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日网到了一尾大鲤鱼，卫昭准备做一道酱汁活鱼，正好家里腌制的面酱还剩了不少，等五月收麦就要炼制新的一批了，这一批剩下的要赶紧吃完。
鱼好做，东坡肉却不好炖。
那上好的五花肉，不炖上一锅熟烂的东坡肉，可真是对不起它的品质。
五花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焯水洗净，再用饴糖炒个糖色，皮朝下放入专门的砂锅里，再加上酒酿和足量的水。
将小炉子放在院子里，任它咕噜上一个时辰。
慢着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①
这么一道大菜炖上，剩下的便好处理了。
将黄鳝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果断甩给那三人，卫昭便去找她做酱汁活鱼需要的调味料。
因为怕一不留神就被黄鳝溜了，所以这几条都是拿回家来处理的。
楚恒同卫吉祥、卫吉勇三人围着装黄鳝的木盆蹲着，那边兄弟俩下手快狠准，一人掐住了一条。
楚恒也有样学样，一手下去，空空如也。
卫吉祥和卫吉勇默默偏头，有点想笑，但好像不太好。
楚恒甩了甩手上的水，再次看着他们掐着黄鳝的手势，又尝试了两次，终于抓住了。
不过这东西看着确实不怎么讨喜。
楚恒突然有点理解了卫昭刚刚那带了点嫌弃的表情。
他跟着卫吉祥和卫吉勇学着处理，开膛破肚的时候就想，这黄鳝落在他手里也是运道不太好。
其他人是手起刀落，应当是没什么痛苦的，他一下杀不死，还得多来几剪子，开膛破肚还没其他人好看。
楚恒对着手里那被戳了个洞却依旧在抽搐着的鳝鱼兄默默道了句歉。
卫吉祥是个不放过任何可以显摆他自己的人，故意把他和楚恒杀的黄鳝放在了一起。
楚恒：……
樊桂花看得一乐：“没事，多杀几次就熟练了，昭昭以前根本就不敢碰鳝鱼、泥鳅之类的东西。”
小丫头从小就开始练厨艺，各个食材都处理得当，唯独这跟蛇长得有点像的鳝鱼、泥鳅杀不来，每次总要撒娇耍赖丢给自己爹娘。
不过后来，她终究还是学会了自己动手。
忆起曾经，樊桂花心中思绪万千，五味杂陈，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她转身去拾掇院子里的小菜园子去了。
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楚恒看了看离开的樊桂花，又看了看在灶房里转圈忙碌的卫昭，垂眸若有所思。
突然一个张着大嘴的鳝鱼头出现在他眼前，将楚恒吓了一大跳，而卫吉祥则是一脸得逞的坏笑。
楚恒无奈地想抚额，却嫌弃自己一手的鱼腥味。
怪不得卫昭昭和卫吉勇总是对他以下犯上又打又骂，这卫吉祥确实是有些欠打了。
卫吉祥浑然不觉，还在那笑着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楚恒转身背对着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卫吉勇无情嘲笑：“哥，你被嫌弃了！”
卫吉祥翻他一个白眼：倒霉弟弟。
外面的这些事卫昭在灶房里隐约能听到，多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从门口看了一眼楚恒那生闷气的样子，她竟觉得有些好玩儿。
这人可比他刚回来的时候“活泼”多了。
见他们把黄鳝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卫昭撸了撸袖子，将那条处理完了也有三斤多重的鲤鱼甩在案板上，在鱼身两面每隔一指宽便来上一个斜一字花刀。
待锅中热水沸腾，她一手提鱼尾，一手拿汤勺，迅速将鱼烫成了刀口张开的模样。
而后又在另一口旺火灶锅里依次放入猪油、白糖和面酱进行炒制，待闻到面酱里的生酱味去的差不多了，再往锅里倒入清水开始熬汤。
等汤咕嘟咕嘟地开了，卫昭拾起锅边的调料罐子，用挂在罐子口的小勺子舀出适量的酒酿和酱油加入汤里调味，最后再将那条烫好的大鲤鱼放进去焖煮。
卫昭的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热水滚油里翻转食材，却不见一丝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自信与从容。
楚恒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别人做饭时是什么样子，可这样的卫昭却格外的吸引人。
酱汁活鱼需要小火慢炖一刻多钟，卫昭转身准备处理别的食材，就见楚恒站在门边发呆。
她顺嘴便喊道：“过来烧火。”
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这人不是卫吉祥和卫吉勇，那两人被她使唤惯了，而且在家中也经常烧火做饭，都是熟手。可这人上次那出“狼烟四起”却是依旧是让她心有余悸。
卫昭想反悔的话还没说出口，楚恒就已经乖乖地坐到了灶台前，开始添火。
卫昭一时间心中有苦难言，只能默默祈祷她这条鱼能安然出锅。
