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的儿子死在二十年前。
在他死后,曾经受过他帮助的士兵与村民们将他埋在了家门口左手边第一颗白杨树下。
他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乡。
眼前的一切似乎产生了水波一般的颤动。
池遥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按住了老妇人的肩膀。
在看到儿子尸骨的瞬间,这位一直期待与儿子团聚的老人身形一晃,无力地摔在儿子的尸骨前,趴在土坑里,空洞的双眼直直望着眼前的白骨,整张脸皮,连着嘴唇都在发抖。
她一定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此时如此突兀地看到儿子的尸体,一时间,意外远远大于悲伤。
池遥没说话,就着夜色,眺望着两侧被巨大的白杨树占据的乡间步道。
隐隐约约的,她又看到了小路上的人影。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孤零零地徘徊在这片小路上。
她立刻,想到,在自己背着殷蘅刚刚来到这个画中世界时,见到了一位身穿黑袍的女子。
难不成,是那位女人?
顾及着池遥的存在,老妇人神色恍惚地盯着白骨看了一会儿,就默默拿起地上的铁铲,将土坑填平。
池遥立刻走上去帮她。
没一会儿,土坑被再度填平,老妇人将上方的泥土压实,埋成一个坟包的形状,跪倒在地,盯着面前简陋的坟包,一言不发。
池遥后退了几步,不打扰她,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老妇人的背影。
老婆婆本以为自己的儿子早已远走高飞。
却发现他一直长眠在家门口的白杨树下。
就在从阁楼窗户一眼能望见的距离。
心中的酸楚跟随着一起漫了上来,她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才觉得心中堆积的难过轻盈了些,又去望小路上的黑袍身影。
她似乎知道破除这里的办法了。
许久,老妇人才将自己身上的披肩盖在了坟头,动作轻柔,仿佛只是在给沉眠于此地的儿子盖上一层衣服。
等她再度站起来时,已经失去了不久前热络又神气的光彩,瘦小的身体深深佝偻起来。
池遥主动上前,扶着她回到了小屋里。
“谢谢你啊,年轻人。”
老妇人的眼中闪着泪光,紧紧握住池遥的手。
“我......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他,这......”
她说不出更多的话,泣不成声。
在坟墓前,她一直压抑着自己,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回到熟悉的房子里,却泪如雨下。
“我很遗憾......”
池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的话语根本无法安慰老人的内心,她只能陪着老人坐在沙发前,伸出手紧紧握着老人粗粝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的热量传递给她。
许久,老人终于止住了哭泣。
“婆婆,我这里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池遥这才从空间吊坠中取出了不久前挖到的小盒子,将盒子中的信件交到了老人手中。
“这是我在他的日记中看到的。”
“您的儿子十岁时,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了一封信,就埋在外面的白杨树下,距离他的尸骨不远处。”
说到这里,老人再次颤抖着身体哭起来。
她的儿子甚至没有活到该取出这封信的年纪。
手掌中的信纸早已发黄变脆,展示着近三十年间的时间推移。
老妇人不敢用力碰这张信纸,生怕这张纸在手中受到任何伤害。
她颤巍巍地捧着信纸,递到了池遥面前。
“小姑娘,还要劳烦你......帮婆婆读一读这封信吧。”
“这是婆婆最后一次拜托你。”
池遥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动作轻柔地展开。
透过精神力,客厅中央出现了一个伏案写作的小男孩虚影。
一边落下歪歪扭扭的文字,一边小声念叨着自己写下的内容。
“致十年后的自己:
亨特叔叔说,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那我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呀?会不会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嘿嘿,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给你写信的是最喜欢伯爵球队,喜欢英雄故事,喜欢出去玩,也喜欢莉莉的尼克,今年十岁啦!
那你呢?
十年过去了,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十年后的村子变成什么样啦?
莉莉又变成什么样啦?亨特叔叔说莉莉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她现在到底有多漂亮呀?
好想现在就到十年后,亲眼看一看呀!”
写到这里,男孩停下笔,目光越过阁楼的窗子,望向远处寂寥的树影。
这两排白杨树的年纪比他还要大,比妈妈活得还久,一直守在他家门前的小路边,像两排沉默的骑士。
他也想做村里大家的小骑士。
停顿片刻,笔尖轻快地动了起来。
“亨特叔叔今天送给我一个骑兵玩具,说我是小骑士,骑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妈妈说,骑士是守护公主的,可是村子里没有公主,只有莉莉,我想守护莉莉,守护村子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那我还可以当骑士吗?
