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色如墨汁般浸染大地，远处的青木山化作一条横卧的苍茫巨龙，莫天扬家的大院前却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鲜香，众人围坐，对今晚的主角——紫鳝羹，赞不绝口。
“莫叔，小时候总听老人们念叨，紫鳝是咱青木山一绝，可遇不可求。今天尝了才知道，这味道真是绝了！”曹勇咂摸着嘴，意犹未尽。
莫啸老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望向夜色中沉静的山峦轮廓，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紫鳝这东西，在青木山水系里都算稀罕物。不光是味道难得，对身体也是顶好的滋补。只可惜，天生天养，数量太稀少了。”
一旁的陈宏利嘿嘿一笑，接过话头：“莫爷爷，从天扬去年第一次带回那几条紫鳝苗开始，咱们就没断过繁育的心思。现在塘子里，差不多每捞二十条鳝鱼，里头就能有一条紫鳝！今天刚放出风去，说周五要开卖黄鳝，好家伙，电话就没停过，不光咱们附近，连南方都有老饕打听价钱呢。”
“那就好。”莫啸点点头，满是皱纹的眼角舒展开，“黄鳝、紫鳝这东西，只要环境对路，繁衍起来也快。趁着现在天时好，倒可以琢磨琢磨，往雀沟那边也放养一些，等明年，说不定就更成气候了。”
老爷子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莫天扬心头蓦然一亮。是啊，雀沟的蓄水日益丰沛，水面拓宽，沿岸的浅滩、水草区，不正是黄鳝、紫鳝理想的栖息地么？这不仅能进一步扩大种群，更是对那片新生水域生态的良性补充。
“爷爷这话在理。”莫天扬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雀沟的底子越来越好，光是蓄水养着也可惜。是时候往里头添些‘活气’了。我看，从下一轮捕捞开始，那些按规矩不能出售的银刀、金鳞、紫鳝，还有个头不够大的家鱼苗，都可以筛选一批，投放到雀沟去。让它们在更大的天地里长长，也给咱们青木村，多留些自然的家底。”
同一时间，燕京，颜家古朴的四合院内。
书房里灯光温润，映照着紫檀木家具沉静的色泽。颜向军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对面的颜坤身上。
“若曦那边……”颜向军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颜坤微微躬身：“小姐已经休息了。从解决了赵家的事情，情绪平稳了许多，只是……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
颜向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话题转向另一个重点：“青木村那边，查得如何了？”
“派过去的人传回消息，青木村的发展势头比去年迅猛得多。”
颜坤神色一正，条理清晰地汇报，“去年，莫天扬还只是承包了几十亩沙地试水。今年，他陆续拿下了三百多亩新沙地、一条发生过火灾的荒沟——当地人叫雀沟，还有上千亩的戈壁滩。而如今，雀沟与戈壁滩都已面貌一新，产出的大杏、蔬菜乃至散养的家禽，品质都属顶级，在市场上口碑极佳。”
“哦？”颜向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莫天扬，年纪轻轻，倒真是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难怪能让若曦那丫头念念不忘。”
“还不止于此。”颜坤继续道，“他今年又投入二百多万，承包了三座相邻的荒山，并且在雀沟上游修建了堤坝蓄水。如今那三座山上，已经大面积生长出优质的紫花苜蓿，长势喜人。”
听到这里，颜向军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上次子云的事，有确凿证据了吗？”
颜坤深吸了一口气，答案显然经过了再三确认：“老爷子，当晚和子云少爷带出去的人发生冲突的监控视频，虽然画面模糊，但经过技术比对和身形步态分析，可以确定，那人就是莫天扬。”
颜向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怎么可能？！他的背景我们反复核查过，根本就是一张白纸！子云身边那几个，可都是你亲自挑选的好手！”
“这也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颜坤眉头紧锁，“而且，最近我们的人潜伏在青木村，发现莫天扬身边新招募了一批人员，极不寻常。”
“退役人员有些本事，不奇怪。”
