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升起,春风拂过,夜的阴霾自小院中褪去。
但夜还会再来。
枝头,桃花肆意绽放,花下时不时传来韩言韩树说话的声音。他们早些时候来看过韩纪,对端去那碗鸡汤都感到十分的愧疚,再三保证自己绝不知情。
韩纪不曾责怪他们,他们却很自责,此刻正在商议做些什么来使韩纪开心。
廊下传来两道脚步声,轻盈,匀速,很快,修为很高。
韩纪抽过枕头,垫在身后,勉强坐直身子,移目看向木门。
嘎吱一声,木门推开,明琮一与云非凡缓步走入。
二人立在榻前,目光透过风中摇颤的珠帘,落在韩纪身上。
她看上去很虚弱,虚弱到明明想杀了她们,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明琮一见了,心下一酸,别开眼去。
韩纪冷冷一笑:“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王琦恢复神智了。”云非凡目中又露出那种尽在掌握的得意之色,挑眉道,“他指认了,说那夜那个黑影咬住决明真人脖颈的时候,黑影脸上的面具掉落,他看得很清楚,那人右眼边有一块红斑,指甲大小。我听顾奈声说,洛渭在祈灵山发狂之时,眼尾也生出了一块红斑。”
屋内无风,韩纪却感到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
云非凡继续道:“王琦不过是仙门道盟的普通守卫,他从来没见过洛渭。韩纪,你还相信他没有骗你么?”
韩纪道:“我说了,我要见他,我要亲口问他。”
云非凡用商量的口吻,说讥讽的话语:“好,我安排你们相见,如何?你问他,如果他承认,我们就抓他,如果他否认,我就放他走。”
韩纪哂笑:“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们用我引他入局,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是圣子,你们便不会给他活命的机会。”
云非凡冷声道:“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三岁小孩?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难道就能相信他的话?纵使你道心坚固,只要他承认,你就会杀他,可他会甘愿让你杀么?他难道会和你说‘对,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来杀我吧’?”
这世上有这样的人么?
韩纪不语,她与云非凡从前就不对付,如今更是无话可说。
云非凡品尝着她的沉默,心知这并非是服从的讯号,而是她无声的反抗。她握着藤椅的手因愤怒而颤抖着,她可以容忍韩纪骂她,和她大动干戈,和她反唇相讥,却忍受不了韩纪的沉默。
沉默是什么意思?
云非凡怒道:“韩纪!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我同你说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全是设计!从洛渭剖心给你助你复生,到你爱上洛渭,全都是算计!你以为他爱你么?他不过是要用你的肚子,生一个孩子!”
昏沉沉的夜里,他吻着她的双唇,神情痴迷地同她说话。
他说了什么?
“给我一个孩子好不好?”
韩纪眼眸轻颤,偏头看着云非凡,道:“这都只是你的猜测,我要亲口问他。我说过,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她向来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心中纵使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表情。
云非凡反驳道:“王琦可没有害他的理由,如果不是他做的,王琦何必指认他?”
韩纪道:“这世上隐匿容貌的法子不下百种,王琦的证词并不准确。”
云非凡气得从藤椅上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她骂道:“我真搞不懂,洛渭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她气得偏头看着明琮一,道:“她绝对中了幻羽迷魂,拿根千叶寻魔草来,她印堂一定发黑。”
明琮一无奈苦笑:“她若真中了幻羽迷魂,我们两个哪还能有命在。”
云非凡张嘴欲言,却又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气得背过身去。
明琮一上前一步,问:“你的伤好些了么?”
韩纪没好气地回道:“托你的福,还没死透。”
明琮一嘴角一抽,劝道:“韩宗主,你虽然比我大十几岁,但实际上你前世只活了三十四年,今年不过三十五岁。我看得出,你爱洛渭,但我想这是因为你还太年轻的原因。”
韩纪冷冷道:“你别以为过了一百年,你就有仗着年纪向我说教的资格。”
明琮一缓缓摇头:“我并非向你说教,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很多选择。情之一字,伤人伤己,只会空损你的修为道行,倒不如早点舍去。更何况,如果你非要爱人,为何放着一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不爱,去爱一只卑贱的半妖?要知道,以你的身份,这天底下的男儿——”
韩纪凝视着明琮一,讥讽道:“那明盟主不妨说说,你想让我爱谁?”
