵鸟不顾一切地冲向结界。 结界,终于应声而散。 众道士茫然无措地看着王府里飞出各种灵鸟。 鸟群中隐隐夹杂着一道身影。 “九头妖!”青柠认出了这道身形! 竟然是她?!!那九头妖厉害成这样么?? 可她,怎么会被困在大师兄的王府内?? “师父,真是杀人的九头妖!”和苍耳交手过的一道门弟子也认出了她的身影,惊呼道。 “追!” 众人身形追出之时,青崖已飞身而起。 他眼龇血红地紧紧盯着前面那道逃得飞快的银色身影。 骗他,竟然是骗他!! 她对他的浓情蜜意都是假的! 她一心一意只想着逃,逃出他的掌心! 不可能! 哪怕就剩下这一缕魂,也要把那忘恩负义的狐妖给抓回来! 他要生吞活剥了她!! 身后空山道长,雷护院,青柠等众弟子都已跟上。 青崖忽然把追击的众人拦住。 “别追了。” “大师兄,那只妖穷凶极恶,不能放过她!”青柠着急起来。 青崖沉一口气,看着前方逃远的身影。 “我知道她要去哪儿。” 皇宫乱成了一团,苍耳第五回进宫,轻而易举就混了进去。 她跟着圣甲虫直接到了一处宫殿,拿到悦娘的头颅和皮时,她的心终于落定了。 将包袱背在身后。 翻窗而出。 看着眼前三重包围圈,愣了神。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青崖沉着一张脸,从众道士围成的包围圈里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苍耳想骂人!! 她瞪着他,看他面色铁青……属实不太正常。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脸色。 看来,他历劫出了岔子。 那她……也不会全然没有胜算。 她将双刀握在手里。 青崖眉毛一凌,没想到,她竟蠢到还想做困兽之斗。 他把手一挥,包围圈里众道士一拥而上。 他才没工夫,跟她一个个地耗。 他只想立马拿住她,拧断了她的脖子。 青崖冷眼看着被困住的狐妖几个旋身,双刀刷刷刷,连砍数人,血扬出去时,将她眉眼映得一片猩红,妖艳至极。 她的银色长发,也染上了血色。 血溅进她妖异的眼,她就睁一只闭一只,从容不迫地将人砍飞出去。 像是一场盛舞。 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妖,哪怕此刻,他恨她入骨之时,心里隐隐升起的爱意都令他战栗。 铺天盖地的符箓,洒上了血色,飞在空中,将她紧紧包围。 “用雷法!”青柠实在支撑不住了,她喊一句。 “不可。大师兄说了,不能用雷法。他要捉活的。” 青柠恼恨地又飞出一串符箓,又被那妖躲了过去! “我们北宗以雷法见长,不用雷法,那不是绑住了手脚!” “她就一个,我们一群,这还打不过么?耗也能耗死她!” “先用八门阵困住她!” 苍耳看着那眼熟的八道门降下来时,手里飞速掐诀。 一只巨大的鹤鸟忽然出现,驮着她凌空飞起。 巨大的羽翅连连扇飞好几个道门弟子。 青崖眼中满是惊喜,他不禁笑起来。 一个妖,竟然还有契约兽?!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狐狸,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送给我。 其它道士俨然也没想到这一出。 众人愣神之际,竟被她逃了出去。 “追!” 空山道长已掐诀,立于八卦之上,率先飞了出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八卦朝着朝霞飞出去。 空中鸟兽众多,鹤鸟羽翅极大,老被其它的鸟兽撞到,时不时踉跄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眼看着臭道士们越追越近。 “小威威,换形!” 鹤鸟空中一个翻飞,立马变成了一只最不起眼的麻雀。苍耳身形也随之缩小。 “去哪儿了?”众道士看着那鹤鸟凭空消失,都愣了神。 青崖忽飞身出来,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中包着狐妖的一缕头发。那是他临走前,悄悄剪的,放在他的心口,庇佑他渡过雷劫。 原来,她才是他的劫! 符箓朝着苍耳飞去,一下子贴在她背上。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鹤鸟竟然变成了一只麻雀。 这,这正常吗?? 那不是一只鹤鸟么? 苍耳眼看着那群乘着八卦的臭道士又追了过来。 她指着前面的一处密林。 麻雀一个翻转立马又变成了一只迅猛的鹰。