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伴随着蝉鸣夏日和广播里那一句“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作答，监考老师回收试卷。”
杨究的初中列车到此结束。
杨究想再多逛逛这个城市，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她走在街道一旁，肚子饿起来，去小超市买了些吃的，脑中想着不如步行城市。
白城风景没得说，美的不行，一百年前的古建筑还没有被拆除，保留保留的完美。只可惜近海下雨多，中途很不幸，乌云密布，光线暗淡下来，好似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她不得不跑到周边便利店下避雨。便利店今天没开业，门外能站人的地方也很少，至少有一半身子是漏在外头的。
杨究撑起了伞，站在下边，急促快速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落在伞上地上。
远处少年穿着旧夹克衫跑来，也是来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睫毛被雨水打湿，不知是哭过还是淋湿的。一脸不服输的模样。站下一旁。
杨究将伞挪了挪，想着助人为乐，至少让他不被淋到。
他感觉到自己头上有遮挡物，看向她，故意装着坏：“看什么看？”
伞接下淋在他头上的雨水。
低头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水花：“干嘛挡我雨？”语气和善了一些但也没好多少。
“反正都要等。”
“切。”闻言他不屑的撇过头，想抽Yan但又止住。过了很久，雨滴不再跳动。她伸手收伞伞，转身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远去
整个人沉浸在昏黄巨大的落日之下，眼睛染上一层金色。
杨究回到旧酒厂的屋子里，楼道灯泡又坏了，摸黑上楼开门回家，换鞋之后躺在沙发上，七点炒菜吃饭，在阳台吹会风，八点洗澡，玩会手机，九点多睡觉。
中考成绩下来了，手机号码通知下发，重高北高。
点进电话簿，思虑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谁？”男人粗犷，烦躁的声音响起。
“我考了北高，学费还差一……”
“我没钱。”电话挂断。
“那个，妈……。”
“我不是你妈我跟你爸都没领过证，我只是跟你爸有过点孽缘的女人而已。”女人说。
“你听我说，先听我说，算我求你。我考上北中了。”杨安说。
“挺好的。”女人淡淡回答，语言中没有丝毫情感，菜刀一下一下的剁在菜板上。
“我学费还差一点，能不……”
“现在没钱，我跟你爸已经分开了，我又不是你妈，你那个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爸又不认你这个杂种，我现在也有家庭别来找我了。”女人听到钱骂骂咧咧完挂断电话。
听出语言里面的话，杨究不再说什么。“行，不打扰你了。”
盘算了一下，余额加上这个月月底发的工资，除去水电费，吃食，还差两百，现在打工也来不及。
亲戚们都早已断了联系，也不愿搭理他这个女孩。母亲呢，一个其他城市的女人，生下她就不见了，她从小是没有见过的。
在记忆力只听祖父母提起过，父亲在母亲怀孕期间家暴母亲，母亲生下她后就跟父亲分开，去了其他地方，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那男人有了孩子依旧花心，跟好几个女人有过关系，杨究小时候都不知道叫过多少人妈，这个字。
杨究叹气一声，等发工资的时候，再问问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一下吧。
“咚咚。”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开门。
“申太太？您怎么在这里？”杨究说。
“我儿子出成绩了，上了好高中，给你们包了红包报报喜！”她拿着一个篮子，装了水果还有红包。
“这，不行吧。”杨究摆手，想拒绝。
“没事，收下吧，你也沾沾喜气！”申保太太强硬塞到她手里，还有几个苹果。
“我先去下一家了。”申保太太喜气的转身，听着红色高跟鞋的脚步声，她高扬的背影。
申太太的头发很长，皮肤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光滑，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每次都会盘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两朵红花，嘴唇是妖艳的红，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龅牙。但美人三分龅。
这住的人少，申太太也不会太破费。她也就图个乐呵。杨究拿着红包关上门进去，打开红包，六块，寓意六六大顺吧……。
看着手中的钱，杨究叹了口气，有的总部没得强。
过了会儿，门又被敲响，坐在沙发上的她起身往门口走。打开门，看到是对街手机维修店的兆善林，他大杨安几岁，时常过来看看她，他让她顺口叫着哥。顺便送点东西。
“哥，你怎么来了？”杨究说说。
