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佑发出了一声无语的“啧”，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似乎愣是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回应。
好半晌，他才意味深长地说：“林千礼，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不要脸。”
林千礼轻哼了一声，没理唐佑。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相片下方的命名。
家人。
林千礼抿了抿难以压住的唇角——
阿锦说我是她的家人欸，嘿嘿。
林千礼一边乐，一边美滋滋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等到唐佑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了林千礼的身影。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后排其他的获奖人员，又重新落回向似锦的名字上。
然后视线上移……
“嘶——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啊。”
唐佑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照片正中间的人。
是个男人，噢，是个男生？
他背对着镜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但在相片的构图下，橘黄色的晚霞与日落都在他的周围。
这样温暖的景象又衬得整张照片柔和了许多……
唐佑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突然，他本就不大的双眼瞪大了，迅速地扭头看了看刚才几乎是乐地踮着脚离开的林千礼，又迅速回头打量起了照片，“妈耶……这个人不会是林千礼吧？？！！”
身后的人被唐佑嗷的一嗓子吓得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什么林千礼？”
唐佑闻言，回头一看，对上了柳念真红红的脸。
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捋到了一旁，露出了她光滑的额头，一反柳念真往日在班上小心翼翼的形象，看得唐佑一愣。
柳念真走到唐佑身边，看向了布告栏上的照片——
她一眼就看见了第一名获得者下方的名字：向似锦。
自从除夕夜那一出发生在自家的烂事被向似锦看见后，柳念真就有些别扭。
这些狼狈的、不堪的家事，对于柳念真而言是难以启齿的。
但这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却被她最要好、最重要的朋友看见了——她害怕向似锦会因为柳安平对她有什么看法，这种患得患失几乎每一个夜晚都在折磨她。
哪怕她非常清楚，向似锦并不会这么做。
“似锦参加了摄影大赛啊……”
柳念真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放学的时候，向似锦好像有和她说过这件事，但是柳安平三番四次地回宁城骚扰她和奶奶，已经让柳念真身心俱疲了。
她压根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对啊，年级第一不愧是年级第一。”
唐佑在旁边附和着，“你看看，她连摄影比赛都能拿第一诶！”
“嗯，似锦本来就很厉害。”
柳念真轻声应道，她的目光从向似锦的名字往上移，随后扫过相片的命名——“家人”，最后落在了获奖的相片上。
只一瞬，她就认出了这张相片上的人。
林千礼。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目光复杂地看着相片。
“喂，柳念真。”
唐佑却没有察觉到柳念真脸色的变化，而是自顾自地开口：“你觉不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啊？你不觉得看起来很像林……”
唐佑话音未落，柳念真就抢答道：“根本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以往的都还要坚定，“你不要乱说话，你这个人说话从来没个把门的。”
“啊？”
唐佑一愣——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话，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大顶帽子。
他奇怪的目光扫了一眼柳念真，却发现她好像有点生气？
她在生什么气？有点莫名其妙的……
唐佑犹豫了一会，轻声说：“那你作为我们年级第一最要好的朋友，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照片上的人是谁哦？”
最要好的朋友。
这五个字，就像一盆降温的凉水，猛地熄灭了柳念真心尖上的邪火。
她一秒切换情绪，窃喜着低声道：“没错，我就是似锦最要好的朋友。”
“？”唐佑挠头的动作一顿。
怎么着，和年级第一一起玩的代价，是牺牲智商吗？
他怎么感觉今天遇见的这一个两个，脑子好像都有点不大正常。
我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可这份窃喜，却随着她注意到了照片下方的“家人”二字后，倏地消散了。
唐佑无奈地叹了口气，重复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照片上的人……”
“哧。”柳念真不满地抽动了下嘴角，“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唐佑被她问得一愣，好半晌，才说：“好奇啊，年级第一好歹也算咱们三中风云人物了吧？长得漂亮、成绩还好、性格……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性格也……凑活？”
柳念真逼问道：“你为什么好奇似锦？”
“嘶——这话问的。”
唐佑摸脑袋的手顺着重力牵引滑到了脸上，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确保自己没有中暑后，才说：“不能单纯的好奇吗？一定……要有什么目的才能好奇吗？”
“不能。”
“好吧，那我不好奇了。”唐佑两手一摊，索性摆烂，“这天没法儿聊了。”
“……谁要和你聊天了。”
柳念真敷衍地应道，脑海中林千礼的背影和相片下方的“家人”两个字反复地在她脑海中打转。