一声啸叫,钻入密林就不见了踪影。 道士们钻入密林,八卦飞盘就没了用处。 那妖变化多端,光空中就变幻了那么多种鸟,这进了林子…… “师父。没有找到踪迹。” 青崖掐诀,前面密林中忽飞出一道符箓。 众道士眼疾手快地冲过去。 就看一头鹿蜀钻入了林子。 “这里怎么会有圣兽鹿蜀?”有道士傻傻地问。 话一出口,就被拍了一掌。 “你是不是傻?追!" “别追了。看来,那妖不仅能变鸟,也能变兽。”青崖喝止众人。 “大师兄,那怎么办?” “放火烧山。” 火摧枯拉朽地烧起来。 烟,到处都是浓烟。 丁令威咳个不停。 “苍耳,这可怎么办?我们躲去哪里?对了!我有一件火浣布做的衣裳,是山主给我的。你赶紧穿上。我把他们引出去。”丁令威说着话就要走。 苍耳一把抓住他。 她看着丁令威的脸,忽想到了悦娘。 不可以。 她不能让小威威再冒任何的风险。 “小威威,你会变九婴么?凤凰?所有不怕火的鸟,我们冲出去。”苍耳的脸已经被熏黑了。 丁令威想了想,摇头。 “我会变火。我变作一团火,烧出去,怎么样?” 苍耳咽了咽口水……试试看吧。 丁令威幻化的火,飘飘悠悠飞起来,打算从空中贴着林子飞出去。 青崖看着空中那一团搔首弄姿的火团就觉得不对劲。他搭上一只羽箭,直直飞出。 那火,猛地往下一坠。 苍耳伸手一把抓住丁令威。 这一箭伤在他的腿上,跑不了了。 “苍耳,你学会飞了啊?”丁令威中了一箭还强撑着苦笑。 “我有蹑空草。能凌空而立。”她拉着丁令威已很是吃力,此时勉强立于空中,狐狸眼凝视着远处那持箭而立的人。 青崖嘴角弯一抹笑意,又搭上一只羽箭:“跑。你再跑啊。” “苍耳,放手!快放手!”丁令威看着那飞来的羽箭惊呼。 箭矢射穿了苍耳抓着丁令威的手臂。她闷哼一声都不放手。 不甘地,一点点落到地面。 她才松开手。 乌泱泱跑过来一群道士,打开一个笼子,将苍耳先推了进去。 这样有结界的金笼,是专门给妖和兽准备的。 在里面,根本无法站直,最多只能蹲着,或者化了原身。 她看一眼苦着一张脸的丁令威。 开口道:“他不是妖,放了他。” 青崖蹲下身,对着笼子里的妖冷笑:“你说不是妖就不是妖了么?你的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苍耳瞪回去:“怎么?你们修道之人,都认不出真仙么?” 青柠笑得捧腹:“你个九头妖,少说笑了!真仙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妖在一起?他不把你打回原形就不错了。” 丁令威抓着笼子不肯进去:“放肆!!我是灵墟山的丁道长,丁令威!!你们怎敢这样对我!!” 空山道长上前,飞出一张符箓。 他眼色一凌,忽对着丁令威拱手施了抱拳礼。 “晚辈空山,拜见灵墟山丁仙长。” 莫说青柠等众道门晚辈,连青崖都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样的一个落魄老头,会是修成了真仙的丁令威?? 灵墟山仙人榜上的丁令威?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一缕魂身 “看什么看!没看到我受伤了么!你们谁射的箭!”丁令威来了脾气。 空山道长轻咳一声:“实在不知丁仙长会和妖在一处。” 他手中掐诀,一个八卦飞盘飞到丁令威身下,将他轻轻托起。 丁令威这才满意。 转念一想,不对。 他指着金笼子说:“把她给我放出来。” 空山道长笑了笑:“丁仙长,她是妖。” 苍耳躺在笼子里,冲着丁令威摆摆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在这里挺好。能躺着,能坐着,不用走路还有人抬。” 青崖冷笑:“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毕竟,你得在笼子里待一辈子。” 苍耳不想跟他再说话了。 她冷冷瞥一眼,却看青崖身形越来越淡。 “大,大,大师兄!”青柠喊起来。 “不好!他用了引魂符!这只是他一缕魂魄。这缕魂要是散了,青崖就会灰飞烟灭。” “结阵!!护法!!”空山大喊一声,“青崖,我给你的保命丹丸呢?” 青崖看向苍耳的一双眼,淬出冰来。 苍耳这才想到那日青山说的,主子就一颗保命的丸药…… 青柠跳出来:“大师兄把那丸药,给了个小乞丐!师父,现在怎么办啊!” 苍耳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从袖兜里摸出颗精气珠来,伸手拉了拉青崖的裤腿。 