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卫昭家中有专门煮锅子的锅具，作为村厨，她家其他东西不一定全，但各种锅具那指定是有个差不多的。
回到家，卫昭便先把半路拐去卫三叔家新买的猪骨头提前给炖上了。
哦，猪骨头是楚恒付的钱，他看卫昭要买肉才想起自己还欠着三斤一顿肉骨头。
怪不得最近这些时日三斤看到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没有以前热络了，原来是他没讲信用。
加上楚恒，家中只三个人，收拾起食材来费不了多少时间。
将猪肉切成薄片，再把新摘的野菜清洗干净，洗菜的水直接往菜地里一泼，便可以坐到桌边等着了。
家中的芝麻酱、酱油、醋都是自家酿的，再切点姜蒜末调和各料碗，蘸着吃提鲜又解腻。
菜一烫好，等樊桂花动了筷，卫昭跟着便迫不及待夹了筷子滑肉，在调好的料碗里一过，不管烫不烫的，紧接着就送入了口中。
不冷不热的天气里，来上一顿好吃的野菜火锅，这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换。
肉片嫩滑，野菜保留着原有的味道的同时，也浸润了骨汤的浓香，彼此之间并不冲突，反而更加相得益彰，让味道挥发的更加极致。
楚恒很少吃火锅，也少有和人围坐在一起涮菜的经历，热气蒸腾中，好似这锅底的温度也熨烫在了心上。
此时此刻，看着身旁的一老一少，听着她们时不时的笑语，楚恒恍惚中又有了“家”的感觉。
那是他思念多年却始终回不去的时光。
这一顿饭吃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楚恒帮着收拾好了东西，踏着夜色回家，三斤跟在他身边送他。
托他特地买了带肉的大骨头的福，三斤在路上时不时便凑近他腿边蹭一下，没有直接丢下他就跑。
楚恒不由得笑了一下。
自从回到上溪村，他碰到的好似都是这般直白的心思。
有些势力见“肉”眼开的三斤，有些嘴贱但为人热忱的卫吉祥，沉默讷言却赤城的卫吉勇，有些小心思但为人不坏且热心的村民……
还有总是能察觉到他的落寞心思，在他处在心情低谷时给他一抹温暖的卫昭……
他竟然有些开始贪恋这人间了。
可人该知足的，有这些就够了。
再多了，他留不住，也没有机会能留住。
孤寂的山脚下亮起一盏微弱的烛光，摇摇晃晃。
卫昭也有察觉不到他人心思的时候，至少现在是。
她捂着被子，抱着个汤婆子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巴了。
樊桂花端着一碗醪糟红糖鸡蛋进了屋，见她这样，有些心疼，嘴上却忍不住念叨：“平日里总让你少碰些凉水，你总不听，现在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个儿？”
卫昭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趁热拿起勺子就开始喝。
对于樊桂花的数落，她是一句声都不敢出。
她怕挨打。
她都这么大了，要是还被奶奶揪耳朵，那她可就真太没面子了。
不过，怪不得她最近这么嘴馋，原来是要来月事了。这些时日忙来忙去，一直没见停，她一时没想起来数日子。
一碗醪糟红糖鸡蛋水喝完，见樊桂花还想继续念叨，卫昭蔫蔫地撒娇：“奶奶，我好困。”
点了点她的脑袋，樊桂花摸了摸汤婆子的温度，觉得正好，便拿着碗出去了。
卫昭躺下就睡了，直到过了午时才醒。
午饭主食煮的粥，里面放了不少豆子和红枣。
卫昭疑惑：“咱家还有红枣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樊桂花看了她一眼，说道：“咱家没有，这是午时小恒送来的干枣，那边还有一包糕点。”
樊桂花指了指一旁的条案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卫昭愣了一下，“他去集市了？”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好像正是赶集的日子。
樊桂花点了点头，见孙女还是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她没再说什么。
年轻人的事情，她还是别参与了，是好是坏，都该让他们自己去经历。
卫昭确实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被同龄异性男子关心后的别样心思，在她看来，以他们两家人的关系，楚恒做的这些事和由卫吉祥做出来没什么区别。
她如今脑子转的有些慢，粥都喝了一半了，才想起来问：“他怎么想起来送红枣了？”
说起这个也是巧了。
今日卫昭难受歇着，家中的活计却不能歇，樊桂花年纪大了，做起来有些慢，晨起去打水便比平时晚了不少，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楚恒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到家里来关心了几句便走了，谁知过了一个多时辰便带了一大堆东西从集市上回来，给她家送了过来。
卫昭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直到她身体好了，准备喊着卫吉祥、卫吉勇和楚恒上山挖笋时，见到楚恒后，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好似应该有点羞涩的。
