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眸中星光闪动。
看这宫女身手矫健,完全不似之前的笨拙。
原来……竟是在耍他?!
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死脱身??
那么这回,她又是来刺杀谁?
玉妃?
不对……她眼中毫无杀气不说,行止又这般鬼祟,她分明是来偷东西的!
看来,小毛贼终于摸对了地方。
玉妃得到的赏赐比之宫里所有的嫔妃加在一起都要多。
几个麻袋都背不完。
不如……把她抓起来,送到玉妃面前卖个人情?
又或者……抓回去……
青崖眼中忽闪过一丝兴味。
还当宫里只有沉闷,原来,也有些意思。
他敛着气息,看那小毛贼东张西望。
小毛贼很是警觉,那霎那间向他探过来的眼神,机敏又凌厉,忽让他想到一个人……
青崖的眼神从一点点的困惑转至清明,继而是震惊。
是狐狸精!
那一晚……竟然是她?
原来这只狐狸早就偷溜进了皇宫!
还爬上了他的床!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轻易抹了脖子!
让她有机会溜出他的手掌心!
太便宜她了!
青崖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那宫女一脚踏进玉妃寝殿之际,被他捂着嘴,捏着脖子,一把揪了出来。
“嘘…”
苍耳听出了他的声音,跟活见鬼一样!
下一秒,她又被摔到床榻上。
青崖捏起她的脸。
“你倒是会做戏!竟然假扮了宫女来调戏我!”
“你胡说什么?我压根不认识你。”苍耳避开他的眼神,狡辩。
“不认识?你吃我的,穿我的,还爬床调戏我?抹了嘴就不认人?要不要我割了你的狐狸尾巴?”青崖眯着修长的一双眸子,眼里满是警告意味,他一点一点地欺向她。
“谁调戏你了!!明明是你,色令智昏!”苍耳狐狸眼睛瞪起来!将手挡在胸前,推开他。
这臭道士,几次三番坏她好事!!差一步,就差一步!!
“果然是你!怎么?恨我坏了你的好事?你怎么不想想,是我救了你的命呢?”
“我不需要你救命。你放心,以我现在的能力,我杀不了皇帝,也杀不了那玉妃,我只取悦娘的皮。”苍耳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被他的气势喝住,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然后呢?等你有了能力……再杀回来?到时候,是不是连我,一起都杀了?”青崖歪着头,眼神狠厉地问,“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从此之后,你休想再踏出我的府门!”
苍耳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驯化灵狐宫里多不方便。我已跟父皇自请出宫。”
“你卑鄙!我好不容易入宫!我答应过悦娘要带她回去的!”苍耳与他拼力气,比不过。只能一下一下地捶他,抽他,扇他,踢他。
毫无章法。
青崖用蛮力将她紧紧勒在自己胸前,禁锢住她的手脚。
小乞丐力气那么大,还不如变成狐狸呢。
用符箓一捆就行。
他空出一只手,抽出自己的腰带,狼狈地捆上她的手,又捆上她的脚。终于把苍耳绑成了粽子。
“床上睡,还是把你吊在树上睡!”
苍耳挣扎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睡睡睡!大白天睡什么睡!你放开我!你个臭道士!等我恢复了,我一口咬死你!”
青崖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咬过了。咬不死。不如换一种杀法。说说,你还会什么,我提前做个准备。你那能引天雷的术法叫什么?”
苍耳见他又要套话,立马把嘴给闭起来。
他自顾自地问,两只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看着她的眼神,又不断地猜测出各种答案。
苍耳赶紧把眼睛也闭起来。
青崖见她终于乖乖闭了嘴,又闭了眼睛,这才松口气。
他往熏香里抓一把料。
苍耳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功夫便睡沉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青崖才细细看她的眉眼。
小乞丐终于长胖了。
看来拿了他的银子,药材…没亏待自己。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她的脸颊,这会儿有肉了,软嘟嘟的。
她要是早点长成这样,兴许他那会儿就契约了她,顺手也就把她带回宫里了。
还需要她费劲抹脖子么?