一拉,她的手竟直直穿过了青崖的身体。 “青崖,青崖,你快吃。”她着急道,拼命地从笼子里爬起来,把手高高地伸出去。 青崖蹲下身来,修长的鹰眸攫住她时,不带一点温度。 “你不就想看我死么?我死了,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苍耳叹气:“我只是想逃出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性命。” “你在我渡雷劫时出逃,不是害我性命,是什么?你就没想过,我渡不过这雷劫?”青崖的身形更淡了。 “你是青崖……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你怎么会渡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引魂符。”苍耳忽然想到什么,冲着他狠厉道:“你不是说过,死也要跟我一起吗?我都没死,你死什么?” 苍耳不知自己为什么着急起来。 虽然他们之间的报恩结已经解了……但她真的,从来没对青崖做过什么能回报恩情的事。 真正的报恩结,原来是她的心。 心里的愧疚,揪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眼泪夺眶而出。 青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泪。 他很是陌生地看着手里的泪。 其实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摸不到了。 但他总感觉手指间那黏腻的感觉是她的泪。 空山道长一把拿过精气珠就塞进青崖嘴里。 腹诽:年轻人,说废话都不挑时候! 本抱着一丝聊胜于无的希望罢了,却不想青崖的身体真的一点点恢复,这才微微镇定下来。 他回忆刚才匆匆一瞥的珠子,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 那究竟是什么? 算了,先不管这个,关键是青崖的身体。 “回去再说。七七四十九日,我定能再为你炼颗起死回生丸来。”空山道长扬了扬拂尘。 众八卦盘凌空飞起。 等空山,青崖等回到王府时,青山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 “主,主子……你,你不是……”他指了指屋里,又看看门外的人。 主子既然在这里……那刚才灵墟山老道长们抬进去的那个人是谁?? 那不也是主子么? “把那只妖关进地牢。”青崖冷冷丢下一句,就跨门而入。 青山还没搞明白谁是真主子,下意识哎一声。 却看门外那笼子里…… “姑娘?” “别说话。我什么都不想听。” 苍耳懊恼至极,她就像踩进了一片沼泽,越陷越深。 空山和青崖一起到了内寝。 床上躺着的人,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好肉,而那些被劈烂的皮上更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刀刻的伤疤。 灵墟道长瞥了眼立在眼前的那一缕魂魄,轻叹口气。 空山向灵墟道长,深拜了一礼:“求灵墟仙长救我劣徒。” 灵墟道长摇了摇头:“这是他的命数。第三道天雷霹下来,只要再撑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淬炼筋骨,焕然新生。 就差一步,只一步。 他这具肉身已经废了。现在没有即刻灰飞烟灭,只是因为这一抹残魂的执念未消。” 空山禁受不住,倒退一步,撕心裂肺道:“灵墟道长,他不止是我的徒儿,他是大越太子啊!!” “他的命数已经不在你我的手里。要么一步登仙,要么灰飞烟灭。路,是他自己选的。” 空山道长闭着眼睛,向灵墟道长最后拜了拜。 他懂了,青崖这缕残魂消散之时,就是他灰飞烟灭之际。 灵墟道长是仙山灵墟的掌门,而灵墟山修炼成仙的道人属天下之最,甚至把世间所有升仙的道长按仙阶登记在灵墟登仙谱上。 他都这样说了,那世间还有谁能救青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空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用拂尘抽打了青崖的那抹魂身。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去历雷劫的!