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马尚游的注资
十一带着哭腔的声音似乎还粘在听筒上，徐青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残留着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那句“青爸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撤资”像根细小的针，带着愧疚的力道，轻轻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不怪她......
他默默想，是这题材太烫手。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最显眼位置的那本剧本上。深蓝色封皮上，用银线精心绣着两个缠绕的字母缩写。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微凸的纹路，冰凉的触感却瞬间点燃了记忆：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深秋，他攥着东拼西凑来的十万块钱，站在安少宇宿舍床下，仰头。那个少年就趴在床栏杆上，夕阳为他镀了层金边，左眼下的泪痣像一颗凝固的星子，闪闪发光，声音清亮地穿透暮色：“青哥，我相信你！”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曾是他最初的光。
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起来。
徐青以为是十一又发来道歉的消息，疲惫地垂下眼。然而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马尚游”。
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马尚游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清脆的台球撞击声：“喂？徐大总裁？听说你最近......自己组了个剧组？大手笔啊！”
徐青靠回厚重的红木书架上，冰冷的木料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着凉意。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剧本封面那凸起的银线，声音没什么起伏：“嗯。你消息够灵通的。”
这家伙，鼻子比狗还尖。
“那是！我消息灵通着呢！”马尚游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声音带着点得意，“剧本发我瞅瞅呗？让我也开开眼，看看是啥惊天动地的本子能让你徐导亲自下场。”
徐青沉默了两秒，还是找出剧本的电子版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台球清脆的碰撞声。
没过三分钟，一声拔高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惊呼猛地炸响：“**剧？！”马尚游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我靠！徐青你可以啊！你这个‘道德教父’终于想通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流量钱真的那么好赚？”
“道德教父”是大学时他们给徐青起的绰号，源于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和事无巨细的管束。
不许熬夜打游戏，不许逃课泡吧，像个老学究。当然...这都是对着安少宇的。
也是这个“教父”，会在安少宇半夜胃疼时，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在公用小厨房里笨拙地煮一碗滚烫的姜汤。
徐青的目光投向窗外，几只飞鸟掠过灰蓝的天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不一定赚钱。” 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这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不对啊。”马尚游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台球声也停了，“徐青，你不是那种人。为了流量瞎折腾，这不像你。你老实告诉我，”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探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嗯？”
电话这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徐青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略显急促的心跳。
猫腻......
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影子，高大的身形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孤寂。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点了点那个模糊人影的胸口位置，仿佛在确认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废话那么多！”徐青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烦躁，却又异常清晰地穿透电流，“剧本你也看了，就问一句，投不投？”
“投！”马尚游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你青哥的剧组，我砸锅卖铁也得投！这还用问？”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点玩世不恭的调调，“不过话说回来，演员可得给我选好了！别弄些娘们儿兮兮、演技又尬的，我妹可说了，现在的观众眼睛毒得很，一个眼神不对都能给你骂上热搜！”
“你还懂选角？”徐青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挪揄。
“嘿！瞧不起谁呢？”马尚游不服气地嚷嚷，“听我妹念叨多了，耳濡目染呗！什么眼神拉丝、氛围感、CP感......门儿清！”台球杆似乎又击中了球，发出清脆的“啪”声，“听你这口气......人已经定好了？谁啊？圈里哪个小鲜肉？”
徐青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暮色四合，那影子越发模糊，只有他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显得异常清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
“谁？”马尚游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我说，”徐青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在宣告一个重要的决定，“我演。”我演沈清......
他停顿了一下，短暂的静默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然后，他听到了自己说出的下半句，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另一个主角......是他。”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背景里台球的碰撞声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啪嗒”一声闷响——像是台球杆掉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清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或者更久，马尚游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确认：“他？你......你是说......安少宇？”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时，带着一种穿越十年的重量。
“......嗯。”徐青应了一声，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随着这声应答，一股奇异的轻松感涌了上来，仿佛压在胸口十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角。说出来了。
“操！你十年前就用过的招数，还用啊？”马尚游在那边猛地爆了句粗口，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十年了......徐青，你他妈......还没忘啊？”
徐青：“这次不一样......”
马尚游：“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你组个剧组追媳妇儿吗？”
“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他......”徐青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那光点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执念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再不赌一把，我怕......我没有第二个十年了。”往昔相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翻涌......
电视剧大卖，领奖的高光时刻，两人的各种舞台瞬间。还有...
还有父亲破产，巨大的债务和绝望将他吞噬，他吞下药片，在冰冷的浴室里等待终结。被救回来后，睁开眼，看到的是安少宇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对方守在床边，像只受惊的小兽。可那时的他，被巨大的自厌和绝望裹挟，只能恶狠狠地推开那份关心：“别管我！”那时的我，不过是一滩烂泥，怎能去沾染他身上的光？
“你......”马尚游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担忧，“你抑郁症不是早好了吗？别说这种丧气话！什么没有第二个十年的，晦气！”
“以前总想着......”徐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迟来的清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剧本封面上烫金的“沈清”二字，“不真的告白，至少......还能做朋友。朋友，总归是安全的距离。”他苦笑了一下，“可这十年，我们之间......联系越来越少，也就只有每次你们约着打篮球，我还能见上他一面。我们就像两条偶尔相交的线，越来越远。上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其实我就想通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我当时就想啊...徐青，你还有多少青春可以耗？你......甘心老了以后，抱着这点遗憾进棺材吗？”
不甘心啊！
死过一次的人，最怕带着遗憾再死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马尚游深深吸了一口烟的声音。烟雾似乎也顺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决断。
几秒后，马尚游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行！哥们儿明白了！支持你！说吧，剧组需要多少钱？给个数！就算最后血本无归，哥们儿认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重新染上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不过先说好！人你要是追到了，婚礼上，哥们儿我可是要坐主桌的！还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当谢媒礼！听见没？”
徐青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十年前，马尚游也是这样，把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卷成一卷，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嘴里还叼着烟，混不吝地说：“青哥你组剧组缺钱，我这钱不用急着还，算哥们儿投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跨越十年，依旧滚烫。
他靠在冰凉的书架上，紧抿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承诺：“行。真成了......谢媒礼，给你备双份。”
挂了电话，徐青才惊觉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冰凉的手机外壳也变得温热。
他稳了稳心神，拿出手机，点开十一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并非幻觉，然后才坚定地敲下：「资金搞定了。通知下去，开机宴，照常。」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十一的回复像一串欢快的音符蹦跳而出，是一连串撒花、转圈、蹦跳的小兔子表情包，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狂喜。紧接着是文字：「啊啊啊青爸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还有还有！宇爹刚发消息问我开机宴的事！他说......」十一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几秒才发来下一句，「他说，要带十年前没喝着的那瓶酒来！问是不是还在‘老地方’？」
徐青盯着屏幕，目光久久停留在“老地方”那三个字上。
老地方......
那个弥漫着孜然、炭火和廉价啤酒气味，承载了无数青春喧嚣、少年心事和未竟话语的烧烤摊......
十年了，它居然还在。
一丝久违的、带着暖意的笑意终于在他眼底缓缓漾开，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摊开的开机流程单。目光在“餐食”那一栏停留片刻，他拿起笔，在空白处认真地添上了一行字：「备各种肉类多备一些，地三鲜一定要有，饮料多备几种，红豆汤要有。」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书架，温柔地笼罩着那本深蓝色的剧本。封面上的银线缩写，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十年前没说出口的话，只敢悄悄放进口袋的指环......
徐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温润的封面。
这次，总该有个像样的收尾了。
希望周末大宇能直播打球，更希望有王蓝莓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