还需要她把狐狸原身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吗?
傻狐狸,既是暴露了身份,以后便是非不断。
灵狐现身,天下都会为之疯狂争抢。
不留在他身边,她还能去哪儿?还想去哪儿?
趁着父皇没有看见过她的面目,还是赶紧把她带回府里好。
他得把她藏起来,谁都找不到她。
再一点点解决她惹出的麻烦。
金笼子里被他放了傀儡。
迷惑这些不会术法的人足够了。
要带人出去,只能迷晕了,塞进箱子里。
幸好,他向来排场大。
洋洋洒洒的车队转瞬进了王府。
他用了三道结界困住她。
翻出花儿来,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把你府邸的人,杀光了再逃出去。”苍耳恶狠狠地啃着鸡腿。
“杀光了,你也逃不出去。”青崖又扯下另一个鸡腿给她。
“那我只能把你杀了。”苍耳把鸡腿骨嗦了嗦。
“能杀你早杀了。可见你根本杀不了我。”青崖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一凝,“你遇见我宁愿自刎假死。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你打不过我。你为什么会打不过我?你跟那只九头鸟都打得有来有回。你一个人能打过师叔五个人而不落下风。为何不试试自己,是不是能从我手里逃脱?你那么大本事,你连试都不试……只能说明,你有大问题。”
苍耳把嗦完的鸡腿骨往青崖脸上扔。
“我留着你慢慢杀。”她没兴致再吃了。跟这个臭道士多说一句都不行,“我的厢房在哪儿?我累了。”
“在我府上,没有吃饱了就睡的规矩。你不是对打鼓有兴趣么?”青崖忽站起身,击了一下掌。
“没兴趣。”
“没兴趣你到哪儿都背着鼓?为什么?那个鼓有什么不同?你藏了什么秘密?”青崖咄咄逼人地向她靠近。
苍耳捏紧了拳头。
青崖看她终于不再伶牙俐齿地反驳,才退后一步,松了松眉心。
抄手游廊走来两个人,抬着一面立鼓,鼓下垂着一个铃铛。一样的形制,一样的大小。只是这鼓更为华丽。鼓边的铆钉都是金的。不知道那铃铛是不是金的。
“就一副鼓槌,一面鼓?”青崖拿起鼓槌,在手里翻了个花。
“是。主子。”
说话的人声音很耳熟。苍耳歪头看了看,认出来了,是青山。另一个,果然是绿水。想不到,青崖还是个长情的人。
连两个小厮都捡回了王府。
她动动手指打招呼:“青山绿水又相逢。”
青山眼珠子动了动:“姑娘说笑了。”他带着绿水退下。
苍耳挑了挑眉。竟完全没认出她来。
青崖勾了勾唇。
识人这方面,青山是个人精。他也没认出来,可见……并不是他眼拙。
谁能想到瘦成骷髅的叫花子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连最擅识人的他,不也被她骗过了么?
苍耳耸耸肩,甚是无所谓道:“敲吧。我听着。”
既然就一面鼓,她理所当然往边上挪。手指头却被青崖捉住了。鼓槌被强塞进手心。
“既是我教,自然是你敲。”青崖的手很大,掌心包裹住苍耳的拳头。
由不得苍耳的挣扎,他握紧了她的手,执起鼓槌,咚一声,敲中鼓心。
“你若身体不好,便要多敲通阳鼓。”青崖控着她的手,又去敲那铃。
铃声响一声,他看她手腕间戴着的银镯子也微微颤了颤。
“等你学会了通阳鼓,说不定就能把身体养好。万一……真能杀了我呢?”轻描淡写几句话,果真让身前的人安分了不少。
青崖看她当真像模像样的记着鼓点,手里的节奏立马快起来。
他扬起一抹坏笑,腹诽: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学会。
待敲出了一身热汗,青崖嗅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桂花还没开,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桂花香。
“你喜欢桂花?”
鼓声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