谁家未出阁的大姑娘被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年纪相仿的男子关心月事痛能像她刚开始时那么淡定啊？
楚恒倒是没想太多，现在还关心记挂着她的身体：“你还难受吗？”
卫昭尴尬地笑了笑，不敢抬头：“早就好了。”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你那天去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两家离得不近，楚恒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到底是从哪知道的呢？别是真有什么事吧？
楚恒便道：“那日清早我在外散步，听人说起花奶奶打水时好像闪了一下，担心她有事，便去家中看了一眼。”
这事儿卫昭并不知道，她拧了拧眉，奶奶怎么都不跟她说呢。
见她皱眉，楚恒赶忙说道：“你放心，花奶奶没事。”
见她的思绪被转移到了别处，楚恒注视了她片刻，随后移开了视线。
其实那天他听到的不止这些。
那日屋后山来了个不请自来的“小客人”，锲而不舍地挖他的房子，楚恒一夜睡得不安稳，一早便起床去和那只小刺猬“斗智斗勇”了。
他待的是上山的必经之路，村子里的妇人没看到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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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音量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被他听到。
他听到她们说起花奶奶打水时闪了一下，不过并无大碍……
“估计是昭昭那丫头来了月事，疼的起不了身了，不然，以她那倔强性子，肯定不能让她奶奶这么大年纪了来干这些重活。”
“家中没个能搭把手的确实不行。”
“……”
“听说月事不顺对以后生产也有影响……”
“欸！你可别说这些了，昭昭本来就因为没了爹娘说亲不顺，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不是更把她往火坑推了吗？”
“我不说大家心里就不清楚了？”
“知道归知道，不说归不说。”
“……”
“唉，你说昭昭咋就这么命苦呢？那些说她克父克母天煞孤星的，真是一群该挨千刀的腌臜泼才！”
“……”
直到人走远了，什么也听不到了，楚恒才如梦初醒。
楚恒看着走在他前面，笑容明媚的卫昭，心脏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卫昭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对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抱有最大热忱的人，可这世道好像并未回馈给她同等的善意。
卫吉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发什么呆呢？看路。”
楚恒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又挪开视线应了一声。
卫吉祥一脸莫名，“怎么了？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
楚恒摇摇头，没再说话。
卫吉祥是卫家这一辈里的老大，未来许是也要当这上溪村的村长，作为卫昭的哥哥，他理应对卫昭多照顾几分，可他终究不是亲哥，能依靠的有限。
楚恒的视线不由得又落在了卫昭的身上：
所以，她倔强，样样拿手，事事要强。
奶奶未来要依靠她，而她只有自己了。
一路思绪繁杂，他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卫昭的一声“到了”中，他才发现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竹林在雀儿山的东部的半山腰处，天然形成多年，林木高大。
林子大了，每年的新笋便也少不了，如今正是挖春笋的好时候，林子里走一段路便能碰到人。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林子里还有些好地方。
挖笋要挖笋尖刚露出来或者地面开裂鼓包没露出来的那种，这种笋的口感最鲜嫩，再晚的就不好吃了。
卫昭跟楚恒交代好，又亲自上手演示了一遍，确保对方真的学会了，这才放心。
几人分头寻找。
挖笋是个体力活，隔段时间卫昭便喊他们休息一会儿，她将上次做了却没吃完的花生酥都拿来了，当零嘴填填肚子补充些体力。
卫吉祥看着背篓里的竹笋砸吧了下嘴巴：“平日里没有也不觉得馋，现在看到这么多竹笋却不能吃，我还真有些馋这一口了。”
卫昭和卫吉勇也有点想吃，可这东西做起来费时间，他们现在也做不成。
看着卫昭那副被卫吉祥勾起来的馋猫样，楚恒脑中突然闪过了以前曾看的一本杂书上的内容。
“有道菜，或许现在就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