你怎么可以再用引魂咒!为了个妖女,你怎么可以用引魂咒!” 躲在窗外的青柠眼眶里涨满了泪。 地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人都忙着,没人想到要在地牢里为了妖点一盏灯。 苍耳听到了脚步声,她看见来的人竟然是青柠。 苍耳歪着头,蹙眉看她。 青柠蹲下身,解开了结界,为她打开了牢笼:“跟我来。你若是敢逃,我就用雷法送你去死。” 苍耳不明所以,便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地牢。 穿过一座座院落,她看着漫天的桐花一片片在风中消散,那些参天的桐树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开始消失。 青柠忽停住了脚步,仰头看那些吹在风里,消散的桐花……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我问了青山,这些桐花,都是大师兄为了你,用道术栽种的。现在,他的道术已经支撑不了这些桐花的盛放了。你满意了?” 苍耳跟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她也仰头去看,看这些桐花。 她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一只也叫灵鸟??你叫他爬起来,给我在府里种满开花的桐树,要送就送百鸟朝凤。】 彼时,她只想着……逃出去。 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逃出去。 她做到了。 她用了自己的狐魅之术,用了青崖对她的爱意…… 可是……她真的只是想逃出去。 “走,跟我去见一个人。”青柠继续往前走。 苍耳力不从心地跟着她,忽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好累。 看见那座熟悉的院门,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青柠把她从地上硬拽起来:“别装死,你伤的是手臂。” 走进房门,青柠把她摔在地上,她爬起来时,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 “为什么没有人为他疗伤?也没人给他包扎?天雷的伤,要用玄鸟蛋。我知道哪里有。我抓到过一只的。我知道哪里有。”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迷迷茫茫要往外冲。 却被青柠一脚踢了回去。 “你假做什么好人?你这个害人的妖,你不知道自己伤了多少人命么?” 青柠把她的头往床榻上按:“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青崖!我的大师兄!那个历着雷劫,也要心心念念护你周全的人!” “他是你的大师兄,你为什么不为他疗伤?御医呢?他师父呢?为什么没人为他疗伤?” 青柠苦笑:“自然是因为不需要了。” “什么不需要。什么意思?”苍耳忽然听不懂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就不治疗? “灵墟仙长说了,大师兄这具肉身已经毁了。他还没有灰飞烟灭只是因为那一缕残魂还没有消散。你满意了?” “你看看他的伤!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青柠把苍耳的头按到青崖的身体上:“你看见这一道道疤了吗?这是用引魂刀,一刀一刀刻的。 少一刀就不成咒!你要不要数一数,他为了引一抹生魂护你周全,在自己身上刻了多少刀!!” 苍耳抚摸上青崖的手臂,他的身体,手指划过那些伤痕,凸起的伤疤还没平复,都是新刻的刀伤,一道又一道,画满了他整个身体…… 青柠继续道:“用引魂刀在身体上刻满引魂纹,他还要念七七四十九遍引魂咒,承受剥离生魂之苦。他有七七四十九次后悔的机会。但他还是做了!” “师父说,大师兄是把自己的这抹生魂散入了结界中。如果结界被攻破了,哪怕他在遭受雷劫之苦,这抹魂魄也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救你逃出生天。” “皇帝要杀你,皇妃要杀你,北宗所有的师门要杀你。只有大师兄想救你,他用自己的命救你。你做了什么?是你亲手破的结界!