为什么呢？明明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啊？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是林千礼？却不能是……我？
柳念真倏地止住了自己的念头，她猛地抬头。
这突然的动作让唐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柳念真，总觉得她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写满了小心、谨慎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熊熊的……斗志？
唐佑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说：“柳念真，你怎么怪怪的……”
还没等唐佑说完话，柳念真就斩钉截铁地开口：“是似锦她哥哥。”
“……什么？”
“我说……”柳念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我说照片上的人是似锦她哥哥。拜托，都写了家人了，摄影大赛主题也是家人，那还会是谁？”
唐佑眉头微蹙，目光又落在相片上，犹豫道：“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林千礼那小子啊……”
“你想太多了。”柳念真眸光一沉，“就是似锦她哥哥。”
“噢，好吧。”
一听不是林千礼，唐佑那种八卦的好奇心顿时消了大半，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要朝教学楼走去。
但刚经过柳念真身边，他就被柳念真喊住了——
“唐佑。”
“嗯？”
“现在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吗？”
“啊……”唐佑嘴巴微张，敷衍地说：“满足了满足了。”
“那这个消息会进你们那个八卦小群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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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消息有什么好进……”唐佑一顿，“嗯？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小群的？”
柳念真只是平静地看着唐佑，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
她往唐佑的方向迈进了一步，低声道：“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要出现在那个小群里，你说呢？”
唐佑：“我觉得……”
柳念真勾起唇角，笑着打断了唐佑，“如果这个消息没有出现在那个小群里，我就去找班主任举报这件事情。”
“你去呗。”唐佑一脸无所畏惧地摊了摊手，“三中又没说不让建个群。”
“好啊，那我就和似锦说。”
柳念真的眉眼弯弯的，但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就和她说，你偷偷摸摸搜集她的消息，想贩卖她的情报。”
唐佑神色大变，“我什么时候干这种事情了！顶多是学校里有几个高三学哥想要打听年级第一，我悄悄说了几句……”
可柳念真根本没等唐佑说完，转身就走。
唐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和他们悄悄说了几句……年级第一不好惹，要小心被揍得满地找牙啊……”
·
体育课结束后的自习课，柳念真的思绪一直被“林千礼是向似锦的家人”这一个念头占据。
她没有办法忍受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去接受自己在向似锦的心中不如林千礼重要。
凭什么？
她眉头紧蹙，不满的目光扫过了坐在窗边的林千礼。
柳念真个子不高，坐在了教室的前排，因此她这个自习课频频扫过林千礼的目光很容易就引起他人的注意——
唐佑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身高不高，而被调到柳念真身后的。
唐佑拿笔头戳了戳柳念真的背，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这节课都回头看了林千礼八百次了。”
“……”闻言，柳念真的眼底又平添了几分不耐烦。
教室的后排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扑克、玩魔方的男生，前排的女生也有在嬉笑聊天和讨论题目的，所以整个自习课的环境并没有太安静。
柳念真用比正常小一些的音量，回道：“关你什么事。”
唐佑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
“你怎么什么事都好奇。”
柳念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来三中就是来好奇的吗？你要是这么好奇，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如去当个十万个为什么好了。”
“不是……”
唐佑被柳念真怼得一噎——真的很不一样。
他感觉今天的柳念真和平时在其他同学面前、在向似锦面前的柳念真都不一样。
她好有攻击性。
唐佑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一提起林千礼……反应就这么大？”
他顿了顿，觉得好像不是这个答案，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答案，“你……不会是喜欢林千礼这小子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柳念真垂着眼，没有直接回答唐佑的问题。
好半晌，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觉得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抽空去一下南山区南山路451号。”
“啊？”
唐佑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柳念真回过身，不再搭理唐佑。
唐佑一头雾水地掏出了他藏在桌洞里的手机，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键盘上敲下刚才柳念真的地址，然后一个清晰的名字出现在了百度的搜索栏之下——
宁城神经精神病防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