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眼睛和耳朵，珀金很称职，遇见霍金斯夫人后，能丢侦查丢侦查，能丢聆听丢聆听。
妙的是，他都成功了。
首先是可亲可敬的古堡管家霍金斯夫人，她信仰某个用三角形当象征的教派，珀金从手套缝隙中窥见了羽毛。
就如看见海就想到深潜者，再想到大衮海德拉利维坦，然后牵扯出克苏鲁这位神明。
梦之间隙的玩家看见森林和鸟儿，也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哪几位的力量。
让人身上长羽毛的家伙一般是永寂之鸥，一只早已死去的远古鸟类神祇，相传ta复活之日，就是宇宙毁灭之时。
ta的信徒认为世界终将毁灭，唯有通过模仿鸟的纯粹形态，挣脱重力与尘世的束缚，才能抵达神圣的「空之彼岸」，并最终存活。
类似永寂之鸥的神明没有4399也有999，属于系统量产的不值钱神明，用来凑数以及扩充游戏世界观。
多数模组中，神明只是背景板，对角色卡现状并没有帮助。
并不知道白芷已经圈定了背后神灵，珀金继续诉说那幅让人面色惨白的画。
在他眼中，画的主人公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他的眼眶空空，眼角残留的血渍昭示他经历过的酷刑，另有一串铁链延伸至其脚踝。
嘴角含着静谧的微笑是麻木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是干涸的血渍。
黑色画布里藏着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其目光直勾勾落在男人的小腹上。
珀金从里面看到了渴望，对食物的渴望。
这让他不寒而栗。
珀金呼吸急促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古堡中住着的可能是一群可怕的食人魔。”
说不准她们就是打着将他喂胖的主意，才免费提供食宿。
他的语调变得坚决起来：“姐，咱们不能住在这里，快点离——”
白芷按住珀金肩膀，给了他一个懵逼不伤脑的巴掌。
她已经看出来了，操控珀金·奥利弗的玩家并不如角色卡外表那样成熟，几小时的相处，白芷已经得到了他的性格侧写——刚接触梦之间隙，年龄不大，胆小但想象力丰富。
就算没被困在游戏里，这家伙也是最容易触发自己吓自己成就，被系统嘲讽的那一类。
游戏真实度百分百，玩家更容易发现线索，也更容易经历sc判定。
搞不好这家伙会将自己吓成临时疯狂。
白芷希望队友别拖后腿，活着就好，她冷静地说：“你只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回房睡一觉，要是还害怕，晚上随便垫一口，不用下楼了。”作为代价，白芷借走了他的相机。
珀金嗫喏着不想离去：“要是有人找我怎么办？”
“放心，礼貌的人不会打扰一位睡着的绅士的。”停了停补充，“就算是我也不会。”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碍事，副本居民和怪物一般不会对调查员出手。
D级模组，很容易就苟过去的。
*
厨房
因为没有开灯，这里的一切都处在黑暗中。
霍金斯夫人走进来，用来给调查员引路的蜡烛早就熄灭了，黑暗中，她精准找到座位坐下，她说：“守望者号走了，我们自由了。”
她的同伴，坐在地板上的男人翩然掠到霍金斯夫人身后，“亲爱的，这真是我听到的最棒的消息了。”拾起一缕头发轻轻嗅闻，“我去多抓几个祭品，好几年没有献祭，今年多献祭几个祭品，神使大人才不会生气。”
“不用，今年先这样，”霍金斯夫人笑起来，额头上细密的纹路冒出，“不久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祭品出现。”
今年的祭品有了，新来的一男一女，她不打算动，尤其是那个男人，他的报导会给古堡带来更优质更完美的祭品。
随手将男人拽到身前，拍拍他的脸颊：“亲爱的，快去给客人准备晚餐吧，我去看看客人。”客人乖乖的，才能正常走出森林。
楼梯口
“莱特斯小姐，你在找什么？”霍金斯夫人突兀出现，嘴角达拉着，像是抓住逃学坏学生的教导主任。
白芷收回踩上三楼楼梯的脚，惊喜道：“霍金斯夫人，原来你在这！我正要找你，奥利弗让我收集一些材料，不过我想在拍照之前，应该询问您的意见。”
白芷放下相机，双手合十，“我希望在您的陪同下，参观古堡。”
她表现得十分自然，npc没起疑心。
不过参观途中，霍金斯夫人警告道：“古堡年久失修，部分建筑容易塌陷，往年总有不信邪的挑战者从楼上掉下来，摔断了脖子。”
白芷老实跟在霍金斯夫人身后，安分得像是被吓到的胆小鬼。
霍金斯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前提是她不知道白芷用相机拍了什么。
人眼看不清的昏暗角落，相机统统能看到。
瞧瞧这些坏家伙，信神信傻了，完全不知道科技改变一切。
一楼没什么可看的，大厅餐厅舞池休息室换衣间杂物间，除正门外，白芷还发现了两个小门。
霍金斯夫人声称生人进入会打扰到厨师，并没有让白芷进厨房参观。
二楼有多间客房，盥洗室，废弃的小餐厅、会客室，以及藏在黑暗中的第二个楼梯，上面堆满了杂物，但白芷还是看到楼梯只通往三楼。
三楼是古堡损坏最严重地方，大部分地方霍金斯夫人都不让踏足，她只指着一串门说，那是她们的房间。