是你害他渡不过雷劫!” “你是个杀人诛心的妖!” 青柠终于受不住了,她跪在地上,哭得毫无章法。 只有苍耳空瞪着一双狐狸眼,茫然无措地看着床榻上的那具肉身。 “滚出去。” 身后的声音熟悉又阴冷。 苍耳回头,看见青崖的脸,恍如做了一场梦。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丁道长给契约兽下禁制 青崖冷眼看着青柠,仿佛她在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哭泣。 他把一双冰冷的鹰眼对准了苍耳的眼睛,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眶。 “怎么?哭不出么?我死了,你一滴眼泪都不肯给我么?” 苍耳伸出手,捉住了他的手指,是暖的。这么温暖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一缕魂魄呢? 他明明,就是青崖啊。 她从手指一点点往上,抓住他的胳膊,去撩他的袍袖。 青崖按住她愈加往上的手,反过来捉住她。 用手指,一点一点按进他射出的那个洞里。 苍耳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凝住的血,又汩涌汩涌涌出来,她看青崖的眼睛望着她,透着无限的恨意。 “你为什么还是不哭?妖难道真的没有心么?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忽然狂躁地抓着她,把她一路拖回了地牢。 苍耳双手被张开着绑在十字柱上,腿也牢牢地捆起来。 青崖握着一把刀,眉目阴狠地对准了她的心口。 刀尖刺进去,苍耳闷哼一声。 刀碰到了骨头,要用点力,才能继续刺进去。 青崖停了停,欣赏着苍耳脸上的痛苦。 他得把她的心剜出来,好好看一看,那颗心里面,究竟有没有他。 他捏着刀柄正要用力。 “喂!小崽子!你做什么!”丁令威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你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啊!你要是伤了她,我告诉你,你们大越,灭国都是小事!” 青崖看着眼前的仙人,失去了兴致,他眉头忽地一松,把刀拔了出来。 “她是你契约的狐妖?交给你来杀。” 刀被强握在丁令威的手里。丁令威像被天雷击中一般,跳了起来。 “丁仙长,你来地牢做什么?”空山道长也来了地牢,他手里提着油灯,地牢立刻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狐妖心口弥漫的一片血色。 丁令威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道:“完了完了,被山主知道你伤成这样,都得死,都得死。” 他赶紧从袖兜里取出一瓶丸药,倒了一颗,喂到苍耳嘴里。 苍耳忽然醒过神来,不能让木招摇知道。他会杀了青崖的。 “小威威,去找木招摇。要快,要赶在那些灵鸟找到他之前,你赶紧去。去告诉他我什么都好,千万别让他过来。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青崖神色凝了凝:“原来……木招摇是你的山主?为什么不让他来?你不是做梦都在想他么?” 苍耳无力地笑。 对,她的确做梦都在想。 青崖冰凉的手,狠戾地捏上她的脖子。 空山从丁令威手里拿下刀,丢到一边,又去扯青崖。 “青崖,你放手。现在杀不得!她喂你吃的那种珠子,能帮你强化灵魂之力。你眼下需要她。” 青崖冷哼一声:“一道残魂,有必要活着么?我倒是更愿意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他负气而走。 苍耳听着他一点点远去的脚步,问空山:“道长,那个珠子真的有用么?你能不能帮我松开,我把珠子拿给你。” “真的?你真的愿意救青崖?不,你是妖,你想假意哄骗我为你松绑罢了。” 苍耳苦笑一声:“道长,你若是不信,可以为我戴上妖环。” 丁令威嘶一声:“你胡说什么!那种东西怎么能带?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要是戴了!我就死你面前!!” “哼。”身后又是一声冷哼。 丁令威回头去看。 ???? 怎么那么好兴致,都喜欢往地牢里钻?? 