兆善林站在门外，高大男人身影映在楼道里：“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说着便脱鞋走进去：“我送完就回去了，不然打扰你睡觉。”
“替我谢谢阿姨。”杨究说。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兆善林差不多是看着杨究长大的，她的心思很好猜：“你就像是我妹妹一样，一家人，明天报名我帮你搬行李。学费够了吗？”
兆善林放下东西后看着杨杨究。
“行。谢谢哥。”杨究说，问到学费杨究有点犹豫但还是回答：“够的。”
兆善林伸出手划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许骗人。”
“差一点。”
报名那天，北高人山人海，有些是报名，有些是来看热闹，碰巧看到申太太和他的儿子，杨究独自一人站在报名口，兆善林给她搬行李起去了。过了会儿，跟志愿者确认信息填资料。
成绩都被贴在公示栏上，杨究站在排名公告栏那看很久，她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同窗，很可惜，只有一个叫闵玉坤的，是她同窗也是好友。排第二。她是这次中考的第一也是市第一。
兆善林走过来，他刚从女生宿舍下来，独特的穿衣与周围格格不入，还吸引了其他女同学：“上次我给你的那个手机用的还行吧？”
杨究闻声转头：“挺好的。你从哪弄来的？听我朋友说还是最新款。”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用就好了。”兆善林摸摸顺便整理了一下她发梢。
暑假的时候，兆善林给了她一台小手机，听说还是外国货。直到她在电视上看到才知道是当下很流行的外国货苹果。
送走兆善林，杨究站在原地，不多时，转身去找教室。
少年骑着摩托车在修车店停下“我先去上学报个到，叔帮我保管一下。”
“唉！陈研，好好学啊。”
“知道。”
陈研，白城一个房地产老板的儿子并不算很出名，他散漫浪游惯了，走路都吊儿郎当的，走到告示前面一排名字无聊的很，他向来就是反骨，窜到了树丛里面。
背面有惊喜。粘贴着前五十名的五寸照片，他逐个默念。第一杨究，第二闵玉坤，第三李翊君…。
高一没有分班，就是按照一个班四十五个分座位，新上来的一届都在最高层，在五楼第一个教室，爬楼梯爬的人直喘气。
教室坐着几个人，现在还很少。杨究坐了那个看起来破旧的桌椅，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游子建】还有一些仗剑走天涯的话语。
太阳爬下山，留下寂静黑夜独自征服整片天，星星在一旁陪伴左右，不觉得疲惫。
教室慢慢人多起来，也开始吵嚷着，每个人都激动无比，想认识新的伙伴，也有人沉默寡言，少言少语。
杨究在座位上望着一个个陌生面孔，无所适从，她更适应安静一点的环境。昨晚失眠没睡好，她准备先趴一会儿，这个姿势不舒服，便准备换一个，抬起头睁眼，一个戴眼镜的少年就在自己面前。
“同学，你是不是那个第一名？”清脆的声音响起。
“嗯，是我，怎么了？”杨究回答。
“你好，我是梁胜昇，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手。
杨究点点头回握。“你好，杨究。”
“你认识第二名吗？”梁胜昇说。
“当然，我们很熟。”杨究说，眼珠子转转思考。
“你们是兄妹吗？长的蛮像的，特别是眼睛。”梁胜昇说来了兴趣。
听他的玩笑话，倒是有点乐：“不是。”杨究说，“怎么，你认识他？”
“之前我们隔壁初中的，听说你也是那个中学的。看到你，我还以为他有个孪生妹妹呢。”梁胜昇说。
“这样啊，难怪呢。”杨究说。
谈笑间，教室外走来一位身材匀称的女人，一身粉裙。站上讲台。“安静一下。”
梁胜昇还想聊些别的，杨安让他坐回座位，免得被骂。
女人说她是这三年的班主任，看样子是比较好说话的，没有老的老师执拗，也没有实习老师的难搞。
“杨究，跟我下一趟办公室。”
陈研坐在最后一排，他觉得十分无聊，听到杨究的名字他探头想寻找一下，她正站起身往外走。跟随着班主任身后。
“你外宿的，签个东西就可以了。”
班主任拿出一张证明：“写上姓名这张是走读证明就能进出校园了。”
学校规定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因为太晚了，也怕学生不安全，加上家长大多都没时间，但大多数走读生会上那三节，怕错过老师讲的知识。
“好的，谢谢。”杨究回答。
桌子上当放着份保证书：已提前告知家长，部分学生不住宿，在校外出事勿怪学校管理不严。
杨究在一旁看着，心想着：看来学校也怕担上责任。
陈研趁着老师不在下来上厕所，上完卫生间转回头，他都是不正眼看人的，现在依旧，撇眼见就看见了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看着他的眉眼，很熟悉但记不起来。
办公室里老师都坐着，有的备课，有的在敲电脑，还有的在复印机旁印东西。
安静的不行，昏黄的灯光照在少女的脸颊上，在眼窝处投射下阴影。阴暗的面庞。
班主任还在低头找东西。但没找到，让杨安暂时先回去又突然找到了：“帮我给他们发一下，一人一张。”
杨究拿着纸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月亮，很圆，就跟中秋那时候似的，周边还有星辰相伴。月亮也不算孤独。