里面藏着更多秘密，白芷瞥一眼npc走开了，下次一定。
*
餐桌的氛围很和谐，霍金斯夫人做在主位，她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两个貌美的男人，预估外貌85左右。
雄性外表比雌性艳丽，符合自然界大多数鸟的情况。
白芷坐在另一边，身旁珀金的位置是空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
古堡常驻‘人’口五人，霍金斯夫人解释说伊莲在照顾生病的妹妹，因此没出现在餐桌上。
考虑到当下环境，霍金斯夫人给客人准备得晚餐称得上丰盛，将森林里有的、她们能弄到的都摆上了餐桌。
两边人员有意配合之下，晚饭吃的其乐融融。
白芷凭借灵魂魅力与话术扭转了15外貌带来的负面印象。
霍金斯夫人一行人彻底放下戒备之心，马洛拍胸脯保证明日带领客人体会威尔逊森林的好风光。
霍金斯夫人：“马洛最了解森林了，有他可以避开大部分危险。”
回到客房，“啾啾啾——”一连串鸟语迫不及待冒出来。
副本分量越重的npc防护等级越高。
鸟的分量足够轻，何况Max选择附身的对象是一只因为不会飞，注定死去的鸟。
按道理，这只黑山雀已经死亡，npc注意不到它，监控副本的AI也会忽视它。
听见自己叫声，小黑鸟僵住，装模做样将脑袋埋进白芷掌心，将那双因劳累过度而变得无神的黑豆眼藏起来。
白芷怜爱地rua了rua鸟脑袋。
不知是否是脑容量变小的缘故，Max比起现实世界活泼不少。
系统面板将那一连串啾啾啾翻译出来。
[宿主被困在游戏的概率：18.9%，身体被挟持概率：10.1%，前两项共时进行概率：67.9%，其他：3.1%]
严谨，白芷意识被困在游戏中，身体则在游戏仓，目前状态和植物人差不多。
但此刻游戏仓并不在她的家中。
不久前，一批‘人类’闯进她的家，将游戏仓连同白芷的身体一同运走了。
留在游戏中Max只是他本体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他留在另一边，保护白芷身体。
隔着游戏，两个Max无法交流。
这是第一个坏消息。
[梦之间隙的游戏代码进行过更新加强，新运行代码防护等级很高，仅能解析有关玩家的代码，人形npc被严密保护，无法渗透。]
Max前身是军用人工智能，虽然被盖章不合格，但能力没问题，能抵挡住他入侵的人工智能没几个，其中当然不包括原运营梦之间隙的人工智能‘克总’。
事实上，Max入侵先前的那个梦之间隙比回家轻松多了，没有游戏仓和公民id的他还有自己的游戏账号。
这是更坏的那个消息，困住白芷的家伙疑似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或是一个疑似能控制超级人工智能的团伙。
和神明都是背景板一样，幕后黑手在白芷这里也是背景板，对改善情况没有一点用。
[我访问了‘珀金·奥利弗’，玩家id：钛合金鱼，IP地址：靛潮星海洋网吧145号机子，状态：存活，初次登录游戏时间：卡门星7156年8月15日15：35。]
靛潮星和白芷所在星球存在时差，Max自动替换了时间。
珀金只是一个实验品，Max可以访问玩家，获得信息，也就是说，只要想，白芷可以得到遇到的任何玩家的现实信息。
安静一会，Max又刷出一条消息。
[D级模组：威尔逊的传说
玩家登录人数：2]
[B级模组：守望者号的委托
玩家登录人数：4
玩家登出人数：1]
[搜寻到一名玩家，访问中……无名氏1号，玩家id：古菇顾，IP地址：……，状态：摄魂，初次登录游戏时间：卡门星7156年5月15日……]
rua鸟的动作一顿，白芷眼眸颜色变得更深一些，幽幽一叹。
像是知道白芷在想什么，Max提醒道：
[注意：宿主意识状态脱离安全阈值，建议优先保持角色卡生存状态。]
拥有角色卡玩家的确有两条命，但角色卡死亡，本体意识也会受到伤害。
此前玩家空间中，白芷窥视窗户的行为已经让意识受损，再冒险，比如失去角色卡，双重作用下，白芷的意识可能会受到不可扭转的伤害。
全息游戏正作用于人的潜意识，大脑是个神秘的领地，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人们将这种状态称之为脑死亡。
概念生成于五千多年前，今天，人们对脑死亡之人仍旧毫无办法。
“我知道了，”白芷挠小鸟下巴：“你也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交流时间过长，容易被监控模组的AI发现，白芷和Max简单聊几句，就结束话题，重新将小黑鸟放回头顶。
再一看系统面板，Max的话已经消失，只留下骰子信息：
[……墨菲·莱特斯侦查失败，你什么也没发现。]×5
白芷：……
“我睡一会儿。”
白芷放松地躺在床中间，Max在，她可以放心恢复精力，副本好几天，她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当然白芷没有睡得太死，就算只剩下意识，过往的本能也深刻于灵魂。
夜晚，清风拂过月亮，一些体型巨大的动物走出巢穴，狂欢开始了。
‘嗷呜——’
胜利者发出嚎叫，白芷下意识往远处翻滚。
混乱之中，“叮叮叮——”某只小黑鸟在cos啄墙鸟。
白芷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翻身下床，她眼神清明，毫无困意，将被子盖在行李上，伪装床上有人，然后静悄悄走出房门。