一众小道士后面,跟着四个老道士,再后面那小崽子…不是刚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老道士一个个走到油灯下,沉着眼看一看丁令威。 “劣徒,你连为师都认不出么?”拂尘拍上丁令威,立马把他打到地上。 丁令威跌坐在地上,这才抬眼去看…… 师父……竟然是师父…… “师父!!”丁令威跪在地上,磕头。 “为师做梦都没想到,你这样一个顽劣之徒,会因为丹药炸炉而修成了仙。 既已成仙,为何又不勤学苦修? 资质本来就差,现在可好,你一个仙人竟然连北宗的道长都打不过,还被羽箭射中了腿脚!千年之久,你到底修得什么仙?” 丁令威嘴巴张了又张……他能修什么仙……他一直都在努力保命啊。 可是这话怎么跟师父说?告诉师父,他这个一不小心修成的仙人……九丹都要裂了?马上仙也不是仙,人也不是人?? 怕不是……灵墟山马上就清理门户。 他闭上了嘴巴,垂着头,什么也不说了。 北宗的道门弟子,一个个交头接耳。 “还说他是仙人呢。真丢脸。” “对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仙人,见了我们就跑。跑还跑不过的呢?” “原来是炸炉成仙。” “要照这么说,我还宁愿不当这个仙人呢。” 灵墟道长长吁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罢了。为师问你,她,可是你契约的狐妖?” 丁令威看着苍耳“啊?”一声。 这让他怎么回答? 苍耳有气无力道:“是。我是被丁道长契约的。” 丁令威一双眼睛又光亮起来,妖娘……妖娘还想着保全他的脸面。 灵墟道长看一眼那绑着的狐妖,长得这般魅惑众生,难怪青崖逃不过这一难。 “她既是你的妖兽,就由你为她下禁制。空山道长说得不错,眼下她能保下青崖的一魂,杀不得。” 丁令威左右为难……他怎么可能为妖娘下禁制……妖娘给他下禁制还差不多…… “怎么?你还不愿?” “师父,她不用下禁制,我保证她不会跑。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可听话了 。”丁令威拍胸脯保证。 “听话?听话我会在她手上丢了性命?”青崖讥讽道,“妖的话,都不能信。还是下了禁制的好。” 丁令威吹胡子瞪眼:“你用结界关着她,她当然要跑。她活到这般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你这伤,天雷霹的!也是你自己不管不顾,非要用引魂咒!是她逼的么??她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孽徒!!他是大越国太子!也是为师新收的关门弟子!你怎么能这般大呼小叫?!让你对个妖奴设禁制,又不是让你杀了她!”灵墟道长喝道。 苍耳呵呵地笑两声:“我不跑,我什么都听丁道长的。” 青崖阴仄仄走到丁令威身边:“那你让她说说,她叫什么名字。” 丁令威狐疑,这算什么问题。 “你……说下自己的名字。说响一点,让这位大越国太子,听个清楚。”他不明所以道。 苍耳扯一抹笑,命都没了,他竟然还在意这个。 “苍耳。我叫苍耳。山里常见的那种黏在身上,就摘不下来的野草。” 青柠嗤一声:“这什么名字。哪有人用野草取名字的。” “你叫青柠,不也是个青果子么?我可从来没笑话过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么了!我名字是师父给取的!”青柠说着说着,回过味来:“你个妖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青柠啊青柠……你当日要是用的毒好一点,或者你的嘴巴甜一点,那碗汤药说不定我就喝了。” 众人听不懂这妖物说什么疯话,青柠却瞪大了眼睛:“小乞丐!你是小乞丐!” 雷护院一听,立马瞥一眼那妖。 眼下灯光昏暗,她又受了伤,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真和那小乞丐有几分像。 难怪……白鹿师弟会喜欢她……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青崖又阴仄仄地让丁令威问:“那木招摇又是谁?” 丁令威舌头都捋不直了,好不容易把话磕磕巴巴问完。 苍耳垂着头不说话。 关于木招摇,她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青崖的眼眯起来,不满道:“丁道长,还是给她下个禁制吧。” 