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或者说，这样的见面场景我绝对没想过。
——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看见宋霂。
不，不可能的，宋霂不是死了吗？
她明明死在那场车祸里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我从她死后就一直不停地念叨着对方，恨不得自己也追着一起去了。
可我当真见到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还是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宋，宋……”我声音也是抖着的，还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在这一瞬间，我居然在庆幸。
庆幸自己起码盖着被子，再怎么也不会被看见内里是什么模样。
虽然宋霂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显然，宋霂就是这么想的，我能从她的目光里看出几分调侃。
这让我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不知道该将手往哪放。
取出来？还是……
我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收敛起刚刚所有的狂放。
我就是这样，在宋霂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地带上面具，永远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
宋霂还在看我，或者用打量更加合适。
她眼底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的轻佻，看着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
其实我很讨厌这种眼神，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挑拣似的。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这样看我，那我绝对不会让她有什么好下场。
暗地里使绊子这种事我做过不少，得心应手。
但那是宋霂。
是我爱到骨子里的宋霂。
当她落下这样的眼神时，我首先感觉到的，竟然是一种激荡不已的兴奋。
宋霂明明不会这样看我的。
为什么——
我忽然希望她真的如此看轻我，这样我就能没有负担地把自己的恶劣都表现出来。
你看，我就是这样卑劣不堪的人。
这种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紧紧盯着那道被黑雾包裹的身体，不舍得挪开一秒。
“你一直在期待这种玩法吗？”
她很快就收敛了那点让我讨厌又心悸的目光。
我便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别样的意思了。
这种不确定感令我很焦躁。
之前的我总是能猜透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因此可以调整自己的行为，扮演出一个合格的柔弱的对象。
我认为她会喜欢这种类型。
毕竟我越这样，她就会越担心我，越宠着我，为了我牵动心神。
那样的关心和呵护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得到之后就更加的难以放手。
浓重的阴影几乎要笼罩我的时候，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走神这几秒，她已经飘到我面前，俯下了身。
宋霂的眼睛很好看，一直是带笑的，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她的眼睛就这样璀璨得让我诺不开眼。
里面的温柔太盛，吞噬了我的理智，勾起了我所有卑劣的念想。
那时候我渴望这种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到我身上，也只落到我身上。
现在她又这样看我，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漫出，我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活着的温暖。
我吞了吞口水，心跳如鼓。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它会跳出来。
但没有，它好好地安放在我的左胸。
——是被一只手压住了。
我猛然一激灵，头皮发麻。
那只手透着不属于生人的寒气，隔着被子都能直穿进我的肌肤，不断扩散。
我僵硬得以为自己真的要冻住了。
可宋霂却忽然一笑。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
太妖媚了，不知道是不是猜到她是只鬼，所以我总觉得她眉眼中都透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蛊惑意味。
“心跳好快。”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就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
而我却心乱如麻。
为什么宋霂好像变了好多。
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她一向待我都是温柔至极，和我在一起之后，更是在我的要求下不再与别人太过亲近。
我莫名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顿时大骇，阴冷地盯着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质问她到底是谁。
可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又说不出口了。
这的确是她。
我对她太熟悉，就算宋霂化成了灰，我也绝对会认得她。
如今都有身形和鬼魂在，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于是那些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去清洗一下吧。”宋霂表情不变，眼底总算淌出我所熟悉的关心。
我蓦然松了一口气。
只是身体僵了，麻得我都有点动不了。
慢着一两秒，宋霂却再度开口了，说出的话让我眉心一跳。
“还是说？你想要我帮忙？”
我猛地顿住，咬唇看向她，本能作出以往羞涩的样子。
宋霂却不像之前那样放过我，眉毛一挑。
“可惜我是鬼魂，碰不到你，阿七自己去吧？”
略带笑意的声音喊着这个我们之间亲昵的小名，这样诡异的反差让我耳后发麻。
我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打趣我，下意识委屈地看向她。
这次不是装的，我的确是有点委屈。
我委屈她这么久了才出现，又委屈她出现后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安慰我。
更委屈她居然连碰一碰我也是不可以的。
宋霂可能是被我这样的表情镇住了，愣怔了好几秒才喃喃开口。
“那我陪你去洗澡？”
我总算清醒过来，如临大敌，猛然摇头，飞一般地掀开被子就冲去浴室。
啪——门一开一锁，我的发丝才慢慢垂回肩膀，痒痒的。
就像是我此刻的心脏。
等肌肤感觉到冷时，我才意识到。
我好像没带衣服。
我倒吸一口凉气，脸慢慢地热了。
内心天人交战了好几秒，我才撑着门板，弱弱开口。
“宋霂，你在外面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宋霂现在是个魂，根本没办法给我拿衣服。
但外面回答得很快，“我在，怎么了？”
我等了几秒，“......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外面似乎被我这个要求给逗乐了，居然传来一声轻笑.
像是钩子，一点点往我心尖渗，戳得我一阵羞耻。
以我们的关系，的确没必要避这种嫌。
但可能是我太久没见她，先前那些忘却的矜持就都悉数回归。
也可能是我们这次见面的场合太令人尴尬。
“姐姐，”我有点恼了。
外面又乍然安静，过了会才悠悠飘过来一句话。
“嗯，闭上了。”
我大松一口气，开门出去，果然发现宋霂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莫名的，我居然从她脸上感觉出几分乖巧。
目光不自觉就凝聚在了她身上，和我曾经无数次那般，永远挪不开眼。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似乎穿的是出车祸当天穿的衣服。
只是比我看见那一幕干净多了，没有一丝血色。
我突然想起来，鬼魂凝聚的样子，似乎是生前最惦记，或者说执念最深的样子。
心尖一痛，我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拿过衣服飞快地逃回浴室。
执念吗？
我口里发苦。
宋霂的执念，会是惋惜没能给我庆祝生日呢，还是......
恨当时竟然要给我庆祝生日。
其实这是两个装货人鬼情未了的故事（误）
宋霂还没死的时候，这两人一个装柔弱一个装温柔
宋霂死之后终于没得装了，两个人只能坦诚相待
——
对此温珂其实经常打趣她：你什么时候在你的好妹妹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真面目？
宋霂：话恁多怎么不去演相声呢？
（每回这种时候陈歧就会在家里喝一大缸子醋：怎么她们两又单独出去，还这么亲密！温珂那女人笑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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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时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