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前期事宜都是媒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胡娟请的媒人是这十里八乡有口皆碑的王婆。
人家王婆说亲那必是要问明白个“门当户对”的，绝不敢把黑的说成白的，耽误了两家人。
王婆是个身材有些偏胖的中年妇人，逢人便带三分笑，一张嘴说话那是嘎嘣脆，有她在绝对不会冷场。
一大早她就赶来了卫家，见卫家备好了上门礼，没说话就先带上了满脸的笑。
跟卫家的长辈寒暄几句，再打趣一番卫吉祥，她便领着卫家人往李家去了。
卫昭作为小辈是不去的，她站在一旁看着“含羞带怯”的卫吉祥，猛不丁打了个激灵。
不得了，脸厚心黑的卫老大竟然还有这一面，太吓人了。
梨花嫂子朝她递了把南瓜子。
卫昭眼睛一亮，赶紧接了过来，“嫂子，你家怎么还有瓜子啊？”
梨花边嗑边说：“去年地里种的南瓜多，都存地窖里了，吃到了现在。”
不过，这玩意儿吃起来味道还是淡，梨花可惜道：“要是有西瓜子就好了。”
卫昭慢慢剥着，“等夏天就好了。”到时西瓜和西瓜子都有了。
说起西瓜，卫昭砸吧了下嘴巴，她有点想吃果子了。
现在这个时候，山中没什么水果，镇子里卖的又贵又少。
馋嘴了的卫昭走进了家中库房，挑挑拣拣，最后翻出了半袋花生。
家中有喜事，麦芽糖是少不了的。
所以卫昭准备做个花生酥。
她刚炒熟了花生，家中便来了人。
楚恒本在院子中看书，偶然听到上山的人路过他家时说起卫家今日好像有喜事，于是便来看看。
卫吉祥家中无人，只卫昭家中看着有人影儿。
卫昭见他来了，眼睛便是一亮，毫不客气地指挥他给自己捣花生。
楚恒一句话还未说，手中便被塞了一个杵子。
他无奈一笑，认命地开始干活。
见卫昭又开始在院子里架起小炉子，他不禁问道：“你这是要煮什么？”
“熬些糖浆，我要做花生酥。”
安好炉子，卫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楚恒发现卫昭好似特别喜欢甜食，他将这一点默默记下，问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今日吉祥去定亲了？”
“是啊。”卫昭点头，“早些时日便算了他们的生辰八字，今日是去女方家正式定下婚约。”
林家同意了，卫家就会正式下聘礼。
即使是农家，也要遵循老祖宗留下来的“六礼”。
楚恒了然，若是婚期定下来了，他也该给卫吉祥准备一份贺礼。
他又问：“那你做糖是要当喜糖吗？”
“不是啊，是我馋了。”
卫昭说的坦荡：“今日梨花嫂子请我吃了南瓜子，我就想到了西瓜，有些馋了，家中东西不多，就翻到了些花生，这才准备做个花生酥。”
她的语气里不乏几分遗憾，楚恒想，她大概还是想吃些水果，只是如今没有。
这个季节也并非没有水果，而是春林镇没有。
楚恒捣花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卫昭是个心大的，果子吃不到就算了，花生酥她今日必是能吃到的。
瓦罐中的糖浆渐渐熬煮成型，卫昭观察着火候，不停地搅拌，院子里的甜味越来越浓。
许是小孩子对零食太过敏感，隔壁被他娘困在家中不许出门的卫丰宝耸着鼻子就飘了过来。
“昭昭姑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花生酥。”
卫丰宝不停地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瞅着卫昭的锅，浑身散发着“我好想吃”的气息。
卫昭被他逗的不行，撵他去一边待着：“口水快流我锅里了，赶紧去旁边坐着，少不了你的。”
卫丰宝听话地往后挪，眼睛却是半分没离开过卫昭手下那口锅。
退着退着，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了。
转身抬头一看，就看到这些时日总被他娘挂在嘴边的秀才公在捣花生。
卫丰宝是个自来熟的，手扒着一边的桌子，目不转睛地瞅着楚恒，问道：“你真是秀才公吗？”
楚恒还没说话，卫昭先叫了卫丰宝，“按辈分，你要叫他叔叔。”
卫丰宝从善如流地改口：“叔叔，你真的是秀才公吗？”
楚恒点了点头，他以前确实考过了秀才功名，当然，后来也考过别的。
只是这些，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和他人说，毕竟在农家，只是考过童生试就已经很厉害了。
见他点头，卫丰宝又问：“那你要教我们读书吗？”
楚恒将捣好的花生碎过筛，闻言便问他：“你想我教你吗？”
卫丰宝呆了呆，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想。”
以为自家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主动给自己找老师的梨花听到卫丰宝的话差点没气死。
卫昭在另一边憋笑，余光瞥见梨花嫂子气咻咻地往这走，赶紧给卫丰宝打手势，结果这小孩对这个他娘口中的秀才公太好奇了，压根没看见。