灵虚道长,空山道长,一个一个都对着丁令威点头。 丁令威脚下暗暗发力。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青崖冷眼看着青柠,仿佛她在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哭泣。 他把一双冰冷的鹰眼对准了苍耳的眼睛,用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眶。 “怎么?哭不出么?我死了,你一滴眼泪都不肯给我么?” 苍耳伸出手,捉住了他的手指,是暖的。这么温暖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一缕魂魄呢? 他明明,就是青崖啊。 她从手指一点点往上,抓住他的胳膊,去撩他的袍袖。 青崖按住她愈加往上的手,反过来捉住她。 用手指,一点一点按进他射出的那个洞里。 苍耳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凝住的血,又汩涌汩涌涌出来,她看青崖的眼睛望着她,透着无限的恨意。 “你为什么还是不哭?妖难道真的没有心么?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忽然狂躁地抓着她,把她一路拖回了地牢。 苍耳双手被张开着绑在十字柱上,腿也牢牢地捆起来。 青崖握着一把刀,眉目阴狠地对准了她的心口。 刀尖刺进去,苍耳闷哼一声。 刀碰到了骨头,要用点力,才能继续刺进去。 青崖停了停,欣赏着苍耳脸上的痛苦。 他得把她的心剜出来,好好看一看,那颗心里面,究竟有没有他。 他捏着刀柄正要用力。 “喂!小崽子!你做什么!”丁令威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你有话好好说,你动什么手啊!你要是伤了她,我告诉你,你们大越,灭国都是小事!” 青崖看着眼前的仙人,失去了兴致,他眉头忽地一松,把刀拔了出来。 “她是你契约的狐妖?交给你来杀。” 刀被强握在丁令威的手里。丁令威像被天雷击中一般,跳了起来。 “丁仙长,你来地牢做什么?”空山道长也来了地牢,他手里提着油灯,地牢立刻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狐妖心口弥漫的一片血色。 丁令威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不由自主道:“完了完了,被山主知道你伤成这样,都得死,都得死。” 他赶紧从袖兜里取出一瓶丸药,倒了一颗,喂到苍耳嘴里。 苍耳忽然醒过神来,不能让木招摇知道。他会杀了青崖的。 “小威威,去找木招摇。要快,要赶在那些灵鸟找到他之前,你赶紧去。去告诉他我什么都好,千万别让他过来。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青崖神色凝了凝:“原来……木招摇是你的山主?为什么不让他来?你不是做梦都在想他么?” 苍耳无力地笑。 对,她的确做梦都在想。 青崖冰凉的手,狠戾地捏上她的脖子。 空山从丁令威手里拿下刀,丢到一边,又去扯青崖。 “青崖,你放手。现在杀不得!她喂你吃的那种珠子,能帮你强化灵魂之力。你眼下需要她。” 青崖冷哼一声:“一道残魂,有必要活着么?我倒是更愿意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他负气而走。 苍耳听着他一点点远去的脚步,问空山:“道长,那个珠子真的有用么?你能不能帮我松开,我把珠子拿给你。” “真的?你真的愿意救青崖?不,你是妖,你想假意哄骗我为你松绑罢了。” 苍耳苦笑一声:“道长,你若是不信,可以为我戴上妖环。” 丁令威嘶一声:“你胡说什么!那种东西怎么能带?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要是戴了!我就死你面前!!” “哼。”身后又是一声冷哼。 丁令威回头去看。 ???? 怎么那么好兴致,都喜欢往地牢里钻?? 一众小道士后面,跟着四个老道士,再后面那小崽子…不是刚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老道士一个个走到油灯下,沉着眼看一看丁令威。 “劣徒,你连为师都认不出么?”拂尘拍上丁令威,立马把他打到地上。 