“不，老爷子，”颜坤压低了声音，语气格外凝重，“这些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来自最顶尖的特种作战部队，而且籍贯遍布各地，绝非沛川本地招募。莫天扬不仅雇佣了他们本人，连他们的家属也一并妥善安置，孩子就在村里新建的学校上学。更关键的是……就在今天，我们的人反馈，他们的行迹似乎被对方察觉了。”
“呼——”
颜向军不由得轻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前倾。他派去的是什么人，他心里最清楚——那是从特殊部门精选出来的精英，经验丰富，善于隐匿。寻常人绝难发现其踪迹。
可现在，他们居然在青木村这个山沟里，似乎暴露了？
“查清楚那些人的具体来历了吗？”颜向军的声音沉了下去。
“查了。”颜坤点头，“他们大多是被同一个人召集过去的——是他们曾经服役时的老队长，或者过命交情的老战友。”
“老队长？”颜向军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是的。”颜坤再次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莫天扬在去年，就雇佣了三个退役人员。而这三人……经核实，都是当年‘血狼’残存下来的精英。”
“血狼？！”
颜向军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颜坤。身为颜家的掌舵人，他自然知晓“眼镜蛇”曾在沛川地区活动，更接到过机密简报，得知去年“眼镜蛇”麾下凶名赫赫的“黑曼巴”小队在沛川附近全军覆没，而现场遗留的战术痕迹，与早已解散的“血狼”风格高度吻合！
他们也曾调查过“血狼”旧部的去向，知道其中一人籍贯便是浅驼县。如今，消息证实莫天扬身边就有三个“血狼”旧部，而且很可能还不止于此！这如何不让他心惊？
“确定吗？”颜向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已经反复确认。王海龙、李国强、徐明辉，就是他们三个。此外，莫天扬在浅驼县城的产业‘青木轩’里，至少还有四名同样出身的安保人员。”
颜坤的声音愈发低沉，“所以，老爷，去年‘黑曼巴’团队的覆灭，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做的。结合林氏集团林耀东一直对莫天扬手中的药酒配方虎视眈眈，双方发生过冲突，这个动机和时机都吻合。”
颜向军缓缓坐回椅中，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是没想到……蛰伏这么多年，血性未冷，职责未忘。能全歼黑曼巴，足见其能。这样的人才，本该被重新启用，为何一直声名不显？”
“这点尚不清楚。是否需要将王海龙等人的情况，向有关部门……”
“不！”颜向军果断抬手制止，眼中精光闪烁，“暂时绝不能报上去。”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在夜色里静立的松柏，缓缓分析：“一旦他们的身份被正式召回或曝光，‘眼镜蛇’背后的势力必然会顺藤摸瓜，死死盯上莫天扬和青木村。反之，有他们这样一群人在若曦身边，若曦日后若是再去青木村，安全反而更有保障。”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锐利：“颜坤，把你手上那份莫天扬新招募人员的详细名单，再彻彻底底地梳理一遍。每一个人的背景，都要挖到最深处。”
颜坤心中一凛：“老爷子，您是担心……”
“我不知道莫天扬清不清楚王海龙他们的真实过往，”颜向军的声音带着深思熟虑的冷静。
“但王海龙他们敢对‘眼镜蛇’出手，现在又暗中召集旧部，这绝非一时冲动。他们接下来，很可能还有更大的动作。在他们准备充分、主动现身之前，他们的身份，必须被牢牢捂住。这既是为了他们自己未完之事，也是为了……不打破青木村眼下难得的平静，更是为了若曦。”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老爷子，我明白。”颜坤重重地点了下头，深知这份隐瞒背后，关乎着多方的安危与更深层的博弈。
“对了，莫天扬的爷爷？”
颜坤摇摇头，“只是听村里人说过，在战乱的那个年代，那个叫莫啸的老人一直都在外面，直到解放之后，他才回到青木村，二十多年前，他出去一趟带回来莫天扬，按照哦他说，他的儿子媳妇发生了意外，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参加过很多战役。”
“民政那边？”
“没有任何记录。而对于他的过往，村里老人都不知道，不过他的厨艺极高，莫天扬的厨艺都来自于他，他在回村之后更是青木山的常客。”
“有没有他的照片？”
“以前就没有，现在他从不出门，所以没有他的照片。”
“有意思，我还真的有点想见见这个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