直到耳朵被揪住，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开始扯着嗓子嚎：“娘，我错了……”
卫昭彻底憋不住了，笑出了声，就连楚恒也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倒霉孩子被他娘带回家修理了，卫昭看糖熬的差不多了，便将花生碎倒了进去，快速翻拌，随后倒在了案板上，用擀面杖压实，给它定型，趁热切成适合入口的条块。
好不容易等到糖浆冷却，卫昭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吃了起来，一口下去，酥脆又香甜，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她眉眼弯弯，一看便知这花生酥极合她心意。
楚恒也跟着吃了一块。
卫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要是有芝麻，再放些芝麻，这花生酥一定会更香。”
今年家里一定要多屯些芝麻留着。
楚恒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怎么吃甜食，最苦的那几年吃东西只是为了活命罢了，药罐子当久了，也尝不出别的味道。
倒是回了上溪村，被卫昭这个小村厨带着，尝遍了酸辣咸香，吃的更多的，还是甜。
卫昭收拾了一些花生酥给隔壁卫丰宝送了过去，倒霉孩子挨了打，要是再没了吃的，那指定要嚎到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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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梨花嫂子家在卫昭家西边这户，东边那户楚恒没见有人出来过，也不记得是谁家了，等卫昭回来，他便问了一句。
卫昭道：“那家早没人住了，一家都搬去了平川县城。”
他家后面的空地被樊桂花出面买了下来，用来种菜，只是房子他想卖也卖不出去。
村子里的人家都各自有宅基地，而且村子才重新规整了没几年，没人想动地方来这片老宅子。加上这些年风调雨顺，也没什么要举家搬迁至此地的人家，这房子便在此荒着了。
楚恒本也是闲谈，知道了就不再问了，陪卫昭等到卫家其他人从李家回来，他便离开了。
临走时还拿了一份花生酥。
看卫家众人那喜气洋洋的模样，想必是好事将近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村子里便传出卫吉祥定亲的消息，成亲的日子被定在了五月底。
时间还有两个多月，中间还有个麦收，农家婚礼即使简化了些，但这般下来也有些赶。
要提前准备成亲当日宴请宾客的食材和零嘴，还要准备好婚礼之后的回礼，胡娟每日都忙的风风火火。
吃食方面少不了卫昭也要搭把手，胡娟隔一会儿想了点什么就跑过来交代几句。
得亏两家离得不远，不然她一双腿都得遛细了。
再次把人送出去，卫昭有些心累地坐在板凳上。
樊桂花便道：“你伯母这是刚刚给儿子定下亲事兴奋的，过两天她自己就缓过来了。”
卫昭点了点头，但愿吧，她现在一听大伯母叫她名字就犯怵。
樊桂花好笑地摇了摇头，手上搓着麻绳的动作却慢了几分。
昭昭在卫家这一辈中排行第二，吉祥已经定亲了，按理来说，下一个便该她了。
这娶媳妇和嫁女儿，心情到底是不一样，想到昭昭以后要嫁人，她这心里如何也放不下。
卫昭并不知道她奶奶所想，她的心思如今都跑到了雀儿山上。
山中野物疯长，她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山里采些野菜菌菇，收拾好了在家中烫个锅子。
这些日子也不知为何，总是有些馋。
说干就干，第二日卫昭便背上背篓，带着三斤进了山。
荠菜、马齿苋、蒲公英、婆婆丁……看到什么她就摘什么，只要能吃的都不放过。
在山上看见香椿芽树出芽了，她也给薅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看到柳芽和榆钱，又没忍住开始爬上树去摘。
将远处出门散心的楚恒看得眉心直跳，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把她惊了再摔下来。
倒是卫昭看见了他，还高兴地在树上冲他摆摆手打了个招呼：“楚恒哥，晚上来我家吃锅子啊。”
楚恒嘴里应着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视线压根不敢离开卫昭的身上，到了树下还想伸手护着，结果卫昭灵活得跟个猴子一样，三两下就下来了。
楚恒默默松了口气，忍不住劝说：“一个人爬树太危险了，下次还是找人一起来吧。”
卫昭不争辩，“嗯嗯”地应着，长辈的劝导她一般都应承的可好了。
楚恒：……
总觉得她没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