见楚恒还要往灶膛里面堆木柴，卫昭立刻道：“不用放太多，鲤鱼需要小火慢炖，及时添一两根木柴让它在那烧着就好。”
她将另一口锅里过了鱼的清水舀干净，重新将锅洗刷了一遍。
那边卫吉祥将洗好的黄鳝也给她摆在了案板上，卫昭扯了块粗布将黄鳝擦干净，再切成均匀的寸段。
叮嘱好楚恒这口锅用大火，卫昭将用到的葱姜蒜泥等调味料依次在锅台摆开，等铁锅烧热，便舀上一勺猪油在锅中化开，将葱姜蒜爆香，再将鳝鱼段煸炒至边缘微焦。
此时鳝鱼的香味已经被激发了出来，楚恒不禁抽动鼻子细嗅了几下。
卫昭却是沉稳得很，沿着锅边烹入黄酒，那一勺酒下去，香味瞬间扑鼻，竟让人有了几分醉意。
这酒的后劲儿够足，舅舅应当会很喜欢。
有些微晕的楚恒这般想到。
烟火缭绕中，他看着卫昭依次将其他调料加入锅里。
她嘴角含着几分笑意，头上做活时戴着的布巾包不住的几丝碎发调皮地垂在她的侧颜，让这个年纪尚小的小村厨更添了几分柔婉。
良久，楚恒移开了视线，眸中却带着几分茫然地，伸手捂住了心口。
那里酥酥麻麻，有些难受。
“……楚恒哥！”
卫昭伸手在楚恒眼前晃悠，终于把这人的魂给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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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疑惑：“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楚恒有些不敢看她，只摇摇头：“没有，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不待卫昭再细问，他便先道：“叫我是要做什么？”
卫昭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一手指着已经盖上盖子的锅说道：“鳝鱼炒好了，转成小火慢慢煨熟就可以了。”
楚恒应了声“好”，将灶膛里烧的木柴抽出来了两根，摁在下面的草木灰里熄灭，锅底的火立刻小了许多。
见他好像真没什么事，卫昭便抓紧时间去收拾别的菜。
今日她本想着要不要包个饺子，不过昨天胡娟提前说了，她要包荠菜包子，到时拿来给大家当主食。
卫吉祥和卫吉勇被她撵来卫昭家帮忙，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她忙没忙完。
心里想着这些，卫昭手上却也没停地打了好几个鸡蛋。
家里的老母鸡最近也不怎么下蛋了，只进不出的，卫昭又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老母鸡给炖了。
许是感知到了自己的命运，鸡窝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嚎叫。
正眯眼打盹儿的三斤被惊醒，顿时吼了回去。
干啥呢？敢打扰小爷睡觉，是不是又忘记谁是这个家里的老大了？
不知道小爷我正被这满院子的香味勾的心烦吗！
能闻不能吃，狗爷心里的苦谁知道呢？
自家狗子有多馋卫昭还是知道的，瞥见柜子上的挎篮里还盖着的几根大骨头，卫昭一拍脑门，懊恼道：“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几步走到门边，冲着外面喊：“勇子，过来帮忙。”
等人过来了，她把骨头递了过去，又推着人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廊下放着把柴刀，去帮我把骨头都从中间劈开。”
这骨头上也没什么肉，不然卫昭说什么都不会要。
不过骨头里面的油却也是个好东西，炖菜可香了。
正好地窖里还有几颗冬天储存的白菜，等会儿再让吉祥哥去村头看看豆腐婶子家今天还有没有剩的豆腐，做一锅大骨汤炖的白菜豆腐，指定很香！
又解决了一个菜，卫昭心里顿时更美了。
心里掐着时间，卫昭隔一会儿便要看看鲤鱼和黄鳝有没有糊底。
等鲤鱼炖的汤剩的差不多了，卫昭便让楚恒将火烧大。
她小心地将鱼捞出来装盘，又将锅里的汤不停地烧火搅拌，等浓稠度差不多了，她滴上香油，将汤浇回了鱼身上。
一道酱香浓郁的酱汁活鱼终于出锅了！
鱼的鲜香配上酱香奇袭着人的嗅觉，那红润的色泽更是勾的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就在这醉人的浓郁香气里，另一股鲜美的味道也悄悄浸润着灶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红烧鳝鱼也做好了。
卫昭起锅装盘，还在鳝鱼段上撒了点小葱叶当做点缀。
楚恒整理着灶膛里的火，担心把锅烧穿了。
等他忙完，一抬头，一块色泽油润的鳝鱼段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卫昭笑眯眯地道：“鲤鱼是整个的，不好分，就只能请你帮我尝尝这鳝鱼做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