丁令威跌坐在地上,这才抬眼去看…… 师父……竟然是师父…… “师父!!”丁令威跪在地上,磕头。 “为师做梦都没想到,你这样一个顽劣之徒,会因为丹药炸炉而修成了仙。 既已成仙,为何又不勤学苦修? 资质本来就差,现在可好,你一个仙人竟然连北宗的道长都打不过,还被羽箭射中了腿脚!千年之久,你到底修得什么仙?” 丁令威嘴巴张了又张……他能修什么仙……他一直都在努力保命啊。 可是这话怎么跟师父说?告诉师父,他这个一不小心修成的仙人……九丹都要裂了?马上仙也不是仙,人也不是人?? 怕不是……灵墟山马上就清理门户。 他闭上了嘴巴,垂着头,什么也不说了。 北宗的道门弟子,一个个交头接耳。 “还说他是仙人呢。真丢脸。” “对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仙人,见了我们就跑。跑还跑不过的呢?” “原来是炸炉成仙。” “要照这么说,我还宁愿不当这个仙人呢。” 灵墟道长长吁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罢了。为师问你,她,可是你契约的狐妖?” 丁令威看着苍耳“啊?”一声。 这让他怎么回答? 苍耳有气无力道:“是。我是被丁道长契约的。” 丁令威一双眼睛又光亮起来,妖娘……妖娘还想着保全他的脸面。 灵墟道长看一眼那绑着的狐妖,长得这般魅惑众生,难怪青崖逃不过这一难。 “她既是你的妖兽,就由你为她下禁制。空山道长说得不错,眼下她能保下青崖的一魂,杀不得。” 丁令威左右为难……他怎么可能为妖娘下禁制……妖娘给他下禁制还差不多…… “怎么?你还不愿?” “师父,她不用下禁制,我保证她不会跑。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可听话了 。”丁令威拍胸脯保证。 “听话?听话我会在她手上丢了性命?”青崖讥讽道,“妖的话,都不能信。还是下了禁制的好。” 丁令威吹胡子瞪眼:“你用结界关着她,她当然要跑。她活到这般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你这伤,天雷霹的!也是你自己不管不顾,非要用引魂咒!是她逼的么??她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孽徒!!他是大越国太子!也是为师新收的关门弟子!你怎么能这般大呼小叫?!让你对个妖奴设禁制,又不是让你杀了她!”灵墟道长喝道。 苍耳呵呵地笑两声:“我不跑,我什么都听丁道长的。” 青崖阴仄仄走到丁令威身边:“那你让她说说,她叫什么名字。” 丁令威狐疑,这算什么问题。 “你……说下自己的名字。说响一点,让这位大越国太子,听个清楚。”他不明所以道。 苍耳扯一抹笑,命都没了,他竟然还在意这个。 “苍耳。我叫苍耳。山里常见的那种黏在身上,就摘不下来的野草。” 青柠嗤一声:“这什么名字。哪有人用野草取名字的。” “你叫青柠,不也是个青果子么?我可从来没笑话过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么了!我名字是师父给取的!”青柠说着说着,回过味来:“你个妖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青柠啊青柠……你当日要是用的毒好一点,或者你的嘴巴甜一点,那碗汤药说不定我就喝了。” 众人听不懂这妖物说什么疯话,青柠却瞪大了眼睛:“小乞丐!你是小乞丐!” 雷护院一听,立马瞥一眼那妖。 眼下灯光昏暗,她又受了伤,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真和那小乞丐有几分像。 难怪……白鹿师弟会喜欢她……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青崖又阴仄仄地让丁令威问:“那木招摇又是谁?” 丁令威舌头都捋不直了,好不容易把话磕磕巴巴问完。 苍耳垂着头不说话。 关于木招摇,她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青崖的眼眯起来,不满道:“丁道长,还是给她下个禁制吧。” 灵虚道长,空山道长,一个一个都对着丁令威点头。 丁令威脚下暗暗发力。 喜欢我的奶爸是九尾狐请大家收藏:()我的奶爸是九尾狐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