“行了，有事情我再叫你下来，辛苦了，先上去吧。”班主任坐在位置上，眼神看着几位，随即望向电脑。
学校还在安排调整，老师都在开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杨安坐在座位上，安静的写着日记。
她不太想留在学校，第二节课下课便准备离开往下走的时候遇到了他，他依旧穿着皮夹克，三两步跑下楼。往另一边跑去。那边似乎是一堵墙。
黑暗之中，他三两下就翻过了那两米多的墙。
杨究拿着走读证出了校门。外面的路灯还没修，暗的不得了，杨安只能接着月光靠着墙边走。黑暗之中闪出一道人影，她心脏加快跳动起来，手也摸向口袋。
一个老头从拐角走出来，笑的狡诈，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的！”陈研扔了一块石头过去，走过来。石头砸中了老头的手臂：“他＊的滚远点。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究往后看，望着站在月光下的他。老头跑了，还吐了口痰：“臭崽子坏我事！”
剩下两人。
“谢谢。”
突如其来的感谢，陈研还有点不习惯，不好意思摸摸头，又恢复到不好惹的装样：“那个，我…送你，十点多一个人不安全。”陈研跟上她，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这太麻烦你，我家就在前面。”杨究回答。
“走吧，哥送你，哥首次不收费。”陈研开口。
她没再说话。两人走在柏油路上，月光和灯光拉扯着影子。
“待会儿你怎么回去？”杨究说。
“我带了手机打个电话给我朋友，让他接我就好。”陈研说，习惯性的叼着yan点燃。
刚吐出一口yan气，杨究便咳嗽起来。他闻声默默的把yan扔在地上碾灭烟火。
“谢谢。”杨究说。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
并肩进入旧酒厂的大门，安静无声，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走在小区的走道里，一盏盏路灯照亮前方。陈研还是第一次来这边。
来到自家门前，伸手去摸门外的电灯开关，“修好了？”杨究心想着。站在门外看着陈研：“谢谢你。”
“那个，我，我走了。”陈研说，毕竟人家女孩子家。还是夜晚，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上楼拿出钥匙钥匙打开门，兆善林在房子里坐着，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进门换鞋：“哥，你在这儿啊？”
映入眼帘的是暖色灯光，一张桌子铺着花边桌布，几个铺了花边布的椅子，原来的家电就是铺了桌花边布看起来整洁干净。
“嗯，等你回来呢。”兆善林说，看到他便站起身。给她倒水。
“喝点水解解渴，走回来累的不少吧。”兆善林说。
“还行，学校的路程不是很远。”接过喝了几口：“就是有点饿。”
“我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兆善林打开盒子。
“哇。”杨安看着金黄色的炒饭，拿起勺子开吃，兆善林在一旁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还有，不急慢慢吃。”
旧酒厂除了学校以外一切都很安静，企业人员也只是固定检查维修而已，有些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买了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不换，这是早开发的，买主早就已经年过半百，所以邻居大多数中老年人，没有那种折腾心了，也很安静。
“我知道，你们先稳着先，我马上就过去。”兆善林在阳台接着电话。杨安在里面看着。听语气还挺着急的。
他皱着眉走进来，换上笑容：“我得先了，有什么事情打我的电话。”捏捏她的脸颊拿去外套往外走。
杨安走回房间。坐在木桌子，木窗户墨绿色带花纹的窗帘，窗台摆着一盆绿植。床单和被子都是墨绿色，带着浅一些色彩的刺绣色花边，看起来文艺又简洁大方。
兆善林的汽车轰鸣声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陈研离开后去了放车的修车店，骑走了自己的车子，一辆国外产的摩托，十分炫酷。今夜在白城的一个网吧包宿。
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听歌，企鹅里跟兄弟阿明发着信息。
陈：帮我带份炒面来。
明：行，大发慈悲。请你喝酒。要什么。
陈：你直接买点啤的好了。
明：好吧。
过了一会儿，阿明走进来，坐在陈胜给他开好的机子上。热腾腾的炒面还在往外冒热气，陈胜拆开包装拿起筷子便夹起放进嘴里。
“刚炒出来的还有点烫嘴。”阿明说，帮两人开了罐装啤酒。陈胜接过喝了一口。
“你学校怎么样？”阿明说。
“还行吧，不是很好也不差。”陈胜说。
北中是白城最好的学校，重点高中。
“你爸还真看重你。”
听到这陈胜噗呲笑一声：“别拿我打趣，我可受不起，他全是为了他的面子而已。”他眼中闪出无所谓。放下了炒面，电动键盘。
他讨厌自己的父亲，讨厌那个男人。既然不喜欢自己有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