还想打倒死神,让他不要把亨特叔叔带走。
我还想听他讲故事,而且莉莉总是偷偷抹眼泪,我也不想看见她哭了。
还想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一辈子和妈妈一起待在村子里。
我守护妈妈和莉莉。
窗外的白杨树会守护我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男孩噙着笑意,将底端带花纹的信纸对折三次,装进了心爱的糖盒里。
天色已晚。
他偷偷从阁楼上爬下来,摸黑看向母亲的卧室。
一楼的卧室大门紧闭,母亲或许已经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快活地摇晃几下,蹑手蹑脚跑出了家门。
房门外不远处,莉莉捧着一个粉红色的盒子,正在等待他。
“尼克!我也写完信了!我们一起埋起来吧!”
繁星点点。
柔和的星光之下,两个孩子怀着对未来的期许,将给未来的自己写的信埋在了小路两侧第一颗行道树下。
男孩的在左边,女孩的在右边。
......
眼前的虚影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池遥也读完了最后一封信。
老妇人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感谢你......”
她的声音发着抖。
“没关系的。”
池遥将信纸恢复原样,叠好放进盒子里,见老人仍旧捂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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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盒子摆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婆婆,我和同伴还有其他事,恐怕要先一步离开了。”
“可是现在天还没亮呢。”
“没事。”
池遥爬上楼梯,将仍旧昏迷不醒的殷蘅绑在自己的背上,来到门口,与老妇人道别。
幽暗狭长的小路上,白杨树的黑影斑驳映在脚下。
池遥走出门时,看到了熟悉的黑影。
身穿黑袍的人似乎有意引起她的注意,仍旧徘徊在小路上。
“等等!这位女士!”
池遥将殷蘅的身体向上送了送,快步追上对方。
“女士,我已经找到了尼克的尸骨,方便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您又是谁?”
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
池遥绕到女人面前,认真打量着对方的面孔。
沉重得仿佛要把整个人压垮的黑色外袍之下,是一双布满细纹的眼睛。
即便能从面庞上看出岁月的痕迹,但对方仍旧是一位美人。
“你发现他给自己写的信了吗?”
女人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
池遥点点头。
“那天是他的十岁生日。”
“他说,十岁是他度过的第一个两位数的年纪,是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得做点什么来纪念这一天。”
“那就给未来的自己写信吧。我当时这样提议。我们就各回各家,找到家里最珍贵的信纸,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信,写完之后,放进最喜欢的小盒子里,埋在白杨树下。”
“可是我不该把时间定得那么远的,我明明可以把目标放得小一点,可以写给一年后的自己,两年后的自己,甚至五年后也不是不行,为什么偏偏是十年后?”
池遥惊诧地抬起头,与一双满含泪水,充斥着痛苦与悔恨的双眼对视。
“你是......莉莉!”
几乎是本能,她瞬间放出一丝精神力,贯穿了对面的女人。
不远处,老婆婆家门口右手边第一颗白杨树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
尼克死后,驻守在村中的士兵们节节败退。
守不住了。
大家心中都出现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除了某些老得走不动路的老人,但凡有行动能力的村民全部都离开了村庄,逃离战场。
莉莉独自走上一条无人踏足的小路,途径一所修道院,成为了一位修女。
再度回到白杨树前,已经是几年后。
她终究还是违背了和尼克的约定,迟到了五年,才挖出十岁的自己写下的信。
——给十年后的莉莉:
明明是尼克的生日,他非要拉着我一起给自己写信,真是讨厌死了。
十年的时间好长呀,我今天写完信之后,十年后的我自己真的还能想起这件事吗?
我是觉得尼克那个笨蛋肯定想不起来的哦。
等到十年后,我要把尼克的信一起挖出来,带着他的信去狠狠嘲笑他!
哦对,到时候还要跟爸爸说,尼克带着我一起写信的事!
十年后爸爸的身体会好吧?会比现在更好吧?一定会好的吧?
爸爸要一直一直健康下去,给尼克讲好多故事,给我做玩具娃娃,帮妈妈补屋顶的漏洞……
最后,在我和尼克的婚礼上当证婚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