明琮一自觉失言,叹气不语。
云非凡平复心绪,转过头来,语重心长道:“我理解你对洛渭有感情,但那只是感情。在生与死,善与恶,正与邪的问题上,区区一点感情又算得了什么?你是韩纪!你是神谕剑主,你是绝代天骄,你把多少人踩在脚下,就会有多少人臣服于你!你还可以活很多年,你会见到很多人,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脚步期盼你能回首,会有很多人跪在你脚下乞求你留步,会有很多人捧出他们的真心只等你采摘,什么样的人你找不到,什么样的爱你会没有,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那点感情,那只半妖不值一提。”
韩纪凝视着她,真心发问:“我不能有感情吗?还是说,不能有你们不希望的感情?你们究竟是为我好,还是打着为我好的名头操控我?在你们眼中,我究竟是神谕剑主韩纪,还是一个挥剑的木偶?”
不待二人回应,韩纪便沉下脸来,道:“我与你们无话可说,还是请回吧。”
明琮一知道多说无用,转身欲走,走出两步,偏头诧异地看着还停在原地的云非凡。她眉头蹙起,疑道:“云宫主——”
她的话被云非凡打断了。
云非凡大步走到床边,掀开所有床幔,拽过韩纪的右手,逼得她直视自己,道:“韩纪,你还记不记得一百年前,万妖圣殿上我们相见的情景?”
韩纪不记得了。
云非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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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率弟子冲入圣殿之中诛杀妖邪,而你,一手护着啼哭的婴孩,一手提着剑破开妖邪重重封锁,杀出殿来。那个时候,我就说过,他是半妖,他身上有妖邪之气,需得立刻杀了他。可你没听我的——”
她顿了一顿,似在斟酌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刹那之间,她下定决心继续说道:“——所以,十七年后,寒山宗覆灭,你也战死陨魔洞。事实证明,一百年前我就是对的,现在,我依然是对的。而你,还要让一百年前寒山宗的惨案再次重演么?让整个天下,都变成炼狱吗!”
明琮一脸色大变,抢上前来,分开二人,看向云非凡的目光已透出不悦。
云非凡不顾她的阻拦,继续说道:“韩纪,那个时候我就看出,他一定会毁了你!一百年前,你就错了一次,现下,你还要再错一次么?你要错几次,才会长记性?!还要死多少人,你才能相信我!”
韩纪颈部的肌肉一根根绷紧,额侧血管隐隐跳动。
“我说了,寒山宗的事情,我的错,我会承担。”
云非凡怒道:“血淋淋的人命,不杀洛渭,拿什么承担!”
韩纪猛地抬起头来,压着海水的眼眸下,野火正在燃烧。
“用我的命!”
顿了一顿。
“寒山宗的事情,轮不着外人指手画脚,滚!”
云非凡拂袖离去,明琮一照例说了些和稀泥的话,见韩纪充耳不闻,又说了些保重身体,莫要动怒的客套话方才离去。
离开落星院,明琮一追上云非凡,道:“她伤得那么重,你何苦要说那些话逼她?将她逼死了,对你我有什么好处么?”
云非凡停住脚步,凝视着明琮一,过了很久,方才冷冷道:“吴志东那边进展如何?”
明琮一不理解为什么云非凡会突然问起这个,道:“说是修复好了,但具体有没有用,不一定。”
云非凡道:“抓洛渭的动作要快,不能再拖了。”
未待明琮一说话,她补充道:“今天晚上就动手,将他引至朝月谷,要么抓,要么杀。”
明琮一道:“碧玉银狐链没有完全修复好,现在动手没有十足的把握。”
云非凡道:“再拖下去,等韩纪出手,我们就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明琮一蹙眉道:“什么意思?”
云非凡面上浮起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生气才口不择言的么?刚刚她身上的杀气,你感觉不到么?她已经要好了,现下她假意示弱不过是为了麻痹我们,等到她完全康复,我们连现在这点把握都没有。”
明琮一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说道:“不可能,那天她伤得有多重你和我都看见了,不过半个月,她怎么可能好?更何况,玉决明也说她伤得很重,尚未复原。”
云非凡道:“玉决明是韩纪的师弟,以他和韩纪的交情,他会帮韩纪不足为奇。”她顿了一顿,眸中射出寒光,冷笑道:“你说,连王琦都看清楚了那黑影的脸,以玉决明的目力,他怎么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